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少N們在步向崩潰的世界裏尋找存在的理由

完成對尼爾的應急處理後，他被抬進莎拉在的房間裏。

在孤兒院的人們擔心地照顧着他的時候，他繼續一心一意地尋找着應該就在他身旁的路克。

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宛如播放損壞的光盤一樣，NPC只是一味重覆着相同的行動。

——渼鄉，無法忍受充滿房間內的鬱悶的氣氛，爲了逃避而出外了。

本應活下去的。

對於這個世界，自己作爲勇者，是被各種各樣的人所需要的，是被形形色色的人所寵愛的。

作爲最後的滿嘉，本應是過着充實的人生的。

出外的渼鄉，偶爾走到了鎮守於鎮中央的石碑——瞬移傳送點。

這是能夠讓人瞬時移動到曾經去過一次的城鎮的瞬移傳送點的，方便的裝置。

而且，連存在於地下城和一部分區域內的傳送點，也能經由就近的城鎮的傳送點移動過去。

並非打算逃出德隆。

渼鄉來到這裏，是爲了

再確認

瞬移傳送點的機能。

「……果然不行，爲什麼」

渼鄉一邊觸碰石碑，一邊低語。

正如「果然」這話所示，她爲了確認傳送點的機能而觸碰傳送點的行爲，這並非第一次。

自服務結束，其他玩家們消失後不久開始——傳送點的機能徐徐地停止了。

最初變得不可能移動到其他的國家，接着是不能從城鎮移動到其他城鎮，然後現在連轉移到就近的地下城亦變得不可能了。

雖然一觸碰石碑，瞬移目的地的列表就顯示了出來，但即使選擇了，轉移亦不會開始。

再加上，在過去幾天，列表上顯示的轉移目的地的數量亦有所減少。

「即使如此我……」

「雖然不太清楚，但大概就是那位魔王大人吧」

覺得與自己很相似。‍‍‍‍‌‌‍‌‌‌‌‍‍‌‍

本來，滿嘉是一看到惡魔就會無須多言便砍上去、這般敵對的存在。

看來，魔王曾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

其他關於魔王的疑問亦接連冒出——不過縱使沒有提問，惡魔的少女亦自己開始道出關於魔王的事。

連玩盡遊戲所有角落的玩家都沒有到達的地方。

因爲，滿嘉將辛苦撒播出去的惡意之種輕易就除去了。

首先這是一切的大前提。

說實話，魔王在這個世界上，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利萊公國這裏被捲進去，亦是遲早的事。

在她到達少女的眼前、彎腰與少女對上視線的那個瞬間，她注意到少女的真正身分。

可是，渼鄉並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她反過來詢問對方。

這是作爲滿嘉最大的敵人而

預定實裝

的魔王的手下，到處向人們植入惡意之種的惡魔。

作爲滿嘉的敵人而出生的魔王，很苦惱。

恐怕，尼爾和路克顯然奇怪的言行亦是崩壞的一部分。

然而無論她怎麼抗拒，從現在開始就算討厭她也會看到的吧。

喪失了活下去的價值，爲了尋求它而抵達的地方。

無法達成它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存在意義。

崩壞的不只是大地。

這是計劃的第一階段。

自暴自棄地，姑且命令了將惡意之種一個個地撒播出去，但結果還是無法填補心中的空洞。

惡魔往下看，以更加陰沉的聲音說道。

如果進入下一個階段的話，魔王也許就會出現在玩家的面前。

在苦惱之後，終究無法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的魔王，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渼鄉也是？」

「那是……」

被給予的職責。

——魔王是，作爲滿嘉的敵人而被製作出來的存在。

爲了在全世界有計劃地撒播惡意之種，魔王從魔王城向惡魔們發出指示。

即使對方是，滿嘉也好。

忽然，渼鄉在小巷前停了下來。

消失從西方開始，侵蝕一點一點地蔓延着。

換句話說這意味着——

她是希望有人聽吧。

喪失了存在意義，這件事急速侵蝕了魔王的精神。

「世界的崩壞正在加速」

而撒播惡意之種的惡魔，則主張「自己是受到魔王的指示而行動的」，AI是正對此深信着的吧——是曾經對此深信着嗎。

兩人在交談的期間，不知不覺間變成用名字互相稱呼了。

「我自懂事以來就一直，活在回應雙親的期待之中。這就是正確的我，只是按照父母的期望便是我的存在意義，因爲我就是被如此教育並生活到現在的」

因爲不僅是一兩人，鎮上所有的NPC都失常了。

考慮到兩國的首都都位於西邊，可能有超過一半的生命都已消失了。

或許，在諾茲森林裏出現了大量的A級魔物，瞬移傳送點的故障，可能都是崩壞的影響。

渼鄉離開了石碑，在德隆鎮內徘徊。

「或許我也是和帕秋蕾相似的狀況」

怎麼可能，情不自禁地幾乎要說出這句話。

頭上長出了兩隻可愛的角，如蝙蝠般的黑色的翅膀，末端帶有心形印記的黑色的尾巴。

可是——沒想到魔王的末路，居然是自殺。

「爲什麼惡魔在這種地方失落着？」

縱使多麼理解對方是被製作出來的存在——但看見像人一樣說話、思考、生活的NPC壞掉的姿態，對渼鄉來說，這是無法忍受的痛苦。

成績下跌就會被生氣。

如果城鎮從列表上消失就代表它已經不存在了的話，這個世界的兩大國家，德賴內特帝國和福利斯王國，它們一半的國土已經消失了。

與由於崩壞而導致即將失去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居所的自己很相似。

「誒？魔王是，被稱爲FSO的黑幕的，那個魔王？」

但是在渼鄉面前顯現出姿態的惡魔，並沒有在看見她時露出敵意。

也許是因爲小巷很暗，所以她的表情看起來有濃厚的陰影吧。

一切都，包含在內了。

「……惡魔？」

當然，惡魔也是將滿嘉視爲敵對的。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她以沒有銳氣的聲音詢問渼鄉。

成績上升就會高興。

在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沒有光線的昏暗的道路里，她看到一名少女抱膝坐着。

但是，魔王的計劃未進入下一個階段，作爲敵人的滿嘉們就因爲服務結束而一齊消失了。

以自己作爲

勇者

感到自豪的渼鄉，毫不猶豫地接近少女。

並將僅僅作爲「魔王的部下」、作爲魔王的手足來行動而出生的，許多的惡魔們，留在世界裏。

渼鄉，宛如自己的事一樣帶入了感情，聽着惡魔——帕秋蕾說話。

但在即將這樣說之前便打消了念頭，因爲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毀壞，以致

這種事情

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爲什麼，有滿嘉留了下來……？」

「帕秋蕾，變得很混亂了。不只是滿嘉，連魔王大人也不在了，那帕秋蕾要爲了什麼而存在吶」

但是現在的渼鄉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產生這個想法。

「……因爲魔王大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們消失了的現在，自己究竟要爲了什麼而存在，呢。

存在於數據裏，不過僅僅在言談間出現過這個名字，其實它是未實裝的，這就是玩家之間對魔王的認識。

如此重覆。

雙親的喜怒哀樂，並非對叫做山瀨美香的人的行動，而只是對數字表達出來的。

「但是有一次呢，雖然努力了，可是病得很厲害，結果雙親期望的結果連一半都做不出來。之後，就以將我出生以來所做的事都全盤否定的勢頭來罵我了」

即使現在也記得。

只是想起就會感到噁心的，那麼的鮮明。

「我多麼的努力，但雙親是不會關心這件事的。我必須能夠做出雙親期望的結果。做不到的話就會「你沒有出生就好了」地被魔王般的面相痛罵哦？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是爲了什麼才活着的」

「魔王大人很溫柔的哦」‍‍‍‍‌‌‍‌‌‌‌‍‍‌‍

「哈哈，那我的母親就是比魔王更可怕了。那應該怎麼叫纔好呢，單純叫沒人性的人嗎？」

「帕秋蕾認爲，就這樣叫「人」就可以了。沒有生物比人更加可怕」

「……這麼說的話，可能就是這樣呢」

所謂的惡魔，就是將自己犯下的罪、又或者自然的威脅，強加於空想的生物上，而作爲結果產生出來的方便的空想。

正如帕秋蕾所言。

最可怕的是，決定創造出惡魔的人類。

「吶。簡而言之渼鄉是，雖然曾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但再次得到了它對吧？」

「大致上是呢」

第二個得到的、稱爲FSO的居所，也快要再次失去它了嗎。

「怎樣做，帕秋蕾才能找到下一個呢」

……如果輕易地就能回答出來的話，我也不會迷失了，雖然渼鄉在心中如此低語道。

但是，作爲曾經爬上來一次的人，有些事是可以向帕秋蕾說的。

「變成與至今爲止不同的自己，吧」

帕秋蕾揮手道別。

「例如，要怎樣做？」

「嗯，明白了」

她站起來，再次前往故障的瞬移傳送點。

用盡一切手段，難道就不會返回以前的狀態嗎。

「如果我的說話是有幫助的話，無論要陪伴多久我都可以的哦」

雖說對方是AI，但自己的說話竟然可以鼓勵他人。

「……成爲了朋友，是這樣嗎」

「我覺得暫且退場，然後再次挑戰同樣的事情，是需要有了不起的體力的。因爲像我這樣的弱小的人是招架不住的，所以就只能尋找另外的途徑」

她期待着得到答案吧。

這件事當然——帕秋蕾亦是理解的。

說後渼鄉露出了苦笑，而帕秋蕾則露出了有點寂寞的樣子。

渼鄉對於在現實世界裏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在內心裏相當的感動。

縱使，她理解那是不可能的。

「嗯—，我不是能夠優秀地在這條問題上給出明確答案的人吶」

而且因爲魔王大人已經死了，立場什麼的已經無關緊要——亦混雜着那樣的消極的想法的帕秋蕾，向渼鄉說道。

「不同的，自己……」

「當然可以。我明天要啓程前往利旅亞尼亞，所以我想我會在路上的某處的」

但是要變成與至今爲止不同的自己，作爲它的實踐——帕秋蕾帶着那樣的積極的想法。

這是第一次，渼鄉實際上意識到，她真的是惡魔。

只要能找到那個方法，對於渼鄉來說，所有問題都將得到解決。

渼鄉用不習慣的動作不斷揮着手，而她像感到滿足般笑着並離開了現場。

渼鄉有奇妙的高昂的感覺。

雖然只是如此商量着彼此的煩惱，但是奇蹟地，要求渼鄉有那種程度的膽量是一件苛刻的事。

與期待一同，「縱然在步向終結的世界得到這種東西」——如此的空虛感在渼鄉的心裏來去着。

感到失望是很失禮的，倒不如說，即使只有稍許，但渼鄉亦是向初次遇見的自己指出了路徑，應該是要感謝她的。

「再見」

如果渼鄉有武斷地說出「跟我來！」的膽量的話，說不定帕秋蕾也有可能會跟着她。

到剛纔爲止，感覺上不過是在普通地與年紀較小的女孩子交談。

對於自己的事情竭盡全力的兩人，這是她們的初次見面。

這亦不同於在FSO內作爲滿嘉受到寵愛時的感受，這是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就是爲了尋找那個手段。

「那，如果再次變得痛苦，可以來跟你見面嗎？」

向滿嘉低頭什麼的並不像惡魔，儘管也這樣想着。

「果然很討厭啊，終結什麼的。無論如何，都必須尋找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的方法」

「謝謝。與渼鄉說話後，帕秋蕾感覺變得輕鬆了一點」

同時，亦回憶起現實是多麼徒勞無功和不講理的地方。

還要是惡魔。

說後，帕秋蕾一站起來，就拍動背部的翅膀並漂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