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慧的騎士與兩位公主

Chapter 1 ≫ Section 1

《Rioland》 · 巖井恭平 · 1.3萬 字

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在七歲之前,還僅僅只是「米卡多」。

自他開始記事以來,就被貧民窟的裁縫鋪裏的髒布包圍着。那家店也就是招牌上寫着是裁縫店,實際上就是個最底層的洗衣店。他經常去妓院、地下醫生的住院病人和暴力組織的藏身之處拿需要洗的東西,洗到手磨破皮。

裁縫店的年邁女主人只說他是「撿來的」,給他取名「米卡多」。當然,沒有家名,年齡也是她擅自決定的。

米卡多在寒冷的洗衣房裏睡覺,一邊挨凍一邊回收髒布,然後用冷水清洗。

這就是幼年米卡多的整個世界。

不對──準確來說,還有另一件事。不知道是誰,給在這貧民窟如爬蟲般艱難求生的他,起了一個綽號。

「小、小的知罪……!請、請您大人有大量……!」

當時他正和裁縫店的女主人一起搬運大量的衣物。

因爲偶然撞上了騎着騎獸的騎士,女主人當場跪地求饒。這裏是平時連一般平民都不敢靠近的貧民窟。騎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有可能是一時心血來潮過來巡邏,也有可能是在嫖娼回家的路上。

不管怎樣,米卡多和女主人,遇到了這位看似貴族的騎士──。

然後與米卡多四目相對的騎獸,突然開始暴走起來。

「小的完全沒有讓爵獸大人受傷的意思……!」

爵獸。

這個名字,在這個國家有着特殊的含義。

自古以來,獸這種生物就與人類共同繁衍生息,從交通、物資運輸乃至作爲寵物或者家畜,分爲許許多多的種類。

其中最爲稀有的物種,是能夠與人類交換靈魂的獸。

通過靈魂這種不可見的聯繫,獸能賦予人類行使被稱爲「儀法」的特殊力量的權利。

爵獸在這個戰火連天的世界中,是寶貴的戰力。因此它們被授予國家認可的爵位,作爲獨一無二的財產加以管理。

「不,我這身經百戰的朋友不可能無事發狂!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年輕騎士騎着的爵獸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在暴走的時候,其皮膚從鄰居家的屋檐上擦過,出現了小小的裂傷。

他喫了一驚,回望她已溼潤的眼瞳。

騎士將女主人的話付之一笑。但是他看到爵獸絕不靠近米卡多,陷入了沉默。

另外一位是個女性——不,是女神。

因爲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給的。

「米卡多……你要做好準備──」

雖然大腦能夠理解,但如燃燒般發燙的身體完全不聽他的時候。

「確定是這孩子沒錯吧,卡瓦萊蒂卿。」

令他幾乎失控的不僅只是嘴脣。他裸露的上半身,已經被一對豐滿的胸脯壓住。那彷彿與他肌膚相融的細膩柔軟觸感,還有與她胸前擠壓變形的一對肉團上的突起,與米卡多自身的那個部位相互摩擦。

這是米卡多小時候的綽號。

因爲她所帶給米卡多的,只有祝福。

這不可能。普拉希麗琪亞大人,不可能做如此淫亂的事──。

「不要再回來了!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知道了嗎!」

他,被獸所厭惡着。或者說是獸對他會產生排斥反應。

躺在牀上的普拉希麗琪亞,抓住了米卡多的手。

所以當她去世的之時,米卡多也會隨之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被拋棄在以欺瞞與掠奪爲常理的貧民窟。

「如、如果要受罰的話,要對這孩子做什麼都行……!小的只是一個年邁的乞丐。沒有體力坐牢,也沒有能力賠償……!」

然後被強制與名爲路普的爵獸進行交換靈魂的儀式。

「這、這個孩子是、『

無魂者

』……!」

她身上的香甜氣味讓米卡多感覺如同被芳香的花朵環繞。那種被溫暖的陽光照耀的感覺,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米卡多的肩膀上。

利奧蘭德王國第一王妃普拉希麗琪亞,淚流滿面。

兩個人出現在了在無人經過的小巷中力盡的米卡多面前。

「今天我有急事,先行告辭。日後,我會再派人過來的,給我記好了。」

從停在不遠處的獸車中現身的,是一個身着米卡多在貧民窟從未見過的高級禮服的人。她會說人的語言,有着女性的體型——但是她那白皙的皮膚,薄薄的眉毛與嘴脣,還有一碰彷彿就會塌落的漂亮鼻樑,比米卡多腦子裏描繪過的任何女神像都還要美麗。

雖然知道,但無法理解。

「請原諒我,把這樣的你獻給我的祖國。」

眼前這隻小小的獸嗎,是否存在着能被引導進入死後樂園的靈魂呢──。

爵獸。──那優美的姿態讓米卡多看得入迷了。

在後來,他成爲了名爲卡瓦萊蒂男爵的貴族養子,徹底接受了貴族的教育。糾正了言行舉止,被好幾位家庭教師教導了各種知識。。

這位利奧蘭德王國最美麗的女性,長長的睫毛已經貼在了米卡多的臉頰上。她拉着他的手,將他的身體拉進她從毛毯縫隙中露出的雪白胸口。

重視靈魂的獸厭惡且懼怕沒有靈魂的米卡多——在這樣的流言下,米卡多成爲了連貧民窟的居民都厭惡的存在。

他與現在正吮吸着他上脣的女性四目相對。她看着朦朧的米卡多,露出了無比幸福的微笑。

就在米卡多差點也伸出舌頭迎接她時──。

她患上原因不明的疑難雜症而臥病在牀,但疾病沒有絲毫沒有減損她的美麗。

「嗚」

在他長大後,首次率領自己的部隊立功之時。普拉希麗琪亞發自內心感到高興。她所賞賜的寶槍,成爲了卡瓦萊蒂家族的傳家寶。

「明白了。」

女主人使勁往前推米卡多的後背。但是那讓爵獸更加退縮。

「要爲利奧蘭德的危機做好準備……米卡多──」

女性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大腿根部。纖細而又柔軟的手指慢慢地撫摸着他,但這愛撫的方式確是要激起他的慾望。

「你並不是『無魂者』。只是有點難以察覺你靈魂之所在而已。」

從獸車上下來的女性也走到了米卡多跟前──沒想到她竟然抱住了他的身子。

對於成功完成儀式的米卡多 ,普拉希麗琪亞表示祝賀。

我還在夢中嗎──。

年輕騎士喃喃自語,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拉起繮繩,調轉了方向。

米卡多僵住了,不敢動彈。不──是無法動彈。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米卡多」

他沒有親人,也沒有特殊的力量。甚至是個連靈魂都沒有的「無魂者」。

「──終於找到了啊,『無魂者』米卡多。」

甚至有過拖着貨車的獸僅和他對視一眼就昏死過去這種事。

「米卡多」

「米卡多。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兒子了。」

他在不到十歲時就被帶到了戰場上,在養父的身邊目睹了悽慘的景象。還接受了被周圍人懷疑是在虐待騎獸的騎乘課,並學習了卡瓦萊蒂家族世傳的槍術。每當普拉希麗琪亞來戰場上視察的時候,她都會來跟米卡多打招呼。

其中一個是男人。臉上凜然的神情雖然嚴肅但充滿了自信,穿着皮鎧的身體十分強壯。米卡多一眼就看出他與貧民窟那些只能欺負他的大人不是一個級別。他那騎在看到米卡多也巋然不動的爵獸身上的樣子,正是米卡多心中理想的英雄形象。

在死於飢寒交迫的米卡多面前,女神與軍神現身,問答道。

女主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腳剛踏進自家門檻,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

米卡多還未能理解王妃哭着請求他原諒的意義。

鮮豔的嘴脣執拗地反覆親吻他的臉頰。不止親吻臉頰,耳朵、下巴,嘴脣不斷變換着吸吮的方向,用舌尖舔來舔去,最後吸住了他的下脣。彷彿在品味他的嘴脣般,用嘴巴輕咬了幾下。然後他的嘴脣再次被甜美的吸引力拉扯着,發出吮吸聲。

看到如此脫離現實的景象,米卡多認爲自己已經死了。

「米卡多」

「米卡多……」

過去發生的事與幻想交織在一起,他從夢中醒來了。

「米卡多」

「『無魂者』、嗎──」

就在他終於連咬斷肉乾的力氣都沒了的時候,他們出現了。

米卡多回過神來。他反過來抓住男人的手,卻不能動其分毫。

米卡多從貧民窟被解放了——。

將「無魂者」米卡多對世界懷抱的憎惡瞬間融化。

「那麼,就按原計劃安排他與那頭爵獸見面吧。然後──」

雙脣中黏糊發亮的舌頭,靠近了米卡多的嘴──。

她在十四歲時就成爲王妃,成爲一個孩子的母親後,作爲國母爲王國獻出了自己的一生。她擁有無上的權力,天賦的睿智,高尚的人格,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當他和普拉希麗琪亞的肌膚相貼時,他的心臟彷彿要爆炸般瘋狂鼓動。

「米卡多」

這是,夢──。

在養父離奇死亡,卡瓦萊蒂家族瀕臨沒落之時,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如今還能勉強當上騎士,毫無疑問全靠她的威望。

普拉希麗琪亞一臉沉醉地偏開頭。她嫣然一笑,將微微張開的嘴脣湊近米卡多嘴邊。

米卡多的情緒波動很小,不管是打他還是罵他他都不會有多大反應,這也是他被稱作無魂者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

實際上,米卡多和女主人確實什麼都沒做。

這溫柔靈魂的擁抱,足以讓米卡多產生這樣的想法——生下來真好啊。

米卡多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即使已經睜開了眼睛,柔軟的嘴脣仍然貼在他的臉頰上。嘴脣溫柔但稍稍用力地吸吮着他的臉頰,在離開時發出「啾」的一聲。

然後──。

這隻獸四條腿細長而柔軟,鮮豔的鬃毛隨風飄揚。它的雙眼如寶石般耀眼,身上的衣服是米卡多從未觸碰過的高級品。其全身散發出的高貴氣息,與在貧民窟隨處可見的拉車用拉絲種完全不同。

不能這麼做──。

「米卡多」

她在他耳邊發出了甜美的吐息,她的舌頭滑過她的耳朵。她伸出舌頭,用較硬的舌尖刺激米卡多的耳洞,然後微笑着用柔軟的嘴脣甜蜜地輕咬他的耳垂。

在重視高尚靈魂的社會中,沒有靈魂這一綽號本身就是蔑稱。也多用於非人生物或者已經精神崩潰的人。

「正如報告所寫。我的爵獸對他十分警惕,不敢靠近。真不敢相信……」

這樣的他,沒過多久就變成了垃圾一樣的存在。他儘可能以被發現也不會被打死的程度進行盜竊,但還是一點點被飢餓消耗體力。

「你一直都在喫苦吧。一定,比今天還要痛苦……」

米卡多已經知道了,初次見面時她請求原諒的原因。

無魂者。

米卡多就這樣被輕易拋棄了。

「是、是……!小的恭候您再次到來……!」

「說什麼『無魂者』?就這個孩子?」

「因爲利奧蘭德王國,必須做好應對所有危機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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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夢!

只不過是爵獸看了米卡多一眼而已。

米卡多對刺激產生了反應,女性溼潤的瞳孔因此更加發亮。她放開了米卡多還在發出吮吸聲的上脣,留下唾液光澤的舌尖迅速地移過他的下巴、喉嚨、胸口,一瞬間就到達了他的下腹部。頓時,一陣劇烈的刺激感讓米卡多全身神經都麻痹了。

「羅──」

比起下半身被吸吮所帶來的快感,米卡多此時的危機感更甚。

簡直就像完全瞭解米卡多——不,是完全瞭解男人敏感點般的舌技和指法。肌膚相貼後便無法分離般的肉感。他有預感,如果他再繼續沉溺於這種快感中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

「羅莉!」

米卡多的理性戰勝了他的本能。他強行將女性從身上拉開。

「……!」

將驚愕表情的女性全身露了出來。

她嘴角的唾液絲閃閃發光,從凌亂的衣服中露出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肢,如果仔細尋找的話,應該能找到體型相近的人類女性吧。但那長長的銀髮與紅色的雙眸,還有略尖的耳朵,是極少數人種才擁有的特徵。那副如果不做出表情就會被人誤以爲是雕像的五官也同樣。

「這種──事情,不是你的工作。」

用毛毯遮住下半身的米卡多說道。聲音不由自主變大了。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我僱你來是讓你當卡瓦萊蒂家的女傭的。」

女性——羅莉吸了一口冷氣。她從牀上跳了下去,那如陶瓷般白皙的皮膚已經染得通紅。她擦了擦嘴角,整理好敞開的衣服和工作服的白色花邊後,下跪謝罪。

「非、非常……抱歉……!我、我只是……想稍微緩解一下……米卡多大人的疲勞……!」

「我知道,我沒有在責怪你。」

「我、我還以爲……一定能讓您感、感到愉悅……!」

羅莉掃了一眼米卡多的毛毯底下。他皺起了眉頭。

可恥。可恥。這是他最近最大的失態。

雖說是熟悉的對象,但他竟然允許對方侵入自己的懷中。

「這裏是王都。如果我有這個需求的話會去相應的店花該花的錢。我付給你的工資是讓你打掃衛生做飯,還有在我不在家的看家用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羅莉終於高興地抬起了頭。

卡瓦萊蒂邸位於雜居地區的偏僻地帶。他們在用石頭和磚瓦砌成牆壁並以灰泥加以修補的民宅間穿行。

獸,是溫柔的。

「就算是因爲羅莉今天早上突然發神經的影響,但我也不應該……」

這匹獸是與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一起,爲了王國賭上性命戰鬥的騎士。

「沒、沒有……不、不是的,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我知道了、」

米卡多點了點頭。爲了不被掛幹物的繩子掛住,他調整了突擊槍的位置。

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頭上戴着圓筒形的帽子,上面繡着利奧蘭德國家的國徽,其上鑲嵌着永不會碎裂的寶珠。

「……怎麼了?你好像有什麼想說的啊,起牀時候的事我不在意哦。」

米卡多模仿優先地曬着太陽的路普,枕着愛獸的肚子躺了下來。

但是,這就是淪落爲貧窮貴族的卡瓦萊蒂家現狀──。

利奧蘭德王國,首都塞拉斯。

「……啊啊」

「你那邊怎麼樣了,有德爾馮的消息嗎?」

這就是卡瓦萊蒂家現任家主米卡多·卡瓦萊蒂的真面目。

他認爲讓她一直站在旁邊是極不合理的。但是,既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辦法繼續給她發工資了,爲了不讓她在下一份工作中失態,他有責任對他灌輸女傭應有的禮儀。

「王都今天的靈魂濃度,比昨天稍微高一點呢……」

「路、路普大人也請用餐,我、我馬上給您端過來……」

「總而言之──能讓我感到安心的,只有這裏,只有我的家。」

所以那個夢只是受那個女傭的技巧而鬼迷心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路普喉嚨再次發出聲響,與米卡多定下了男人間的約定。

「啊、啊……我給忘了……!昨、昨天、米卡多大人不在的時候他過來拜訪了、叫我跟幫他米卡多大人、問好……!」

在安靜下來的臥室裏,米卡多嘆了口氣。他握緊拳頭,抵住皺起的眉間。

米卡多在羅莉的目送下走出假名,他的愛獸路普已經在那待命了。繮繩和登城用的服裝也已經由女僕準備好了。

「媽媽讓我代她向您問好!請再到店裏來關顧……」

「……嗚嗚、嗚……」

米卡多爲了洗臉,往水盆中一瞥,發現還是那張和往常一樣冷漠的臉。

胸前是由槍和荊棘組合而成的卡瓦萊蒂家家徽。

本想巧妙地岔開話題,可這個愛操心的女傭表情並不見好轉。

在沒落貴族米卡多的周圍,不可能聚集着有前途的人才。

「……米、米卡多大人……今天、也要去王城?」

「當卡瓦萊蒂家搬到這個平民區時,你是唯一留下來的人。這就足夠了,我非常感激你。我不會對你做和你以前的主人同樣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爲了王國而工作、爲了生存而喫飯、爲了家庭而學習。。

米卡多的住宅卡瓦萊蒂邸位於這個平民區。

雖說除了自己的房間以外多少花了點錢,但這實在不像是男爵家家主的臥室。

米卡多自己,還有他的部下們,都是些踏入王都就有可能遭遇危險的人。

米卡多認爲這樣的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最可愛的存在。

路普大腦袋上的那對眼睛,溫和地注視着米卡多。同樣巨大的顎上排列着一排門牙,有時用來咬破敵人的肌肉,有時用來咀嚼自己的草食。它脖子修長,四肢粗壯。長長的尾巴上沒什麼毛髮,覆蓋着硬質的皮膚。

所有依靠他而留下來的人,都是曾一度失去希望的人──。

也就是路普男爵。

「當然。今天我們必須讓評議會接受我們的請願。」

他嘆了口氣。身體並無不適這點似乎已經因爲早上那件事被看穿了。

「請你忘了吧。這是我一生的恥辱……」

「……切、一大早就看見『無魂者』。」

一邊聽着廚房中盤子碎裂的聲音,一邊繞到院子裏去。他撩起滴着水的劉海,對着朝陽眯起眼睛,已經先到的客人從喉嚨中發出聲音來迎接他。

米卡多閉上眼睛,與愛獸一同享受溫暖的陽光。

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突擊槍,在和平的王都並非是必要的。但是登城的時候,不攜帶王室的賜品是違反騎士禮儀的。

「好、好的。」羅莉擦着眼淚回應,然後轉身離開。

米卡多如此說服自己,然後從衣櫥裏拿出襯衫穿上。他走出臥室,走進廚房旁邊的房間,和往常一樣,石制的托盤裏湧出了水。

讓女僕開心的代價,是一個新盤子堂堂犧牲。

米卡多簡單洗了一下臉,爲了清醒一下從後面走了出去。

正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時,有一戶人家的窗戶打開了。一位表情疲憊的老婦人從破舊的窗戶深處探出頭來。

「今天也這麼早啊,路普。」

包裹着它龐大身軀的衣服,與在戰場時不同,是日常生活用服裝。但是隻要是住在王都的人,一看就知道路普與尋常的拉絲種並不相同。

與住在靠近王城的中央區的貴族家們想必,他的住宅非常樸素。但是對於包含家人在內一共三位居住者來說,已經足夠大了。雖說周圍都是雜院,但是這個房子有院子,陽光也能照進來,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羅莉尖尖的耳朵垂了下去,她以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張開口。

被過去所困擾的,不僅只有女僕羅莉。

「因、因爲您每天、除了往返王城以外,都在家裏工、工作和鍛鍊……不去外面喘口氣,也、也不和、任何人、交流……」

在與米卡多交換靈魂的時候,路普就獲得了利奧蘭德王國的爵位。

「你也看到了嗎,俺——我做的夢?」

「……」

「是嗎,那就行。我不在的時候,就拜託德爾馮來照顧你的人身安全吧。我不想和那傢伙的組織有任何牽連,我和他們也沒啥好說的。」

正準備把幹物掛在屋檐上的慄發女孩慌忙低下了頭。她不好意思地把不多的幹物藏在背後,恭敬地說。

即使不接觸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戰友的肚子,也能夠通過靈魂知曉。現在的路普正露出微微的笑容,安慰着疲憊的米卡多。

在米卡多喫飯的時候,羅莉就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最後,在門口深鞠躬的羅莉拿出了長槍架。

雖然她常因那比一般常年人還要成熟的身材而被誤解,但其實她的年齡和米卡多差不多。只是因爲她容貌美麗,又出身於稀少的「阿爾克人」種族,所以她的過去多災多難。對話能力有些欠缺也是受此影響。

站在米卡多身旁的女傭的樣子明顯有些不安。

他對於那位已故的恩人,那位發誓永遠忠誠的女性,沒有一絲不純感情。

「爵獸」路普。是在米卡多幼時,王妃普拉希麗琪亞直接賜給他的獸。

明明可以享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自由的生活,但在人類的追求下,他們選擇與人類靈魂共鳴,成爲他們不自由的旅伴。以無償的愛陪伴人類,並永遠陪伴在他們身邊。

羅莉對着默默動着湯匙的米卡多問道。

對米卡多來說,這是比睡眠更加安穩的休息時刻。

都是想要拼命從這個世界的黑暗旋渦所產生的絕望中逃離出來的人。

路普喉嚨中發出輕聲表示肯定。

米卡多腳踩在鐙上,順勢翻上馬鞍。不需要用腳和舌頭髮出信號,靈魂相交的夥伴就自行前進。

喫過早飯後,米卡多立刻穿戴整齊。

「米、米卡多大人──討厭王都嗎?」

只要裝備上卡瓦萊蒂家的傳家寶——寶槍普拉薩斯,登城的準備就完成了。

米卡多一邊把早飯送進嘴裏一邊反問道。

「是、是……!啊、我、我這就去、再盛一盤……啊!」

普拉薩斯的長手柄上包裹着獸皮,就算已身經百戰,其緩緩彎曲收斂的槍頭上銀色的光輝也不減分毫。

「……但、但是我……哪一樣都不擅長……如果要報答您的恩情的話,我只能……」

「米、米卡多大人……早、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小、小少爺──不對、男爵大人!您早!」

「爲什麼這麼想?」

米卡多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性,發自內心說道。

他照着臥室裏的鏡子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穿上用養父的遺物重新剪裁而成的禮服。雖說襯衫和上衣的款式已經相當過時了。但是其材料本身是與貴族階級相對應的高級品。下半身爲了不丟掉作爲騎士的本分,穿着大腿部分突起的騎乘用具,腳上是絕不會在戰場上使用的禮儀用皮靴。

「所以,怎麼了?」

「您、您請慢走,男爵大人。」

「何等……不敬的夢啊。」

貴族不應使用的第一人稱差點脫口而出,他馬上改口後問道。

院子的主人不是米卡多。他將所有權讓給了躺在眼前的這匹獸。

即使除了路普之外的所有獸──都厭惡作爲「無魂者」的米卡多。

「我本來的任務是負責守衛邊境。現在是因爲任務的後續處理而留在這裏,但是我可不能在王都遊玩——你應該知道,我和我騎士團的部下們,不是可以在王都大搖大擺的身份吧?」

「好了,把早餐放到還倖存着的盤子裏,回去工作吧。」

短短的捲髮,長長的睫毛。不知他那張稚氣未泯的臉,什麼時候纔能有像養父那樣健壯的面容。爲了不因爲年輕而被人侮辱,他一直努力保持着威嚴,但遺憾的是,那張近乎毫無感情的臉是與生俱來的。

這條水管,好歹能保留一點貴族宅邸的牌面。在這個平民區能安裝水管的家庭應該不多。

臥室裏的牀鋪應該比有點小錢的商人用的來的高級。雖然使用的攤子和被褥只能算勉勉強強,但是都清洗得乾乾淨淨。自從開始擔任邊境警備以來,他就很少回家了,所以半個房間都被報告材料和遠征用品的木箱子所佔據。

羅莉是個能幹的人。當米卡多做到餐桌旁時,與昨天同樣的早餐,盛在了與昨天不同的盤子裏。雖然味道本身無法與養父在世時僱傭的廚師相比,但在如此嚴峻的廚房條件下已經做的不錯了。

「今天也拜託你了,路普。」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雖然自從你來了以後,我家盤子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五分之一,但我也跟你說過不必在意。」

老人一注意到米卡多,就露骨地皺起眉頭,再次關上了窗戶。

米卡多與路普毫不在意,繼續前進。

穿過狹窄的道路,到達了商店街。

雖然還是清晨,但是人已經很多了。在店門口準備開店的人們,回頭看向米卡多。

「您今天也很準時呢,卡瓦萊蒂卿!今天也要登城嗎?」

「進了很好的蔬菜哦!請推薦給羅莉小姐吧!」

身着正裝,騎着爵獸的米卡多,自然很引人注目。他點點頭,繼續沿着道路前進。

「米卡多大人!米卡多大人!麗茲大人還沒回來嗎?」

「你、你啊!應該稱呼男爵大人吧!非常抱歉,男爵大人……!」

附近居民對米卡多的態度,基本上可以說是友好的。

剛搬到平民區的時候,大家都很擔心他會不會表現得像個貴族一樣蠻橫無理。但是米卡多什麼都沒對他們做,另一方面女僕羅莉和現在不在家的卡瓦萊蒂家長女與他們密切往來,在不知不覺間居民們的警惕就消除了。如果只有米卡多一個人的話是做不到的吧。

「真的是從邊境回來了啊,『木獸卿』那傢伙……」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不要再多嘴了,以後會很麻煩的。」

「那傢伙是『無魂者』吧?不會使用儀法的騎士,只不過是個小鬼──」

「喂、喂、你這蠢貨……!」

在街角竊竊私語的二人,發現米卡多瞥了自己一眼後便扭過頭去。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歡迎米卡多。有一些虔誠的老人對他這種象徵不詳的「無魂者」敬而遠之,他還和一些脾氣暴躁的流氓們起過爭執。但是與戰場上的廝殺相比,這也算是和平的證據了。

走出平民區,來到鋪滿石板的大道上。

就進入了以王城爲中心的中央區。大道是連接中央區與王城以及四面城門的車道,其寬度足以容納軍隊行進。

「新到貨啦,要不要進來瞧瞧?老爺!」

另一方面,米卡多是絕對不會與愛獸路普以外的獸對視的。

──要爲利奧蘭德的危機做好準備……米卡多……。

米卡多所造訪的塔,是分配給王都第二騎士團的區域。

白髮男子雅贊 · 波萊男爵在一間會客用房間裏招待了米卡多。傢俱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

衛兵從米卡多手裏接過裝着請願書的筒子,和旁邊的另一個衛兵對視了一眼,表情看起來很複雜——準確地說是無奈和困惑。

「──你還是適可而止吧。」

「我只是在忠實完成我的使命!爲了守護利奧蘭德王國!」

踏入城牆內側後,可以看到其佔地面積之大。

「我再說一遍──」

在上上下下好幾個樓梯,穿過好幾條走廊後。

「普拉希麗琪亞大人曾經說過!要爲各種危機做好準備!她的偉大之處,你應該也心知肚明!我只遵從她的意願!」

作爲騎士團副團長,應該不會不小心說漏嘴吧。

米卡多在戰場上每天都要扯開嗓子大喊。要比音量,他絕不會輸。

但是,這道守護王都中心的城牆只有南側的一處是開放的。

「我沒有異議。但是我非常不同意你的請願內容。」

他到達了王城邊界線上的一座塔。

有運輸業者的獸車、旅行中的貴族一家所乘坐的雙駕獸車、二人一組巡邏中的獸騎士等,通過車道的人非常多。

「嗯,我希望向評議會提交請願書,並與俘虜會面。」

審訊專家們花了三十天的時間,都無法判明對方是敵是友,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你剛纔也說了『那東西敵對與否現在還尚未判明』對吧。」

「我是米卡多·卡瓦萊蒂。我請求與雅贊 · 波萊男爵見面。」

「我們都希望沒有第三十一次」

米卡多無視人們說的閒話和周圍刺鼻的香氣,快步離開了貴族們的散步範圍。

「噓,那個名字不吉利。至少應該叫他『木獸卿』吧,呵呵。」

米卡多沒有看漏正把杯子送到嘴邊的波萊的反應。

所有這些都是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某個國家儀式而準備的。

守衛王城入口的衛兵對米卡多說了和昨天一樣的話。

「你的任務是守衛邊境和訓練邊防軍!而不是留在王都,重複前往王城進行無用的陳情!」

不論是在經過的走廊,還是在偶爾看見的庭院中,鮮豔的花朵不曾從視線中斷絕。城內的花瓶數量比衛兵多,園藝師數量比王室成員多——上級貴族們如此挖苦嘲笑,但對於在戰場上度日的米卡多來說,就連如此挖苦嘲笑的貴族都很可笑。

「請你不要誤會,這個場合,正是爲了糾正你的錯誤而準備的。」

波萊目不轉睛地盯着米卡多,沒有回答。

「我們雖然所屬不同的騎士團,但爲了保護利奧蘭德王國應該團結一心。」

「你說小問題?身爲第二騎士團副團長的人竟能如此沒有戒心——不,還是說這是你所敬愛的團長的看法呢?實屬是得過且過的做法……」

「也被駁回了。」

「……距離『迎母節』,還有二十天嗎。」

波萊把手一揮。負責護衛的騎士團員和傭人們消失在門後。

普拉希麗琪亞王妃預想了王國所有的危機,並做好了準備。

圍繞王都的外牆上有着東西南北四道大門。

否則他就失去了作爲騎士重生的意義。

米卡多留在王都,不斷要求公開情報。他把駐守邊境的士兵們託付給部下,隻身前往王城不斷陳情。

但是,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是雙方共同的判斷。你的理由是『迎母節』即將到來,這邊也一樣。爲什麼現在要把這種小問題公之於衆造成不必要的混亂呢?有必要去刺激現在已經沉默不動的『天穹的雨滴』嗎?」

「卡瓦萊蒂卿……你已經連續做同樣的事情三十天了。請恕我冒昧,但作爲守衛北方國境的騎士團團長,您應當——」

這個世界上最適合安全地享樂和謳歌生活的地方。

似乎是之前米卡多從邊境帶回來的少女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問出來的。

撲鼻而來的甜蜜香氣,是有人焚香的緣故。。也有可能是一位路過的女士的香水殘留。在這裏,每個人都競相地獲取流行的香水,並引以爲豪。。

「既然如此,如果因『天穹的雨滴』而妨礙了國事的話——你們王都第二騎士團恐怕難辭其咎。

多虧路普加快了步伐,米卡多很快就到達了王城。

在這三十天間。

他們的任務是收集情報。調查敵國進行政治工作是他們的任務之一,其中包括審問逮捕的敵兵和間諜。

在人行道與車道的交界處,排列着種植在巨大花盆裏的白色樹木。白樹的頂端繫着繩子,與旁邊的樹連在一起。白樹和繩子上都掛着象徵獸的裝飾品。

在幼時,只消看去一眼就足以讓獸們膽戰心驚。但他現在不會隨便刺激它們,也懂得如何有意識地保持彼此靈魂的平靜。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正是因爲你執意出入王城,纔會讓謠言和懷疑在王城內傳開!你打算妨礙我們騎士團執行絕密任務的使命嗎!」

選擇早晨這個世界登城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在城牆內生活的人們除了衛兵以外都愛睡懶覺,就算醒着也不會一大清早就糾纏不吉利的米卡多。

「……那一位就是『無魂者』卡瓦萊蒂男爵?」

「根據派往帝國的諜報員報告,那個國家沒有任何動靜。其他國家也一樣。在『迎母節』到來之際,看不到任何假想敵的國家和組織有所動作。眼下即將到來的國事就要圓滿完成,爲什麼還要製造多餘的問題!」

「我寫了一份新的請願書來提交。與俘虜的會面呢?」

在王妃去世後,米卡多必須繼承她的遺志。

「……武器請交給我們代爲保管。路普大人也不能進入城內,請您諒解。」

米卡多將迷之少女和收容她的白色卵順利移交給了王國。

「埃緹卡」。

「那麼我想和負責人雅贊 · 波萊男爵談談。」

將武器和愛獸交給衛兵後,米卡多踏入了王城內。

城牆內還有供貴族子女就讀的王立學院和儀法研究所等設施。這裏也就是在即將被敵人侵略時,必須死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雖然之前都是讓我喫閉門羹,但今天願意認真接待我了呢。機會難得,讓我們好好討論一下彼此的觀點吧。」

「就算花了這麼多天?也還沒有搞清楚嗎?」

被年齡相差有如父子一般大的年輕男爵這麼一說,衛兵皺起了眉頭。

「你也知道,我們王都第二騎士團並不閒。每天都像個傻子——失禮了,光是每天同一時間都要應付準時到來的你,就已經會讓士氣低落了。」

對米卡多來說,在城牆內基本不會遇到喜歡的人。

一個身材瘦長的陰森男人出現了,他一頭白髮,兩眼黑眼圈。他身着樸素的長袍,衣領很寬,這樣的裝扮在王城內實屬罕見。

「離『迎母節』已經沒剩幾天了。」

城牆的守門人們說着「請通過」讓開了道路。這些守門人的爵獸雖然坐鎮在很遠的地方,但是他們警戒的目光未曾從「無魂者」米卡多身上移開過。

因此,米卡多也採取了和昨天一樣的行動。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圓筒。

在表面上,這裏是多年與戰火無緣的和平地帶。

「進來吧,卡瓦萊蒂卿。」

「他很強吧?長得那麼漂亮,眼神卻有點可怕……」

最先聽到的是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女孩子嬌滴滴的聲音。不知是暗處幽會不小心,還是故意想讓人聽見。這是常有的事。

聽到波萊說的話,米卡多皺起眉頭。

在臉對着臉的狀態下,米卡多問道。

「只是前代男爵和他留下來的騎士團很強而已。他本人不管是王都還是在戰場,都只會閉門造車玩玩具木獸,連儀法都不會用……所以被人叫做『木獸卿』──」

波萊男爵吧一張紙片丟在桌上。

「那東西敵對與否,現在還尚未判明吧!」

不知是幾天前的東西。這是米卡多提交的請願書其中一張。

在只剩下他們二人後,波萊放下了杯子。然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

「您來的真早,歡迎您下次光臨。」

大概是帶女人出來玩了一整宿正在回家路上吧。米卡多聽見他們在他背後說的閒話。

「……」

「對於你所要求公開逮捕的俘虜『埃緹卡』的情報,以及對出現在北方邊境的『天穹的雨滴』進行調查這兩項請願,我表示堅決反對。」

到了中央區,連米卡多的存在感都變弱了。

面對瞪大雙眼的波萊,米卡多也放下了杯子。站了起來。

米卡多把傭人端來的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後說道。

「爲了守護邊境,關於『天穹之雨滴』的情報是必須的!如果它是我們王國的敵人的話,最先受害的就是一無所知的第三騎士團!然後就會喪失領土,遲早連王都都會陷入危險,你爲什麼不明白!」

「在那之前,必須做好準備。」

瀰漫在整個王城的空氣,即使在廣闊的王都也可以說是特別的。

「──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大人。您昨天的請願被評議會駁回了。」

毫無疑問就是這利奧蘭德王國的王城。

「這是王都第二騎士團的判斷嗎?還是評議會的?」

米卡多看着沿路設置的裝飾品暗自說道。

或許是感受到米卡多不擅長待在這種環境下,路普加快了步伐。

首先城門福建有衛兵的駐地,以及面積數倍於此的爵獸驛站。通往王城的路鋪設得整整齊齊,分岔道路的盡頭是公爵家等等級較高的上級貴族的宅邸。

「早上好,卡瓦萊蒂男爵。今天也是辦同樣的事嗎?」

「又來了」——還沒等露骨的士兵這麼說,塔的大門就打開了。

「──正相反,波萊男爵。正是因爲你們第二騎士團已經對包圍王國的危機有所把握,所以才更應該警惕『天穹的雨滴』這剩下的唯一不安因素。」

「差不多到交班的時間了啊。下夜班的時候喝酒的地方都沒空位了真難受啊。你說是吧?」

「邊境騎士團想要威脅王都騎士團嗎?」

「這不是威脅。到那時候沒能守住邊境的我們也將是同罪。」

「是啊。」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對於米卡多的提議,波萊毫不猶豫地回答。

「請你再次說明撿到『埃緹卡』時的情況。還有受到『天穹的雨滴』攻擊時的細節。這次——還要通過儀法進行記憶挖掘。雖然對『無魂者』也不會有什麼效果,但我還是希望能得到點線索。」

「你想對身爲男爵的我使用拷問用的儀法?」

波萊對米卡多毫無隱瞞。但是他的要求並不尋常。如果評議會通過的話,可能會成爲不好的先例,所以他也不打算走正規程序吧。

「爲什麼不對『埃緹卡』本人使用這個儀法呢?我不認爲我的記憶有什麼用。」

「同意與否,請你好好考慮後再回答我。順帶一提,如果你採取不合作的態度,我們準備以王都第二騎士團的名義正式向評議會抗議你最近的行動。」

雖然反過來變成了被威脅的立場,但正合米卡多心意。

是更進一步,還是撤退?

不知道變化的未來將何去何從,米卡多開口道。

「先讓我見見『埃緹卡』。剩下的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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