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 Section 3
《Rioland》 · 巖井恭平 · 1.1萬 字
利奧蘭德王國王都被騷亂所包圍。
中央區的大道,由數量史無前例的衛兵嚴密把守着。在身着實戰裝備的步兵當中,還能看見舉着利奧蘭德王國國旗的儀仗兵,騎着爵獸的騎士也等間距配置在道路兩旁。
人行道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大多是平民階級。
「團長!團長……!」
撥開人羣現身的,是米卡多的部下露。
「露,這邊。」
米卡多和埃緹卡,還有麗茲和赫米婭在人行道上設置的柵欄前佔了一個位置,他們將騎獸交給後方的旅店看管,除了坐在輪椅上的赫米婭以外其他人都是站着看。
「團長……啊啊,真的是團長啊。許久不僅,您還好嗎……!」
露,淚目了。雖說只有幾十天沒見這樣顯得有些誇張,但他一直都是這樣。
「執行任務辛苦你了,給你添麻煩了。」
聽到米卡多的慰問,少年一瞬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他的臉。
「怎麼了?」
「沒、沒有……感覺您的表情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團長……太好了,您恢復精神了,您之前一直都在暗自傷心……嗚。」
「露,優先報告。」
受到赫米婭的呵斥,露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站直了身子。
「是、是!那個……前天,從『天穹的雨滴』裏出現了兩位『雨滴人』,要求與我們的國王會面。於是我立即趕往王城,到達儀法所能傳遞信息的距離後,向副團長和王城報告了此事。通過團長和評議會的協商,關於兩位『雨滴人』的處置委託給了王都騎士團,所以我和費吉尤護送兩位『雨滴人』,使用王都騎士團的儀法祕密地趕回王都——」
說到這裏,露歪起了頭,看向擠滿街道的人羣。
「祕密地……咦?這應該是機密任務纔對,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雨滴人』來到王都了──。
米卡多昨天才從露那裏得到這個消息。
在這最高級的地毯的重點,只有兩把椅子。
是利奧蘭德王國實力最強的騎士團。
「露,好久不見,Yeah。」
米卡多如是說,埃緹卡轉身看向他。
而米卡多與埃緹卡所站的位置,位於王國側和『雨滴人』兩邊都能清楚看到的地方——他們只不過是作爲俘虜和討價還價的工具展示在衆人面前而已。
「義兄大人,他們好像來了!」
「誒ー?我可是先一步來到這裏的,但和我一起的王都騎士團的人什麼都沒跟我說啊……咦?你就是卵中的『雨滴人』嗎?」
「這麼遲才告訴你,真是抱歉──赫米婭,你如何看待這番舉動?」
一個是銀髮的少年,另一個是身材健壯的中年男子。

「嗯ー……裏奇曼和、滴滴?這麼稱呼可以嗎?在你們來到這裏之前,我們對你們使用了『耳與口』的儀法,但還是有很多無法理解的話,你能用更直白的方式表達你的立場嗎,比如你所在的軍隊?」
米卡多點點頭,與埃緹卡四目相對,
「──他們太小看『雨滴人』了。」
「──我們利奧蘭德王國,歡迎你們的到來。」
「……明白了。」
「我叫裏奇曼,是地球和平保衛軍的Officer5。」
「能拜謁尊顏,實屬榮幸,我們從心底感謝您,能夠答應本次唐突的請求,利奧蘭德王。」
國王朝站在一旁的評議會議長點了點頭,議長點頭回應。
在謁見廳裏,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衆人對『軍』這個字有了反應。
女性們的尖叫聲響起,大概是因爲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爵獸騎士們吧。他們身着以黑色爲基調的裝備與服裝,騎乘着的爵獸全都是變異種。
「他還只是個見習,雖然是軍人,但還沒有軍銜。」
少年面無表情,無法讀出他的感情,雖然看不見拘束用具,但他肯定被王都騎士團用某種儀法限制了行動。
在鐵籠的後方,隊伍的最末端能看到費吉尤,看來邊境騎士團員被完全當成了陪襯。
埃緹卡、麗茲和露三人間的和平氛圍,被赫米婭的冰冷視線一掃而光。
麗茲打斷了埃緹卡的話,指着大道的前方。
埃緹卡和麗茲伸出雙手的食指和中指,這個動作好像在她們之間很流行。
在騎士團的包圍下,有兩個人出現了。
議長塔爾盧卡侯爵應接過國王的話回應兩位國賓,雖然他也是一位上級貴族,可看他那與鬢角相連的鬍子,把他當成一個快要退休的小麥商人也不難理解。
「如果普拉希麗琪亞殿下還在世的話,她一定不會如此輕易做出讓未知勢力進入王城的判斷……」
「那個,其實,我曾是個公主ー。……你有愛上我嗎?」
「我昨天和評議會的商談和你剛纔的報告一樣,除此以外我什麼都沒聽說,我甚至不知道國王是否會接見『雨滴人』。」
「這個——恕難奉告。」
接下來是坐在上座靠牆的椅子上的王室成員們,坐在第一王位繼承人椅子上的琉璃莉莉向米卡多揮手,米卡多裝作沒注意到的樣子,讓琉璃莉莉不高興地鼓起了臉。
「沒事的啦,米卡多!因爲我們地球人,根本沒有無端挑起戰爭的意思!特別在那部軌道電梯上,聚集的都是祈求和平的人們──」
「嗯,你們還有其他同伴嗎?是住在那個像樁一樣的『天穹的雨滴』裏嗎?」
他們知道埃緹卡被監禁在王城中──。
「就像我們所說的騎士團團長一樣嗎……那位少年呢?」
「過於輕率了,而且十分傲慢。」
在場的所有人——就連米卡多也在不知不覺中看向埃緹卡,齊聲發問。
「看這個樣子,應該是決定接見了吧,只要如此嚴陣以待,就連愚民也能知道有重要人物馬上將會經過。」
是王都騎士團的團員。
米卡多也將出席這一歷史性的瞬間。
兩位『雨滴人』身後的大鐵籠也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一羣奇特的人出現在了路上,
這是利奧蘭德王國與『雨滴人』的初次接觸,兩者間的會面儀式──。
「Ye、Yeah,誒嘿嘿……團長,您接手『雨滴人』了呢,不愧是您!」
接下來是站在國王身邊的評議會議長,以及地位接近王族的評議員們,他們的身旁,則被排名較高的上級貴族們牢牢佔據着。
謁見廳的中央鋪着地毯,從出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
其中一個自不用說,是利奧蘭德王國的統治者所坐的王座。
「……」
但又立馬重整精神,豎起食指和中指放在眼前,吐了吐舌頭。
牆壁上掛着巨大的國旗與國徽,上面排列着上級貴族們的臉,除了他們他們以外,牆壁上還有帶着爵獸的騎士們以最強警戒直立着。
「──」
「聽你這麼說,我們也就安心了,話說回來,雖然我們稱呼你們爲『雨滴人』……但你們應該有自己原本的名字吧?希望你們重新自我介紹一番。」
「正如你所說,在即將迎來『迎母節』的當下,評議會應該是想盡快解決這個問題吧,從守護國王的王都第一騎士團身上,也能看出他們對於保護國王的自信,但在我看來,這是輕率而傲慢的判斷。」
「那些人好帥啊!米卡多,你不覺得你應該再努力一點嗎?」
埃緹卡朝他們大喊道,下意識想跑過去的少女,被米卡多抓住肩膀制止,
米卡多實話實說,環視聚集在大道旁的圍觀羣衆。
坐在那被稱爲國母之座的椅子上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抬起頭來,我們的士兵到現在爲止雖然可能對你們做了一些粗暴的事,但那也至少因爲他們對哈羅斯的歷史中所提到的『天穹的雨滴』有所警惕罷了,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原諒。」
*
他們是王都第一騎士團,
米卡多·卡瓦萊蒂和埃緹卡一起站在牆邊,他們所在的被四位爵獸騎士所把守的地方,是沒有被賦予發言權的人所站的位置。
在索里斯王的王座旁邊,放着一把同樣造型的椅子,
「……公主!?」
「──是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和『雨滴人』埃緹卡對吧。」
這時,米卡多沒有看漏金屬鎧甲男露出的表情,
埃緹卡失禮的話被圍觀羣衆的嘈雜聲掩蓋。
「在我們的故鄉,名爲地球的世界存在着許多國家,地球和平保衛軍是一個聯合組織,負責監視和控制這些國家間的戰爭和衝突,而我的頭銜Officer5,就相當於掌管一支軍隊的指揮官。」
米卡多瞪着還無人現身的大道,低語道。
「誒?」
利奧蘭德國王,索里斯·艾德·利奧蘭德的聲音在會面廳中迴盪。
中年男子則是一副奇特的模樣,他原本就很健碩的身體,被一種從未見過的金屬鎧甲所覆蓋,他穿着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盔甲,神色冷漠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能隱約聽到一聲奇怪的叮聲。
哪怕塔爾盧卡不說那些場面話,『雨滴人』們也絲毫沒有表現出害怕或惶恐的樣子,至於那位中年男子,甚至露出淺淺的微笑。
按王國側的重要度表來排位置的話,最重要的人物自然是國王與國母,
「『天穹的雨滴』和『雨滴人』的出現,遲早會被其他國家知曉,在此之前,上面似乎打算先一步瞭解『雨滴人』,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和『雨滴人』建立友好關係,這樣一來,就能對那些趁着國母大人不在的時候覬覦王國領土的國家起到牽制作用。」
「我國並非野蠻的國度,既然是與其他國家的首次外交,按理說本應用王國引以爲豪的美酒來款待你們,但事發突然,這次就只能先打個照面了,無需太過拘謹。」
「不必如此費心,能夠被允許接見已經是我們最大的喜悅。」
正如赫米婭所說,聚集在周圍的人們,眼中皆閃爍着期待和好奇的目光。
米卡多與赫米婭保持着警戒,但他們的態度,似乎讓埃緹卡深感意外。
裏面裝着有着兩個車輪的金屬製細長框體,之所以有兩臺,大概是因爲這是那兩位『雨滴人』的私有物吧。
「埃緹卡·尤索拉公主!您不是被囚禁在王城裏嗎……!?」
用於會面的地方是王城中央的巨大大廳。
兩位『雨滴人』遵從索里斯王的話,抬起頭來。
但是令米卡多等人驚訝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我叫埃緹卡,請多關照,Yeah。」
中年男子和少年朝着他們轉過頭來。
男人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而少年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
「……DD。」
在謁見廳的中央,一個穿着金屬鎧甲的男子單膝跪在地毯上,銀髮少年也在他旁邊保持着同樣的姿勢,一同低下頭去。
如果國王是王國之父的話,那麼這裏就是身爲王國之母的守護者所坐的地方,
年近六十的索里斯王,是位曾率領騎士團的原軍人,雖然他臉上有着許多皺紋,長長的鬍鬚已經染成了白色,但他眼神中所蘊含的霸氣卻絲毫不減,他那戴着白銀王冠的長髮,猶如燃燒着的鬃毛一般。
「──裏奇曼=OF5!DD!」
他很驚愕,──簡直如同看到亡靈那般驚愕。
「評議會下令您二位一同登城,請儘快做好準備。」
騷動越來越大,坐在王座上的索里斯王眯起眼睛。
「我國將以友好與寬容接納你們,『雨滴人』們。」
埃緹卡露出搞砸了的表情,
一個人影插進呆立在原地米卡多和金屬鎧甲男等人間。
「我也希望能和『雨滴人』進行對話,但是我也感受到了『雨滴人』想要潛入國王身邊的企圖,還有輕易接受他們請求的我國的急切。」
塔爾盧卡議長一邊用手製止人們,一邊向兩人發問。
「爲什麼不能說?我們只是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而已。」
「當然,我們並不是在懷疑偉大的貴國,但是這個世界上也存在着許多國家的樣子……我們正處於孤立無援的情況中,一旦暴露自己的底牌,就會引來其他國家的侵略,很快就會全軍覆沒,這也是弱者的生存之道,還請各位理解。」
他的語氣相當謙恭,但與他的語氣相反,男人的臉上依然保持的從容的笑容。
看着這個叫裏奇曼的人的態度,米卡多察覺到了違和感,
這個男人,與他的語氣相反,完全看不出急迫的樣子──
米卡多警戒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埃緹卡。
「……埃緹卡?」
被迫換上連衣裙的少女,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她目不轉睛地盯着裏奇曼,脖子上冷汗直流。
是在自己能否獲救的關鍵時刻感到緊張了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裏奇曼的樣子確實很讓人在意,自從他在中央區見到埃緹卡後,就再也沒有看過她第二眼,
如果是同胞的話,應該會關心埃緹卡的安危纔對。
「如果你們信任我們的話,我們或許可以把你們保護在我們王國之內,或者說,這正是我們所期盼的和平談判。」
「我們當然信得過,這就是爲什麼,我們會首先拜訪貴國。」
「……你的說法很有深意啊,除了保護以外,你還想要我國做什麼?」
聽到塔爾盧卡的話,裏奇曼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說。
「釋放我們的同胞,埃緹卡·尤索拉公主,並歸還『吉迪翁』。」
謁見廳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埃緹卡身上。
貴族們騷動起來。「公主?」「那個女孩是公主……?」「JIDIWENG是什麼東西?」如此困惑與動搖的聲音連綿不絕。
「她是我們世界的VIP——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們也是她的護衛,事出偶然,公主被安置在貴國……不過她應該沒有得到什麼特殊待遇吧?」
「『吉迪翁』纔不是什麼兵器!」
那是以平時的埃緹卡無法想象的流暢發言與態度,就連她身上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彷彿連耳邊的一縷髮絲都爲之增添光彩。
說罷,國王和議長的臉湊到一起,在小聲交談了幾句後,議長說道。
裏奇曼第一次看向米卡多,
他看起來對埃緹卡的平安無事既不感到高興也不感到安心。
謁見廳中一片譁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無畏地笑着的男人身上。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想要探出身子的埃緹卡,被衛兵用槍制止。
米卡多有些驚訝,微微睜大眼睛,看向旁邊的少女。
是包含着以上想法的,軍人的銳利視線。而這道視線——激怒了米卡多。
「那是否意味着要與他國建立關係,與我國爲敵?」
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願,
「在當時,我被當做人質利用——僅僅因爲我是王族,就有很多人爲此受傷、失去生命,本國內部圍繞着我發生了矛盾,國際關係也產生了扭曲,從而導致了全世界戰火紛飛。」
索里斯王和塔爾盧卡議長面面相覷。
「不僅如此,我聽說你幾乎什麼都沒有吐露,爲何?不論我們是否會立即相信你的話,至少我們對你的待遇會有所改變。」
「請收斂一點,卡瓦萊蒂男爵,我們的王沒有許可你發言。」
米卡多看到少年的左眼閃過一道光芒。
應該有很多人知道埃緹卡被監禁審問了數十天吧,如果她是其他國家的王族的話,這就是有可能發展成戰爭的國際問題。
單單一個舉動,就能做到如此變化嗎──。
米卡多唐突的發言,讓謁見廳的空氣爲之凍結,
埃緹卡又作出她的慣用手勢——那個像是剪刀手的手勢,爽朗的笑了,
米卡多在驚訝的同時,也對少女在原來世界的立場產生了疑問,
米卡多小聲詢問埃緹卡,少女皺起眉頭說道。
而且,金屬鎧甲男的反應更讓米卡多意外。
「此事出乎我們意料。我們完全沒有這樣的意圖,但從結果上看,她陷入了不自由的立場,對此我深表遺憾。」
這些都是在她的人生經歷中,不可避免地孕育出來的吧,
「怎麼了,埃緹卡?」
「因爲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囚禁了。」
裏奇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環視國王與貴族們,放言道。
「關於『天穹的雨滴』的問題,在王國內部還需要進行討論,因此,埃緹卡與『吉迪翁』的引渡事宜,現在也暫且保留,你們意下如何?」
在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寂靜中──。
「那是什麼?對你們來說有如此重要嗎?」
議長塔爾盧卡走到裏奇曼身邊,對他小聲地說了什麼。
埃緹卡淡淡地坦白自己的身世。
大概是在評鑑這個與埃緹卡靈魂共有的人吧。儀法的事是真的嗎?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是可以欺騙的對象嗎?
「不知道,我的神經芯片突然出現了噪音……」
裏奇曼直直的盯着塔爾盧卡議長,
「失禮了,他也是我國引以爲傲的優秀騎士之一,所以不能和你們的公主一起交給你們,儘管談不上交換,但他會賭上性命,保護埃緹卡公主的人身安全。」
他似乎,做了什麼──。
「──爲什麼,要看着我?」
議長塔爾盧卡向他們傳達了結論。
如此說着的時候,裏奇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埃緹卡的這句話,解開了米卡多心中對於她的許多疑問,
有哪裏不對勁──
銀髮少年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又回到了原來的擺設姿態。
「──嗚?」
「……好吧。」
「你說的JIDIWENG是……和埃緹卡公主一起被回收的東西沒錯吧?」
「我不希望因爲任何理由發生無謂的紛爭,但是正如裏奇曼剛纔所說,我也不能做出不利於我同胞的言行。」
大概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權力者雲集的地方,區區邊境騎士團的人會開口發言吧。
她擁有在普通少女身上難以想象的,足以忍耐審問的強大精神力,在被釋放後也沒有盲目逃亡,而是站在包括自身內的所有立場上客觀地思考問題,具有冷靜的判斷力。
「……這樣啊,那可太好了。」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囚禁了──。
少女歪着頭說出米卡多聽不懂的詞,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塔爾盧卡議長重振精神,清了清嗓子說道。
在金屬鎧甲男吸引了大廳裏所有人注意的那一瞬間,他身旁的少年——從謁見開始到現在一直像擺設一樣一動不動的人,微微動了動腦袋和指尖,比起雄辯的裏奇曼,米卡多更加警惕那個保持着沉默的少年,正因此,他才能注意到這小小的變化,
「──明白了,那麼,我們就先退下吧。」
她的聲音十分凜然。埃緹卡轉向索里斯王,微微屈膝低頭。
「──你似乎並未交代過自己的身份啊。」
米卡多沉默地表示謝罪,往後退了一步。到底是誰出言制止他,不用看也知道,這就是爲什麼,米卡多沒有去看他的臉。
索里斯王垂下雪白的眉梢,將手伸向依然低着頭的埃緹卡。
「恕我直言,貴國似乎有些封閉啊,如果太小看我們的技術的話──」
「他的粗魯,也表現出他想保護包括我在內的同胞的意志,我本身也並沒有不惜惡化彼此關係,也要改變自身境遇的想法,希望我們能從長遠的眼光來培育彼此間的友好關係。」
大廳裏瀰漫着不安的氣氛,但是——
「裏奇曼=OF5!」
「家人?那是一種生物嗎?」
「你首先應該擔心的,難道不應該是這個身爲你同胞的少女嗎?」
「──我的同伴有所失禮,索里斯王。裏奇曼=OF5本是個純粹的軍人,請原諒他因缺乏外交經驗而造成的無禮。」
「公主身上,竟然有這樣的東西嗎……」
「非常抱歉,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除非我們得知『吉迪翁』的真實用途,否則就很難把它還給你們,這關係到我國的安全問題。」
「如果因此讓貴國產生了不必要的警戒感,那麼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們地球人對貴國並無敵意。」
埃緹卡以毫不含糊的語氣繼續說道。
評議員隊伍中傳出了一個溫和的男性的聲音,
但是,只有米卡多一個人,注意到了另一個人的動作。
裏奇曼苦笑道。塔爾盧卡議長也苦笑着回答。
應該是在向他說明束縛着米卡多和埃緹卡的『靈魂雙子』吧,雖說得到了評議會的許可,但評議會不能向在場的貴族們透露自己使用了禁忌的儀法。
埃緹卡大聲制止裏奇曼,
裏奇曼那雙讀不出感情的雙眼,最後還是從米卡多身上移開了。
恐怕——她的那悲慘的人生經歷,伴隨着諸多的悲劇。
在米卡多看來,作爲同一個星球的居民,他們的關係似乎有着微妙的問題。
「我們已經知道了她和你們的關係,我國也認爲你們所處的境遇值得同情,但是關於她的處置,事情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越來越覺得那東西不可思議了啊……」
「我國的研究員們,也有提出擔心那是某種兵器的聲音,如果事實如此的話,對我們國家來說──」
「他們對我很好哦!大家都是非常好的人!」
「……」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更希望你們能把『吉迪翁』還給我們了。」
「『吉迪翁』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所以──」
埃緹卡的臉突然扭曲了,她按住從頸椎延伸到背部的金屬。
索羅斯王久違地開口說道。
「那並非生命體,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隊貴國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從她口中說出的,應該是對王國惡毒的批判纔對,
「無可奉告。」
米卡多掃了一眼謁見廳中的爵獸騎士們,
議長塔爾盧卡問道,雖然他語氣溫和,但目光與其他貴族同樣銳利。
在她這個年齡就經歷如此天翻地覆的人生,究竟是──。
裏奇曼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道。
「我國也不希望發生紛爭,希望你所言屬實。」
「正是。」
這次是埃緹卡突然叫出聲來。
「真是遺憾,我們本來打算和利奧蘭德王國加深友誼……但這樣一來,如果有別的國家要求與我們合作的話,我們就可能會傾斜到他們那一邊去了。」
或許這也是評議會的目的之一,他們判斷審問埃緹卡是十分困難的,爲了以防萬一,他們想到了其他利用她的方法。
能感知儀法的騎士們沒有反應,看來他並沒有使用儀法──。
在那之後議長和裏奇曼的爭辯仍在繼續進行,夾雜着上級貴族的議論,謁見時間不斷延長──。
「埃緹卡公主也同樣如此,但這意味着我們還無法馬上做出判斷,所以我們今後還會和你們繼續溝通,你們意下如何?」
「──也就是說,埃緹卡公主變成了人質嗎。」
裏奇曼眯起眼睛,他轉過頭,瞥了埃緹卡一眼。
「請一定要照顧好公主的玉體,她生來身體虛弱,只能靠輔助裝置維持生命機能。」
「……」
埃緹卡抿緊嘴脣,觸摸着與脊髓緊密相連的金屬裝置,
她那極度弱儀法的體質,或許也和這個裝置有關。
「我的王國也想和你們『雨滴人』構築和平關係,所以我想你們保證,我們不會隨意傷害她,那麼,會面就此──」
正打算宣告會面結束的塔爾盧卡議長,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米卡多舉起了手。
「恕我僭越,請允許我進言。」
大廳裏一陣騷動,原本即將和平落幕的氣氛突然發生變化。
「正是如此,你僭越了,卡瓦萊蒂男爵。」
上級貴族的位置上,又響起了制止的聲音,但米卡多絕不回頭看去,
塔爾盧卡議長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不只是單純的發言,而是進言?我明白了,男爵。之後我會親自去拜訪你的。」
「──不,讓我聽聽吧。」
出乎意料的是,索里斯王本人制止了貴族們。
「說吧,曾作爲我妻子普拉希麗琪亞的寶槍的卡瓦萊蒂家的人啊。」
曾作爲。
不是別人,而是來自國王的會心一擊,現在已無法讓米卡多再有絲毫動搖,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提議當場逮捕這裏的兩名『雨滴人』。」
「有SPY——間諜,嗎?」
「即便看到利奧蘭德王國的城市與文化,他也絲毫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樣子,他太過了解利奧蘭德這個國家與它的人民了──果然,在過去的數十天裏,他們並不是在保持沉默,既然我們不知道他們把這麼多時間花在了什麼上,那就非常危險。」
其中能夠預測國王會面儀式場面走向的人,只可能是多次參與這種場合的人──。
埃緹卡喫了一驚,看上去很聰明的少女捂住了嘴。
他的這種反應——就彷彿在聽到埃緹卡的聲音之前,忘掉了她的存在一般,令米卡多感到十分奇怪。
在一片嘈雜聲中,塔爾盧卡議長向米卡多發問。
他們在解除武裝的情況下造訪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國家,儘管他們的態度可以說是在挑釁——但他們卻確信自己不會遭到攻擊,
「誰想和你合得來。」
表情豐富,笑容燦爛的樣子,纔是她的本來面目吧,正因知道這一點,看着扼殺感情的埃緹卡,米卡多內心纔會感到焦躁。
「說我們什麼都沒對你做,明明你差點就因爲審問和『靈魂雙子』死了。」
儘管如此,並未發生決定性的決裂,會面順利結束,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裏奇曼他,爲什麼要用這種態度──」
謁見廳中一片譁然,緊張的氛圍在大廳中瀰漫開來。
「剛纔不是都要和平解決了嗎!爲什麼還要這麼說?你是笨蛋嗎!笨蛋米卡多!——唔。」
利奧蘭德王國與地球人,
「如果不能給出根據的話,就駁回你的進言。」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了,如果我的忍耐能夠避免不必要的爭端,那不就好了嗎。」
被米卡多一瞪,埃緹卡就垂下了眼眸,露出和以往一樣扼殺感情的表情。
「什麼——?」
「我們利奧蘭德王國,十分複雜,雖然是充滿着光明與希望的國家,但有光就有黑暗。」
「裏奇曼!我不會有事的!不用着急!」
「無妨,倒不如說,作爲軍人的警戒心,我也有與他相通之處。」
「因爲,我知道急於求成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如果不慎重考慮彼此的立場的話——一切都會搞砸的。」
「確實,你沒有采取愚蠢的行動,對我來說也幫了大忙。」
她剛纔那高雅的態度不知去了哪裏,她一邊小聲地咒罵米卡多,一邊對他使用肘擊,但那肘擊的衝擊反彈回了她自己身上,讓她按住自己的側腹。
「我不能說,那個男人準確地預測到了王國,不,甚至連平時不在平民面前露面的國王與上級貴族們會如何行動,如果是這樣,那麼你認爲他是從誰那裏得到這些情報的呢?」
「米卡多,評議會有話要對你說,在我叫你出去之前,先換好衣服。」
「但是,你們地球人好像也並非是鐵板一塊啊。」
是的,地球人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米卡多的行動。
索羅斯王搖了搖頭,議長塔爾盧卡說道。
就連索里斯王都睜大了眼睛時,兩位地球人反而保持着冷靜,
意即──。
「真是的,米卡多你這笨蛋!爲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呢?你是瘋狗嗎?」
米卡多與裏奇曼,兩人視線重合。金屬鎧甲男臉上的從容表情消失了,大概是因爲米卡多的進言在他的預料之外吧,
「那你這麼說不就好了嗎,在那個老爺爺問你根據的時候。」
「恐怕就在在場的各位當中吧。」
不管外表再怎麼演示,他的內心還是把王國當成一個文明程度低的國家,米卡多知道了,每當王國的人們看到他的裝備,聽到他的話語,而對這些未知的東西而感到困惑時,他就會在內心發出嘲笑。
「他們說自己是弱者,目的在於和平談判,儘管如此,他們的警戒心卻很薄弱,甚至作出了挑釁我們的舉動,很顯然前後言行不一致。」
「其實我們很合得來吧。」
他們知道利奧蘭德王國不是那種會突然攻擊他們的國家,
埃緹卡朝他們喊了一聲,裏奇曼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
「姑且聽聽你的根據吧,卡瓦萊蒂男爵。」
埃緹卡試圖捂住米卡多的嘴,但他卻毫不罷休,一把把少女推開。
「你纔是,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抱歉讓你們受驚了,『雨滴人』們,他有點……怎麼說呢,爲了以防萬一而做得太過頭了,並非所有的王國騎士都像他一樣。」
「那種話?」
「我認爲就算你們進行抵抗,對你們的攻擊也不會停止。」
「笨蛋ー!」
「採取愚蠢行動的是米卡多才對吧!毫無根據地說要抓捕裏奇曼和DD!把國王大人都驚呆了哦!」
這是國王與上級貴族羣聚的重要活動,
裏奇曼露出好戰的表情,瞪着米卡多,銀髮少年也悄悄彎下腰,做好了戰鬥準備。
但米卡多他們,馬上就會讓衆人知道——懷有這種心安理得的想法的,只有利奧蘭德王國而已。
米卡多和裏奇曼互相瞪着對方說。
「說話注意點,男爵!──會面儀式就此結束,歡送王國的賓客!」
穿過走廊時,米卡多用騎士們聽不到的音量反問道。
「根據的話,是有的。」
兩名『雨滴人』隨王都騎士團離開大廳。
最後一個地球人,埃緹卡回頭看向米卡多。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在蔑視利奧蘭德王國。
「──真是不爽啊。」
不同世界——不同星球的居民間的初次接觸,產生了些許風波。
米卡多將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米卡多的話讓埃緹卡一時語塞,
看着這個名爲埃緹卡的少女,米卡多有時會感到莫名的焦躁。
名爲裏奇曼的男人的態度——從他時而謙遜,時而高傲的語氣中就可以知曉,
在塔爾盧卡議長的強行結束下,會面宣告結束,
在被騎士們包圍着返回休息室的途中,埃緹卡也沒有停止發牢騷,
「……」
「剛纔也是,雖然你對那個男人說不要着急,但最着急的其實是你自己吧。」
裏奇曼露出笑容,豎起大拇指,應該是表示瞭解的動作吧。
塔爾盧卡議長對米卡多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雖然他是一個連米卡多都能公正對待的稀有任務,但他對於米卡多在會面現場的暴言,似乎還是忍不住憤怒。
他閉緊了嘴,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