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永訣的天空蒼藍而遙遠。

他抬起手，柔和的日光從他張開的五指間透過。

在兩耳中清晰迴盪着的，是人的怒吼、盾與矛碰撞的金屬聲、高傲而殘暴的獸的嘶鳴還有生命相互鬥爭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塗在手臂擦傷處的軟膏的刺鼻氣味，傳入他的鼻腔。

留戀昨日般毫無變化的身體。

厚顏無恥地存續着的世界。

哈羅斯，這不知被誰賦名的世界，維持着它的形態。

「團長」

那麼，無形的東西呢？

是靈魂嗎？

他曾被教導要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

若他遵守了的話，或許他的靈魂——就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有人再次呼喚他的名字。

他的靈魂被帶回了這個世界。

「米卡多團長。赫米婭副團長的軍隊看來處於劣勢。」

如長滿青苔的岩石般厚重的聲音，將他逐漸被藍天吸走的靈魂帶回了身體中。一股起牀氣般的鬱悶感湧上心頭。

「……」

他放下遮住刺眼陽光的手，默默地指向前方。

那裏存在着的是不容質疑的現實，至少對他來說，這已經是日常生活。

在只長着寥寥幾顆枯樹的荒野中，迴響着手持劍與矛的士兵們的怒吼與悲鳴。手持盾牌的步兵們想要攻入敵軍的防線，卻被乘着巨大騎獸的長矛兵們反過來瓦解了攻勢。

「『天穹門』，打開了嗎... ... ! ！」

雖然兩人都是騎乘拉絲種的騎兵，但是他們的樣子卻截然不同。

無數誕生於月夜的國家，未能迎來朝陽就已滅亡。

「『漂泊吧、誕生吧』……

「演習中止！全軍，撤回駐地！指揮就交給赫米婭！」

但這毫無疑問，是發自他靈魂的話語。

「要最優先進行確認。如果回去做準備的話，就有可能被別的國家佔得先機。」

與他靈魂相同的愛獸，不需要他拉繮繩，就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疾馳而去。

暴風席捲戰場。

睜開的雙眼深處，是一堆發出漆黑瘴氣的野獸之眼。擁有遠視能力的漆黑之瞳，望向遙遠前方的異變中心點。

矮小的少年責備他道，但他並沒有住口的意思。

爲了偷得當日的口糧，他潛入了一間舊書店，一時興起翻開了一本冒險譚。

與作爲貴族養子的現在不同，當時的生活極度貧困。

突然出現的紫雲，如雨點般落下的紫色閃電。

聚集在山丘下的士兵們完全陷入了混亂狀態。騎獸不聽從騎兵的命令蹲在地上，步兵們也都匍匐在地面抵禦狂風。

在山丘下發生的戰鬥，並不是實戰。這是使用未開刃的武器進行的軍事演習，軍團分爲三千和二千兩個陣營，但他們都是受米卡多指揮的士兵。

在米卡多抬起的手前方、萬里藍天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光亮。

正如白鬍子部下所言，米卡多眼前的兩千人部隊開始行動。

「對於這個世界也是。人也好，獸也好，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作爲米卡多的夥伴，被喚做路普的獸，與馳騁在戰場上的騎兵們所騎的泛用種有所不同。它身着經過高級染色的衣物，裝備着由一流匠人打造的特製鞍。

朝着光點最初出現的方向，也就是吸入紫雲與地上塵土的中心點。

「天穹門。」。

即便在一鬆懈下來就會分不清方向的暴風雨中，也能感覺到部下們的氣氛發生了變化。少年露、白鬍子費吉尤並肩奔跑，齊聲大喊。

不僅是和文獻，這與他從爲數不多的「目擊者」處所聽到的特徵也完全一致。

「呼呼──」

在下一個瞬間，它發生了。

「……！」

米卡多所騎的獸，是這個世界上的騎乘泛用種——拉絲種。

米卡多的身邊只有兩位近衛。

落雷終於開始襲擊戰場。士兵們發出悲鳴，落到地上的紫色閃電貫穿了騎獸。

兩位部下驚訝地面面相覷。

「傳令給赫米婭。」

「難道說、這是、那個……!?」

「天、『天穹門』……？」

「而且，這個相當——接近啊。」

這一切都和米卡多之前讀過的歷史書上記載的意義。

「『漂泊吧、誕生吧』……

彷彿要將天空與大地的一切都吸入其中，宛如巨獸吸氣般的狂風。

「慢着，副團長開始行動了。」

白鬍男一臉呆滯地仰望着天空。

但是人總是期盼着永恆。

「這是確認王國國境發生的異常事態的緊急任務！不需要申請武器及儀法的許可！準備戰鬥！」

「也許我們必須從根本上改變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

那麼他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至少米卡多所宣誓效忠的那位女性，期盼着永恆。

「哇啊啊……！」

「路普！」

那是一個長着白色絡腮鬍的老騎士。他那連睫毛都已發白的雙眼緊閉着，但臉卻直直的朝着軍隊所在的方向。

算上長長的尾巴在內，獸的體長差不多是米卡多的三倍。它的腦袋上長着一對眼睛，生着雜食種的尖牙，比人的腦袋要大上許多。其軀幹表面覆蓋着堅硬的角質層，踏着大地的四肢卻又十分柔軟。

少年那如少女般的容貌，發生驟變。被巨大帽子遮住的雙耳變得尖銳，在戰場上如白色花朵般豔麗的臉頰也生出黑色紋樣。

「說真的，在普拉希麗琪亞國母殿下去世之後，都已經過去不知道多久了。正是因爲失去了『慈母之獸』的庇護，我們纔會陷入隨時可能被他國侵略的危機中。」

馱起米卡多和那把與他等長的突擊槍的，是一隻〝獸〟。

他指向正以兩千步兵和少量騎兵對抗着三千名敵軍的部隊，下達了命令。

露的肩膀上，從衣服底下滲出了黑色文字的集合體。文字凝固、變色，化作了有着彩虹色羽毛和金色喙的鳥型獸。

「……！」

「讓步兵從左側推進，騎兵則從右側進攻敵軍側翼。」

米卡多也按住軍帽，仰望着被染成紫色的天空。在所有騎獸都膽怯之時，只有他的愛獸路普依然屹立於大地之上。

「那就不妙了！沒有王都的許可的話──」

少年拼死抓住他那巨大的帽子，避免它北風吹走。

固守本陣左側面的步兵開始向前推進，同時少數騎兵從反方向攻入敵軍陣中。──即，正如米卡多指示一般。

他身着的鐵絲縫製的皮甲與普通士兵的配給品相同。但在圓筒形軍帽上垂着一條代表指揮官的紅絲帶，胸前貼着荊棘與長矛組合而成的卡瓦萊蒂家家徽。他喜歡在戰鬥時輕裝上陣，唯獨那把金屬件固定在鞍上的大型突擊槍能讓人感覺到重量感。

戴着如花朵般巨大帽子的少女——不、少年正暗自吟唱着。在這粗暴的士兵們奮戰的戰場上，他卻有着一副格格不入的天真面孔。他那身着飄逸的服裝，柔脣微啓的模樣，甚至有一種蠱惑人心的色氣感。

「再次傳令給赫米婭副團長。讓步兵從左側推進，騎兵則從右側進攻敵軍側翼。」

「我只是在想，這究竟是好是壞呢？」

「──『流淚的孩子啊，現身吧。』」

「哇哈哈，這樣就給副團長省事了。她要是想說教的話，我就告訴她，團長已經被本費吉尤責備過了，所以說教時間可以減半。」

本應萬里無雲的藍天，現在卻被染成紫色的雲覆蓋着。

「如果我們的祖國想要改變——想要得到永恆的安寧，就不能這樣下去。」

少年剛要舉起手中的杖，卻被另一位身強力壯的近衛打斷了。

「是有人使用了大儀法嗎……!?」

他那比戰場上一切聲音都更加冷徹的聲音，投射在小山丘上。

哈羅斯——這個世界，確實的聽到了這個願望。

米卡多等人所在的戰場——不，整片荒野的空氣都彷彿被壓縮了起來。

「遵命！」

他們無法理解米卡多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再往前走的話……要越過國境線，進入緩衝地帶嗎!?」

米卡多皺了一下眉頭。

米卡多面不改色地說道。他再次向着天空抬起一隻手。

「不、這是──」

「偏偏、在這個時候……」

有的國家將其寫在歷史書上，有的地方將其編成繪本給孩子們閱讀，有的時代的倖存者則將自己的親身體驗流傳下來。

米卡多無暇顧及形態異變的部下們，騎着路普奔馳着。

不顧困惑的部下們，米卡多在鞍上直起身子。

「費吉尤先生，別這麼說……」

米卡多第一次知道它，是在很小的時候。

米卡多尖銳的命令，響徹在被落雷的衝擊和暴風吹的碎石飛濺的荒野上。

正當被激烈耳鳴襲擊的士兵們開始動搖，停止戰鬥時──。

一代代的人和獸誕生、鬥爭、然後歸於塵土。

米卡多低語着的，不過是一番戲言。或者說是僅存感傷卻無意義的自言自語罷了。

費吉尤一邊安撫着自己身下的騎獸，一邊用緊閉的雙眼環視戰場。

也就是——命運。

「這是……什麼……！」

以此爲名的現象，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傳說。

如此低語着的費吉尤，雙眼發生變化。

此即海枯石爛滄海桑田，是一切擁有靈魂的生物的定數。

「真想問問你，在發什麼呆啊。這次戰鬥結束後，團長恐怕又要被赫米婭副團長說教半天了吧。哇哈哈。」

「我等邊境第三騎士團，此刻起轉入戰時態勢！」

米卡多向慌忙追趕他的二人下令。

「普拉希麗琪亞大人去世與否，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團長！你要丟下軍隊，去哪裏！」

「你們兩個，跟上我！露！把命令傳達給赫米婭後，叫希琳也給我跟過來！」

此人爲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年僅十七歲，就被賦予這個爵位與負責守衛邊境的邊境第三騎士團團長的職位，在他的祖國也是相當少見的。

「費吉尤先生！」

無線擴散着的紫雲，被吸向遠方的光點。劇烈的狂風也向着同一個方向吹去，幾道閃電擊打到地面上。

「已經把命令傳達給赫米婭副團長了！但是、那個……赫米婭小姐反對跨越國境……！她說應該在充分準備後，才能送出偵查部隊……」

「確認到疑似中心點的地點！雖然因爲暴風雨看不清楚，但果然是在國境線外……！」

這本書記錄了一位環遊世界的冒險者的體驗，書上是這麼寫的。

──「夢想降落在了哈羅斯，降落在了這個世界」。

回想起來，那也許就是米卡多蒐集書本埋頭苦讀的怪癖養成的契機吧。他那充滿了飢餓和憎惡的幼小的靈魂，被這句話深深地震撼了。

──「愛、被愛、變得幸福。這並非所有人的夢想與之相對的，是想要踐踏他人、奪取他人的夢想，也就是渴望戰爭的夢想。天穹之門開啓，其雨滴墜落地面。得到了那個雨滴的人，都會被其驅使前往戰場」。

「如、如果『天穹門』真的打開了的話，接下來『天穹之雨滴』就要……？」

「目前爲止都和歷史記載的一樣！我到了這個年紀，才第一次看到現場如何！」

冒險譚，繼續寫道。

──「雨滴。不尋常之物。自天穹門中現身之物，或者是現身之人。將爲哈羅斯，招來爭鬥與戰爭要問爲何，因爲他們，都是侵略者。」。

「希琳來了！」

一隻大上一圈的騎獸撥開漫天的塵土，追上了米卡多等人。騎獸背身是一位揹着長矛的高個子女性，她與米卡多並肩騎行，向他行注目禮。

「希琳。如果發生什麼了的話，你就作爲盾牌保護我們。」

「遵命。」

幼時的米卡多之所以會被那本冒險譚動搖靈魂，並非是因爲對未曾謀面的侵略者感到恐懼。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那個狹小的貧困地區就是整個世界。

偶爾見到的貴族們，是他所不知道的外部世界的居民——而且，在那之外似乎還有好幾個世界。

無知又無力的幼年米卡多，夢想着那無限延伸的可能性。

自那以來，幾乎被他遺忘的感情，如今在他心中再次被喚醒──。

現在的米卡多，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孩子了。

他已經成爲了統率軍隊的騎士，那無限的可能性也不再是他憧憬的夢想故事。

露情不自禁說出的話，並不準確。

「──」

「希琳！」

作爲統率數千名士兵的指揮官，米卡多時刻要求自己保持冷靜。

「不知道。」

從雷雲之中垂下的，是黑色絲線嗎。

「遵命！」

在卵中沉眠的少女嘴巴完全沒動。看起來並不是她發出的聲音。

費吉尤指向空中。米卡多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卵之中的，恐怕不止少女一個人──。

抑或是，醜陋的柱子。

「你讓我背對着前方帶路嗎……？──咕……遵命！」

「這不是用目測能避開的速度！費吉尤！就這樣監視發光圓筒的動向，預測敵人的攻擊！我們跟在你後面！」

「團長！在那裏！」

「我們無論如何都得搶在其他國家之前得到情報……！」

「誒、怎、怎麼會……團長明明擁有『耳與口』的儀法！」

另一邊，向着天空延伸的樁頂部——實在太高了，無法確認。

有一個巨大的『東西』正從那裏向地面墜落。

費吉尤大喊。

「遵命。──『跳躍吧，奔馳吧』……！」

『確認到周圍存在生命體反應。正在覈對中——確認生命體非EI軍正規軍隊』

無數的光線，向着米卡多等人射去。

如果能當場破壞的話，在知道其真面目前破壞掉也無妨。

「是、是人……？」

樁的樣子與它的動作，完全超出了理解範圍之外。露含淚呻吟。

「那、那是、什麼……是怎麼，吊起來的……？」

從天空落下的樁尖，在即將刺入地面前停下了。

「露，加速。」

就這樣，在距離國境線有着相當距離的地方，米卡多等人目睹到了——。

看着和米卡多等人同樣長着一副人類的面孔沒錯。看起來是個和露差不多年紀的少女。但是並不知道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她體格與服裝如何。

米卡多等人爲衝擊做好了準備──。

而是威脅祖國的災厄。

『──VIP緊急逃生失敗。開始分析迫降地表周圍的氣體。』

因爲少女躺在一個銀色的球體中。獸卵形狀的球體表面十分光滑，透過其透明的部分只能看到少女的臉。

就在米卡多等人帶着浮在空中的卵背對巨大的樁開始逃離後──。

在被砸出了一個大洞的地面上，處於半身入土狀態的是──

少年濡溼的淡紅色嘴脣前端，浮現出黑色的文字。被稱爲儀法文字東西從少年的嘴角消失，轉移到閃耀着銀色光輝的卵表面。

在費吉尤的帶領下看到的是因墜落衝擊而塌陷的地面。

落雷如豪雨般傾瀉在地面上，讓整片天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由雷柱支撐起來的神殿。與落下的雷柱相反，從地面上颳起陣陣狂風，被吸向空中的中心點。

「費吉尤，你找到降落地點了吧！帶路！」

米卡多在心中低語，抬起頭看着希琳。

「那邊的話——太大了拿不回去啊。」

費吉尤恐懼的聲音嗎，體現了眼前的景象有多麼異常。

「落下來了……！」

她注意到他的視線，微微一笑。表情中沒有一絲迷茫。

只見紫雲當中，飛出一個小小的影子。

球體突然發出的奇妙聲音把露嚇得跳了開來。

但是奪去米卡多視線的，是那漩渦狀蠕動雲層的中心點。

但哈羅斯，這個世界似乎正在以最壞的形式實現他的願望。

「『白色胎毛啊，包覆吧』……」

以米卡多的詞彙量，只能如此形容那從雲中緩緩伸出——不，是向地面墜落的某物。柱子的中心部分被染成了漆黑色，兩條像蛇一樣的粗帶子呈螺旋狀纏繞。

雖然米卡多確實希望世界發生改變──。

「我只在故事裏聽說過……這是真的嗎？在過去『天穹門』顯現之時，那個、總會有……」

「這名少女，將成爲了解那根樁真面目的線索。」

米卡多的預感，隨着遠處樁的變化成爲了確信。纏繞在樁中心的螺旋狀部分，浮現出了無數的光點。

「按歷史來看的話，不會有錯。」

或許米卡多需要在這裏做出抉擇，來保護他的祖國、。

「把、把這個？」

與巨大的樁不同，它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從遠處看去，它的表面發出了火光，每次發光都會改變下落的軌跡。

「嗚──啊──」

就算在暴風雨中，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三位部下屏住了呼吸。

但當面對這幅景象時，就連他也啞口無言。

騎獸的步伐，增加到了平時的幾倍長。速度已經達到了一旦跌落就難逃一死的程度，但平時就訓練有素的部下們不會有任何動搖。米卡多本人更不用說。

但是……希琳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陷沒在地面中的卵，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舉到了空中。

但因爲它超乎尋常的巨大，所以在這個位置都能看見樁表面的凹凸。

米卡多等人一起朝着小物體的降落地點前進。

露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整片天空都被以一點爲中心呈漩渦狀擴散的紫雲所覆蓋。

據說它會帶來一種名叫『天穹的雨滴』的不明物體。

米卡多說道。

還是在粉碎地面前大發慈悲的巨人之手呢。

米卡多等人還沒來得及爲平安無事感到高興，在視野中又發生了新的異變。

但是那從空中出現的樁太過巨大了。

但衝擊，過了很久都沒有到來。

看到卵的表面浮現出幾道光線，米卡多說道。

問題在於它的大小。

「要落下來了！糟糕了，團長……！」

是取得，還是破壞？

「團長！有像發光圓筒一樣的東西朝着我們！幾十、不，有幾百根！」

「被攻擊了！那是、什麼……那也是儀法嗎？別的什麼也開始動了……！」

「撤退！快跑！」

「哇！」

巨大的、樁。

米卡多對回頭看向樁呻吟着的費吉尤下令。

「……有種不好的預感。露，你能搬得動這個嗎？」

「……！團長、那裏、有東西……！」

如此巨大的物體墜落到地面上的話，會給地面帶來多大的衝擊呢。那振動衝擊波，能輕而易舉地將米卡多等人擊碎。

「停下……來了嗎……？」

如果現在出現在米卡多眼前，正向地面墜落的物體就是『天穹的雨滴』的話──。

她所騎的獸是與泛用的拉絲種不同的變異種。它以比拉絲種大上數倍的身軀阻擋在米卡多等人前面，保護他們不受即將到來的衝擊。

「被火包圍着，看不太清——要掉下來了！」

光線擊中了他們剛纔所在的地方，砰的一聲，在地上留下了一個燒的通紅的洞。雖然衝擊力不大，但是被打到的話想必能輕鬆在人的身上開個洞。

好大。在眼前漂浮的卵，有着超出預想的容量。如果沉睡在裏面少女是和米卡多他們同樣的人種的話，應該足夠裝下三個人吧。

聽到米卡多的聲音，希琳迅速行動起來。

也怪不得露會瑟瑟發抖。

「快點。考慮到這個物體有可能是敵方兵器——就由我國來接收它。」

米卡多搖了搖頭。部下們驚呆了。

不管從哪個部分切開，其斷面面積都可能勝過米卡多國家的王都。巨大的重量擾亂了周圍的氣流，呼嘯而來的暴風雨激烈地吹打着地面上的米卡多等人。與樁的表面相接觸而被吹開的紫雲，覆蓋了全部視野。

「聽起來好像在說什麼東西……？團長，你知道嗎？」

『向軌道電梯『TreeBX』發出救援申請，請求啓動防衛系統。』

「在『天穹門』打開之時──必定有許多國家因此滅亡。」

米卡多等人所在的地方離樁的降落地點還很遠。

『天穹門』所連接着的，是不同的天空。

「露，把精力集中在搬運卵和加速上！不用考慮戰鬥的事！」

「希琳，殿後就交給你了！」

「遵命。」

發光的熱射線和以驚人速度飛來的爆炸物，執拗地瞄準着他們。

攻擊毫不猶豫……對於這個卵，這種程度的攻擊不會造成損傷嗎——。

在米卡多內心自言自語之時。

「啊──」

爆炸飛散的岩石碎片將露的手從繮繩上打飛。露失去了平衡。

米卡多動了。朝着即將一臉茫然地從騎獸上落下的部下，一口氣把自己的騎獸靠了過去。他一手鬆開繮繩，一手抓住固定在鞍上的突擊槍。保持着半個身子從騎獸身上探出的姿勢，將槍向着露刺出。

即便現在的姿勢如同在表演雜技，米卡多的槍也能穿針般精細地穿透爆風。突擊槍的槍尖精準地滑入露的肌膚與肩帶之間。

米卡多靠着與他纖細身材不相稱的臂力和愛獸路普的支撐，成功把露即將落下的身體拉回了鞍上。

「──十、十分感謝，團長……！」

險些死於墜落或樁攻擊的爆炸的露向米卡多道謝。

米卡多點了點頭，把突擊槍裝回了鞍上。再次轉向前方，在荒野上奔馳。

這並非部下的失態。是因爲攻擊實在太過猛烈了。再這樣下去的話──。

「團長！又有別的炮筒開始動了！再繼續下去的話……！」

只能放棄卵了。雖然不能保證對我們的攻擊會因此停止──。

米卡多做出了苦澀的判斷。

但是他越過在前方帶路的費吉尤的肩膀，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於是他放聲大喊。

「赫米婭！」

聽到他突然大喊，團員們一起看向他的視線前方。

與語氣相反，露和費吉尤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只有希琳一臉嚴肅。

米卡多等人與擦肩而過的赫米婭齊聲說着。

騎士團長米卡多·卡瓦萊蒂與他率領的騎士團宣誓效忠之地。

「對於現在的我國來說，『天穹門』的出現是頭號大事！我們必須儘快將『水滴』帶回去，並研究對策！」

「保護我們！」

「都給我活着回去！回到我們的祖國——利奧蘭德！」

包括米卡多在內的全騎士團員，都將舉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米卡多一邊以最快速度駕駛着騎獸，一邊大喊。

正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赫米婭，也是同樣的姿勢。

慢慢靠近的人影──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女性說道「遵命」。

「

與利奧蘭德王國同在

！」

他們應當迴歸之地。

「副、副團長……！爲什麼會在這裏！」

「

靈魂

──」

費吉尤、露、希琳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在遙遠的前方，米卡多等人的前進路線上，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獸。那巨大的獸以四條粗壯的腿行進在大地上，它背上的轎子中有一個纖細的人影。

「竟然違反命令追到這裏來了嗎！那個愛操心的人……！」

即使正在爆風與光線的追趕之下，米卡多還是向前斜伸出一隻手。

其名爲——利奧蘭德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