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有兩人的夜間漫步
《網路上的『本命』跟現實中的『本命』都搬到隔壁來了》 · 遙透子 · 7441 字
我們喫完晚飯後,便回到房間悠閒地消磨時間。雖然蠻累的,但要睡覺還太早。眼下就是這樣的氛圍。
靜似乎已經酒醒,變回往常的樣子,和和的神智也很清楚。要是她穿着浴衣發酒瘋,我的理性應該會整個壞掉,真是萬幸。
「唔──呣……」
靜大概是冷靜不下來,一直心神不寧地晃來晃去,簡直就像是等着大家穿浴衣出現的我。她多半也是在苦惱什麼事情吧,雖然看起來不像。
接着她緩緩停了下來,開口道:
「欸,要不要來打桌球?」
看來她只是體力太多罷了。
然而衆人眨眼間就駁回了她的提議。
「不要,我不想再流汗了。」
「我沒有那麼多力氣了耶。」
「現在叫我打桌球我也打不動了……」
畢竟才喫完飯沒多久,還喝了點酒,說實話我不怎麼想動。
我原本以爲慘遭所有人光速打回票的靜會就此打退堂鼓,沒想到她卻露出賊笑向我逼近。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因爲她穿着浴衣,所以還是很可愛的。
「呵呵呵……蒼馬,你以爲你逃得掉?」
「不不,我不會去的好嗎?要打撲克牌的話我是能奉陪啦。」
雖說只要是靜的請求,我不管怎樣都拒絕不了,但現在我就是想全身心地沉浸在這股令人愉悅的疲累之中。
我伸直雙腿,表現出「我正在放鬆耶」的態度,靜卻視若無睹,走到我面前對我猛地伸出食指,活像是個故事到了結尾時的名偵探。她和這種模樣極爲不搭軋,我心想要是她哪天去演推理劇,也絕對得不到名偵探的角色。有點冒失的搭檔角色反倒很適合她。
「撲克牌!蒼馬,你說得真好……打撲克牌時才說過的呢。」
我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我想起來了。
「難不成……」
「沒錯!我要發動『讓你聽從我任何一個願望的權利』!你就跟着我去桌球場吧!」
靜一度因爲喫了太多牛排而敗下陣來,但她在復活後又繼續喫起了牛排。現在她的胃裏應該幾乎都是牛排吧?再來就是披薩和漢堡了。這樣不會胖真的很厲害。
「既然這樣,要不要去超商看看?」
「這樣啊。」
可是這樣一來,她不就是在沒醉的前提下問我怪問題了嗎?
「妳剛纔沒喫嗎?」
「去買菸火的那家應該買得到冰棒吧?」
「是啊,原本還想說很久沒打了,結果打的回合比想像中還多。」
畢竟牛排是廚師現煎,壽司是師傅現做的嘛。光是這樣就很足夠當成這家旅館的賣點了。
靜頓時綻放出笑容,爲什麼我對她就這麼沒有抵抗力呢?只要看到她在煩惱,我怎樣都沒法放着她不管。
「Go──Go──!」
「畢竟這裏的菜色也像自助餐一樣高級嘛,而且牛排真的很好喫。」
◆
「但其實我不認爲大家能分得這麼清楚就是了。」
「這樣啊,原來還有這種差別。」
「我也挺會打的吧?你看我『咻』地把球打出去了那麼多次。」
靜飛速移動到桌子的另一邊。我只有在體育課上打過幾次桌球,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靜似乎也一樣。她以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老手的姿勢把球打了出去。她發球的高度明顯不夠,球在碰到球網前彈跳了足足三次,最後無力地沿着網子滾了下來。
問我對色色的內衣有什麼看法之類的。
「妳會說這種話還真稀奇。妳不是討厭洗澡嗎?」
「早知道我也再多喝一點了。」
我讓靜看了看握法後,她空揮了好幾次,露出冷靜的表情。
「保險起見我還是問一下,妳們倆沒有要去吧?」
幸好這裏完全沒有其他客人,處於由我們包場的狀態。路上經過的麻將館和KTV室都很熱鬧的樣子,唯獨這裏沒人要來。看來大家喫飽後都不想動。
「嗚哇──皮膚都變得黏答答的了!澡堂還有開嗎?」
我們說到這裏,靜忽然停下腳步。此時我們剛好走出了桌球場。
「自助餐和喫到飽有什麼差別啊?」
「真拿妳沒辦法,我們走吧。」
靜像是在痛毆球一般把球打了出去。這次球不但沒有觸地,還畫了個漂亮的弧形往我的臺區飛來。在射擊的時候我就這樣想了,其實她只是沒有體力而已,運動神經倒是蠻靈活的。至於她爲什麼不打掃房間,就跟靈不靈活沒有關係,而是個性問題了。
我在嘴裏想像出冰棒的味道。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彈珠汽水;一股清爽的風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爲、爲什麼這樣問?」
「咦,我完全沒醉啊。」
「唔啊~好想喫冰啊,看來只能去找有賣冰的販賣機了吧。」
「也是啦。那我們稍微離開一下。」
「我記得應該是開到十二點。我也洗一下好了。」
說這種話有點變態,但通過待洗衣物確實能徹底瞭解到她是什麼時候去洗澡的。
「是啊,我看她喝十杯有了吧?」
更大的因素是,和靜單獨走在外面的這個狀況讓我心神不定。
我不是很確定,但我記得桌球拍大致分爲兩種,而靜手上拿的應該是必須用一種有點奇怪的姿勢才能握好的那種。
「咦,是這樣嗎?難怪有些地方特別粗。」
「……我開始想喫了。不過已經結束這麼久,我覺得也沒辦法再回去喫了。」
「在我的印象中,旅館的喫到飽並沒有這麼厲害,所以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竟然是現做的。」
「超商?」
我們先回房間換好鞋子,接着向超商進發。
「是啊,應該說是冷靜不下來吧。」
我立刻提出了這樣的主意。一看到靜傷腦筋,我就會忍不住想幫她。我感覺這已經烙印在本能之中了。
靜向桌球場的販賣機看了一眼。遺憾的是那臺只賣飲料。她消沉地垂下肩膀。
她從白天就在喝了,卻一點都沒醉,真厲害。
「…………真的假的啊。」
「順便當作飯後運動嘛。而且我也想喫冰了。」
「靜,妳打過桌球嗎?」
「我實在是給妳嚇了一跳。或許妳真有這樣的天份呢。」
我還以爲她肯定是喝醉了。
「怎麼了?忘東西了?」
「確實,看妳喫了不少。」
「對啊。那不是喫到飽嗎?」
「那是因爲穿着浴衣很難走路。」
我記得我們在離開前,靜還說着「最後來喫冰囉~!」,一邊喫着冰棒。
靜一臉抱歉地抬眼望着我。
我對着另外兩人問道,接着她們就像約好了似地一齊搖頭。
她或許是掌握到了訣竅,我小心翼翼地把球打回去後,她也四平八穩地把球打了回來。雖然我們倆都是新手,但還是勉強打出好幾個回合。
「冰棒?」
我們走下斜坡,沿着河堤邊走。空氣混合了夏天微溫的溼氣和海風的氣味,把皮膚弄得溼溼黏黏的。
「不愧是蒼馬!」
「確實是這樣。有沒有什麼賣冰棒的販賣機呢……」
「要上囉……喝!」
「我一直想問。」
她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靜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叩」一聲把球打了回來。
「……可以嗎?」
「怎麼了?」
「別吧。妳會變成醉鬼的。」
靜的疑問正中紅新,我們晚餐喫的其實是喫到飽,而不是自助餐。
我用手機查了一下就馬上找到答案了。靜拿的那支似乎是直板的,特徵是要把拍柄當成筆來握,適合比較靈巧的人使用。
聽到出乎意料的詞彙,我不由得反問道。
「嗯?噢,是在說晚餐的自助餐吧。」
「我想也是。妳球拍的握法大概也是錯的。」
浴衣約會這種充滿青春氣息的活動我自然是沒參加過,因此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體驗。我完全無法習慣下半身沒有拘束的感覺,簡直就像在穿裙子一樣。
「妳以爲是誰在幫妳洗衣服的?」
儘管有點在意,但這件事情還是別深究比較好。我屏除雜念,把球打了回去。
「沒啊,完全沒有。」
靜在背後推着我,於是我們一起走出房間。
靜在回球和攻擊的時候似乎還有閒工夫講話。說不定我正在目擊她絕代地才能開花結果的瞬間。
「!那走吧走吧。」
我們在櫃檯借了球具,來到桌球場。寬廣的桌球室裏只有兩張桌球桌,中間隔着一面綠色的網子。牆邊則是放着幾張單人沙發,牆角還有自動販賣機。
我們享受了大約三十分鐘的桌球。雖然不到滿頭大汗的程度,但有種痛快運動之後覺得很爽的感覺。喫飽後還是打桌球最適合啊。難怪旅館都會有桌球場。
「……已經不能再回去餐廳了對吧?」
我完全忘了,我們在新幹線上玩抽鬼牌時,靜的確獲得了這項權利。
「日和小姐也喝了不少酒呢。」
我把想要躺平的慾望和靜的笑容放在天秤上衡量後……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
「穿着浴衣出門感覺有點奇怪耶。」
「難得有這個機會,好想洗個過癮啊。」
「妳的認知是對的。自助餐同樣分很多種,但這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喫到飽是不管喫多少都付一樣的錢,自助餐則是喫多少就付多少錢的樣子。今天這頓不管喫多少,金額都不會變,所以正確來說應該要叫做喫到飽,但自助餐聽起來比較高級,因此就這樣稱呼了。」
「我也覺得這個部分特別厲害,着實嚇到我了。小真冬也難得喫得這麼飽。」
這句話有一半是騙人的。我是想喫冰沒錯,但問我想不想爲了買冰棒而出門,我會告訴你沒這回事。不過,要是加上靜會很難過的條件,剛纔那句話就會全部變成真話了。
「沒啦,我沒有東西忘記,只是想喫冰棒了而已。」
「不是,妳去拿冰棒的時候不是連路都走不好了嗎?」
總是隻喫八分飽的小真冬這次難得喫到最飽。幫靜解決她的牛排自然是個很大的因素,但最關鍵的應該還是那堆由帝王蟹的蟹殼堆成的小山。我都不知道她這麼喜歡螃蟹。
「我有喫啊,但運動之後又想喫了。蒼馬你不想喫嗎?」
「呃,妳問我想不想喫嘛……」
「…………嗯?」
「哎呀──真是好玩。」
靜一上來就說這個,我並沒有必要接受,因此我也沒理由信守承諾,但看到她這麼期待,我也不想給她潑冷水。
「唔噢噢,好丟人……」
靜抱着腦袋不停扭動。我覺得把洗衣服的工作交給別人應該比讓人看見待洗衣物更丟人,但我沒有說出口。或許就是因爲有我爲她代勞,她纔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人幫她做,就算是她也會明白怎麼做家事的。
「…………啊。」
靜發出宛如到家時纔想起有東西忘記買的聲音,抬起頭來。
「要、要不要以後我自己洗衣服呢……」
口中還迸出了這樣值得欽佩的話。
「妳這到底吹的什麼風?」
雖然以往都是我要她自己洗衣服,但現在聽到她這樣說我反而寂寞起來了──完全沒有,我是真的很開心。
現在的生活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我應該做的,不是幫靜做家事,而是把她培養到能讓她獨自生活。這也是爲她好。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覺得,洗衣服這點事是不是自己來做比較好……啊哈哈。」
「ji、靜……」
說不出話的我都要熱淚盈眶了。我沒想到靜居然會主動提出這樣的意見。看到自己的孩子獨立自主就是這種感覺吧。
「大、大概只有三分鐘熱度就是了啦,因爲很累人嘛。」
「慢慢來就可以了吧……我們先從能做的開始吧……!」
「嗯、嗯……抱歉,一直以來都給你添麻煩。」
「幹嘛道歉?我很開心啊。」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靜開始積極想要學習做家事。沒有比這更令我開心的事了。
我們聊着聊着就抵達了便利商店。空調吹出的涼爽空氣鑽進了我的浴衣,一種不知是汗水還是溼氣的東西頓時黏在我的皮膚上。「歡迎光臨──」站在收銀臺後方的店員看了我們一眼,隨即又像沒了興趣般撇開視線。畢竟這裏是溫泉街,川浴衣似乎沒什麼稀奇的。
我們移動到冰品區,物色起冰櫃裏的商品。我不知道靜想喫什麼,但我現在想喫汽水口味的冰。我粗略看了看,只找到一支汽水口味的冰。就是傳說中由兩個杯子形狀的容器接在一起,高中生情侶時常對半分着喫的雪酪。正確來說味道似乎像可爾必思,反正大概就是類似的東西。
在我伸出手的同一時間,旁邊也伸出了一隻手。我們兩人的手一起放在可爾必思雪酪上。
「這樣感覺好青春啊。」
「啊,蒼馬你也要這個……」
黑色的浪潮往往復復,每次都會發出彷彿來自地底的潮水聲,重複了無數次,無數次。
「沒有……完全沒有這樣想過。」
「────哦,是指這個啊。」
我們抱了一會兒後,靜才漸漸冷靜下來。她緩緩鬆開我的浴衣,擦了擦眼淚。
「嗯,謝謝你。」
靜在勉強不會被海浪打到的地方停了下來,一邊叼着冰棒,一邊直直看着海面。她爲手機小小的燈光所照亮的臉上帶着不像她的認真表情。
剛纔靜會說想自己洗衣服莫非就是因爲這件事?
靜往海浪打上來的地方走去。真要說的話,我對晚上的大海更多的是恐怖的印象,但看來靜不會這樣想。我覺得海浪打上來的聲音超可怕的。
呆呆張着嘴巴的靜,表情彷彿冰塊融化般緩緩變成笑容。
「欸嘿嘿……這、這樣不行嗎?」
見我想要掙脫,她反而抱得更緊了。
「來,這是妳的份。」
不是刻意擠出來的自然笑容。
「我是第一次和朋友出來旅行,所以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欸,要不要看看海?」
「能掌握家事技能自然是再好不過,所以我很歡迎妳學習做家事,但我沒說不能依賴我喔?我還是想和以往一樣繼續做飯的,我希望妳別誤會。」
「…………我啊。」
「嗯~~大海就是好啊。」
「咦……?」
「因爲是第一次……我想全心享受。」
「嗯……嗯……!」
這段讓我感覺極其漫長的時間,實際上大概只有一瞬間,但我們還是忍受不了這種令人發癢的尷尬氣氛,於是我們對彼此開口道:
「唔噢!? 」
我也把容器送到嘴巴,用牙齒把雪酪幾進口中。略帶酸甜的清爽味道頓時在口中散開。就是這種小地方讓我覺得很好喫。
「要分一半嗎?」
靜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問題,因此靜完全不需要覺得自己有責任。
仔細一想,早上到旅館的時候,靜還很疲勞,不過到了下午她就變得很有精神了,放煙火時最嗨的也是她,甚至還找我打了桌球。原來這就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全力享受的結果啊。
「嗚嗚……我還以爲……!我還以爲再也喫不到你做的飯了……!晴天霹靂啊……!」
「……我總是在依賴你啊。」
「是啊,偶爾這樣也不壞。」
「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啊……妳儘管放心吧,蒼馬會我是打算一直辦下去的。」
「不,只是我擅自在想像而已……一想到現在的生活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我就覺得很不安……」
「真的很謝謝妳……」
「咻咻咻咻──」靜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一邊把雪酪吸起來。她的喫相就算講好聽點也沒法用好看來形容,但這裏沒有別人,所以沒關係。
靜咳了一聲,然後就真的哭起來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只好先摸摸她的背。要是這樣能讓她不哭不哭就好了。
…………我還是覺得晚上的大海很可怕。不只危險,好像還會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從眼前冒出來。
月亮漂亮歸漂亮,要說有多量,其實也就那樣。至於路燈,它的光連堤防的另外一邊都照不到。
「那不就好了。我也沒打算搬家。只要我們還是鄰居,至少現在的生活都是不會變的。」
「說得也是…………好啦!消沉時間結束了!蒼馬,剛纔真是不好意思!」
「啊哈、啊哈哈哈!……感覺我們好像笨蛋耶。」
「嗯。抱歉,讓妳這麼不安。」
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便這麼反問道。對我來說,現在的狀況全都是第一次體驗到的事物:穿着浴衣在外面走,獨自和女生邊走邊喫冰,還有在晚上看海。
「是啊……」
靜宛如細細品味般感慨地低語道。
我把連結處的塑膠材質弄斷,將其中一半給靜。
真是這樣的話,我得謝謝小真冬纔行啊。她大概也不想特地把這種事說出來纔是。
「難怪妳今天特別有活力。」
「依賴我也沒什麼關係吧?」
她現在在想些什麼呢?只要看着同一幅景象,或許就能明白了──我這麼想着,決定站在她旁邊,和她一樣盯着海面瞧。雪酪已經幾乎融化,變成了宛如果汁的狀態。
「聽說?咦……誰告訴妳的?」
下一秒,一股稍微被往後拉的感覺傳了過來。我不用回頭都知道靜拉住了我浴衣的一角。
我用手機的手電筒照着沙灘。海邊掉了不少金屬物體或玻璃,就算只是摔一交也免不了受重傷。
沒想到她們兩人之間還有過這樣的對話。
我們面面相覷。
就再我們經過通往海邊的階梯時,靜停下了腳步。
我轉了個身,向夜晚可怕的大海告別。
「校外教學我自然是去過的,不過你想想看,有老師在感覺就不太一樣不是嗎?」
「要不要分一半?」
「等下,靜!? 我知道了妳先放開我!」
我們一邊喫着冰,同時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河堤旁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幾盞路燈,因此路上大多都挺昏暗的。一個不小心就會給小小的高低差絆到腳。
「我覺得蠻暗的,應該什麼都看不見喔?」
……這人也是累積了不少負能量啊。看她平常那麼開朗,我都沒注意到。
「畢竟是『校外』的『教學』嘛,沒辦法有那種完全就是出來玩的感覺。」
「…………謝謝妳,我冷靜下來了。」
靜沒等我回應便逕自走下階梯,我追了上去後,發現她正在階梯下面等我。她踩在一棵巨大的漂流木上,保持着良好的平衡。
我覺得有點意外,又覺得不是那麼意外。性格開朗的她看起來有很多朋友,但她也有着喜歡宅在家的一面。
「我知道啦……嘿咻!」
「我懂,感覺特別好喫。」
「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照顧妳很麻煩啊?只是我之後會有點忙,那時可能沒辦法幫妳做家事而已。要說妳在依賴我,應該是我讓妳依賴纔對。我們彼此彼此。」
「真的好暗……靜,注意好妳的腳邊啊。」
「我很喜歡喫留在封膜上的部份呢──」
雖然靜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但她總算是露出笑容了。所以我也決定回她一個笑容,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她再次說了「這樣」,不過這次我很清楚她是指什麼。
「真冬。她跟我說『哥哥差不多要開始忙起來了,妳好歹也該學會做點家事了吧。』」
靜接過容器,用力把封膜撕開,接着舔了舔留在封膜上的雪酪。
「真的很像。我們邊喫邊回去吧。」
「這樣也沒關係啊,我們就看一下嘛。」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太晚回去會害她們倆擔心的。」
我們在店員溫暖的視線中買好東西,走出店外。(在你們店裏吵吵鬧鬧,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心中如此道歉。
我想表示否定,然而遺憾的是小真冬說的都是實話。我現在還不知道到時會有多忙,但至少我可以肯定時間會比現在少很多,何況明年還要開始寫畢業論文。雖說唯獨蒼馬會我想盡辦法也要持續下去就是了。
靜或許真是在依賴我,但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唯獨這點我一定要讓她明白。
我們進行了一段極爲不幹不脆的對話。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恐怕我們雙方的理由都是一樣:我們得把這支雪酪對半分着喫。
「這樣?」
我和靜互瞥了一眼,隨後她的視線就像是逃走一般忽然移開了。
如果問我出了社會,沒有父母親的金援後,我付不付得起現在這棟公寓的租金,說實話我也拿不太準就是了。爲此我只能努力了。我想讓現在的生活持續下去。再說了,哪有主辦人退出的道理啊。
怎麼可能不行?我這麼告訴她後,她才終於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靜從浮木上一躍,在沙灘上着地。可不可以不要我才提醒完就馬上做出危險的舉動?
靜小聲嘀咕道:
「這個嘛,確實是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就是了。靜,妳有打算搬家嗎?」
靜抬起頭來。
至少沒辦法像這樣在晚上的時候出門看海。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
「蒼、蒼馬……!」
靜淚眼汪汪地抱緊我。
「沒人知道下一次再來是什麼時候不是嗎?日和小姐要工作很忙,你和真冬也要上課。這方面我不是很懂,但我聽說之後你也要求職吧?」
「是啊,如果妳能自己做家事,應該能幫上我不少。」
「那要不要分着喫?」──我很猶豫該不該這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