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城靜與相合傘
《網路上的『本命』跟現實中的『本命』都搬到隔壁來了》 · 遙透子 · 1.4萬 字
「哇……真的假的」
第四節課結束,被教授叫住的我幫忙製作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講義資料。結束後,離開教室的我看到窗外之後不禁罵了一句。
「明明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
早上預報講的陰天消失到何處了呢,外頭正下着宛如將水桶倒轉過來般的大雨。如同我現在的心情一般,天空正蓋着一層厚厚的灰雲。再加上我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摺疊傘。說得清楚一些就是……大危機。
雖然大學裏面也有便利店,但是在這種明明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但是下雨之後就會立刻賣光。就算現在去也是白費功夫,說到底想要去便利店也得從外面經過。我的內心告訴我自己不想採用鼓足氣勢衝回去的選項。
「找人來接我嗎……?」
我用智能手機確認天氣後,上面顯示着未來三個小時的降雨率都是100%,我實在不覺得繼續堅持下去會等到天氣好轉。畢竟真冬醬已經回去了。既然來接我的人之有女性,那還是越早行動越好。
我打開Ruin……在煩惱片刻後,我點擊了某個名字。
◆
說到梅雨……對,就是相合傘。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梅雨季已經宣告結束,儘管世間的人都在囔囔着梅雨季已經結束,但這是世界上空前絕後的撐相合傘機會。我要藉此機會跟蒼馬一起撐相合傘。
……雖然我幹勁十足。
「這麼說來我……完全不出門啊……」
對於典型室內派的我而言,下雨也算不了什麼。太陽高照也算不了什麼。下冰雹也不用管。畢竟我一整天都關着窗簾,完全不知道外面天氣如何。
這樣的我是不可能有撐相合傘的機會。
「……好羨慕真冬啊——……每天都可以跟蒼馬外出——」
要是我也有上大學就好了。如此一來就能跟蒼馬一起要好地過上夢幻般的校園生活了。明明本該有一場讓人炫目的戀愛冒險向我們襲來纔對。
「唔姆姆……這樣下去梅雨季節就要結束了……」
我用手拉開合上的窗簾,發現正合適打相合傘的大雨將街道打溼。這肯定是梅雨季的最後一場雨。
「蒼馬會不會忘記帶傘呢……明明我可以立刻趕過去……」
話說……我確認過時間後才注意到。蒼馬,回來得好晚啊。換作平時的話明明已經回來了。難不成……他真的忘記帶傘了?
「……這樣啊」
「……謝謝」
『我馬上過去!!!!』
……怎麼辦,試着聯繫一下他嗎?
來了。
在我下定決心寫信息的時候,手機發出聲音,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不,那個另當別論。我會好好讓你還清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那倒也是。那就互不相欠了」
在雨中對我露出微笑的靜看上去格外可愛——一瞬間就奪走了我的視線。
行人用的紅綠燈正好變成紅色,我們停下腳步。知道剛纔還保持沉默的靜,將視線固定在前方的同時突然開口說道。
「……」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嗯嗯。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
◆
「————我啊」
再這樣下去的話……好像會很不妙。
啊——不妙不妙不妙!
……該怎麼說呢。
「蒼馬你呢?有跟女生一起撐過相合傘嗎?比如說……真冬之類的?」
般若蜜多什麼什麼,然後照見什麼什麼,再來什麼什麼菩薩。
……等下等下,真的很不妙。破壞力遠超我的想象。撐相合傘居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感受到蒼馬的存在!?
可是,有困難的話他應該會主動聯繫我吧?
……沒有辦法吧。畢竟我還是第一次撐相合傘。跟我的性格有點不符,我很緊張。
「嗯?」
「這樣啊。那我們都是第一次呢」
「這麼說來……我可能還是,第一次跟男生一起撐相合傘」
至於雨傘……不用說,只帶一把。
「……爲什麼?」
「……啊,啊啊。我現在就去」
「……哇偶!?」
露出天真爛漫笑容的靜肯定沒有注意到吧。
距離我發送Ruin也纔過去三十分鐘。明明正常走路也要花四十分鐘以上,在這種大雨下花三十分鐘……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蒼馬,你那邊沒問題吧?有被淋溼嗎?」
我就像是被靜推着一樣來到玄關。
靜繞到我的身後將我推到出口。一眼看去,她那連衣帽的邊端被雨給淋溼了。她真的是急忙趕過來的啊……
我現在正在跟蒼馬一起撐相合傘喔!?
怎麼辦怎麼辦,我的腦袋裏一片空白。
靜這麼說着,然後跑了出去。
「行了。你拿得很辛苦吧」
「好快」
「我這邊沒問題,你那邊怎麼樣?」
該怎麼辦啊啊啊啊我沒有辦法看旁邊了!?
有錢的話,就給我建在車站附近。
不,還是發過去吧。
「……?」
「可是……」
「畢竟我只帶了一把。所以——」
「……」
「蒼馬,綠燈了喔?」
在我握住手把上的空出部分後,靜客氣地鬆開了手。
……不行,冷靜下來林城靜。你每次都是因爲太過着急,所以才把事情搞砸的對吧。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絕對不可能錯過。首先是深呼吸,然後在心裏唸經吧。
『靜,抱歉,能麻煩你現在來一趟大學嗎?我忘記帶傘現在很頭疼』
「謝謝你,靜。真的幫大忙了。就算我欠你一次」
……我第一次詛咒了大學的選址。
我還以爲只有自己會去想相合傘這種充滿青春的事情,所以當從靜的嘴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嚇了一跳。
儘管雨傘是靜在拿,但因爲我的身高比較怪,所以靜必須將雨傘舉在高處,看上去很喫力。
「我在想蒼馬你應該很寂寞,所以就衝過來了!好啦好啦,我們快點回去吧」
在越好碰面的那棟樓的玄關等待時,穿着黑色連衣帽的靜小跑着現身了。
「沒有喔」
「如果是奇怪的事情我要拒絕」
「?蒼馬快點快點!我要被淋溼了喔——?」
我想大概是吊橋效應或者其他謎一樣的效果關係。
她張開帶有可愛圓點圖案的雨傘——朝我招起手來。
我以超快的速度換號衣服,然後從家裏跑出去。
「……沒有。我現在也是第一次」

靜的視線依舊固定在人行橫道的對面。她視線的前方究竟是什麼呢。她究竟是在看着什麼說出這些話的呢。她的側臉清爽得像騙人一樣,完全沒有讓人看到焦慮的樣子。明明我已經無暇顧及出現在視野裏的東西了。只有我自己在心跳加速,就像個笨蛋一樣。
「我沒問題!就算被淋溼,我也只是會變成水靈靈的女生而已」
…………
「莫名其妙……」
對方可是靜啊?
啊——不過……要是他沒有找我而是去聯繫真冬的話,那樣有點讓人討厭啊。
你絕對不是靜吧。你究竟是誰,快現出真面目。
「……」
「——好了,快點進來吧?」
「不會不會,畢竟你平時一直都在幫我。請不要在意」
————就這樣,我體驗了人生第一次的相合傘。
「那麼靜,把傘借給我吧?」
「我來拿傘吧」
我的精神狀態終於變得將視線對向靜,只能心無旁騖地注視着從雨傘上低落的雨滴。明明正在下雨的空氣很冷,但只有靜那一側的臉頰格外地熱。
雖然靜帶來的雨傘在女性用傘裏算是比較大的類型,但要擠兩個人還是太小,我們就這樣一邊互相淋着雨一邊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然後發現靜一副在深思什麼的表情。要是她像平時一樣吵吵鬧鬧的,我就可以不用那麼緊張了。爲什麼她會在這種時候總會露出嚴肅的表情呢。好了,你還是像往常一樣吵吵鬧鬧的將場面矇混過去吧。
……
「呀吼——蒼馬!讓你久等了!」
◆
「不用了。畢竟勞煩你來一趟,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你是在家裏嗎?會不會太快了?」
……呼,或許勉強冷靜下來了。
爲了不讓靜被淋溼,我在微妙地靠着傘的位置走着,雨聲中傳來靜那微弱的呼吸聲,總感覺有種會讓人認爲世界上只剩下我跟靜的錯覺襲來。
靜聽到我的話後皺起眉頭,一副搞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這是我要露出來的表情纔是吧。
「不是,我是說傘」
「……噢」
有什麼好心跳加速的。
明明心裏很清楚。
「……」
總之,我已經冷靜到可以偷看蒼馬了,所以我決定立刻偷看他的側臉。
「蒼馬,你那邊沒問題嗎?有被淋溼嗎?」
「我這邊沒問題,你那邊怎麼樣?」
「我沒問題!就算被淋溼,我也只是會變成水靈靈的女生而已」
「莫名其妙……」
我真的是說了莫名其妙的話。看來我的腦子好像還沒有轉過來。
畢竟我拿過來的雨傘要擠兩個人還是太小了,我的肩膀已經有一點點露到外面,但是比起讓蒼馬淋溼,還是我淋溼會比較好。真想讓人表揚一下立刻撒謊的自己。
「我來拿傘吧」
「可是……」
「行了。你拿得很辛苦吧」
「……謝謝」
「不用了。畢竟勞煩你來一趟,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那個,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蒼馬,會不會太帥了!?
誒,什麼,那充滿男子漢氣概的舉止!?
他究竟是想將我怎樣。
「……」
我爲了讓快要飛出胸口的心臟冷靜下來,拼命放空自己邁出步伐。如果不這麼做,心跳的跳動甚至會讓我感到痛苦。
「……」
如果現在讓我去看蒼馬的臉,我似乎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拼命將自己的視線固定在前方。就是雖然有看到,但是完全沒有記在心裏,就像是這種狀態。
「那個啊,我可以去一趟超市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底還是因爲你只帶了一把傘吧……不,真要說責任的話,原因是出在沒有帶傘的我身上吧……」
我們在大雨之下稍微笑了一段時間。
「蒼馬你呢?有跟女生一起撐過相合傘嗎?比如說……真冬之類的」
「……」
剩下一半冷靜的我,說出了我根本沒有去想過的話。
————強烈的疼痛讓我再度緊急躺回枕頭上。只有「嘭」的乾燥聲音在房間裏迴響。
「……!」
「……我知道了。只要我們兩個人都不被雨淋溼就可以了對吧……」
「……」
「靜、靜,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淋溼的!」
「啊……啊啊……」
蒼馬就像被嚇一跳似地附和了我一句。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呢?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決定全權交給不像是我的自己。反正現在已經沒有辦法進行修正了。
但是,我究竟是在說什麼啊!?
「……不,沒事的。要是你感冒了該怎麼辦」
靜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然後將身體貼了上來。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我的身體完全僵直起來,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到與靜接觸的部分。
在我醒來後,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即使我想像往常一樣抬起上半身,但身體卻紋絲不動。就算我勉強將頭抬起來——
啊啊真是的,給我老老實實進到傘裏面去!
像是在遊戲裏登場的怪物的沙啞聲音,在滿是垃圾的房間裏輕輕響起。
如果沒有靜,我不是被關在大學裏,就是全身淋個透頂。再怎麼說去怪罪特意來接我的靜,還是太不合理了。
「嗯,啊——還真是。不知不覺就淋溼掉了」
「……這、這樣的話……我們都可以不被淋溼吧……?」
但是,我們遇上紅燈,無法忍受尷尬的我毫無計劃地開口了。
◆
明明我跟她本就是不會緊張起來的關係,但因爲暫時沒有說話,所以我莫名地緊張起來跟靜搭話。
「我的身體也很強壯喔!蒼馬你能在那種垃圾堆裏生活嗎!?」
在甚至感覺像永遠的二十分鐘內,我們默默地隨着電車搖晃着,我們在最近的車站下車,穿過檢票口,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雨勢依然很大。
「……絕對不可以看我這邊喔……!……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有。我現在也是第一次」
「看吧,我都說會感冒了吧」
我將傘靠向靜那邊。畢竟我的肩膀已經溼掉了,所以即使現在沒有繼續被淋也沒有意義。
「這麼說來……我可能還是,第一次跟男生一起撐相合傘」
這是……
「都叫你別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了。我的身體很強壯,所以沒關係」
半慌張起來的我的眼角餘光看到了紅綠燈變成綠燈。
「哇!」
在分不清冷熱的狀況下,我們終於抵達超市附近。我鬆了一口到連自己都會感到驚訝。一邊撐着相合傘一邊緊緊貼在一起,讓我內心動搖的程度是牽手所無法比擬的。我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大概靜也一樣吧。
雖然很高興!
「沒事。畢竟自己去買東西也挺有意思的」
「……」
……我們都變得奇怪起來了吧。
…………
「噢、噢……!是啊,爲了不被淋溼也沒有辦法了!好、好了我們趕緊去超市吧!」
「蒼馬,今天晚上喫什麼?」
確實,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相合傘的事。雖然想進入無我狀態也完全沒做到!?
「嗯?」
「……那倒也是……」
「好啦,再往你那邊靠一靠吧。就是因爲被淋溼也沒關係,所以我纔會穿連衣帽來的」
「今天的豬肉很便宜,所以就適當加些青菜炒一下吧。畢竟沒什麼時間」
「……?蒼馬,你的肩膀是不是溼掉了?我才注意到傘都往我這裏靠過來了」
「……不過,真的別這樣了。要是蒼馬你感冒的話,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所以說,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要是靜你感冒的話,我也會感覺自己要背起很大責任的」
靜可能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搭話,她慌張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
「蒼馬,綠燈了喔?」
儘管我跟靜都很瘦,但這把傘充其量就只有1.8人份的空間。想要我們都不被淋溼,就只能緊緊貼在一起走——喂,難道說。
我們急忙趕往超市。話雖如此,因爲我們緊緊貼在一起的關係,在就像沒有綁在一起的兩人三腳的狀態下,我們沒有辦法加快速度。我帶着一種既想盡快跟靜分開,但又像一直這樣下去的精神狀態走在人行道上。其他人看到現在的我們會怎麼想呢?會將我們當成是情侶以外的關係嗎?要是繼續深思下去,我感覺會沒有辦法回頭。
盯……靜那看着我的嚴肅表情,慢慢地崩潰了。
雖然很高興就是了!
……誒,這莫非是,接、接接接吻的發展!?
我們同時邁出步伐。靜彷彿不像剛纔那般變了個人一樣,又回到了一直以爲熟悉的感覺。或許是我自己擅自覺得她好像變了個人。
我撐開傘後,靜立刻衝進空出來的空間裏。傘下還是一樣狹窄,我又一言不發讓肩膀淋溼了。
靜用力將我拿着傘的手推了過來。拜其所賜我沒有再被淋溼,但我眼看着換成靜的肩膀暴露在大雨之中。
她注意到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在不被她發現的狀況下到家。
肉啊。你最喜歡喫肉是吧。我知道了。
真是的……我都不像我了。雖然不是狗急跳牆,只是被過度的浪漫逼得走投無路,反而覺得說什麼都可以一樣。隨便怎樣都可以了。
「哦,好耶是肉!我最喜歡的——就是肉了」
——就在這時。
「不是……那個……跟現在沒關係吧」
等——!?
「……感冒了……」
誒,怎麼辦。我要死掉了嗎……?
「————我啊」
「……哈哈……」
「……呵呵」
「……這樣啊」
「……噢」
「要是蒼馬你感冒了該怎麼辦啊。我當個水靈靈的女生就可以了!」
「超市——!?啊,嗯,可以喔!」
靜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淋溼吧,她老老實實地聽從了我的呼籲。
從我們貼在一起開始——不如說是撐起相合傘之後第一次進行對視。
靜用雙手抓住我的手,然後強行把傘推了過來。我把傘給推了回去。雨傘開始搖擺起來,已經沒有維持在正確的位置上。就連沒有淋溼的部分也開始漸漸被淋溼掉。
「不……沒辦法吧。再怎麼說這把傘都擠不下兩個人吧」
我在說什麼啊!?
「這樣啊。那我們都是第一次呢」
◆
「唔~……」
誒,怎麼辦?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耶!?
「對不起……」
靜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完全沒有接受的樣子。在這期間,靜的肩膀已經被雨淋溼了。
「抱歉,我得去買一下晚餐的材料」
「啊啊,嗯,說的也是。不如說我才該道歉吧,一直讓你去買東西」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呀!?」
◆
一輛大卡車飛快地從我們身邊駛過,濺起的水花將我們的下半身打溼到足以讓人絕望。
「好疼……」
我在起牀之後就收到了靜發來的「幫幫我……」這條Ruin。
儘管我懷疑她是不是想進行什麼惡作劇,但還是拿備用鑰匙造訪她家之後……就看見靜的身體有一半從牀上滑落,陷入將臉塞進散落一地的零食垃圾裏停止活動的狀態。
在我問完「你在做什麼」之後,靜用空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我在一邊舔零食的包裝紙裏僅存的鹽分一邊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你是妖怪還是什麼?
就結論而言,靜並非變成妖怪,而是因爲發燒導致腦子不正常罷了。我急忙將靜拉到牀上,然後將溼毛巾放到她的額頭上。
「唔嘿嘿……好涼快……」
雖然靜傻笑了起來,但臉卻紅紅的,汗水也一直從臉頰上流下來。
「……」
我瞥了一眼智能手機來確認。
……差不多是得準備去大學的時間了。放着她不管可以嗎?完全無從判斷。
「靜,你還有食慾嗎?蘋果我還是有的」
「……我要喫……」
「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我急忙回到自己家裏,將蘋果切成一口大小,然後隨意裝到盤子上。在我回到她的房間後,發現原本放在她額頭上的毛巾不知爲何移動到鼻子跟嘴巴上面,讓靜痛苦地呻吟着。在我將毛巾重新放到額頭上後,「噗哈」靜開始用力地呼吸起來。
「我還以爲……要死掉了……」
「爲什麼毛巾會掉下來啊。你是亂動了吧」
「總感覺癢癢的……」
「因爲你太懶了纔會這樣吧。好了,你能喫得下蘋果嗎?」
我將用牙籤插着的蘋果送到靜嘴邊。於是,靜的雙眼慢慢地捕捉到蘋果,然後用像兒時飼養的綠烏龜一樣的動作張口咬下。雖然很不謹慎,但總感覺挺有意思的。
「……好難喫下去……」
「啊,因爲你是躺着的嘛。能起來嗎?」
「……唔——……一生氣……就燒起來了……」
「——喂,你沒事吧!?」
「靜,要去醫院嗎?」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很想立刻進去幫忙。可如果我再擅自進去的話,或許又會惹她生氣。她沒有回覆我或許只是不想跟我說。但是靜要是倒下的話又該怎麼辦?
「————不要走」
我收拾好大部分都有衣服,接下來就是撿垃圾。在獨自生活的女兒感冒時來照顧她並打掃房間的樣子,怎麼看都像媽媽,但最近我已經不想去進行否定了。或許我就是靜的另一個媽媽。因爲靜的血肉都是我現在做的料理構成的。
真冬醬一看到我從靜的家裏出來,她的雙眼就充斥着一片漆黑。
靜微微點點頭。我把胳膊伸進靜的後背跟牀之間,然後撐起她的上半身讓她靠在牀上。
我在確認靜開始發出輕微鼾聲後,便離開了房間。
我將從家裏帶來的感冒藥跟瓶裝水遞給靜。但靜只是愣在那裏,沒有接過來。無可奈何的我只能將感冒藥的藥片放到靜的手上,然後注意到的靜將藥吞了下去。但不知爲何她想要用口水嚥下去,所以我急忙將塑料瓶遞給她。她宛如個讓人費事的小孩一般。
「……嗯?」
「嗯……」
「……那個……上課……要遲到……了喔……?」
如果她沒辦法的話,那今天就跟學校請假吧。靜跟大學哪個重要,連想都不需要想。
我剛走出門口,就跟正好從我家離開的真冬醬對上視線。
「垃圾……沒有垃圾了嗎……?」
靜斷斷續續地呻吟着。你是說都是因爲我纔會變成這樣嗎?
……我感覺宣告第二場戰鬥開始的鐘聲響起,大概不是我的幻聽。
「……好了,我幫你躺下來吧」
「……嗯——……還行」
「啊咕!!!」
「啊—又脫得到處都是了……」
我用與剛纔相反的動作讓靜躺到牀上,然後重新將毛巾放到她的額頭上。在我確認完智能手機後,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真冬醬發來信息問我『你人在哪裏?』。應該是到了時間我卻沒有出現,所以她跑到我家裏來了吧。備用鑰匙現在在真冬醬手上。
「那個……真冬……同學……?」
「……啊」
「靜,我要進來了——!」
「……呃」
————人類的大腦在面對超過腦容量事件時,身體似乎會無法動彈。繼今天早上那件事之後,我再次切身體會到這點。
我站在門前進行搭話……但是沒有回應。
「……我去超市買些東西喔」
果凍飲料,運動飲料這些東西,我覺得還是得強迫她喝下去比較好。雖然我不放心讓這種狀態下的靜獨處,但便利店就在附近。五分鐘就能來回。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這麼害怕?
……爲什麼我會如此害怕真冬呢?不知爲何,我本能地對真冬感到恐懼。
這個家裏的洗衣機是最新的滾筒式洗衣機,所以按下按鈕就可以烘乾。因爲不能在溼漉漉的狀態下放着不管,所以趁午休的時候進行設定應該也沒有問題。
「……」
我感覺靜的睡臉比剛纔要安穩許多。藥不會那麼快發揮作用,所以應該是蘋果跟水分的緣故吧。畢竟她沒怎麼咳嗽,夾在腋下的溫度計也只是顯示她有些低燒。這樣她一個人應該沒事情纔是。
真冬醬終於開口說話,我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早上好。你還好吧?」
「我想也是。那你喫蘋果吧」
有什麼朝着我的臉丟了過來————感覺起來(不是看上去)可能是浸滿汗的睡衣胸罩————我像是倒退一樣從臥室裏被她趕了出去。我急忙跑到門口。
……到底是什麼警署啊?我一邊顫抖着一遍從真冬醬身邊穿過,往自己家裏避難。
無所適從的我在站了一會之後,把她扔過來的衣服放進洗衣筐,然後順便打掃起客廳。明明我一個星期有打掃一次,這是做了什麼纔會那麼髒呢?如果說喜歡打掃是一種才能,那將它弄髒也是一種才能吧。
我在靜的家門前煩惱不已。
在我打開門後,靜剛讓上半身從牀上抬起來。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打開的門,以及從門後出現的我。
「留下來……」
真冬醬瞥了一眼靜的家門。爲什麼你要露出這種像是暗殺者的眼神啊。
不是,不是的!
在我衝進臥室後——發現靜倒在滿是垃圾的地板上。她那赤裸的上半身現在被睡衣遮住。我試着用手摸了摸她那滲着汗的額頭,比早上還要燙。感冒藥沒有起作用嗎?
「這樣啊。我中午姑且還是會來看看情況,要是你有什麼想要的就發Ruin給我」
我拼命搖頭否定。就像閻王爺注視着墮入地獄的罪人乞求饒命一樣,真冬醬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該不會你要說你從晚上開始就在了吧」
「不用了,畢竟有一半是我的錯……好了,我給你準備藥了,把它喫下去吧」
但是,明明我好不容易纔教會她使用洗衣機,但還是不肯自己洗衣服,靜到最後還是沒有注意到我會碰到她的內衣。不,冷靜想想就能知道,在靜的腦海裏只要把衣服放到洗衣籃裏,衣服就會自己疊好回來。生活在老家的人有時會陷入這種想法。如果靜注意到這點,她會對我生氣嗎?如果她生氣的話,到時候我就跑一趟勞動部。
看到靜紅着臉,胸口像是很痛苦般地上下起伏就能知道她很難受,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當成這樣吧。如此一來,現在的我究竟能做到什麼?
「行了別管我!你絕對不可以進來喔!?」
我一邊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睡衣一邊忍不住發起牢騷。靜似乎姑且還是有羞恥心之類東西,自己會將內衣放進洗衣籃裏。這就是成長。
「我我、我知道了!……真的很對不起」
意料之外的肉色肌膚的出現,讓我的大腦在一瞬間停止運轉。
「嗚哇!?嗚哇————!?」
「……沒關係……還沒有,到那種地步……」
「嗯……」
「靜,你沒事吧!?」
不知是閻羅王看膩了我的求饒,還是已經決定判決,她立刻移開了視線。她只是用視線盯着一身睡衣打扮的我。
在我差不多將兩個垃圾袋裝滿的時候,客廳乾淨地就像看錯一樣。這種狀態究竟能持續多久呢?一天,還是說兩天?我都想在這個房間裏設置攝像頭來確認污染狀態了。因爲我不想再被認爲是變態,所以還是不提出來了。
「呀——————!?」
雖然我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依依不捨的聲音,但門已經關上了,從剛纔的狀況來看,我也不認爲靜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肯定是我不安的心情造成的臆想吧。
「靜,我知道了,你別說話了。總之我先把你搬到牀上」
「……你從早上開始,就在靜的家裏做什麼?」
如同盛夏的太陽……這樣形容有點不對,面對真冬滿是潮溼且徹骨寒冷的視線,我亡羊補牢道。
「……有話到局裏再說。總之你先去換件衣服?」
我只是緊張得說不出話罷了!
「爲什麼不說話?難道說你真的——」
「……靜,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就在我的腦海開始想起洗衣機的事情時,從臥室方向傳來聲響。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故,有東西崩塌的聲音。
「……蒼馬……早上好」
考慮到最後,我決定使用備用鑰匙。如果她在睡覺的話,我使用對講機就會將她給吵醒。我儘可能不發出聲音,慢慢地轉動起門把拜訪靜的家。窗簾緊閉的客廳有些昏暗,滿是垃圾的房間化作天然的地雷區。差不多該打掃了吧……
在那之後,我開始不停進行將蘋果送進靜嘴裏的工作。雖然很抱歉,但咕咚咕咚喫掉蘋果的靜就像烏龜一樣有趣。靜似乎姑且還是有食慾的,等我回過神來盤子上面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我誤會了一件事。原來真正的雷區就在前方。
正當我離開座位起身時————靜的手,顫抖着抓住了我的衣角。
後腦勺靠在牆壁上的靜在愣愣地看了一會虛空之後,以緩慢的動作將頭移向我。在意識到自己跟我四目相對之後,她露出尷尬的表情。
我一邊控制住因爲來路不明的寒意而顫抖起來的身體,一邊想辦法將視線對向真冬醬,同時慢慢摸索着鎖起靜的家門。我現在的心情就是那部註明的侏羅紀電影。爲了不刺激到恐龍而一點點靠近門的壓迫感在腦內復甦。
雖然我跟真冬醬解釋過只是因爲靜感冒了,但她的眼神始終很可怕,我一邊對比自己小上兩歲的青梅竹馬嚇得發抖一邊步上前往大學的路。在我們分開時,她半強迫地跟我越好「今天晚上我們再好好談談」,我總算是活了下來。
我想要出聲……但發現喉嚨變得乾巴巴了。
「……嘿」
就這樣,我一邊想着靜的身體狀況跟真冬醬的事情,一邊將早上的課程當成耳邊風來到中午。我急忙離開大學趕往靜的家中。順帶一提,靜沒有發來Ruin。她應該是在睡覺吧。
從我的手邊傳來輕輕的金屬色。我慢慢抽出鑰匙然後放進口袋。在這期間我的視線也沒有從真冬醬身上離開。不,是沒能移開。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無法動彈。
————在光着上半身的狀態下。
……在我腦海裏的不是天使與惡魔,而是天使跟天使在戰鬥。勝負很快就分出來了。
我好不容易越過雷區來到她的臥室前之後,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你正在換衣服!」
「謝謝……」
「……沒問題……我會去睡覺的……」
我知道現在自己應該立刻離開,也理解應該要移開視線。但是,我的身體就像鉛一樣沉重,無法聽從我的要求。
「……我知道了」
「————滾出去!!!!」
只是羅列事實的話——我正注視着一絲不掛的靜。
「……你從早上開始」
「!?」
是天使的勝利。
雖然無事可做,但是我也不能回去。我是來確認靜的狀況的。但是,我也知道現在的氣氛不適合搭話。我閒得發慌,只能尋求更髒的地方,只有現在,我無比地痛恨自己的打掃技能。現在的客廳乾淨的一塵不染。
「怎麼辦……把衣服也給洗了嗎……?」
我抬起靜那纖細的身體,然後慢慢讓她躺回到牀上。即使我將她放回牀上,她也沒有恢復精神,依舊痛苦地呼吸着。我在盥洗室準備好溼毛巾,然後溫柔地擦拭着靜的臉龐。我只能想到這些事。

「嗯、嗯」
在靜的懇求下,我重新坐回放在牀邊的椅子上。
——我想起開始獨居生活第一次感冒的事情。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裏忍耐所感受到的是,無可救藥的孤獨。總之就是希望有誰能陪在身邊。我甚至想過,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死去。如果現在的靜跟當時的我有着相同的心情,我想陪在靜的身邊。
我溫柔地解開靜抓住我衣角的手,然後用雙手包裹住它。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不要擔心」
「……嗯……」
雖然不知能否說成是病從心生,但她肯定是放心下來了吧。靜看上去比剛纔要輕鬆一些。至少沒有再痛苦地用嘴進行呼吸了。
「……我說蒼馬……」
「怎麼了?」
靜睜開眼睛,只用視線看着我。她似乎還是很難受,話說到一半她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你要,負起責任喔……畢竟都,讓你看到裸體了……」
「唔……」
你就不能忘掉嗎……話說如此,你是要讓我怎麼負責啊。我也讓你看看裸體會比較好嗎?
我感覺,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不是,就算你叫我負責……」
我發出既困惑又丟人的聲音。就在這時。
「————嘿。這段對話還真有意思呢」
「!?」
如冰刃般的聲音扎到我的後背,我的肩膀恐懼地顫抖起來。
「真、真冬醬……?」
「好、好!那我馬上就去做,十分鐘之後到我的家裏來!」
「我接下來要去喫晚餐……靜你也要來喫嗎?」
「你——你願意原諒我嗎……?」
雖然她突然出現的時候嚇了我一大跳……但能來真的幫大忙了。因爲我告訴她靜感冒了,所以她肯定是出於關心纔會來的吧。儘管靜跟真冬醬平時給人一直在吵架的印象,但其實我最近才注意到她們並非是厭惡對方。畢竟有句話叫做越是吵架關係越好。我的心情放鬆了下來。
喜悅的感情漸漸在我心中蔓延開來。雖然我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但還是可以跟靜一起喫飯。
「我真的有說過要跟你結婚嗎……?對不起,要是我真的說出來就是不負責任了」
「……我要喫」
到最後那天晚上,靜就像無事發生一樣復活了。雖然燒已經徹底退去,但靜一看到我就因爲別的理由紅起臉來。因爲我自己有頭緒,所以低下了頭。
我一邊注視着真冬醬離去的那扇門一邊喃喃道。
「……我知道蒼馬你一直在擔心我……而且,多虧了有蒼馬你我才能恢復健康……所以這次就,原諒你了」
真冬醬那陶醉不已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然後像是責備般地盯着我。真冬的表情很豐富。
雖然她突然的登場讓我嚇了一跳,但在我將運動飲料,果凍飲料以及布丁告訴她之後,真冬醬花了五分鐘左右就回來了。
「那個……真冬醬……?老實說,你那麼喜歡我是真的很高興……倒不是說我討厭真冬醬,如果你不要那麼消沉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好嗎?我只是對你突然說要結婚那些話感到不知所措罷了……嗚哇!?」
我回過頭看到的是——不知爲何滿臉笑容的真冬醬。
「——哥哥」
「……這是什麼。她到底過着怎樣的生活啊」
洗一起洗過澡的模糊記憶,果然是現實嗎?但遺憾的是,我對一起洗過澡這件事的印象很淡,那時候說過什麼話我完全不記得了。
總之,我希望你能趕緊從我身上下來。雖然靜已經睡着了應該沒什麼問題,但要是讓她看到這幕,肯定又會發生很麻煩的情況。
從客廳傳來真冬醬驚訝的聲音。因爲這道聲音就在剛纔聽到冰箱門打開的聲音之後出現的,所以肯定是裏面的狀態很不得了吧。這麼說來,我從來沒有打開過靜的冰箱。裏面究竟是裝了什麼呢?
我沒有辦法看手機來確認時間……大學的午休時間早就結束了吧。我在真冬面前跪坐的時間長到可以讓我如此確信。我的雙腿早已麻痹,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
不,雖然我已經沒有印象了所以不能斷言沒有說過,但至少當時的我沒有對真冬醬懷有戀愛感情。我是將她當成妹妹來對待。這點到現在也沒有發生改變。所以,我不覺得以前的我會說過那種話。
真冬醬在瞥了一趟躺在牀上發出鼾聲的靜之後,開口說道。靜似乎正好睡着,不知何時她的雙眼閉上了。真不知道該說時機是好還是壞。
雖然我試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來催促,但真冬醬就是不聽我的話。她在我身上一動不動地樣子讓我想起以前養過的綠龜。不知爲何今天一直會想到綠龜。
「……那你下次,要好好注意喔」
但是,只要看到真冬紅着臉扭動着身體的這幅樣子,就不會覺得全是謊言。從現況證據來看,或許我不是沒有說過這句話。
好可怕。
————我的背後站這樣一名暗殺者。我陷入了這種錯覺。
我終於理解了。如果有發生這種事,那我會說也不奇怪。
真冬醬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我覺得她的反應有些過度,說不定髮旋就是她的弱點。
「所以呢,哥哥你要跟我結婚。可是……你還要去看其他女生的裸體,你究竟是在想什麼?」
我的吐槽跟不上。究竟該從哪裏開始解除誤會要比較好?總之,先從最重要的地方開始吧。
「話說——剛纔那件事」
我究竟是說了什麼……?
因爲剛纔的病人就在眼前,所以我沒有意識到,但過上一段時間就會成爲衝擊性的畫面。對於二十歲的男性而言衝擊性太過強大。不,所以說別去想了。如果不將那肌膚色從記憶中消除,我就無法再去直視靜的臉了。
雖然這不是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必須道歉。躺在牀上的靜將毛巾被拉到鼻尖的位置遮住臉。她只是用視線看着我。
「啊,嚇到你了?對不起」
「我在反省了……」
「真冬醬……?」
我不忍心看着真冬醬跪在地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於是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真冬醬的感情確實讓我很高興。
「噫呀!?」
「……你那不是強迫我說過的嘛……」
「不,這是我要說的……」
但可悲的是,真冬醬說的是有道理的。無論理由如何,我看到了女生的裸體。這點跟偶然與否無關。沒有敲門就進到房間,毫無疑問是我的過錯。我將每想起這件事就會浮現反論的靜的裸體拼命趕到腦海的角落。
「我放到冰箱裏去了」
「……真的是偶然……」
靜在用近乎消失的聲音說完之後,再次蓋上毛巾被。她還要再睡一覺嗎?
「怎、怎麼了……?」
真冬醬癱倒在地上。
我跪在不久前纔打掃乾淨的客廳地板上,然後將雙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上。哈哈哈,還好我有打掃過。拜其所賜我很容易進行跪坐。要是有垃圾掉在地上,我就沒有辦法跪坐了。哈哈哈。
面對真冬醬那瞬間下降到零度凪夏的聲音,我不由得叫了出來。
在我試着問上一句後,毛巾被也動了一下。接着,傳來了一句客氣的聲音。
雖然真冬醬的聲音已經徹底進入單獨相處的撒嬌模式,但不知爲何現在卻讓我害怕得直髮抖。明明應該是在生氣,但不知爲何露出笑容讓我害怕。還不如像往常那樣一臉嚴肅地生氣比較好。
說到底這種臺詞就不合適我。畢竟那時候的我對戀愛本身也沒有什麼興趣。
我說過了嗎……?
「誒誒……?」
片刻間我只聽到她往冰箱裏裝東西的聲音,接着真冬醬的腳步聲接近,最後在我的背後停下。
「……對不起,我應該是忘記了」
「真冬醬,好了,總之你先下來吧?」
「我,不打算跟真冬醬你結婚喔……」
「啊,嗯……謝謝,幫大忙了」
「什……!?」
「因爲午休時間你不在食堂,所以我想該不會你會在這裏,然後就過來一趟——事情變得還蠻有意思的嘛?」
「……總之,我去一趟便利店。我該買什麼會比較好?」
真冬醬這樣說着,從我身上爬了起來。她站起身,整理一下凌亂的衣服之後離開了客廳。過了一會,響起了玄關的門被關上的聲音。
「我——是不會放棄的。即使現在是妹妹,總有一天我也要當上你的女朋友。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是嗎?不過我想也是。哥哥你是這麼說的喔——等長大之後要跟我結婚」
「哥哥,我剛纔說過了吧?跟偶然不偶然……沒有關係吧?」
「不是……就算你這麼說……」
當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的裸體,不對,或許我小時候是有跟真冬醬一起洗過澡,但至少發生是在我明確意識到關男女性別之後的第一次。
「你有說……明明你有說過的……在我說你願意結婚纔會離開浴缸之後,你纔不情不願答應的……」
「不是……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妹妹吧……」
「爲什麼……?」
真冬醬就這樣覆蓋在我身上一動不動。她的腦袋正好埋在我的胸前,從我這裏可以看到她那漂亮的髮旋。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去按一下她的髮旋,於是我決定用食指去按一下。
儘管從剛纔的真冬醬身上感受到疑似殺氣的氣氛,看來是我誤會了。我在沒有讓她注意到情況下鬆了口氣。
「噫……!?」
我被突然抱上來的真冬醬推倒在地,我們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當然,我會當作是發燒的人的胡言亂語……但是看到裸體是怎麼回事?……哥哥?」
我繃緊不經意間鬆弛的嘴角,像蹦起來一樣離開靜的家。
我被推倒在剛剛打掃個乾淨的地板上,出現在我眼前的是跟我家完全相同的乾淨天花板。儘管身處被女生推倒的緊急狀況之中,但我的腦袋裏卻優哉遊哉地想着「哪怕是靜也不會將天花板弄髒吧」。或許是逃避現實的心理機制在發揮作用。
「哥哥你還記得以前一起洗澡時……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我對真冬醬你說過的話……?」
「靜……真的很對不起。我的行動太輕率了……」
「嗯?」
真冬醬就這樣將臉埋在我的胸前開口說道。
因爲一直惦記着靜的事情,心裏就像堵了鉛一樣的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注意到自己肚子餓了。由於我在蒼馬會的時候沒有食慾,所以基本沒有喫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