025 喪失前夜

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渼鄉和帕秋蕾只捕捉到彼此的身影。

自從她們被惡魔們的魔法飛到這個場所以來，已經過了1周。

是在漂着嗎，還是在站着嗎，她們都不知道。

如果是被一個人關在裏面的話，早就已經發狂了吧。

「帕秋蕾我們，已經不能離開這裏了嗎……」

儘管如此，這並不代表是不會疲累的。

不可思議地從未感到肚餓、也從未感到睏倦，但這亦意味着，不得不24小時都無法入睡並始終醒着。

而且，如果不設法忍耐互相擁抱着，一旦兩人的身體分開了的話，既然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能讓腳踩上的地面，這樣就可能無法再次互相接觸了。

如果總是要繃緊着精神的話，心無論如何都會磨損的。

「乾脆兩人就此消失吧」

於是自然地，會從口中說出軟弱的說話。

但即使是死亡，這裏亦沒有能做到這一點的方法。

考慮到這裏的時間沒有流逝的樣子，必須永遠活在這裏的話——比起逃脫等等的事，這件事對渼鄉來說是更加可怕的。

「但是帕秋蕾，想回去和渼鄉一起旅行」

「嗯—，那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如果回去的話。

渼鄉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在這裏的話聽不到崩壞的腳步聲。

就算不是永遠，也可以比在原來的地方，活得遠遠更爲長久吧。

應該要放棄這種可能性，堅持旅行嗎。

「不知道所以想問的事，有非常多。在旅途中，渼鄉看見什麼後笑了，看見什麼後哭了。那樣的，僅僅只有帕秋蕾的行動是引不出來的渼鄉的模樣，帕秋蕾想看到更多更多」

「平安無事，不過被關在那種地方好幾天還真讓人受不了啊」

但是……確實，現在的渼鄉，對帕秋蕾的事，無論是何等細微的情報都想知道。

「……白癡」

兩人從異空間裏被拉出來了。

先不管一如既往讓人無法看透她的真意的媄倷梓。

「就算你這樣說，帕秋蕾找到了」

僅僅對答了一句後，惡魔們離開了琪其利鎮。

「再見了，大家」

凝固的潘尼特。

不僅僅是欣賞風景——還想將看見景色時帕秋蕾所展現出來的表情，銘刻於記憶裏。

「……吶潘尼特，有希望你能聽聽的事」

那一定是，只在這種空無一物的空間裏便無法知曉的。

話雖如此，兩人現在對此是沒有選擇權的。

早就已經，沒有自己一夥人可以進入的餘地了，如此的一件事。

「很快就會知道的」

◇◇◇

「渼鄉，沒事嗎？」

「等等啊，跟滿嘉一起行動是想做什麼啊！？」

「桐生美奈子……你救了我們呢。姑且，對你說聲謝謝」

陷入絕望深淵的潘尼特復活過來，抓住回來了的帕秋蕾的肩膀搖來搖去。

「在這裏的期間，能和渼鄉說許多的話，瞭解渼鄉許多的事。所以呢，帕秋蕾想更多更多地瞭解渼鄉」

被體無完膚地拒絕的潘尼特，使勁地用上臂擦拭眼睛，然後猛地站起來。

「果然帕秋蕾，想和渼鄉在一起。帕秋蕾想跟大家，採取不同的行動」‍‍‍‍‌‌‍‌‌‌‌‍‍‌‍

「……又是耐人尋味的臺詞嗎？嘛，算了」

「沒所謂，如果能和渼鄉在一起的話」

「嗯，帕秋蕾的腦袋不太靈光呢。即使如此，帕秋蕾對渼鄉抱有的感情是真實的」

我們，跑近被救出來的渼鄉。

不過，要是變得如此憔悴是因爲過去了100年的話，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想要知道他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舉止，渼鄉從來沒有想過這種想法。

當兩人的心願變得一致的時候，光線射進了漆黑的空間裏。

我也，想去旅行。

「你問的話就會告訴你哦」

同樣地惡魔們亦是，聚集到帕秋蕾那邊。

接着，其他的惡魔們也浮起來——

互相糾纏的視線，看着便能讓人感受到強烈的羈絆，似乎就連遲鈍的潘尼特也理解到了。

我覺得那個時候的潘尼特，一定真的是打算什麼都會聽的。

雖然輕鬆地被救出來了，但從她們臉上憔悴的情況來看，似乎她們沒有跟我們度過相同的時間。

「魔王大人死了，活着的意義沒了。不過那個意義——渼鄉填補了它。所以現在的帕秋蕾，認爲和渼鄉在一起，就是存在的理由」

「負心的人」

「嗯……所以，想去旅行，呢」

宛如撕裂黑暗般一個洞開啓了，而在那前方的是——潛行者，桐生美奈子。

「太好了，太好了帕秋蕾，還以爲你不會再回來的……！」

這是乘虛而入的想法。

可能是因爲事前聽說過100年，導致我覺得幾天相當的短。

「工作？」

就把那當作是高興的樣子吧。

「甚、什麼啊……那樣的事，很奇怪啊。代替魔王大人的人，不可能那麼簡單地就找得到的」

但是，萬一帕秋蕾的願望是——

——離別的話，他應該是沒想到的吧。

儘管如此艱辛的事就是艱辛的。

「你們，撤退了！反正在琪其利的傢伙全都死了，留在這裏也不會得到什麼的！」

「哦，花了幾天就結束了嗎。真是幸運呢」

一邊說着，帕秋蕾一邊悄悄地將手貼近渼鄉。

「再見」

「我也一樣呢，想看帕秋蕾各種各樣的表情」

就是那種程度地興高采烈的。

「那也沒關係」

「渼鄉—！」

潘尼特的身體浮在半空中。

想和這孩子一起到處去看各種各樣的風景。

「什麼啊，無論是什麼都說出來吧！」

注意到的時候媄倷梓也已經不在了，鎮上只剩下了6人。

「不退治好嗎？那些傢伙可是殺了人啊」

「我還以爲，最壞的情況是你不會道謝的，所以我不介意哦。我只是因爲會妨礙到工作才幫忙的」

對於維奧拉的說話，我搖了搖頭。

因爲將如此程度的思緒寄託於她的人，並不存在於世界的任何角落。

「叛徒」

說後，他拍動背後的翅膀。

同樣地感到驚愕的惡魔同伴們。

注意到這件事的她也將手貼近帕秋蕾，兩人的手和視線重疊起來。

「因爲即使退治，NPC的數量亦只會減少。雖然殺害琪其利的人們是無法饒恕的事，但現來纔來戰鬥是不會有任何成果的」

「……對不起」

唯一留下的，身爲加害者的帕秋蕾低下了頭。

「沒關係。如果你仍然感到抱歉的話，就以相應的程度黏着渼鄉吧」

導致他人變得不幸的話，不是要令自己也變得不幸——而是應該以相應的程度讓他人變得幸福。

作爲贖罪的話，我認爲這一定是最好的做法。

「不過，如果滿是屍體的話，是沒法在這個鎮內住宿的」

「在鎮的附近露宿嗎」

「媽媽在的話不論是哪裏我都可以哦！」

「我已經習慣露宿了」

相當適應環境的4人。

「要是沒錯的話在物品倉庫裏應該有1個帳篷的，因此沒必要在野外露天睡覺」

「那不是渼鄉要和帕秋蕾一起用的嗎？」

「誒，爲什麼？」

「不……那是，因爲呢」

我，造作地將視線從渼鄉身上移開。

然後不知爲何塔尼婭和海德拉「嗯嗯」地點頭。

「不不，我和帕秋蕾，你們將我們想成是什麼關係啦！？」

不，因爲從剛纔開始你們的距離就異常地近。

在異空間度過的時間裏，不是各種關係都有所進展了嗎。

「嗯……那我和帕秋蕾在車裏睡覺，這樣就好了吧？」

體溫、內心、靈魂，都棲息在這裏。

啊啊……是那樣嗎。

「嗯——」

「啊，對不起呢。吵醒你了嗎？」

就是那麼驚訝的事，嗎。

至少，我能透過緊貼的胸部感受到她的心跳。

中途興奮得連喘氣都忘記了，持續到覺得難受爲止。

我們的接吻很長，很長。

海德拉的感情是，真實的。

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睡不着了。

是不喜歡嗎，還是不知所措嗎。

確實是不好意思將他人捲進那個空間裏的。

「不過帕秋蕾，覺得和渼鄉兩人會更好」

咚、咚。

爲了確認這件事，我絞盡勇氣如此提議了。

變得不安並睜開眼睛的時候，重要的人卻不在身邊——那當然是會害怕的。

「那，要來了呢」

……一樣，嗎。

「我沒想過會由媽媽這樣說的」

「……是嗎？」

心跳，呼吸，體溫。

我強烈地認爲。

海德拉默默地，睜大眼睛看着我。

我……愛上，這孩子了。

嘴脣一旦互相接觸，彼此的喉嚨便微微地發出了聲音。

「沒事的哦，因爲我在這裏」

做了，類似的夢嗎。

「不不，維奧拉小姐也可以使用哦」

「……媽媽？」

深夜，醒來後從帳篷裏出來的我，靠在樹上呼吸外面的空氣。

好助攻，帕秋蕾。

而且，海德拉也在這裏。

體溫，則一味持續上升。

由於附近很安靜嗎，我奇妙地聽見了響亮的心跳聲。

「是不同的，嗎。我覺得自己喜歡媽媽的感情，與媽媽覺得自己喜歡我的感情。明明兩者在一起是很好的，但感覺它們是擦身而過的」

「唔唔，是因爲做了奇怪的夢……然後，媽媽不在身邊」

海德拉靜靜地閉上眼睛，臉朝上。

啊啊——海德拉也是，和我同樣程度地興奮着。

◇◇◇‍‍‍‍‌‌‍‌‌‌‌‍‍‌‍

於是，同樣是從帳篷裏，揉着惺忪睡眼的海德拉出來了。

「嗯。因爲媽媽，對於那種身體接觸，似乎是不太喜歡的」

「也就是說，帳篷由呂特莉、海德拉、塔尼婭3人使用嗎」

「媽媽的懷裏，好溫暖……我想一直這樣下去……」

「吶，海德拉。來接吻吧」

「是，嗎」

我覺得我甚至能聽見海德拉的心跳聲。

「嗯—嗯，沒事的。因爲明明其實應該是由我來配合媽媽的，但我沒有做到。不過——呼呼，媽媽也有着同樣的感情的話，這就是最令我高興的事哦」

這哪會是仿製品，哪會是輕易就被改變的東西，呢。

「我也是，當我擁抱海德拉的時候，懷裏便會暖煦煦的」

閉上眼睛的我們，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些感覺。

「和我一樣呢」

我把臉靠過去，將嘴脣貼近。

無須多說——嘴脣很柔軟，僅僅互相接觸就甜得令人發癢，又或者說教人激動的觸感在全身擴展開來。

結果，按照此時制定好的計劃，我們分成車輛、帳篷和露宿，在琪其利的外面過夜了。

「對不起呢，我沒有清晰地表達出來」

感到「同樣」的那一刻令我非常高興，來到這裏我終於確信了。

我說着「過來吧」並張開雙手，然後海德拉搖搖晃晃地撲進了我的懷裏。

從鼻子漏出來的呼吸變得稍微粗野。

可能是因爲做了很糟糕的夢，我感覺非常糟糕。

雖然大概，是沒喫過就討厭之類的偏見吧，我有這種預感。

拉開臉孔，看見對方「嘿、哈」且肩膀上下襬動着後，我們彼此都笑了。

太過拚命了。

如果真的感受到的事是一樣的話，那我對海德拉抱有的感情也——

太過幸福了。

「因爲我不能忍受帳篷裏空氣的感覺，所以請容我謝絕」

我也是和海德拉一樣的。

於是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不然就不會如此地，不僅是我的眼睛，還打動了我的心。

咚、咚。

明明如此喜歡，但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的我——太滑稽了。

在那之後我們笑了一會兒，再接了好幾次的吻，然後手牽手回到帳篷裏。

最後，做了晚安的親吻。

於是終於，我們入睡了。

黑夜結束。

晨曦將至。

儘管應該是充滿幸福的，儘管應該是已經消除了不安的。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今天第二次地，見到了地獄般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