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 Section 8
《Rioland》 · 巖井恭平 · 1.1萬 字
利奧蘭德王都上空的紅色海洋完全退去了,
隻身創造出結界的騎士,以面目全非的狀態倒在米卡多的身旁。殺害這位結界騎士的犯人,剛剛從這個宅邸逃走,
追趕着名爲希登科的敵人,埃緹卡也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上。
「……」
米卡多推開瓦礫,站起身來,向着結界騎士的遺體默哀。
「團長!」
在毀損的宅邸上,出現了露和費吉尤的身影。
「您沒事吧?這到底是……?」
「啊、倒、倒在那邊的人、是王都騎士團的……!」
白鬍子年邁騎士與貌若少女的少年,看到米卡多與宅邸的慘樣嚇了一跳。
「被入侵王城的敵人……打敗了,敵人是名叫希登科的地球人。」
爵獸路普支撐起搖搖晃晃的米卡多。
「團長!您沒事吧?」
「沒受什麼大傷,路普也沒問題吧?」
米卡多飛跨到路普身上,路普以粗重的鼻息表明自己狀態萬全。
米卡多簡單處理完傷口,就帶着兩名部下追趕上去。
「我們去追希登科,露,加速。」
「在、在這種街道上加速的話,會撞到人的吧……!」
「我們可沒有接受過如此優柔寡斷的訓練,對吧?」
米卡多瞪了露一眼,露趕忙開始詠唱儀法。
「不是這個問題!埃緹卡是敵人的同夥吧?難道你沒想過他們可能就這樣一起逃離王都嗎?」
米卡多一邊跟着費吉尤奔跑,一邊放聲大喊。
「你們已經追不上敵人了吧,請引導居民避難,並且請求爵獸騎士出動滅火。」
就像被順風吹動一樣,光芒自後方流向前方,
費吉尤的臉僵住了,他修正前進方向,低聲呻吟道。
米卡多舉起寶槍,用槍尖抵住騎士的胸口,騎士一臉緊張地說道。
米卡多點了點頭,轉身面向隊長騎士。
「團長……!再這樣下去,不管怎麼追也追不到啊!」
米卡多全身,散發出紫色的光芒,從頭到腳,光線穿過衣服自身體中奔湧而出,
「不——沒什麼。」
米卡多簡單向露和費吉尤說明了一下在宅邸遺址發生的戰鬥,
「追上去!帶路!」
以及——在王城與琉璃莉莉初次相遇時的米卡多。
還沒等米卡多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的身體就告訴了他原因。
「──不行啊……騎士們好像已經在那裏等着了,全軍覆沒……」
「也確認到了敵人和埃緹卡的身影!看來果然是打算逃離王都啊!」
米卡多避開路人,斬釘截鐵地說。
「用你的嘴去體型沒有察覺到火情的人!用你的手去支撐婦女與孩子!哪怕只用那雙腳逃走也好!再磨磨蹭蹭的話,就要被火焰吞沒了!」
在『靈魂雙子』儀式時所看到的……我的靈魂嗎——
「卡瓦萊蒂男爵……!我們隸屬於王都預備騎士團,這個命令──」
米卡多他們邊境第三騎士團,擁有在各種戰場生存下來的自信,
「不,我是在請求你的靈魂相助。」
「別想得太複雜了,希登科是敵人,而埃緹卡目前不是敵人,僅此而已。」
「──團長!」
被普拉希麗琪亞和養父撿到後,開始不習慣的貴族生活時的米卡多,
「我們邊境第三騎士團,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米卡多收起長槍,讓爵獸路普跑了起來,露和費吉尤也跟了上去。
「──您讓那個少女去追趕希登科了嗎,團長?」
「聽好了,你們兩個!地球人所使用的裝備和武器,與我們所使用的儀法是完全不同的!反儀法、對儀法、儀法感知以及其他所有戰術都對他毫無效果!」
在米卡多熟悉的平民區裏,到處都是士兵們的遺體。而且受戰鬥的影響,有一個攤位翻倒了,好像還因此發生了火災,
「你們要拋棄我們嗎!你們這些貴族不就是靠着我們的稅金過活的嗎!」
「得抓緊了。」
費吉尤憤怒了,露不安地看着米卡多。
由於火勢蔓延,居民們陷入了混亂。到處都是逃跑的人和爲了保護自己的家庭而求助的人,還有懇求士兵們幫忙的人,
兩位部下似乎動搖了,或許說感到困惑更加準確。
是希登科進行了另一場屠殺吧,
埃緹卡正在與希登科戰鬥——
越過跑在正中央的米卡多時,費吉尤和露交換了一下視線。
米卡多早已察覺費吉尤所警告之事,
米卡多正要開口,
「我們走!」
衆人按指示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的結果——
露和費吉尤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在此之前,一個凜然的聲音響徹整條街道。
「我和埃緹卡被『靈魂雙子』所連接着,她是無法離開王都的。」
「不要依賴貴族!」
爲了利奧蘭德王國,獻上自己的靈魂,
「你的嘴和你的四肢,究竟是爲什麼而存在的?是爲了依附貴族而存在的嗎?不是吧!自己的身體不正是爲了守護自己才存在的嗎!」
讓邊境騎士團的三人,立刻親眼目睹了這一光景。
她是麗薩瑪洛·卡瓦萊蒂,米卡多的義妹。
「如果對貴族有什麼不滿的話,在你們從這裏活下來之後,我麗薩瑪洛·卡瓦萊蒂不管多少都照單全收!」
騎士一時語塞,按住自己被長槍觸碰的胸口。
但是,這一切都是以敵我雙方都使用儀法作爲前提的。
「媽媽!媽媽——!」
本應在家看家的十四歲少女,現在卻滿臉煤灰,大喊着,大概是聽到騷動跑出來了吧,身上還穿着居家服。
當他穿過街道時,居民們的行動已經發生了變化,雖然也有人瞪着圍在沉默的騎士身邊一動不動的士兵們,但已經沒有人想要依賴他們了。
「又出現閃光了!──那個地方是……!」
「誒、不要、團長……不要!」
「義兄大人。」
雖然看不見她的身影,但米卡多從傳來的痛楚中確信了這一點。
費吉尤焦急萬分,露則泫然欲泣。
在今天早上,米卡多拿着她女兒的推薦信去找她時,老闆娘高興地留下了眼淚,她說她還在向女兒保密,沒跟她說她可以入學王立學院。
麗茲把緊緊抱住騎士的居民拉開,向他們怒吼道。
跑在最前面的費吉尤瞥了一眼米卡多。
「團長!飛行型的爵獸有動靜了!好像在追擊敵人!」
沒錯,米卡多自身自不用說,他所率領的騎士團,只有一個使命。
在場的小隊長模樣的騎士,試圖甩開求助的居民們,
「……」
「放開我,你這傢伙!抓住敵人才是第一要務!」
「看那個,那個攤子倒了,油都流出來了!想想辦法啊!」
義妹並未向他求助,大概是看了一眼受傷的義兄,就明白了他職責所在吧,她那強有力的視線——那對繼承了養父血脈的眼瞳,不允許他繼續留在這裏。
大概是被捲入戰鬥了吧,有個孩子在一動不動的女性身邊哭泣。
米卡多他們穿過中央區的小巷,
「死傷者的保護留到以後!重新列隊!不要管平民!」
「什……!你、你是在威脅我嗎!」
以毫釐之差迴避路人與警戒中的士兵們,避免發生碰撞。騎着一心同體的爵獸路普的米卡多與擁有熟練騎乘技術的費吉尤尚且遊刃有餘,唯有露稍微有些危險,但還是勉強三人一齊向着王都前進。
米卡多朝她跑過去,麗茲注意到了他。
「喂、團長!如果這是『靈魂雙子』的影響的話……那不是情況不妙了嗎!如果和埃緹卡距離繼續拉開的話……!」
「救救我們,士兵們!喂,這裏還有很多人啊!」
「爲王國的危機做好準備,獻上自己的生命,相信我吧。」
那是米卡多常去的大衆食堂的老闆娘,和她的獨生女。
「……!前方,確認到紅色閃光!」
這就是米卡多等人被賦予的唯一使命。
「……Souler·On·Rioland!」
「我判斷她所說的不會讓希登科逃走並非謊言。」
一邊引導着哭泣的孩子們的一邊如此大喊的,不是別人,正是一位貴族少女,
「團長——那裏是,團長你家所在的平民區!」
希登科與埃緹卡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儘管埃緹卡進行了阻擾,但似乎並沒有完全阻止希登科的行動。
「我的店着火了!誰來幫我救一下火!」
米卡多朝着自己才能看見的,過去的米卡多們舉起了手,
露向他大喊,
米卡多、露、費吉尤的周圍浮現出儀法文字,在被如同繩子一般橫向伸展的儀法文字包圍的瞬間,米卡多與爵獸路普感到自己的重量變輕了。
這是幻覺,還是臨死前的走馬燈?彷彿就像從自己的身體中被趕出去一般,他看見過去的米卡多逐漸消逝。
費吉尤睜大了充滿着黑色瘴氣的雙眼。
但看着米卡多毫無迷茫的眼神,他們便把手放到胸前,一同放聲。
「團、團長……?」
「這裏沒什麼需要你擔心的,請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吧。」
「不必擔心,我什麼都沒變。」
「團長?您、您怎麼了……!」
住在貧民窟時像骯髒的螻蟻般的米卡多,
「……咕!」
「那就更不用說了吧!連團長都陷入危險了!你都知道自己被施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儀法,卻還是讓敵人去追擊自己的同伴嗎?在我們守衛邊境時,你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這是——
成爲全新威脅的地球人,既然使用了與儀法完全不同的力量——使用了科學這一技術,米卡多他們也有必要忘卻積累下來的經驗,改變他們的戰鬥方式。
突然,米卡多的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他試圖取回自己的碎片,但那隻手什麼也沒能抓住,無力地劃過空氣。
「──把我扔過去,露。」
露似乎沒能立刻理解米卡多的意思。
「誒……?」
「再這樣下去是追不上的,所以,把我扔過去。」
他回頭看向露,露大喫一驚,似乎終於理解了米卡多的命令。
「不、不、不行……!我從來沒做過那種事……就算在落地時候張開防護牆,也有可能因爲衝擊而死——」
「反正,再這樣下去也會死的,你知道應該扔出去的方向吧?」
米卡多的意識逐漸模糊,他看到一道光芒從他手心劃過消散,
那道光芒彷彿要引導他一般,向着遙遠的前方延伸。
「正好有個好標記啊。」
「但、但是、但是……」
「不要猶豫,動手。」
他的命令,讓露猶豫了一瞬——隨後露出覺悟的眼神。
隨後,
米卡多飛到了王都的上空。
露與他那貌若年輕少女的外表相反,是王國中屈指可數的儀法使,能通過一頭爵獸掌握多種儀法的人並不多,雖然他用才能換來的代價和後遺症很大,但少年爲了米卡多,將毫不猶豫地使用這一儀法。
所謂儀法,就是干涉靈魂所司掌的『命運』的方法,
其中露最擅長的是使用儀法文字操縱『浮力』的儀法,他可以用賦予自身命運的一部分作爲代價,減輕物體的重量,
使用這種儀法,就可以搬運沉重的物資了——
「不會讓你逃走的。」
雖然他立即用槍柄彈開以避免直擊,但衝擊力十分巨大,連支撐着路普的米卡多也被向後擊飛,四隻蹄子在地面上滑行。
「『跳躍吧,奔跑吧』!」
黑色的頭盔逼近了米卡多的鼻尖,
『無所謂了,反正你也不包含在我的任務之中。』
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暴力地敲打着米卡多的鼓膜,眼底下的王都,比在地面上時所想象的要遼闊得多——讓他感受到人類這個物種的力量。
面對衝向自己的米卡多與費吉尤,希登科轉身逃跑,
米卡多重新舉起長矛,說道。
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就轉過身來的希登科,毫不留情地用拳頭瞄準了米卡多的臉。
『你這傢伙──』
希登科保持着攻擊姿勢,跳到了米卡多的頭上,他黑色頭盔轉向的方向,是站在民宅屋頂上的少年。
『嘁……!』
兩人在淚流滿面的少女的注視下,再次對峙。
希登科的反擊速度驚人,他以上下顛倒的狀態踢出一擊,擦過了米卡多的臉。
他從堅硬的地面上反彈起來,瘋狂地在地面上翻滾。
埃緹卡擦乾淚痕,以堅定的意志瞪着希登科。
『──哼,搞不定呢,就算以你們爲對手,我也拿不到工資。』
「喝!」
雖然他們遍體鱗傷,出血無數,
那是露,他手裏拿着一個小型投石器。
一想到會再次出現的慘狀,埃緹卡就悲痛地大喊起來,
利奧蘭德王國其實米卡多與『雨滴人』——地球人希登科,
費吉尤用細長的單手劍刺向希登科,
果然,這些人對埃緹卡——
最先動起來的是米卡多。
『那你就去死吧,叛徒。』
與此同時,爵獸路普猛地抬起頭,像耍雜技一樣向斜後方空翻。
『趕緊去死吧!』
騎着泛用拉絲種的費吉尤也跑向米卡多。
「──只有速度快的騎士,這個世界上可有很多哦。」
「Souler·On──」
「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他在之前已經和露與費吉尤說明了敵人的特效,正如埃緹卡所說,Cluster·Ball瞄準敵人有一瞬的延遲。
儘管撞到了民宅的屋檐、撞斷路燈、渾身上下被激烈毆打——但米卡多和路普還是保持着清醒,沒有昏迷過去。米卡多以槍刺地,重整態勢,拉緊繮繩,路普使勁搖了搖頭,讓騎乘者米卡多回到自己的鞍具上。
『先進行挑釁,然後出其不意嗎──對我來說,這種伎倆根本不起作用。』
「哈!」
「我、沒有背叛……!」
「──!」
着陸的瞬間,很快就到來了,
「Souler·On──」
被同爲地球人的埃緹卡堵住了去路,希登科呆立在原地,
只有埃緹卡·尤索拉本人露出驚訝的樣子,
費吉尤也睜大了雙眼,讓騎獸低下頭向前方滑行。
但一人和一頭獸,成功地站穩了腳跟。
露則在狹窄的腳手架上,像個雜技演員一樣側翻。
米卡多對着毫無防備的希登科後背,使出長槍突擊。
不僅如此,重新調整姿勢的露以流暢的動作舉起了投石器。
在以槍進行防禦的狀態下,米卡多放出話來。
Cluster·Ball所放出的紅色閃光,掠過三位騎士團員,沒有命中任何東西,
從分叉的投石器中射出的石塊,擊中了Cluster·Ball,
「投降吧,希登科=OF3,拜託了……!」
希登科沒有放過米卡多失去平衡的破綻,他張開四肢,就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一樣,以極不自然的動作逼近米卡多,
米卡多雙手持槍進行防禦,儘量避免遭到致命一擊,路普也來回躍動身體試圖迴避希登科的猛攻,或者儘量將米卡多的傷勢控制在最小限度,
「『時間啊,彈射吧──』!」
完全沒有反擊的餘地,再這樣下去,會重蹈結界騎士宅邸那時的覆轍。
「……!」
『──雜魚嗎。』
『明明很弱,就別這麼頑固啊!』
但米卡多與路普一心同體的攻擊,還是被希登科避開了。
而希登科=OF3非但沒有喫驚,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住手──」
那個金屬球似乎不具備希登科本體那樣的自動迴避能力,被黑色石彈擊中的球被儀法文字所包裹,伴隨着什麼東西彈開的聲音落到地上。
啊啊,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
當然,也可以把米卡多和爵獸路普扔向王都的上空。
米卡多與路普化作一根長槍,不消幾步就拉近了與希登科間的距離。
「要來了!」
希登科向後一跳,投出Cluster·Ball。
但米卡多冷靜地提高了嗓門。
米卡多立即停止了突進,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槍防住了他的拳頭,但卻無法完全分散其攻擊力,與爵獸路普一齊被擊飛了兩棟民宅的距離。
「我們騎士團並沒有天真到會無法避開知道會來的攻擊。」
「團長!」
沒想到我們居然有飛上天空的一天啊,路普——
下一瞬間,黑色的石塊穿過了希登科剛纔所在的空間,丟失目標的石塊在地上鑽出一個小洞,像蒸汽一樣噴出儀法文字的碎片。
『……』
即便身處前所未有的一樣狀況,從與他靈魂相交的路普身上也絲毫感覺不到恐懼的氣息,他那歡快的鼻息聲,彷彿像是在對着米卡多笑。
米卡多說完,再次朝着希登科突進,
「……!」
突然,黑頭盔從米卡多的眼前消失了,
「Rioland!」
『是新手嗎,真麻煩。』
希登科的拳頭逼近米卡多空蕩蕩的後背,
米卡多順着勢頭從他身邊穿過。這次一口氣拉近距離的是希登科。
但是米卡多的槍,被希登科的自動迴避給避開了,
撞擊地面瞬間的衝擊力十分驚人,雖然瞬間浮現的露的儀法文字吸收了衝擊,但無法停下的墜落之勢直擊他的全身,
『!』
但是——
「那邊的少女,埃緹卡她——對你們來說,沒有做人質的價值吧。」
希登科揮舞起拳頭,但他的拳頭並沒能落下——
『人質?哈哈哈哈!不不不,你還沒明白嗎!試試看!』
但他的攻擊被輕易地迴避了,希登科反過來以驅趕蟲子般的動作,將他與騎獸像米卡多他們那樣擊飛。
「──」
米卡多與費吉尤的周圍浮現出儀法文字,讓他們感覺身體變得輕盈。
爵獸路普跳了起來,用棍棒般的兩條後退,迎戰希登科。
他使出了卡瓦萊蒂家的家傳奧義,使出渾身解數進行長槍突擊。
米卡多和路普的雙眼,牢牢地盯着眼前的『雨滴人』。
但是,有一個白色的箱子阻擋在了他的面前——是騎着『吉迪翁』的埃緹卡。
「米卡多……!」
米卡多的槍以離心力再次刺向希登科。
「果然是這樣啊,通過剛纔攻擊和言語,可以清楚地確認一點。」
希登科的身體毫無前搖地橫向翻轉,正面直擊的話連重裝鎧甲都能踢碎的路普後踢,留下暴風劃破空氣。
「我追上你了,地球人──」
米卡多眉毛微動,
隱藏着驚人速度與威力的拳擊與踢腿,不斷攻擊着米卡多。
路普轉動着長長的脖子,轉動巨大的頭部和尾巴,一口氣回過身來,
「不,你的行動讓我明白了,『天穹的雨滴』中的地球人有着某種企圖,爲此潛入了王城,但是,這個企圖不需要埃緹卡的存在。」
米卡多想確認的事,
就是埃緹卡在『雨滴人』——地球人當中的立場。
「不對,從徹底無視她到這種程度來看——莫非是希望她別再回去了嗎?」
米卡多銳利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希登科。
『……』
希登科沉默了,就像是——同意了米卡多的話一般。
「希登科……?企圖是……大家,到底想做什麼?」
埃緹卡茫然地低語,比起被同伴拋棄的悲傷,不好的預感似乎更佔上風。
『……哈!在墜落到這種星球的那一刻,地球的公主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吧,就算把你救出去,也沒有客戶會給我們報酬啊。』
「是嗎,那麼埃緹卡,我就收下了。」
埃緹卡驚訝地「咦?」了一聲,回頭看向米卡多。
「讓她作爲新的同伴,從你這樣邪惡的地球人手中,保護我們的王國。」
米卡多不知第多少次擺出了突進姿勢,
希登科厭煩地轉過身來,面對這樣的他。
『邪惡、呢。來都來了,現在就把這個國家的人全部殺了吧。』
「要去死的是你,地球人。」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開突進攻擊的米卡多與用拳頭進行反擊的希登科,
兩人的攻擊相互交錯,
都沒有命中對方,長槍與拳頭掠過對方的腦袋。
「哦!」
費吉尤大喊。露聽完連忙跳到了民宅的對面。
「哦哦哦哦哦哦哦!」
貫穿希登科的金色閃光,摧毀了周圍的民宅,米卡多的長槍突進隨着暴風將希登科的身體釘在石壁上後,終於停了下來,
「團、團長──」
迸發出金色光芒的突進攻擊,摧毀了希登科周圍的民宅。
希登科在那件奇妙的鎧甲——被埃緹卡稱作套裝的裝備即將被摧毀前,用右手抓住長槍的槍尖。
「無法被我以寶槍與戰友一同討伐的敵人,不存在!」
從貫穿套裝的槍尖上滴落的,是鮮紅的液體,
就像被繩子拉扯一般,希登科又一次向後跳去。
但是——
即使費吉尤從背後發動攻擊,也被對方輕易避開。
埃緹卡『吉迪翁』上跳了下來,跑到希登科身下。
米卡多的長槍刺進了套裝的左胸——槍尖從希登科的背後刺了出來,
『過來啊。』
「露,快逃!」
米卡多、費吉尤和露的攻擊隨着時間推移變得更加銳利,
『……有必要把區區一個誘餌,弄得這麼逼真嗎?』
這就是米卡多等邊境第三騎士團——與名爲希登科的地球人決戰的最後時刻。
米卡多沒有減弱攻擊的勢頭,彷彿是在回應充滿氣勢的米卡多,爵獸路普也沒有停止衝鋒,
希登科橫向旋轉身體,用力揮出的拳頭,將民宅打得粉碎。
「我的寶槍普拉薩斯,會回應使用者的靈魂──」
「瞄準他四肢和脖子上的環!首先阻止這傢伙的動作!」
希登科使出渾身的力氣試圖將槍推回——
「希登科!」
『!』
米卡多的靈魂,因這兩者對他堅定不移的信任而變得強大。
邊境騎士團的三人同時對地球人發動攻擊,
『不會讓你逃的哦。』
「想觸碰到那傢伙,不是要攻擊他——而是被他攻擊、嗎。」
不僅是露的屍體,周圍民宅的牆壁和地面上,到處都浮現出書寫着的儀法文字,如同幽靈般束縛住希登科。
希登科刺出的手刀——貫穿了露的側腹,
露的加速儀法隊米卡多和費吉尤起到很大的幫助,因爲和騎獸一同身體變得輕盈,受到希登科攻擊的次數大大減少。
「──絕對,不會原諒你。」
「費吉尤!和我保持對角線位置!同時發動攻擊!」
費吉尤說道。他一改剛纔慌亂的模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臭小鬼,使用了奇怪的魔法吧!真煩人!』
而另一方面,希登科則因爲無法隨心所欲進行攻擊而變得愈發焦躁,。他動作幅度大的攻擊越來越多,終於——
米卡多的突擊槍槍尖,刺進了希登科的套裝中。
方纔被被希登科所貫穿的露,是少年用儀法所製造的誘餌。
而且他所乘的,是最好的爵獸路普,
手刀輕鬆刺穿少年飄逸的服裝,刺進他稚氣未脫的柔嫩肌膚,希登科的指尖穿透了他那因衝擊而扭動的嬌小身軀的內臟,在粉碎肋骨的同時破壞了心中,當他的手從胸口刺出時,鮮血如瀑布般從少年的口中湧出。
「我們邊境第三騎士團的強項在於協同——」
被露的儀法文字所拘束,而從中掙脫的人,至今爲止從未存在。
費吉尤雖然是專門偵查的斥候,但在戰鬥方面也很有實力,還能利用儀法提升視覺能力,預測敵人與米卡多的行動,靈巧地進行周旋。
「Souler·On──」
長槍掠過黑色頭盔,在那鏡面般光滑的表面,刻下白色的傷痕。
但是,大概是馬上就判斷出這是不可能的吧,
「露──」
希登科被儀法捕捉的左臂猛地一動,試圖進行反抗,
「──Rioland!」
守護利奧蘭德王國的國母,曾將此賜予他,讓她爲敵人做好準備,
「……!」
被希登科穿刺的少年的遺體,睜大了幽暗的雙眼。
希登科看向吐着血崩毀的冒牌露,一臉無奈地說道。
只要他的靈魂得到無限的力量,他就能無數次地擊潰利奧蘭德王國的敵人——
在碎裂的瓦礫對面,是嚇得呆立不動的露。
米卡多淡淡地說完,向着黑色頭盔伸出手。──米卡多自己也沒有餘力了,他抓住頭盔的手臂,因爲疲勞和失血而顫抖。
露的僞造屍體被吹飛,束縛着希登科的儀法文字粉碎四散,
希登科的目標,是站在民宅房頂上的露。
「如果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趁現在吧,不會太久了。」
被希登科所貫穿的少年的身體,失去了它的輪廓,崩毀的身體化作儀法文字,纏繞着希登科的全身,
剎那間,米卡多的左眼迸出金色的光芒,握住槍的手臂也發出金色的光芒。
米卡多向希登科刺出長槍,費吉尤則對迴避的他進行追擊,如果連追擊都被迴避的話,接踵而至的就是露的投石器攻擊。
米卡多皺起眉頭,
費吉尤的片手劍,擦過了他手腕上的環,
真正的露從另一棟建築物的陰影中露出頭來,
『!』
「喜歡欺負弱小的傢伙,一定會盯上我,你也不例外。」
而米卡多,臉上表情未變分毫。
但是,米卡多的長槍還未能貫穿希登科的身體。
接着費吉尤的繼續說道的,是露。
「竟敢侮辱普拉希麗琪亞殿下賜予我的寶槍與我的戰友……我會讓你爲之後悔的。」
「……團長說的沒錯啊。」
『你以爲這樣的棒子能輕易破壞Dilatant金屬嗎!』
『生氣了?糟糕了糟糕了,我把屁股伸給你打,原諒我吧!』
抱歉普拉薩斯的槍尖直擊希登科的胸口,
「我沒有工夫對他手下留情。」
他只是以銳利的目光,與爵獸路普一同擺出前傾姿勢。
雖然距離破壞它還很遠,但黑色頭盔下傳來了屏住呼吸的氣息。
「我要報被你殺害的王國國民的仇。」
希登科向後跳去,令人毛骨悚然地搖晃着身體,
『……』
「我會讓你爲我們的犧牲付出相應的代價。」
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突破希登科的自動迴避能力,米卡多他們的攻擊一擊未中,而希登科連疲勞的跡象都沒出現。
爵獸路普踢向地面,米卡多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在手中的長槍上。
『去死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埃緹卡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他一用力,就輕易地把黑色頭盔從希登科身上摘了下來,
『——!』
『放馬過來,原始人!讓我見識見識你那根棒子和那匹噁心的馬!』
『──』
米卡多與費吉尤立刻追了上去。
米卡多一邊刺出長槍一邊說道。
「是!」
『嗚哦哦哦哦哦!』
這毫無浪費的協同攻擊,是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因爲毫無破綻,反而讓無法加入其中的埃緹卡不知所措,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顯然是你在礙事吧!』
希登科抓着長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沿着長槍傳來的生命的觸感,急速地淡薄下去。
希登科依然保持着從容的態度,悠然地迎擊米卡多等人。
「露!全力爲我們使用支援儀法!也不要停止攻擊!」
是與米卡多等利奧蘭德王國國民同樣的紅色鮮血。
對其破壞力感到驚愕的,不只是米卡多等人,
本以爲是如此——
長長的金髮,飄蕩在空中。希登科的真面目——剪得筆直的劉海,還有那不知是被化妝還是紋身染成黑色的眼角,果然和利奧蘭德王國的國民是同樣的人類,在小小的圓形眼鏡後,細長的眼睛帶着諷刺的意味扭曲着,嘴角還有吐血的痕跡。
「原來是個女人啊……」
正如露自言自語的那樣,希登科的真面目看起來像個女人,白皙透亮的肌膚和端正的五官與利奧蘭德王國的貴族不相上下,但眼神卻是戰鬥者的眼神。
「希登科,爲什麼……!」
埃緹卡跪在垂死的同胞面前,兩眼含淚。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就算不殺任何人,我們也──」
「──啊啊,不需要……做出這樣的……鬧劇啊……」
希登科用女性化的原聲說着,笑了。
「反正……很快……就會回到、本體——所以……」
埃緹卡的表情僵住了。
「誒──」
「喂、使棒的小哥……下次……趕緊殺了我吧……這實在是浪費時間啊……」
米卡多皺起眉頭,
他出於騎士的慈悲,打算讓埃緹卡和她進行最後一次對話,
然而,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最重要的是——從希登科的表情中,完全感受不到對死亡的恐懼。
「埃緹卡,這傢伙在說什麼?」
「騙人的、騙人……這是、不可能的──」
在呆然自語的埃緹卡面前,希登科發生了異變。
「!」
「那是對利奧蘭德王國的——宣戰佈告。」
「團長……」
他感覺到有許多人聚集起來,雖然姍姍來遲,但士兵們應該已經集合了吧。
在米卡多俯視着的地面上,失去了使用者的圓環正在閃閃發光。
殘留下的套裝也像泥土一樣崩塌失去形狀,
隨着一聲低沉的雜音,希登科的左眼消失了。並非像剛纔的誘餌那樣化作儀法文字溶化,而是被分解成細小的部分,逐漸消散。
她似乎相當動搖,現在向她詢問真相也沒用吧。
兩位部下向他發問,但米卡多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消失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埃緹卡凝視着希登科消失的痕跡,茫然地喃喃低語。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我們必須爲之做好準備。」
希登科殘留着的右眼,瞪着米卡多。
「不可以……回到地球──」
他看向唯一知道真相的少女。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米卡多一邊撿起地面上的突擊槍一邊說道。
「『祝福』計劃……真的實現了──」
埃緹卡觸摸着正在逐漸消失的希登科的身體。
「姑且……出於同爲地球人的情誼……我給你一個忠告、公主大人……快點逃離這個國家吧……如果你沒有背叛我們、的話……」
「怎麼會……這樣的話,我們就回不了地球了……」
「我也能明白,希登科所留下的話中的含義。」
他把長槍放到背上的鞍具扣上,轉身走向路普。
「準備?」
「回頭見,使棒的混蛋,下次我要動真格和你玩了哦──」
希登科的半張臉消失了,剩下的嘴脣浮現出笑容,
費吉尤和露詫異地看着米卡多。
留在那裏的只有套裝殘留的黑色污漬——以及唯一一個完好無損地滾落在地的圓環。
說完後,希登科的身體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