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 Section 3
《Rioland》 · 巖井恭平 · 7559 字
那是一個陰暗的空間,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從燭光毫不晃動可以看出,這是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但那不可靠的光源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也沒法知道整個房間到底有多大。
「怪不得說,儀法研究所的地下室連王室都不知道具體構造。」
米卡多獨自佇立在這片黑暗中。
不難想象,他現在身處的地方是與某種儀法有關的實驗場地。從在戰場上聞慣了的血肉氣味,和從肌膚傳來的微弱陰暗氣息可以得知。
「在這裏漂泊着的靈魂,不是王室應該觸及的東西……」
在被帶到這個地下空間的路上,米卡多被強行更換了衣服。他現在身穿的白色衣物上下都裝飾着金色的刺繡,頭上戴着鑲有寶石的略冠——看起來簡直就像王族的裝扮。
「不過,你看起來還是挺有活力的嘛。」
伴隨着陰鬱的聲音,手持燭臺的波萊男爵出現了。
在這位臉上浮現黑眼圈的王都第二騎士團副團長旁邊,還有一個人的身影。
因爲整個腦袋都被兜帽蓋住,所以看不出性別。那像孩子一樣的瘦小體格,也讓人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
「我先確認一下,卡瓦萊蒂卿。」
波萊問道。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儀法的存在?這可是禁忌的外法,就連我們王都第二騎士團都被矇在鼓裏。」
「我記得什麼時候……普拉希麗琪亞殿下曾以敘述往事的口吻告訴了我。」
米卡多沒有看向盯着他的波萊,而是將視線投向了那個小個子帶着的兩頭獸。
兩隻彷彿鏡像般相似的獸,獸種接近鳥型,雙腳佇立的樣子就像骨骼標本一樣寒酸。。凹陷的黑色雙眸中,只映出一片黑暗。
雖然是爵獸,但肯定不是在戰場上和騎士並肩作戰的種類。
「曾經有一個王族,爲了逃避政治婚姻,與心儀的對象結下了這個儀法。」
「是普拉希麗琪亞殿下說的嗎……這是我們王都第二騎士團的污點。過去的團員中有一個蠢貨,被獨自一人的公主所愛慕,爲了她甚至違反儀法研究的禁令而創造了這個儀法。」
「……我不記得我用過那種手段。」
「當時的使用者已經不在了……不過這件事和你無關。話說回來,既然你都知道這麼多了,那你肯定也知道那位公主的下場吧?」
讓一向冷靜的『無魂者』的他也僵起身子的原因,是『埃緹卡』意料之外的行動。
他那毫不猶豫的敬禮,似乎激怒了波萊,這位黑眼圈男子移開了視線。
米卡多與少女四目相對。
看着她那美麗又莊嚴的姿態,米卡多明白了他們現在身上服裝的意義。
米卡多面不改色地肯定道。
他微微睜開雙眼,心中卻充滿了疑問。
似乎雙方都認爲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波萊如吐出污穢之物般狠狠說道。
是『埃緹卡』。
身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抬起了頭。
在波萊看來,這一系列操作從最開始就是完全錯誤的。
「我對那隻爵獸和當時的施法者是否還活着,表示疑問。」
「……哼!不管怎樣,卡瓦萊蒂卿,這是你所立下的誓言沒錯吧!」
「沒錯。」
在王都第二騎士團團員的帶領下,戴着腳銬的少女出現了。
奇妙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當前狀況,簡直可以說是異樣了,不過事態會發展成這樣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她對利奧蘭德王國的儀法,瞭解到什麼程度。但她一定也感受到了,現場瀰漫着一股不安的氣氛。
「十有八九,還沒能等到儀式成功,你們二人就都喪命了。」
米卡多和『埃緹卡』驚訝地看向波萊。
「照這樣下去,不管花多少時間都無法瞭解『天穹的雨滴』──可能連那個保守的評議會,都產生這種想法了吧。」
「『埃緹卡』要怎麼辦?通過『靈魂雙子』連接在一起的靈魂,無法再一分爲二。就像混合在一起的顏料,絕對無法迴歸他們本來的顏色一樣。」
直到昨天爲止,兩人還只是一介騎士和一個被囚禁在陌生國家的俘虜。
「竟然使用如此愚蠢的方法,從我們的手中將『雨滴人』奪走……!而且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得到了評議會的認可,究竟是使用了多麼卑劣的手段──」
「這也是我們在審問『埃緹卡』時遭遇困難的原因之一,對常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副作用的儀法對她而言……甚至爲了讓她理解我們的語言而使用『耳與口』儀法時,導致她出現了呼吸衰竭和身體機能下降,需要對她使用回覆儀法。」
困惑與——希望。她被人類具有的感情所動搖。
「……」
「此外,卡瓦萊蒂卿立下誓言,如果未從『埃緹卡』身上得到有用的情報,就將放棄自己的爵位。」
看着發問的米卡多,少女的表情產生了變化。
「沒錯。」
「也就說如果『埃緹卡』企圖逃跑的話,一旦逃離卡瓦萊蒂卿的管理之下,兩人的靈魂就會一起粉碎。當『埃緹卡』做出對危害於利奧蘭德王國的行動時,也是如此。在那時候卡瓦萊蒂卿要貫穿自己的胸口,將敵對少女與自身的性命一起結果。──通過設置這些限制,雙方就確立了俘虜和擔保人的關係。」
「!」
米卡多實話實說。
少女喫了一驚,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處。
米卡多擺正姿勢,將手放在胸前宣誓。
「我知道。和公主結下儀法的男子被逮捕斬首,在斬首的同時……」
波萊突然插嘴。
「這是我們王國,對最重要的力量的稱呼,你現在還不需要深入瞭解──」
不出所料,『埃緹卡』對儀法和靈魂一無所知。米卡多說道。
「──儀法……?Souler……?」
「對儀法耐性極強的男人和對儀法耐性極弱的女人,我認爲……以這樣的組合進行『靈魂雙子』儀式,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
「卡瓦萊蒂卿。你在昨天的請願書中,提出要引渡『埃緹卡』。」
「你主動提出了達成此事的條件,爲了不讓重要證人『埃緹卡』逃亡,你提出採用這個儀法——『靈魂雙子』將自己的靈魂與『埃緹卡』的靈魂相連接。」
「『靈魂雙子』並非將人與獸,而是將人與人的靈魂相連的禁忌儀法。」
「你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忘了說了,給你們兩人一個忠告吧。」
波萊對米卡多的話嗤之以鼻。
「我同意了,米卡多!」
「這位叫米卡多·卡瓦萊蒂的男人,有着一種叫做『無魂者』的特殊體質。他被野獸厭惡,自身無法使用儀法,他對於被施加的儀法也有着極高的耐性。『靈魂雙子』這樣的儀法,想必也不會輕易附着在他身上。」
「沒錯。」
少女看了看波萊的臉,然後看向米卡多。
「……」
「我說過了吧,爲了利奧蘭德王國,我唯有做好準備。」
本來想要說服她同意的米卡多,爲她的眼神折服。
「由捕獲了『埃緹卡』的你,親自從她身上套出『天穹的雨滴』的相關情報,誓爲利奧蘭德王國做出貢獻──」
「原來如此。舉行婚禮儀式、嗎。」
「是的——毫無預兆地,公主的頭也掉了下來。」
不可能有人在經歷這般遭遇後,還能不抱有負面情緒。
米卡多喫了一驚。
這是米卡多第一次聽到『埃緹卡』的聲音。
米卡多看着少女。少女似乎無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
尚未搞清狀況的的少女眼中,閃爍着微弱的意圖之光。
「把『埃緹卡』帶過來。」
波萊的目的大概是恐嚇『埃緹卡』,讓她拒絕進行儀式吧。
少女盯着他的眼神驟變。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埃緹卡』的眼中,充滿了追逐一線希望的光輝。
波萊用憎惡的目光瞪着米卡多。端着燭臺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
雖然比想象中更加年輕和嘹亮,但是能從中聽出長期的監禁生活已經讓她筋疲力盡。
「──正如你所說,現在不是我待在這種地方的時候。」
「……!」
「另一方面,『埃緹卡』,你正好相反,你對於儀法的耐性——極其低下。」
少女注視着米卡多的眼神,其中沒有憎恨,沒有憤怒,唯有一心尋求希望的光輝。
「這就是剛纔提到的公主和騎士實際穿着的衣服,也是讓儀法成功的誓約一部分。」
雖然感受到了少女的視線,但米卡多仍然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米卡多的話語,似乎說中了要點。少女大大的眼睛產生了動搖。
從她的脖子和禮裙的領口處可以看到,一塊奇怪的金屬貼在她的背上。金屬的光滑表面,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澤。
而現在,他們卻身穿婚禮服,並肩而立。
爲何──。
她主動,握緊了他的手。
『埃緹卡』低垂眼眸,在進行了一瞬間的思考後,再次抬起頭來──。
「但是,至少我不打算把你關起來。」
對米卡多而言,爲了自己的信念和使命賭上性命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的話最後應該能生效。
但是對於他身旁的年輕少女來說,大概並非如此──。
「我等的靈魂與利奧蘭德王國同在!」
對着俘虜、虐待自己的一方的人,她竟然能露出那樣的眼神──。
「……你,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
從握住米卡多右手的少女的指尖傳來了她火熱的體溫——不,是火熱的靈魂。
『埃緹卡』低垂着頭,毫無生氣地看着地板。
這應該不會擔心二人安危而發出的忠告吧,
凝視着米卡多的少女,瞪大了雙眼。
「被『靈魂雙子』將靈魂合二爲一的雙方,是不可能再分離的。如果二人被強行遠遠分開的話,他們的靈魂將被撕裂,從肉體中消失。」
「這個儀法,必須得到雙方靈魂的同意。」
事實上,米卡多自己也對請願能通過感到驚訝。雖然提交了請願書,但他預計要通過還需要做很長時間的政治工作。
「因爲把你抓回來的人,是我。我作爲目擊了『天穹的雨滴』的騎士和把你帶回來的人,需要負起責任做好準備。」
「你想要離開這裏嗎?」
「如果你從我身邊逃走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如果你成爲了王國的敵人的話,我們也都會死。」
『埃緹卡』低垂着的臉露出了一絲反應。
「這個儀法是強制的命運共有……是被詛咒的結婚儀式是誤判了自身職責的騎士與公主,爲了滿足自身的感情而誕生的傲慢契約。」
「同時,靈魂結合也會影響彼此的肉體。如果一方受傷,另一邊也會受到同樣的傷害。」
這位從未知世界現身的少女,也和米卡多同樣被迫換上了純白的衣服。白色的連衣裙,銀色的手套。頭上同樣戴着,鑲有寶石的略冠──。
「你怎麼打算?在我看來,你也是還有使命等待着你去活着完成的人。被關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裏,能夠成事嗎?」
「……」
是的,那個如同聖母般的女性,現在已經不在了。
除了利奧蘭德王國那位可以赦免一切罪惡和污穢的王妃以外,沒有人──。
「──兩位無論如何都希望進行儀式,沒錯吧?」
波萊夾雜着嘆息的聲音讓米卡多回過神來。
米卡多和『埃緹卡』,
兩人緊繫雙手,互相點頭,看向波萊。
看到兩人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波萊高聲喊道。
「發動儀法『靈魂雙子』!」
米卡多的視野被光亮填滿,
在戴着兜帽的人高舉起雙手的瞬間,他的腳底爆發出純白的光芒。
因爲太暗而無法看清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奇怪的文字——具有輔助儀法效果的儀法文字。從文字上吹來的風,猛烈地吹動着兩人的衣服。
「嗚──」
首先發生變化的是『埃緹卡』。
兩隻爵獸細長的下顎,放出白色的光芒,
一隻凝視着米卡多,另一隻則凝視着『埃緹卡』。
「──嗚啊啊啊啊!」
少女全身迸發出巨量的光芒,
是深紫色中,交織着黑色與藍色的光線集合體。
米卡多知道那宛若星空般的光芒正體爲何。
靈魂。
他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胸前有着兩條纖細的手臂。視角的主人正跨坐在一個細長的箱子上,抓着兩個把手。雖然與米卡多所知的騎獸想去甚遠,但少女似乎正乘坐着高速移動的白色箱子飛馳在戰場之上。
在人和獸的身體中,都存在着靈魂。利奧蘭德王國通過讓人與獸靈魂共鳴,構建出爵獸與爵獸騎士這特殊合作關係。
化作光雨的靈魂,傾瀉在米卡多和『埃緹卡』的身上。
抬頭一看,一艘巨大的船填滿了整片天空。
閃光消失後,米卡多回到了原來的地下空間中。
另一邊,容易受到儀法影響的『埃緹卡』情況顯然不同尋常。
不,還沒有判明那些是不是人類。它們和人類一樣有着四肢,抱着一大塊像是棺材一樣的東西,從頭到腳覆蓋着米卡多從未見過的金屬所制的鎧甲。
埃緹卡也和他有同樣的感覺吧。她睜大雙眼,盯着米卡多的臉。
地面開始震動,放出強烈的暴風和光芒,開始急劇陷落。
在周圍激烈奔馳的靈魂,似乎是在尋找它的歸宿。
「已經開始了啊……!你這『無魂者』!」
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當它們完全融爲一體時,光芒四射。
「不、不對……!因爲『木獸卿』的靈魂,應該已經全部被吸出來了……!」
在哈羅斯這個世界中,它是所有事象根源的力量。
一座巨大的塔,彷彿生出一顆巨樹一般,從凹陷的地面上瞬間隆起。其造型好似一把斜着的大槍貫穿了尖銳的三角形中央。
普拉希麗琪亞殿下……養父大人──。
但是其氣勢與數量,還不及『埃緹卡』的百分之一。
巨人的鐵錘,將米卡多從頭部開始打碎。
他們所在的底下空間,被純白的光芒所包圍。
波萊和兜帽人,還有王都第二騎士團的團員們感到困惑。
但是米卡多並沒有放棄。
金屬人無視她的制止,高高躍起。
當然,米卡多這輩子一次也沒見過飛在空中的船。
「不行,副團長!現在放棄的話會很危險……不要緊,已經——發動了!」
──這是『埃緹卡』的靈魂所見的光景嗎……?
金色的光芒,自他長長的睫毛上閃耀。
──如果這就是『埃緹卡』……『天穹的雨滴』原世界的戰爭的話……戰鬥的質量,與我們的差距太過巨大了……。
下一瞬間,整座塔火光四射。閃耀着紅光的塔,逐漸變成了藍色。
──這是……。
但這令他懷疑自己眼睛的景象,在米卡多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在奇妙的野獸們戰鬥的戰場上,終於出現了人類的身影。
那些金屬製的獸,似乎在戰鬥。每當散播光線和爆炸的矢形武器擊中對方時,就會掀起一陣爆風,把敵對的獸炸得粉碎。
他在心中向恩人謝罪,瞪大了銳利的雙眸。
──快住手!
金色的光芒,化爲閃耀的電流,覆蓋了米卡多的全身。
是隕石。或者是像隕石一樣從天而降的什麼東西。
「啊啊啊啊啊——!」
這個對儀法耐性很弱的少女,無法熬過『靈魂雙子』儀式。
──要上了,『吉迪翁』!
在少女氣魄十足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箱子進一步急加速。她避開金屬人放出的光線躍起,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從金屬人的頭頂上飛過。
──勝負什麼的,無聊至極……!
巨大的衝擊力,打碎了牆壁、地板和天花板。波萊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伴隨着讓他產生這種錯覺的衝擊感,他全身迸發出紫色的光芒。
毫無痛苦。與『埃緹卡』不同,米卡多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米卡多的靈魂和『埃緹卡』的靈魂在他們頭頂嬉戲般結合在了一起。
米卡多心中湧起一陣焦躁感。
波萊的忠告是正確的。
以這個勢頭,將棺材隨着流星般的衝擊刺入地面。
米卡多·卡瓦萊蒂男爵和『雨滴人』少女『埃緹卡』──。
「──幸好這裏是禁忌的場所啊。」
正如二位所說,我似乎也有着少許靈魂啊──。
之所以能理解他們的語言,是因爲米卡多通過少女的靈魂觀察的原因吧。
──哈哈哈哈!『Brizz』塔啓動了!是我們的勝利!
在異形之塔完成後,天空中浮現出了光點。
不,僅僅的米卡多和埃緹卡的二人,貼臉對視。
但是米卡多仰望着從自己身體中迸出的靈魂,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快終止儀式!再這樣下去那個少女就撐不住了!」
少女尖叫着。從她身上升起的靈魂氣勢洶洶,但是因爲地面上書寫着的儀法文字的效果,只能做周圍飛舞盤旋,無法消失。
兩隻爵獸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米卡多二人頭頂上纏繞着的靈魂迸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埃緹卡』加速了。她所騎乘的箱子,以與米卡多所知的騎獸完全不同級別的速度在戰場奔馳。她急轉彎穿過光線之雨,用可怕的操縱技術以縱轉橫轉躲避從空中飛來的爆炸物,直指異形之塔。
「你不會止步於此的,對吧──『埃緹卡』。」
多腳獸們完全覆蓋了燃燒着的大地。──那些由類似金屬的物質組成的異形獸,從安裝在身體上的圓筒狀物體中射出光線。
驚愕的金屬人與向着下個目標進發的少女。那些景象──。
他的身體,也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被米卡多抱在懷中的『埃緹卡』身上發生了異變。
包圍着米卡多他們的金色電流也完全消失了。
視野突然氣勢大增,接近了在戰場上奔跑的金屬人類。
「咕……!這個女人的靈魂,就要消失了……!」
金屬人擋在了她的面前。它掏出一個巨大的圓筒,朝着她射擊。
『靈魂雙子』儀法完成了。
兜帽人叫道。
普拉希麗琪亞殿下……請原諒我在這裏使用其中一個『準備』──。
兜帽人的悲鳴聲響起。
波萊下達了命令。但是兜帽人繼續這儀式。
緊接着,米卡多所看到的景象——是他所不知曉的世界。
正如兜帽人所說。
金色的電流沿着他的手傳到了『埃緹卡』的身上,將她的身體包覆。以『埃緹卡』和米卡多爲中心發生了可怕的放電現象,在寫着儀法文字的地面上產生了巨大的龜裂。
就在他這句話響起的同時──。
從抱着少女的手臂上所傳來的溫暖、把嘴脣染成紅色的血跡、從眼睛伸出所感受到的意志——這一切都如同自身的事物一般鮮明。
如祝福般降下的紫色光芒,被他們完全吸收──。
穿梭於地下空間的靈魂光芒逐漸散去,『埃緹卡』終於靜止不動了。渾身無力的少女眼中失去了光芒,最後連呼吸也完全停止了。
──什麼!?『Brizz』塔被……!
與此同時,她頭頂上正逐漸消散的靈魂,又取回了它的光芒。
她那對和死人無異的失去生氣的眼瞳,又恢復了光亮。那從雙眼中放出金光的樣子,和米卡多完全一致。
「靈魂,回來了……!就這樣,完成儀法!」
不僅如此,伴隨着讓空氣一同震動的振動,四周被影子所包圍。
「──嗚啊啊啊啊啊!基拉!米!」
金屬人在戰場上奔跑。躲避散播光線和爆炸的矢,用身體撞飛多腳獸,以超出人類範疇的腳力在爆風肆虐的戰場上疾馳。
「……」
米卡多『無魂者』的體質簡直是個災難,他的特點就是,不論是祝福和詛咒,只要是儀法的效果,在他身上都很難起效。
「這是、什麼……!這是卡瓦萊蒂卿的靈魂嗎?」
那些金屬製的獸,也有在空中飛行的種類。不過它們沒有翅膀,好像是用薄薄的什麼東西高速旋轉,或者從代替尾巴的空洞中噴出火焰來提供動力飛行。
「──」
金屬人類大笑道。
他聽到一聲大喊。正是『埃緹卡』的聲音。
──我的王國,不,這整個世界,都能可能被取而代之……。
被再次淹沒視野的閃光遮擋消失。
然後從箱中伸出兩根長長的手臂,將其前段刺入異形之塔。
與少女想必,明顯顏色更加淡薄,數量也較少。
米卡多在『埃緹卡』搖晃着倒下之前接住了她。
他之所以能馬上確信,是因爲親眼目睹了過於異常的生物。
從兜帽深處,傳來了咒罵聲。是少女、或者是變聲期前的少年的音色。
紫色的光芒正在頭頂交織,而懷中的少女已經奄奄一息。
「怎麼了!快點,對我也施加儀法!」
「你……到底做了什麼?」
波萊逼近米卡多。
「你應該無法使用儀法纔對……而且,還是在失去了自身靈魂的狀態下……!這個王國裏,應該沒有我所不知道的儀法──」
「波萊卿。你看到的一切東西,都不能說出去。這是——王族的命令。」
米卡多的話讓波萊啞口無言。
「『靈魂雙子』儀法完成了,按照約定,埃緹卡就由我保管了。」
米卡多抱着埃緹卡站起身來。
仍穿着婚禮服的埃緹卡驚慌地哇了一聲。她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對被他抱着的狀態感到困惑。

「可、可惡……該死的『木獸卿』,你都做了什麼!快去死吧!」
米卡多揹負起了兜帽人咒罵聲。
儘管如此,米卡多還是成功地得到了埃緹卡這個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