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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童蒼馬與路見不平

《網路上的『本命』跟現實中的『本命』都搬到隔壁來了》 · 遙透子 · 1.4萬 字

我離開選美比賽會場,盡體力所能衝刺。平常關閉的出入口會在校慶這天開放,因此可以抄很多捷徑穿過校園。要用在演唱會上的熒光棒在揹包裏喀噔喀噔地搖來晃去。拜託別受損啊…………

我衝過平常不會來的神祕建築「社會科學之類的研究中心」旁邊,向着離車站最近的出口跑去。這裏平時也是封閉的,我不太熟悉這裏的景色,附近也看不到什麼人影。在透過樹木縫隙灑下的陽光中只能聽到鳥叫聲。

我用手揩着宛如瀑布般湧出的汗水一邊狂奔,這下終於可以看到出口了。從那裏出去後,不用十分鐘就能到達車站。要是這裏平常也有開放就好了。

我氣喘吁吁地跑向出口。在我即將穿過校門的瞬間────附近一間神祕的臨時小屋傳來了疑似爭執的聲音。

「…………的,請不要────!」

「──那個意思──…………不是嗎?」

聲音出自一對男女。從可以聽得比較清楚的片段來看,女性那邊好像是在拒絕什麼吧?

「…………」

我的腳在距離校門前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理性的部分在喊着「別深究啊!」、「快點去車站!」,還有「要是停下來就不能回頭了!」。我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正是開演的時候。

「咦…………我真的…………那個意思!」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嘛。」

爭執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只如此,男方的語氣還越來越強烈。

…………我沒辦法置之不理。我轉過身朝那裏走去。

「────唉,我爲什麼要這樣做……」

和和應該已經站在舞臺上了吧。

我有告訴她我的座位在哪……她會不會在找我呢?

她會不會注意到只有那裏空無一人,沒有熒光棒的光芒呢?

…………只有現在,我很慶幸自己抽到的座位不好。要是我的位子在內場最前排,她肯定會發現我不在的。

我繞過臨時小屋,走向聲源處。在那裏────

「我怎麼可能走啊…………三嶋同學,妳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喔。原來保健室在E棟裏啊,我完全不知道。」

她低頭了好幾次。光靠這一瞬間就能知道,她說自己怕生絕不是假話。

我奔向三嶋同學,在她旁邊蹲下。她看起來沒什麼大礙,但腳下滿是碎石,或許她身上有些擦傷。

我問都不用問就能大概想像到。

我也不懂。這是本校的七大不可思議。

三嶋同學發現自己被叫到名字後,便俐落地微微低下頭。

「多半是…………我嚇了一跳……真的好可怕……」

她試圖起身,但隨後就按住腳踝,臉上也爲痛楚所扭曲。

到底是在哪裏怎麼個登對法呢?我單純感到好奇。

二階堂蓮對我的疑問嗤之以鼻。

「呃…………我可以問問發生了什麼嗎?雖然我大致上能想像到……」

「呃,那個……是的,我就是。」

「二階堂蓮……?」

「嗯,妳照自己的步調來就可以了。」

畢竟我完全沒在學校裏受傷過。補充一點,我也沒參加社團。

「喂,你在幹什麼?」

「嗯,因爲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導致傷勢惡化。如果妳不想要我揹,我也可以想想其他的辦法。」

「會痛嗎?不要勉強移動比較好。」

────算了,現在先別管那種人。

「是呀……啊,可以請你進去那棟建築嗎?」

「那件事,嗯,不好意思。暫且不提那個,我當時有自報姓名嗎?」

「那個……很謝謝你的幫忙……」

「啊,抱歉我突然提這個。呃……天童同學和水瀨同學不是常常被指指點點嗎?但我覺得你們兩位很登對哦。」

我往腰部和腿部出力,起身後她便緊緊抱住了我。我扶住她的大腿讓她不要摔下去,這下我們都能順利又穩定地抓住彼此了。

眼前是一名被追到牆邊的女性,和一名語氣粗暴的男人────我在眨眼間確認好當前的狀況。圭佑之前告訴過我「那傢伙是千人斬」,自不用說,這項先決知識讓我受益良多。

「咦,呃,那個…………你要……揹我嗎?」

「你這傢伙…………天童蒼馬,你來幹什麼?」

…………滴滴答答,腦裏的時鐘正發出惹人厭的聲音。

她的臉紅通通的,看起來十分慌張。

「啊,在那裏右轉,它就在轉角處。」

「回答我的問題,我在問你你在對三嶋同學做什麼。」

二階堂是打算挑釁我吧,但見我不買帳,他不爽地哼了一聲。

正當我向着E棟走去時,三嶋同學突然說出很不得了的話。

「三嶋同學,妳沒事吧?」

「我知道了。我覺得是扭傷,但還是給老師看診一下比較好。我揹妳去保健室吧。」

「呿…………爲什麼你這種人可以跟水瀨真冬……完全想不透。」

我把揹包換到前面,背對三嶋同學,接着我聽到她發出可疑的叫聲。因爲她完全不上來,所以我回頭看向她。

三嶋同學放棄了似的坐在碎石地上。她黑色的運動鞋被碎石子弄成灰色。我看了一下她按住的地方,沒有出血也沒有腫脹,但如果她是扭到,可能過一段時間就會開始腫起來了……

有時候我也會無法忍受靜家裏的髒亂而對她生氣。儘管我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效果。

我跑到二階堂蓮面前。

正當我試圖接近三嶋同學跟她說話的時候,二階堂蓮爲了抓住我而向地面一蹬────接着狠狠撞在向我這邊走來的三嶋同學身上。

「啊,是的。因爲我是護理學院的……」

多半就是二階堂蓮在選美比賽上對三嶋同學動心,所以想要來硬的吧。畢竟她似乎很怕生,只要能推倒她,說不定就能成功。

「是、是的…………好像有點痛……」

或許她這才終於冷靜下來,只見她放心地說道。我見狀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看來不是我搞錯,如果二階堂蓮跟三嶋同學的爭執是男女吵架的性質,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目了。

我打算向三嶋同學走近,這時二階堂蓮硬是擋在我跟她中間。他美麗的臉孔扭曲起來,憤怒地瞪視着我。

三嶋同學仍然一臉驚恐,沒辦法站起來。她只是茫然地目送二階堂蓮的背影。

咦,這麼說來二階堂蓮是幾年級的……正當我說出口氣不太禮貌的話時,我心裏冒出了這個疑問。算了,現在纔在意也太晚了,而且沒必要對強迫女性的傢伙用敬語。

雖然身上穿的不是女僕裝,但爲了出賽而做好的髮型依然還在,所以看得出來。我沒搞錯,這位讓人不由得想保護的女生就是護理學院二年級的三嶋同學;參加選美比賽的理由是自己不擅長在羣衆面前說話,希望尋求改變的那位三嶋萌花同學。

光聽三嶋同學說的,就能知道二階堂蓮這傢伙誤解得有多荒唐了。他似乎是把三嶋同學叫到沒什麼人會去的地方,把魅力時刻的告白曲解成「妳是真心的對吧?」並以此脅迫她。怎麼會有人把選美比賽上的告白當真啊?

「咦…………咦……!?」

「咦!?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這樣啊。」

「噢,三嶋同學,妳好輕耶。」

要是三嶋同學知道那場告白其實是演技,她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呢?一定會很難過吧。

「…………保健室是在哪裏啊?三嶋同學妳知道嗎?」

在我凝視着三嶋同學的腳時,她戰戰兢兢地向我說話。

「天童同學面對素不相識的我也是這麼溫柔…………怎麼說呢,跟你待在一起就覺得很安心。」

「妳這就……太高看我了。我也不是一直都這麼溫柔的。」

「這樣啊,那可以拜託妳指引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在心裏吐槽自己「什麼其他方法啊?」。要公主抱第一次見面的人,難度也太高了。輪椅的話……要去哪裏才借得到呢?而且感覺也太小題大作了。

「那、那個…………你是,天童同學……對吧?」

我不知道念護理學院與知道保健室的位置有什麼關聯性,但還好她知道那裏怎麼去。我在她的指引下前往保健室。

二階堂蓮看都不看被自己撞倒的三嶋同學一眼,只是甩着頭離去。他肯定是瞬間判斷出害女性摔倒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連個道歉也沒有……這人實在太不像話了。

看來她不討厭給我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我等了一陣子後,她便客客氣氣地爬到我背上。

「咦,你認識我嗎?」

身穿花朵圖案連身裙的女性好像完全摸不着頭緒般,慌慌張張地逡巡着視線。這番令人想到小動物的舉止……我有印象。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二階堂蓮把魅力時刻的告白往奇怪的方向理解了。」

我姑且還是問問看。三嶋同學用手確認了一下腳踝的狀況……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咿呀!」

「不管長得多帥,憑那種個性誰會喜歡他啊。」

「三嶋同學?」

我感覺自己不需要再對身爲選美比賽參賽者的三嶋同學介紹下去。「啊哈哈……」她發出拘謹的苦笑。原來我這麼說,會讓她露出這種反應啊。

「…………好痛!」

「也是啊,被那種人逼迫肯定會感到害怕的。」

「那個……很抱歉,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二階堂蓮一臉麻煩地比出趕人的手勢。

「你這傢伙這麼有名,都不知道大家怎麼講你的嗎?」

他忽然用全名叫我,害我愣了一下。

「跟你沒關係吧,趕快滾就是了。」

「咦…………我記得妳是參加選美的…………三嶋同學?」

「啊,咦…………?」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依然很受歡迎也是事實。儘管不甘心,但他的確帥得讓人無話可說。

「啊哈哈……真抱歉……我太多話了對不對……」

「啊────真的是!煩死了!」

「啊?你怎樣────你、你是……」

二階堂蓮毫不掩飾煩躁地轉過身。完全看不到他在臺上展現出來的紳士風範或甜美的笑容。對全校的一半學生伸出狼爪的可怕男人就在這裏。

這個……和靜差不多吧,她們都好輕啊。

「沒有這回事。選美比賽的告白也是…………我覺得好棒啊。我也好想要有這樣的戀愛喔……」

「不不,完全不會哦……對了,保健室在哪裏?」

「在那之前……一直坐在地上好像不太好,何況衣服也會髒掉。妳…………沒辦法站對嗎?」

因爲二階堂蓮最後是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我和真冬的互動,他站在司儀的立場會有這種感想我也可以理解。

「恕、恕我……失禮了。」

「唔…………你好煩啊!」

話雖如此…………三嶋同學的話說得比第一次見到她時還多了。是因爲緊張感得到緩解的緣故吧。

「我不知道,也沒有興趣。比起那種小事,你在幹什麼?三嶋同學看起來很不喜歡你的行爲。」

「啊,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三年級的天童蒼馬…………應該說,就跟妳剛纔在選美比賽上看到的一樣。」

真冬一直都是叫我「蒼馬同學」,我不記得她有用姓氏稱呼我。

三嶋同學也狠狠地撞在地上。

我按照三嶋同學的只是前進,最後順利抵達了保健室。

「你這不是廢話嗎!剛纔你幹得挺漂亮的嘛!」

────那位擔任選美比賽司儀、帥到不合常理的帥哥,也就是二階堂蓮,正在強迫一位女性。

換作是怕生的三嶋同學一定會更害怕吧。明知如此還做出這種事情……二階堂蓮真的很垃圾。

「…………不過,我好像知道天童同學在跟水瀨同學交往的原因了。」

我們進去後──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老師不在這裏。

「?這是怎麼了啊。總之我先把妳放到牀上囉。」

「啊,好的。真的很謝謝你。」

我讓三嶋同學坐到牀上後,便轉動肩膀做了一頓按摩。雖然她體重絕對不算重,但我畢竟走了這麼長一段距離,肩膀已經開始痛苦哀號了。

「老師不在很正常嗎?」

「不……我想應該沒有這種事。」

「唔……會不會是因爲今天校慶,老師去其他地方看診了?」

「啊,有可能是這樣。」

若真是如此,那我就頭痛了。擅自使用這裏的藥品想必不是適當的行爲,在說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治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傷。完全束手無策。

「我姑且問問,妳自己有辦法治療嗎?」

畢竟她是護理學院的,說不定這方面很擅長。

雖然這麼問了…………但遺憾的是腳部超出了她的專業範圍。再者她還是認爲不能擅自拿這裏的藥來用,因此她希望可以待在這裏等老師回來。

「唔──…………」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時鐘。想當然爾,從開演以來已經過了頗長一段時間。坦白說,這真不是鬧着玩的。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一股令人不快的惡寒自胃的底部湧上。這真的是現實嗎?爲什麼我沒在現場?偷溜出學校時那種奇特的昂揚感,與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時那種絕望的感覺在心裏相互交織。我的腳跟忽然一個不穩,讓我踩了個空。不僅腦袋無法順利運轉,連身體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抱歉,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吧?老師大概很快就回來了────」

我這麼說着,背對坐在牀上的三嶋同學。我踏出一步──接着襯衫被拉住的感覺讓我停下腳步。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她正在用手指捏住我襯衫的衣襬。

「呃…………」

「那個……可以請你再稍微陪我一下嗎……?我不太敢一個人待在這裏…………」

「他有沒有什麼異狀?受傷之類的。」

沒事的,我現在就拒絕她。

「…………這麼說來,他會不會太早回來了?」

我粗暴地將揹包一扔,原本應該會用到地熒光棒在揹包裏發出喀嘰的輕微聲響。

現在都還沒七點。

「咦、等下,蒼馬!?我做錯什麼了嗎!?」

可是我…………早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在我把三嶋同學交給老師照顧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了。

我之所以會回過神,是因爲靜在這裏找我說話。

令人詫異的是,瑟莉亞的哥哥竟然和蒼馬念同一所大學。

表情像個死神的真冬一看到我就想關門。我連忙把腳伸到門縫裏。被夾到有夠痛的。

三嶋同學這麼說着,指尖同時也在微微顫抖。明明她幾齣了勇氣參加選美比賽,卻因此被渣男強迫,還受了傷,會害怕獨處也是無可奈何的。

「開演時間是…………四點。」

…………被戳到痛處原本應該是很痛苦的。因爲我可是沒有去成演唱會啊。聽到對狀況一無所知的靜這麼說,我的心應該會受傷纔對。

總而言之,目前知道的就是到校慶結束時蒼馬都很正常。所以後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還是沒辦法。

就算從現在開始趕路也絕對來不及。別說遲到了,甚至都沒有辦法去參加。

「這樣啊……那校慶結束後他就去日和小姐的Live了對嗎?」

「────騙人」

「…………什麼事?我想睡覺了。」

我看看,我看看…………找到了。今天辦的是第三屆吧。

────就在三分鐘前。

我拿出手機,搜尋「閃耀色採」,接着進入官方網站,跳轉到Live資訊的網頁。

雖然不太甘心,但蒼馬是真的很喜歡閃耀色採。最近他也一直在講Live的話題,搞得我都有點嫉妒了…………不過要是看到他聊閃耀色採時的表情,他期待的模樣都能把那種嫉妒的情緒趕走。

────找出唯一能阻止世界滅亡的那個人。

「…………我到底在幹嘛啊。」

參加Live的觀衆所發表的感想現在就像瀑布一般湧了出來。如果一小時前就已經結束,推文刷新的速度不會這麼快。

她的表情就像…………「哈啊~那麼來睡一下好了」這樣。還真是不好意思。

要是再繼續陪她,就真的要敢不上演唱會了啊。

她故作明白地伸手向我一指。

我知道蒼馬有多麼期待今天的Live。

…………但我現在就是有要緊事找她,所以我不怕。我決定趕快進入正題。

……我無疑是第一次看到蒼馬露出這麼死氣沉沉的眼神。因爲他總是輕飄飄、軟綿綿地把我包裹起來嘛。說實話,我有點嚇到。

真冬聽到我的問題只是表示不解。

「嗯?怎麼啦怎麼啦,感覺你有些低落耶?…………啊,該不會是日和姐的演唱會太棒,反而讓你沒活力了?」

「什麼?…………算了沒關係。謝謝啦,晚安!」

…………扯遠了。

「唔──…………怎麼辦纔好呢……」

拒絕她吧。

「應該是這樣吧。直到他出發前我都跟他待在一起。」

我也不算很懂這方面,但Live會這麼快結束嗎?

如果不是要緊事我就殺了妳──她黑暗的眼眸上這樣寫着。她會不會太針對我了啊?我都快哭出來了。

瑟莉亞也因此邀請我「要不要一起逛逛他們的校慶啊?」,但因爲怎樣都無法配合直播的時間,所以我婉拒了。要是她再早點問我,我或許還有點辦法。前一天晚上才問也根本不可能調整啊。

他剛剛回來,表示他大概六點之前就離開那裏了。一場演唱會不到兩小時就結束?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名偵探‧林城靜,出動。

「…………」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詛咒自己的個性。

我不知道理由,但多半是這樣,所以他才那麼低落。

「…………妳問發生什麼事?」

我在入口處慌慌張張地走來走去。我感覺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世界要滅亡。這形容也沒有錯,蒼馬的心靈恐怕已經死絕了。

「糟糕了…………這真的太糟糕了…………」

真冬似乎也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儘管她一臉狐疑,表情還是變得認真起來。

而這樣的他…………竟然沒有參加到Live。

總之先嚐試理清蒼馬今天的行程。左思右想。

我停下準備前往超商的腳步,走向真冬的家。連按了好幾下門鈴後,一臉嫌麻煩的真冬便出來應門。

「…………咦────怎麼辦啊?…………我要怎麼做纔好?」

我一吐氣,就發出了不知是呻吟還是附和的聲音。

…………我記得他說過今天的場地是在幕張。我沒去過那裏,但單程大概要一小時。

在這之後的事情──我沒什麼印象了。

「校慶時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奇怪。」

而事實究竟是────

「唔──…………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把腳抽出來後,門就自己關上,也看不見真冬的身影了。妳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了,我會陪妳等老師回來。」

一滴眼淚從我眼眶落下。正因爲我知道這是我自作自受,我纔會連哭都這麼猶豫。無可救藥的是,我對陪伴三嶋同學這個選擇本身並不後悔。

我下意識地看向蒼馬家的大門。那扇關得緊緊的門簡直有種拒絕所有人的感覺。

我盯──────…………着蒼馬消失在其中的大門,內心思忖着。

這是我在自搜時很常用的方法。在直播結束後這樣設定就可以即時看到觀衆們的感想了。

「…………我感覺他今天蠻正常的就是了。」

「不,叫人去死很奇怪吧!?別關門、別關門啊!」

「我記得他……先去了校慶,接着從那裏過去日和姐的演唱會吧。」

「唔──…………還是太快了吧。」

「等下,妳是要──」

後悔、悲傷…………還有歉意也是,原本應該湧現的一切感情都不知道去哪了。

「…………是啊。」

都這個時候了,夏季的天空依舊很藍,就算我想沉浸在悲傷中,也不讓我如願。校慶結束,路上離校返家的人們一邊談笑,一邊追過了我。在這快樂的世界裏,只有我是獨自一人。

「…………抱歉,可以讓我一個人靜靜嗎?」

我拉來旁邊的椅子。在我坐下去的同時,內心也湧出一股全都結束了的真實感。

…………我會堅定地拒絕。

欸,他的情緒會不會太低落了?

「蒼馬…………沒有去Live…………?」

我一開始以爲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但他不是那種人。

Live…………的確結束了。

我知道。不用特地講我也明白。

「在那之後是…………Live?」

靜只穿着一件汗衫,一副隨意的打扮,應該是要去買晚餐吧。我有事先告訴她今天沒有蒼馬會。

…………我解除手機的待機模式,點擊RUIN的圖示。在隨之出現的好友列表裏尋找那個名字。

「欸,校慶的時候蒼馬有發生什麼事嗎?」

而且────不甘心的是我對此無能爲力。

我在入口處來回踱步,讓平常沒什麼在用的腦袋全速運轉。感覺走動的時候腦袋會比較靈活。

我把靜的聲音拋到腦後,回到自己的家裏。

儘管我對理由一無所知,但蒼馬恐怕是因爲某些事而沒有去成日和小姐的演唱會。

靜向我走來,在我四周晃來晃去,像是要窺探我的表情一般。

「…………去死。」

「哎呀,這不是蒼馬嘛。你已經回來了?」

「…………剛纔的蒼馬絕對不對勁。」

「────大家辛苦了!!!」

我應該是自己搭上電車,依靠身體牢牢記住的動作在離家最近的那站下車,就這樣走回公寓的吧。等回過神時,我已經走出電梯,回到自己住的這層樓了。

「…………」

我關掉瀏覽器,這次打開Tsubuyakky。我在搜尋欄輸入「閃耀色採」────再按照最新發文順序排列。

「…………!」

我們圍成一個大圓陣────將最後的力氣吶喊出來。身體變得輕飄飄的,盈滿令人舒暢的疲勞與成就感。

汗溼的身體帶給我無上的愉悅。我們真的、真的竭盡了自己所能。今天的演唱會無疑是最棒的。看着臺下觀衆的笑容,我可以如此確信。

…………不知道蒼馬看得開不開心呢?

「和和──!辛苦妳了~~!」

咚!背上傳來柔軟的衝擊。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

「玲玲,妳也辛苦了~!今天很棒對吧~!」

和我組成小隊的玲玲與小秋可說是Live上一心同體的存在。我們能夠呈現這麼優秀的演出,真的都是靠她們兩位的極大貢獻。我撫着玲玲的手腕邊尋找小秋的身影,這時就看到小秋也跟我們一樣,正在與同事務所的其他聲優相互慰勞。等等再找她說話吧。

「欸和和,今天的『Milky way』是不是讓全場觀衆嗨到不行啊!?我還是覺得唱那首歌最開心了!」

「Milky way」是我們小隊的第一張單曲,也宛如我們的代名詞般。這首歌節奏高昂,適合炒熱氣氛,我自己也很喜歡。

「啊,我也這樣覺得。或許是因爲第二屆沒有唱,這次氣氛格外熱烈呢。」

Tsubuyakky上也有很多「希望可以唱『Milky way』!」的意見,真的很受歡迎啊。這首歌有很多call要喊,全場的一體感也很足,感覺可以理解爲什麼粉絲希望可以在Live上聽到這首歌了。

…………是說蒼馬好像講過,他是在第一屆演唱會上因爲這首歌而變成我的粉絲的。那一次真的好開心啊。

「歌曲越來越多,有些歌在Live上就會唱不到了嘛~感覺有點開心也有點難過…………」

「如果要唱,排練也會很累喔?」

「啊哈哈,這倒是!」

玲玲一邊嘻嘻笑着,一邊從我身上離開。她留下一句「那等會見囉」,就向其他的聲優進攻去了。Live才結束不久,她還真有精神啊……得尊敬她那股活力纔行呢。

我一邊和其他的聲優們相互慰勞,同時瞥了一眼手機。因爲我覺得蒼馬或許會傳RUIN來告訴我他的感想…………

不出我所料,RUIN潭出了收到訊息的通知。明明就還不能確定訊息是蒼馬傳的,我的心卻跳個不停。

我喜不自禁的點擊RUIN的圖示。

「────咦……!?」

『謝謝你今天來看我的演出──!』

總結一下小靜的話,內容大概就是這樣。通話結束之際,小靜悲痛說着「拜託妳了,請讓蒼馬打起精神來」的聲音始終在我耳邊迴響。

『請聽────Milky way。』

看來我不知不覺間睡着了。從臉頰碰觸到的布料質感來看,我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咦……?」

「────那個!一天就好,請問可以我可以外借我『Milky way』的服裝嗎!?」

「…………!」

「…………」

比如說,像弟弟一樣可愛。

訊息來自────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唉…………」

我的手機差點掉了下去。

身穿和夢中一樣的服裝。

可是────已經到極限了。

舞臺中央的和和在我的正前方迅速擺出一副表情。那凜然的模樣直接奪走了我的心。

我聽着等待接通的提示聲,腦中一直在想小靜剛纔傳來的訊息。

不需要自問自答,答案都已經顯而易見。

這場Live只屬於我,和和也只筆直地看着我一人。

儘管腦中一片空白,我還是集中全身上下的神經,只求自己不要聽漏哪怕一個音符,看漏哪怕一個細節。與其思考出了什麼事,我更想好好保存此時此刻出現在眼前的奇蹟。

我的心情就像等待執刑的死刑犯。我讓手機休眠後,黑暗再度支配了房間。

儘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在這黑暗的客廳中,沐浴在光芒下的「八住日和」就站在我眼前。

我仍然沒有從夢中醒來。

然而這是徹頭徹尾的現實,因爲那裏有個壓倒性的存在。

和和正看着我。

而那把槍────正直接對着我。

我到底添了他多少麻煩?

豈止如此──還發生了更加沒有真實感的事情。

我只能這樣回覆。逃避並不是個方法。我不知道自己是想矇混過去,還是老實跟她說,但我知道自己怎樣都沒辦法無視她。

────我不清楚詳情,但蒼馬沒有去成Live。

我總是會產生這種想法……這讓我刻意對自己的內心視而不見。「被我這樣的人喜歡會造成他的困擾吧」,我拉起了這樣的防線。每次聽到他說自己是他的「推」時,也會一直控制自己不要搞錯。

夢的時間快要結束了。我一直拼命揮着熒光棒,心想這樣或許就能讓這段時間永遠不會結束。當然我知道沒有這麼好的事情。我馬上就要從夢中醒來了。

第五章 八住日和與個人Live

可是────這次的悲傷似乎紮根得很深。我現在的精神狀況依然和稍早小睡前一樣。心就像麻痺了似的難以捉摸,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一個格外幸福的夢。

犯罪之類的?沒錯吧?

視線緊盯着我。

訊息只有這麼一句話。以時間來推斷,應該是Live結束、剛平緩下來的時候吧。一想到她馬上傳訊息給我,我更沒臉見她了。

我把手機丟到沙發上,頭靠在沙發的扶手上仰望天花板。我呆呆看着黑暗,接着手機畫面一亮,在我的視野中反射出平淡無奇的天花板。

蒼馬他…………沒有參加Live……!?

鎂光燈下的她對我展現出所有的粉絲福利。

我處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間,只能發出不成聲的聲音。

我無力地盯着一片黑暗的空間,接着不知不覺間又睡着了。Live結束後才過一小時就問我『還醒着嗎?』──直到最後我都沒發現這個舉動很奇怪。

『你還醒着嗎?』

耳朵接在眼睛之後迴歸現實,但它依舊像是還沒醒來一般,在夢中聽到的前奏同樣震動着我的耳膜。

明知蒼馬有多麼痛苦卻只是袖手旁觀,這種事我不可能做得出來。

雖然已經無所謂了,但姑且還是確認一下。

────他消沉到令人無法置信。

────這樣真的好嗎?

第二段開始了。

我一個人站在Live的會場中,位置還是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內場第一排──我就從第一排的中央凝視着臺上。

當然,她的目標並不是我。我只是剛好身在那附近的位子上而已。周圍的人想必也和我一樣被擊穿了吧,而我不過是其中一人罷了。

「Miky way」的最後一段副歌結束時,會有一個手指比成槍的形狀並開槍的動作。第一屆演唱會時,我的座位剛好就在「八住日和」的射擊線上,因此我就這樣徹底被擊穿了。

舞臺上身穿絢爛服裝的「八住日和」正在朝這裏揮手。

我也在看着她。

「嗯…………?」

『我醒着。』

來到了最後一段副歌。

因爲…………在蒼馬會上,只有我年齡不一樣。在這些二十歲上下的成員中……只有我超過了二十五歲。從一般的觀點來看,我都快要三十歲了。

腦袋徹底短路。等等,究竟發生了什麼!?

「…………啊。」

爲了你,我一定會加油──和和某天笑着這麼說道。我讓她的努力白費了啊。

「和和…………?」

與夢裏不同的只有一個地方────這裏並沒有麥克風和擴音設備。「八住日和」的歌聲直接傳進了我的耳中。

…………我好像在作夢。

伸手對我一指。

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我────到底有多麼喜歡他?

「…………」

我抬起身體。我究竟睡了多久呢?以爲只睡了一下,但意外的是似乎已經晚上了。在黑暗之中,連對時間的感覺都模模糊糊的。

夢還在持續。和和用她清澈的嗓音唱起我最喜歡的那首歌。

觀衆只有我一個。

和和很少會用這種只說重點、直接了當的語氣。我不好判斷她說的家是指誰家,但應該是我家吧。我有她家的備用鑰匙,也因此不容易判斷。冷靜想想,有那位「八住日和」的家裏鑰匙可是一件荒唐無比的事情。

是RUIN收到訊息的通知。我的手指自己動了起來,點擊RUIN的圖示。

「八住日和」注意到我回過神後,便眯起眼睛露出微笑。明明我幾乎每天都會和她說話,眼神交會卻還是讓我感到無上的喜悅,心臟也隨之噗咚狂跳。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演唱會現場。

朝向我揮揮手。

坐立難安的我開始奔跑────我想到自己可以做什麼了。

雖然發現到,但之所以沒有形成具體的言語────是因爲我感到害怕。

我到底得到他多少幫助?

其他的聲優正在拍要上傳到SNS的照片,工作人員們也馬不停蹄地進行着撤收作業────我鑽過這些人,跑到服裝師那邊。

不如說,我現在和蒼馬見面只會帶給他更多的痛苦吧。一想到這點,我還是覺得不要打擾他比較好。等待時間解決一切不是更好嗎?我想避免讓自己做錯什麼,害他傷得更重。

我簡短結束通話,拼命壓抑着噗通狂跳的心臟,一邊動着腦袋。

「…………」

我就像着魔了似的打開熒光棒。和和回到了臺上。我操作按鍵,讓熒光棒切成黃色;這是「八住日和」所飾演的角色「星野小鳥」的印象色。

世間有句俗語曰:「時間會解決一切」。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論是什麼事情,只要時間一久,就會漸漸不放在心上了。喜悅、憤怒、悲傷等等,人類很難一直去顯露這些感情。我也覺得這句話說得不錯,畢竟我自己也有明明很生氣,睡一覺起來後就完全不在乎了的經驗。

第一段結束了。

────而我無能爲力。

『首先────是蒼馬最喜歡的那首歌。』

這些想法全部都是掩飾……其實我發現到了。

和和的手指比成手槍的形狀。這俐落完美的動作就和那時一樣。

我做了個夢。

最後一段副歌結束了。

喇叭中開始流泄出已經熟悉的前奏;我在第一屆演唱會上聽到的這首歌,是我成爲「和和推」的契機。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正處在一片黑暗之中。

「八住日和」一邊跳着俐落的舞步,一邊以強而有力的歌聲描繪出旋律。我在不知不覺間完全忘了消沉的情緒,只是一直用腹聲吶喊,拼命揮動熒光棒。這些全都是爲了應援「八住日和」。

這樣的我如果說自己喜歡蒼馬…………明白吧?

『在家裏等我喔。』

比如說,有他陪我喝酒我很開心。

我摸索着找到手機,打開畫面確認。現在是八點,也就是說我睡了一小時左右。

我笑了。我的笑容大概很噁心,可這也沒辦法。因爲人就是一種在「推」面前會變得很噁心的生物。我發自內心地笑了。明明很高興,眼淚卻不知爲何流了下來。

儘管明白…………但在腦中形成明確的話語還是第一次。

我沒有左思右想的餘暇。我慌忙走到角落,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畫面上是小靜可愛的自拍照。

前奏結束了。

和和向我走近,把手中的某樣東西交給我。我當然沒有經歷過這種粉絲福利。原以爲那個東西是麥克風,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熒光棒。

和和開了槍。

尾奏開始了。

那顆子彈筆直飛向我────確實擊穿了我的心臟。

「小靜她告訴我了,她說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你好像沒有來今天的Live。」

「八住日和」模樣的「支倉日和」正在說明事情的原委。我完全從夢中醒來,總算認知到眼前的現實。

「所以我想了想有沒有自己能做的……發現只有這個辦法了。不知道你開不開心…………?」

光芒之中的和和拘謹地微微一笑。仔細一看,原來打光的光源來自放在兩邊的落地燈,歌曲的伴奏也是用和和的手機播放的。我剛纔真的以爲自己來到了Live現場。

「真的、真的太棒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總之非常感動。」

我對自己貧乏的語彙感到懊悔。不論我堆砌了多少詞彙,都無法完整表達我的情緒。

不對…………或許原本就不可能用言語來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無以言喻。

和和彷彿放下心中的大石頭般撫着胸口。她明明穿着演出的服裝,動作卻和平常一樣,讓我的腦袋差點故障。

「太好了……因爲我是第一次一個人唱,原本還有點擔心要是沒唱好怎麼辦。」

「不,妳表演得真的很棒。在我看過的演唱會中,今天無疑是我最感動的一次。」

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觀賞了,會感動也是正常的吧……但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真的……非常謝謝妳,爲了我……連衣服都準備好了。」

「啊哈哈……收到訊息的時候,服裝師剛好就在旁邊喔?我抱着姑且試試看的心態和她商量,原本是絕對不能借的…………但我一直拜託她,總算得到許可了。」

和和這麼說着轉了一圈。以水色爲基調的裙子也輕飄飄地晃了幾下。

「謝謝妳…………抱歉,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儘管和和說得雲淡風輕,但一般而言是不可能帶走舞臺服裝的。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會允許以私人理由將其帶走。

…………她一定是拼命地再三拜託人家的吧。

「對不起,我…………實在提不起勇氣,無論如何都覺得很害羞。可是……我一直覺得,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我想爲你做。」

「是…………啊。現在我總感覺鬆了一口氣。」

「你得到治癒了嗎……?」

這暫且不提,我的呼吸差不多來到極限了。再不放開,我就要死於世界上最幸福的死法了。我拍了拍和和的背。

和和此時換了個話題。我差不多開始感到呼吸困難了。儘管我想一直這樣下去,但也希望她可以放開我一下。

「我啊…………一直想對你這樣做。」

我聽到她有點不安的聲音,才發現這種感覺就是「治癒」。我現在正在得到治癒。

她往環繞在我背上的手腕施力,讓我的臉深入到極限。這是何等幸福的空間啊。

沒有這回事────我很想這麼說,但要是動嘴,感覺會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所以我辦不到。再重複一次,我現在正潛進了和和的胸部裏。

「不…………我、沒事。」

「我很擔心……你有沒有好好休息,所以我…………」

「蒼馬…………你想嘛,之前……你不是說……喜歡,被我抱住嗎……?」

在和和柔和的音色和溫暖的體溫包裹之下,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在我的心中擴散。

「太好了……要是這樣做完全不行,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和和把手放在胸部上,微微做了一次深呼吸。當她迅速抬起頭來時────她已經變成了「八住日和」。光看錶情就知道她已經徹底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的臉被頂在某種柔軟的物體上,就這樣沉了進去。一股溫暖的感觸繞到背上。這份感觸讓我無法自拔地放鬆下來。

「……抱歉,我剛纔有點奇怪。真的是,完全都不停下來的……」

《網路上的『本命』跟現實中的『本命』都搬到隔壁來了》2 第四章 天童蒼馬與路見不平插圖(1)
《網路上的『本命』跟現實中的『本命』都搬到隔壁來了》 · 2 · 第四章 天童蒼馬與路見不平 · 第1張插圖

「…………呼……」

我用力呼吸,讓肺部吸進空氣。

和和溫柔的聲音讓我的心融化到深處。我的「推」爲自己做到這份上,我到底有多麼幸福啊。我的感情亂作一團,眼淚又更停不住了。

「感動……感謝…………抱歉……各式各樣的……大概吧。」

「八住日和」見到我的模樣────露出凜然的微笑。

「你這是…………感動的淚水嗎?」

「…………噗哈!哈啊、哈啊…………」

和和她──正緊抱着我。

「這樣的話……不用硬忍下來也沒關係喔。我希望你可以盡情感動,盡情地哭。當然,你可以不用覺得抱歉。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和和還是非常害羞吧,我在黑暗中都看得出她臉很紅。昏暗的房間或許也推了她一把,讓她敢於露出此等癡態。再怎麼說她剛纔的行爲都太可疑了,簡直就像喝得爛醉一樣。

「啊,抱歉……你很難受嗎……?」

我拼命擦着眼淚,但它還是流個不停。拜託了,停下來吧,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你覺得…………怎麼樣?被治癒了嗎…………?」

突然被緊抱住的時候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可一旦揭開事實後,我的心中盈滿了驚人的充實感。剛纔那股宛如身處地獄的痛苦彷彿是騙人的。

我慌忙撿起掉在旁邊的熒光棒,用力揮舞着。

「真的耶,是一如往常的你。」

「…………謝謝你這麼『推』我。」

壓迫感消失,我從胸部之中生存下來了。

現在我的臉肯定陷進了和和的胸部裏。我的臉就像被熱水潑到一樣急速發熱,心臟也噗通狂跳。

「謝謝。那麼────請聽下一首歌。」

「日、日和小姐…………?」

我有說過這麼不知羞恥的話嗎?我是這麼想,但感覺沒有說過。不過我大概真有說過吧,藉着酒力之類的。

「今天的Live還有兩首歌。你會聽吧?」

「你一直都這麼努力,不但要去上課,還幫我們做飯,照顧小靜,更被我添了不少麻煩。」

變得比原本還有活力呢。

有個東西輕輕包裹住我。這微溫的溫度簡直就像人的身體一般。

一想到這裏……眼淚就會自己掉下來。

「謝謝妳,妳真的讓我打起了精神。我徹底恢復原狀了。」

和和確認過我的神色後,便站起身來回到剛纔的位置上。我剛纔以爲是舞臺的地方,其實只是電視前面的一小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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