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 Section 4
《Rioland》 · 巖井恭平 · 7771 字
米卡多和埃緹卡並肩走出城門。
米卡多已經從婚禮服換回了原來的正裝,而埃緹卡則穿着西式襯衫、外套和短褲,還有一頂帶帽檐的帽子。不過她本人肯定不會知道,這身衣服是給在王城工作的侍從或者派送私人信件的小孩子穿的。
米卡多走出城門後便開始觀察埃緹卡的反應。
「……」
少女有着一雙大大的眼睛——如同星空一般,漆黑卻閃耀着光輝,她用那雙眼睛眺望着城下。
接着她看向天空和衛兵身旁的爵獸,思考着映入眼中的一切。米卡多從她每動一下就閃爍光芒的瞳孔中看到的,果然是知性本身。
擁有同樣眼神的人,米卡多隻知道一個──。
「……嗯ー──」
在觀察完周圍後,埃緹卡突然蹲了下來。
米卡多原以爲是她因爲儀法的後遺症而身體不適,但並非如此。
「呵哈哈哈哈!終於出來了!嗯——,氧氣,真美味啊!」
埃緹卡突然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可能是呼吸了外面的新鮮空氣。她的臉色比被監禁那會好多了。她纖細的腰肢和小小的肚臍,隨着伸懶腰的動作從襯衫底下露出。
令米卡多意外的是,她的表情非常開朗。
那一臉愉快地大口呼吸空氣的模樣,剛纔判若兩人。
「你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沒事的!謝謝你,米卡多!」
埃緹卡爽朗地笑了。米卡多聽完皺起眉頭。
「謝謝?爲什麼要謝我?」
「太好了,語言是相通的呢!那個,我是在謝你帶我離開那裏。還有,謝謝你剛纔關心我,大概這樣?」
路普是一位紳士。雖然平時不會這麼做,但是現在爲了讓埃緹卡能夠騎上去,他屈膝低下身子。
「誒,什麼?天空?空氣?」
「──如上所述。我們騎士團,現在以從埃緹卡身上獲取情報作爲最優先事項。」
「你看得見嗎?」
他所指着的天空中,只有呼嘯而過的風。米卡多自己,現在什麼都看不見。
另外,還賭上了自己的爵位。
埃緹卡掰着手指數道。從那閃爍着的眼瞳中,看不到一絲像是演技的陰霾。
「噫呀!」
「雖然已經把她從王城解放出來了,但她還是重要的俘虜,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半步。埃緹卡會住在我家裏,通過觀察她的生活習慣應該也能得到情報。」
米卡多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少女領口處的脖頸,她脖子上那個金屬項圈一樣的東西如同觸手一般延伸到了她的背上,除此之外還能看到小巧的肩胛骨和沒有任何傷痕的雪白後背。
如果埃緹卡有同夥存在的話,他們可能會做出營救她的行動。能和這些勢力進行接觸的話,就能得到很多情報。
門衛把米卡多的爵獸路普帶了回來。
「團長親自監視?還是叫幾個團員回來吧。」
「不用在意,我能理解你的憤怒。」
「我叫埃緹卡,請多多指教。」
雖然聽着像是繞遠路,但他認爲這是瞭解『天穹的雨滴』的最快方式。
埃緹卡的身份完全未知,但是從她理性的思考看來,她一定受過高等教育。自我保護意識也非常強。
「如果你掉下去摔斷脖子,我也會死,再把背靠近一點。」
「──抱歉。」
埃緹卡發出驚訝的聲音。
「……看不見就算了。」
米卡多開門見山地向赫米婭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
米卡多還沒說完,一根長長的錫杖就朝他的頭頂揮了下去。
「確實,我總是讓你們喫苦頭啊。、」
米卡多豎起食指,指向王都的天空。
米卡多還以爲那個人——有着同樣明亮眼瞳的埃緹卡,或許能看得見。
「關於這件事,我要和你談談,聽我說,赫米婭。」
說完她摸了摸爵獸的背,一副已經輕車熟路的模樣。
「利奧蘭德王國對於不會侵犯自己領土的對手,並不一定會先發制人地加以攻擊,我把你從王城帶出來,也是爲了讓你明白這一點。」
「但是團長,這樣未免太沒防備了吧!雖然她看起來就是個外表寒酸性格惡劣的孩子,但畢竟是不知道擁有何種力量的『雨滴人』哦?」
從埃緹卡身上得到的情報,必須一一加以留意。
他要根據少女的言行和生活習慣,來探尋『雨滴人』究竟是怎樣的人種,進而採取懷柔政策——雖然現在還沒有這個計劃,但總之必須讓少女對他敞開心扉。
而且,她還明確地說了『我們』,
「團長!歡迎回來!」
是某種輔助裝備……還是用於強化肉體的呢──。
埃緹卡臉上浮現出的困惑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演技。
「團長……確實如果她的同夥出現的話,可以衡量他們的敵意和戰鬥能力,但是隻有團長您一個人的話,不管怎麼說都太危險了。」
雖然早就預想到她會生氣,但這次似乎越線了。
「……」
米卡多也騎了上去,坐到埃緹卡背後,抓住少女胸前的繮繩。
「不是米卡多你叫我上來的嗎,──話說,是、是不是離得太近了點?這個?」
從一開始,米卡多就不打算對埃緹卡採取強硬的手段,
就算是用自己的性命來交換,或許也有在這個地方做出最壞選擇的必要。
聰明的副團長光聽到這句話,似乎就猜到了米卡多的第二個用意。
「這個少女是……!不愧是團長!居然成功爭取到了『雨滴人』!」
眼前的少女懂得如何扼殺感情,封閉內心──。
如果埃緹卡,和米卡多認識的那個人一樣能看到靈魂的話──。
還說什麼恩情,把埃緹卡抓住的人正是米卡多,雖然埃緹卡沒有理由感謝他,但這或許是瞭解她內心想法的好機會。所以米卡多保持沉默。
赫米婭也訝異地問了一聲「團長?」。
「坐上來,埃緹卡。」
王都第二騎士團已經證明了埃緹卡意志的強大,
少女眼中的光芒消失,不知爲何道歉。
埃緹卡愣住了,
米卡多出言制止,赫米婭可是認真的,她舉起錫杖瞪着埃緹卡。
「恕我冒昧,團長,您真的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嗎!如果那個一臉呆樣的女人被石頭絆倒摔到腦袋的話,會把團長一起送上路的哦?團長要是有個萬一,我們騎士團就會解散……騎士團員們也會橫死街頭吧!」
米卡多傾斜身體,躲開攻擊。
「……您從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我知道,我爲你們的忠誠心感到欣慰。」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開始,我會盡可能帶你遊覽我的王國,以此爲基礎,我會努力讓你根據自己的判斷提供情報。」
「抱歉哦,路普,請多關照。」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要違背一下前言,有一件事必須確認,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這樣就行,就是要毫無防備,纔有意義。」
米卡多和赫米婭交換眼神。
「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也毫不猶豫的騎上去嗎,就像個騎士一樣。」
「我和埃緹卡被『靈魂雙子』所連接着,如果殺了我的話,埃緹卡也會死,更進一步說,把埃緹卡從我身邊帶走也一樣,從對方的角度看來,既不能輕易殺死我,也不能趁亂把她一個人帶走。」
埃緹卡豎起雙手的食指和中指進行自我介紹。
「給我聽好了,那個叫埃緹卡的,把你從監禁狀態中救出的,是這位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他身爲利奧蘭德王國邊境第三騎士團的團長,同時也是男爵家的家主。如果你知道該怎麼做人的話,是不是應該立即把『天穹的雨滴』的情報交出來以報答他的恩情呢?」
感受到他的眼神嗎,副團長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她把想說的話一股腦吞回肚子裏,開口問道。
作爲話題的俘虜本人,一臉困惑地做出用手擋住自己胸部的動作。
拒不回答審問,因爲體質原因無法使用儀法和藥物,恐怕對她施以酷刑,少女的身心也不會如利奧蘭德所願般屈服。
靈魂殘渣的螺旋,可能至今縈繞在王都上空,
「……我無法理解,也無法相信,身爲騎士團團長的人,竟然會合不知是敵是友的『雨滴人』,共享靈魂——和命運。」
「要騎這個去哪裏?」
聽着聽着,赫米婭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失去血色。
「你不會做些,下流的事吧?我感覺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哦。」
被米卡多瞪了一眼的埃緹卡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輕鬆地一躍而上。
也就是說,可以確定埃緹卡有同夥在。
米卡多在接收埃緹卡時,使用了『靈魂雙子』這種儀法,
到護城河外後,赫米婭迎接了米卡多二人。
這是她的種族特有的表示友好的動作吧。雖然從赫米婭惱怒的表情來看,是起到了反效果。
米卡多朝着無言地揮舞着錫杖準備繼續攻擊的副團長舉起了手。
「放心吧,你感受到的是我想把你頭打爆的殺意。」
「誒?我要和米卡多住在一起嗎?怎麼辦……」
「團長,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真是個態度多變的少女。她原本給米卡多留下了面對審問官始終保持沉默,奮力跨越豁出性命的儀法的印象,但現在又像個普通的少女一樣爲與米卡多之間的距離而困擾。
米卡多的目的並不僅在於讓埃緹卡自己說出『天穹的雨滴』的情報,
是生活文化的差異嗎?還是由於她本人未知的精神構造呢?
「我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敵是友,所以我現在什麼都不能說。」
俘虜和監視者的關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好處。
埃緹卡的表情又回到了被監禁時候的樣子,
「赫米婭,我一個人來監視埃緹卡就足夠了,沒有必要召回團員。」
米卡多在普通人——或者說在他所知範圍的人類裏,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對導致自己被監禁的對象。能夠如此簡單就表示感謝的人。
「誒?」
「沒錯,如果有人想要營救埃緹卡的話,如此便能誘敵深入。」
米卡多等人一邊進行着說教,一邊並肩在中央區的大道上行進,沒有繞路去任何地方。
「──」
「冷靜點,赫米婭。把這傢伙頭打爆的話,我也跟着人頭不保了。」
「等下,赫米婭,我爲沒有徵求你的意見就做出決定道歉,對不起。」
「我不知道究竟爲什麼,我會墜落到這裏,可正因如此,爲了保護自己,我纔不能隨意開口,你們如果知道我們能做什麼之後,說不定會蠻不講理地對我們發動攻擊……」
「我、我們可一直都是不辭辛勞的!我們原本就是沒有團長就無法進入王都的人……和我一樣,大家都在擔心團長的安危!」
他的道歉讓赫米婭恢復了理智,她喫了一驚,收起了錫杖。
「非、非常抱歉……!我竟然,對團長動手……!」
理解眼前的少女,似乎成爲了米卡多最初的使命。
「可不是這個,他是我重要的戰友,路普。」
「當然了,就算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輕易被打敗,我會盡可能把『天穹的雨滴』和『雨滴人』的情報套出來。」
包含他們本人在內,任何人想把他們分開都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名爲『靈魂雙子』的儀法──於不詳的過去誕生的詛咒。
「團長,雖然您這麼說,但是……這有個最低條件。」
赫米婭說道。米卡多又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
米卡多的計劃基於一個前提之上,
如果對方連這個前提都打破的話——到那時候就會一下陷入絕境吧。
「呃……你們,在說下套的事吧?當着本人的面說真的好嗎?」
埃緹卡尷尬地問。米卡多又點了點頭。
「沒問題,而且你要是能和同伴聯繫上的話,就早點告訴他們:只要這位米卡多·卡瓦萊蒂還活着,埃緹卡就絕對無法離開王城。」
「……」
「如果你敢欺騙我的話,我已經做好了砍下自己頭顱和你同歸於盡的覺悟。」
埃緹卡的表情僵住了,一道汗水順着脖子流了下來。
在漫長的監禁生活中,他壓根策劃好了自己的逃亡計劃,但是,她肯定沒有設想過自己會與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性命與共。
「我個人希望,趁着事情還算安穩的時候,由你親口告訴我。」
米卡多說着,加快了爵獸路普的步伐。
離開中央區,進入平民區後,他向赫米婭發出指示。
「赫米婭,你去調查一下評議會對於這件事的動向,此前一直喫閉門蹦的請願書突然在一天內獲得批准,實在令我感到不安。」
「……」
米卡多的眼神變了,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瞪着她說。
——「雖、雖然是微薄之力……!但、但我會幫助、米卡多大人的……!」
「啊……!嗚嗚……!請、請、請饒了我吧……!啊——!」
米卡多毫無保留地將一切告訴了麗茲和羅莉,』
但是家政婦羅莉卻
埃緹卡說着無法理解的語言,將手掌抵在額頭旁。就當做她知道了吧。
「怎麼了,赫米婭?」
「原來這裏也有貴族階級啊,啊,叫做『耳與口』對吧?那個能翻譯語言的,它是自動將別的語言轉換成我知道的語言嗎?」
「我也不是在欺負她,這是懲罰,懲罰她隱瞞義兄大人回家這件事,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身爲卡瓦萊蒂家的傭人,竟然疏於鍛鍊!你看看她這下流的肉團!就算她是阿爾克人,也不該長着這樣一團肉!這對,胸部!」
「『耳與口』並非萬能,因爲沒有寫入接收方靈魂的詞語,是無法被轉換的。」
「……」
赫米婭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垂下了眼簾。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的措辭能不能有點貴族的樣子?」
米卡多摸了摸抱着自己的少女的腦袋,果不其然她的腦袋也被大量的汗水濡溼。
「實在是太過分了!義兄大人在王都這件事,我是從米繆那裏問出來的!從那個貪婪又頑固的宿舍長米繆嘴裏!討厭死了!」
然後喫晚飯,整理剩下的文件,就到了睡覺的時間。
「義兄大人,這個奇怪的女人是誰?是新的女傭嗎?」
「只是因爲在我繼承爵位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而已,除我之外的貴族都不是這樣的。」
雖然米卡多已經習慣了,但是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她的觸診可是相當刺激。
然後他的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到了一樣歪到一邊。
米卡多也就將從義父那裏得到的爵位作爲條件一事,向她道歉。對於這種拋棄本應屬於她的男爵爵位的行爲,米卡多已經做好了被痛罵的心理準備。
「雖然剛纔赫米婭那麼說,但是我應該不會和你二人獨處的,我家有個叫羅莉的女傭在,如果你需要什麼的話就告訴她。」
「我果然,還是很擔心。竟然讓身份不明的『雨滴人』和團長二人獨處……我當然知道團長很強,除此之外,那個——雖然我不太相信,但那個女人沒準會使用色誘的手段。」
埃緹卡聽到這可能會損害卡瓦萊蒂家聲譽的喘息聲,「呀」的一聲變得面紅耳赤。
而由此引發的繼承問題,也爭執過一段時間。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已經和義妹相和解,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應該建立了吧。
沉浸在每日讀書時間中的米卡多,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白天發生的事。
但是她卻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米卡多走進狹窄的小巷,向着自家進發。
這並非針對米卡多和埃緹卡,而是將矛頭指向米卡多和琉璃莉莉公主之間的關係,兩人幽會的祕密,恐怕已經被赫米婭所察覺了。
「我並不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靈魂雙子』的效果……先穿上衣服吧,麗茲,之後我再說明。」
「──那就沒有問題!作爲卡瓦萊蒂家的一員,我也會幫忙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魔法是什麼。」
在書房中處理文件,到了傍晚就進行每日的鍛鍊。由於麗茲也申請加入,所以使用突擊槍的米卡多就和使用細槍仿製品的麗茲來了一場模擬戰。
「誒……我、我……終、終於、要被、解僱了嗎……?」
「看來『耳與口』確實不是萬能的呢。」
「又是,靈魂嗎……儀法這東西也很厲害呢,是像魔法那樣的東西嗎?」
臉色青白地如此說道,堅決拒絕避難。
米卡多合上書,走出書房。穿過漆黑的客廳,打開麗茲臥室的門。
少女張開纖細的雙臂,跑向米卡多。她紮在後腦勺的兩束長髮隨風飄動的樣子十分可愛,就像是繪本中少女在花田奔跑的一頁——
「雖然應該住在宿舍裏——但是今天好像回來了。」
米卡多對好奇得兩眼放光的埃緹卡置之不理,繼續在平民區前進。
在回家的路上,埃緹卡一直在向他問問題。
米卡多向麗茲和羅莉說明了一系列的經過,然後和昨天一樣度過時間。
麗茲刺出模擬戰用的長槍,向米卡多問道。
麗茲的靈魂是米卡多所見過的最清澈而強大的靈魂,
「……我是不是不再多嘴了?」
麗茲驚訝地看着這個陌生的少女,然後又摸了摸米卡多的胸口。
「──是義兄大人的靈魂,說應該這麼做的嗎?」
毫不客氣地撫摸義兄身體的少女,應該直到剛剛都在努力鍛鍊,汗流浹背的身體纖細而健康,凝神細看還能隱隱看到肌肉。
另一方面,義妹麗茲則完全面不改色。
「她看起來和琉璃莉莉公主的年齡差不多,而且總覺得面容也……」
──在王城被審問很累吧,今天就先休息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此外,因爲自家可能會有危險,所以他催促二人到別處避難。
也就說說,雖然她外表和她母親一樣是個熟女,但內心——卻像憑着一根長槍支撐整個男爵家的亡父。
也就是說,如果米卡多沒有成爲養子的話,家主之位本應由她繼承。
米卡多的口中自然流露出嘆息。
得到義妹的認可,就像得到了已故義父的認可,讓他更添一份強大。
她之所以如此憔悴,大概是被強迫在這裏做了很多次引體向上吧。
實際上,與表面上開朗的樣子相反,埃緹卡大概已經消耗到了極限。她躺到麗茲的牀上後,不一會就睡着了。
赫米婭也是以自己的方式表明了決心吧。
「……」
麗茲那毫不猶豫的筆直眼神,和她手中銳利的長槍,正是繼承自卡瓦萊蒂家的血脈。
埃緹卡連耳朵都紅透了,按住自己的胸口,蹲了下來。
「公主?米卡多和公主殿下有什麼關係嗎?」
「不要——!我用這麼硬的枕頭睡不着——!還給我——!」
她是麗薩瑪洛·卡瓦萊蒂,
「高尚的靈魂,會寄宿在強壯的肉體之中!──如果忘記了卡瓦萊蒂家的家訓的話,就算是義兄大人……嗯,還算不錯吧。」
「你又在欺負羅莉了嗎,羅莉,你可以下來了。」
麗茲沒有徵得他的同意,就把手伸進了米卡多的襯衫裏面,她依然抱着他,用那被汗水濡溼的纖細指尖在他的腹部和背部摸索着,
米卡多這麼對埃緹卡說。總之先讓她和麗茲住一個房間裏,不過從明天開始似乎有必要重新考慮房間的分配。
然後她就離開了,在他鍛鍊的時候出現,請求和他交手。
「因爲我不是回來度假的,麗茲,只是因爲任務暫時停留在這裏而已。」
「不敬,我和公主之間只是主從關係。」
米卡多他們剛到門口,就聽到屋中傳來羅莉的聲音。
麗茲——麗薩瑪洛·卡瓦萊蒂的長相,酷似米卡多隻在繪畫上見過的她的母親,可以稱得上是美形。連指尖的動作都如此奪人眼球,大概是與生俱來的。如果穿着禮裙露出微笑,即使在王族聚會的社交場合,也會十分耀眼吧。
赫米婭帶着微妙的表情說完後,就騎着巨獸離開了。
環視全員到齊的卡瓦萊蒂家成員,米卡多嘆了口氣。
「Aye, yes sir!」
「看來你的故鄉似乎也有和貴族一樣的階級啊,而且也可以得知那裏並沒有儀法的存在,對於靈魂這種力量,似乎也並不瞭解。」
她是卡瓦萊蒂家的長女,也是已故義父的親生女兒,
當米卡多和埃緹卡走進家門時,客廳裏的少女回過頭來。
但問題是——她討厭禮裙,討厭社交界。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義兄大人該不會也懈怠了吧?」
女傭連聲稱是,落回了地面上,喘着粗氣。
「你住在很普通的地方呢,所有貴族都是這樣嗎?」
米卡多的頭左右搖晃,然後額頭受到來自前方的衝擊,讓他身體後仰。
「這是我的臺詞!我又感覺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了ー!」
站在米卡多身後的埃緹卡滿臉通紅,抱緊自己的身體。
「你這傢伙臉皮真厚啊!這是我的東西!是我父親在十歲時送給我的,南方稀少種奇哈哈的羽毛枕!我把它送宿舍帶回來,不是給你這種人躺的──」
「……?」
米卡多避開了這不像十多歲少女的一擊,誠實地點了點頭。
坐在路普身上的米卡多和埃緹卡面面相覷,然後一起抬頭看向赫米婭。
米卡多翻着書暗自低語道。
「我真是,受了周圍的人們很多恩惠啊……」
「……米、米卡多、大、大人……!」
「牀就用我義妹的,她現在正住在學院的宿舍裏──」
最重要的是,她熱愛鍛鍊自己,比起擺弄聚餐用的刀叉,她更喜歡進行槍術訓練。
「義兄大人!」
「等下……住、住手……!」
女傭羅莉正吊在掛在兩個衣櫥間的一根棒子上,
如果她不是全身大汗淋漓,只穿着布料面積很小的內衣的話。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回來王都了呢!」
「你是認真的嗎,赫米婭?」
「……調查的事,屬下領命。」
血統純正的卡瓦萊蒂家長女與渾身充滿謎團的『雨滴人』,正在同一張牀上爭奪着一個枕頭。她們用硬枕頭互毆,
每當埃緹卡遭到攻擊,米卡多的頭就會朝着同樣的方向傾斜。
「……羅莉,繩子。」
「是,米卡多大人。」
不知什麼時候穿着睡衣站在身後的羅莉,突然遞出一根繩子。
當米卡多眯起眼睛,靠近兩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後──。
卡瓦萊蒂家終於迎來了和昨天一樣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