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的插曲」
《亡后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浅浮此岸 · 1万 字
~万里花视角~
「真是辛苦大家了!所有的工作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一线浑浊的淡黄色光芒斜射在教室干净无尘的木质地面上,方才还杂乱无章的教室现在也已经只剩下陈列着的桌椅。
经过交渉组的申请,我们获得了体育馆区域A(大约占体育馆面积四分之一)的使用权。
在所有工作都结束后,我组织班级把鬼屋的道具全部迁移,但为了不在文化祭开始之前就泄露出鬼屋的内容,我们还得在所有道具上披盖遮掩物再送去体育馆,途中真的是累死人了。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成功地安置好了场地,虽然美术设计组在一开始上演了一出小插曲,但也被很快解决。那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紧急事态,就结果来说已经是皆大欢喜了。
随后我们回到班级,整理好东西,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庆功会,作为文化祭的主负责人,我也出于礼仪地对大家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就是去观察其他班级展的状况了吧。」
由冬月和三年级视察人员的记录可以大致知道,互探敌情是本州中学文化祭常有的事。
想要脱颖而出的话,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干是不够的,文化祭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而这份工作由我来负责,一方面是为了我们的班级展能够更加完美,另一方面……不,没有另一方面。
于是乎,我对全校的班级展进行了一次总体视察,尽量地去发现亮点,但总感觉没有得到什么实质上的收获。回来后在原来的基础上也只做了一些细微的改动,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类似于如何招揽客人这样处理外界因素的问题上面了。
仔细想想也是吧,要是别的班的人来探查敌情,我也不会轻易地就把手上的牌轻易露给对方看。
还真是戒心满满呢。但不管怎样,时间总是要流逝,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够我们去思考更多了。
来到文化祭当天。
~~~
「XX同学,还没有准备好吗?后面还有人要化妆呢,请加快速度!」
「啊那边的男生!不要闲着没事干,趁现在去校外多做点宣传!」
「副班长也是……还悠悠闲闲地坐在那里干嘛啦,鬼屋的各项检查不也只做了两次吗?我现在抽不出空,所以就交给你了!」
「啊!这个柜台为什么缺了一角啊!交渉组在跟学生会申请的时候没有看看这种公共用品的完整性吗?真是的……这样也太影响美观不是吗……」
实话实说,我的眼睛现在难受得不得了,连睁开好像都变得困难,眼皮上像是沾着一块金刚石一样,疲惫感缠绕在大脑周围。
因为鬼屋的游玩过程中不需要出现大量的人,所以大部分同学都去轮班做宣传了,也都拥有富裕的时间去享受文化祭。不过,我好歹也是一班之长,没有时间去享受那些东西。况且全校的班级展我都看过一遍了,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不是『搞不好』,而是确确实实做得到。」
(看吧,我就说,这种人……算了,还是赶紧睡觉吧。浪费太多时间了。)
我才不需要他的好意,在他眼里好像每个人都是小孩子,总是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着别人,很不巧的是我非常讨厌这种人。
通读完纸片上的内容后,我的心脏好像在被猛烈的熊熊大火所灼烧,单单是呼出一口气,感觉吐出来的气都是怒气。我很久没有这样只是因为某个人的行为而怒火攻心了。
「喂……你在这种地方睡觉啊?」
每每遇见这个人,心情就会变得烦躁。没想到连午休都要来骚扰我吗,真是麻烦。
「那又怎样,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的能力。快滚。」
冬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只得说道「是是」然后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那是怎样?」
「你……跟踪我?」
我用自己都能听出来的烦躁语气打断了他:
「哈?到头来就是说这个吗?你哪里来的底气去接替我的工作啊?」
要负起责任来才行,我比这群人要成熟多了,根本就没必要去为了那些无意义的乐趣浪费时间。
我迟到了,还是将近三十分钟的大迟到。给班级展带来的影响毫无疑问是巨大的。
真的,好奇怪。
「不就是控制人物出场时机吗?你的总过程设计我都看了哦,也详细地记下来了,不信的话可以背给你听。」
为了错开时间,保证顾客的游玩体验,同时也要尽可能缩短进入鬼屋前枯燥的排队时间,我们采取了这种实时联络的方式。
我没有做答复,直接闭上了眼睛,这家伙要是识相的话,现在就已经应该离开了,但很可惜他不是那种人:
我靠在还算比较白的墙壁上,摆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在手机上定好闹钟后,正准备入睡,却从旁边传来一阵令人不悦的声音。
(啊啊真烦人啊。)
「什么嘛……不是你做出的轮班规定吗,毕竟不是我值班,非要做什么事的话也没什么可以干的,除了逛文化祭我还能干嘛啊?」
「呜哇……你就不能改改那个毒舌吗,话说只对我一个人这样说话也真是过分。」
这时,我发觉到自己身上有张纸片掉落在地,那是一张白色的便签。
工作人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往不同的地方就餐休息。而我选择在小卖部买过面包后回到教室,准备吃完午餐后赶紧睡个好觉,但没想到教室里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密密麻麻的交谈声让我实在是难以入睡。
优越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让我一时间无法认清现实,蓝光屏幕上印出我铁青的脸色。
而当我睁开眼时,一切都太迟了。闹钟并没有响,是楼下嘈杂的人群唤醒了我。
连忙起身。已经没有时间容我去思考事态的发生过程了。
时间长了之后身体和精神上都会出现不小的负担。
「听懂了的话就快走吧,我不想被打扰。」
压制住愤怒,我赶紧奔向体育馆。
~~~
我感受到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好受,复杂的情绪好像乱成一团毛线球,互相杂揉在一起,迟迟无法解开。
为了区分开,我们的班级展实际上是由占比四分之三的游玩区和占比四分之一的工作区组成的。而只是联系人物出现的话并不需要做出什么行动,只要有个安静不被人打扰地方好好观察就行了。
另一头迅速传来「收到」的答复声。
「我说啊……」
「冬月,我想睡觉,能不能快走开啊?真是受不了……」
「魔鬼啊……不过,为了睡觉就来这里,你上午有够累的啊。」
冬月用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向我:
我满头大汗地跑到那里,却只发现来来往往的值班同学正为了级展而忙东忙西。冬月就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喂喂……那就过了吧,换别的人不说,你的话搞不好真的能做到哎……」
「所以说,让我来嘛。」
那家伙既然顶替我上了,那现在肯定在鬼屋的工作区。
(冬月秋元……你这家伙……)
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一看到校门口聚集的人群,整个人就会变得亢奋起来。
「要是能找到的话我早就……」
「里面的队伍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了,下一队已经可以进来了哦……」
「我只是看到你准备跑到这里的身影,心想『这家伙去那是要做什么啊』,然后就索性跟你一起上来了啦。」
换句话说,我必须要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精神状态,还得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冒着绿色光芒的影像。
「一个懒懒散散为人的家伙在那里说什么大话呢,你这一上午肯定是去哪里鬼混了吧?」
~~~
这事关我的尊严啊。
(欸?)
带着这种心情,恍恍惚惚地度过了一整个上午。我们的班级展还算是小有人气,顾客的评价也都大多是偏好的。我们的努力被认可了。
冬月只是吐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说道:
「哈?到底是产生了怎样天大的误会啊……」
文化祭的下午部分已经开始三十分钟了。午休时间早就结束了。
「那么跟踪狂先生,请问你想以怎样的谣言形式被本州中学所熟知呢?」
(去楼上吧。)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联系我啊?大家都疯了么!)
「还有六分钟校门就要开了!在那之前各个工作人员都请立马回归岗位!有事趁现在快解决掉,不能出什么差错!辛苦大家了!」
我感觉自己对于他的情感马上就要从厌恶转到憎恶了。
响亮且清晰的广播声在整个体育馆回荡,广播员宣布文化祭活动进入休息阶段,来本州中学参观的游客们都陆续返回(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留在校内)。学生一上午的繁忙工作也终于能告一段落。
这项工作我没有信心交给别人,因为这次鬼屋的总过程设计其实是我做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人物最佳的出现时机了,我可不想万事俱备后却在这点问题上出现漏洞。
手上的对讲机传来男生的报告声。
像这种人必须要果断一点,我没必要接受他的好意。
我一边监督着这样的对话,一边通过摄像头掌握鬼屋内待机状态的工作人员。必须要控制好人物出现的时间,才能使游戏体验最大化,出现一点点差错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过程出现瑕疵。
但跟我那个破烂不堪的家相比,还差得远了呢,光是这点环境不足就接受不了什么的,看来我们学校也没有什么意志力坚强的人呢。光是看到他们那副娇生惯养的模样,我就摆出了一副轻蔑的嘴脸。
(明明就说过了……)
我离开教室,走上几乎没人会去的四楼天台门前。那里既没有空调,环境也脏得很,灰尘遍地,异味弥漫在空气中,在校内是有名了的「无人景区」。
「听人把话说完啦……既然这么累的话,让别人来代替你干不就好了?我们也都有值班期,只有你一个人全程工作的话也太不正常了吧?」
呜,这家伙……那几张纸只是为了方便我确认才打印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去看啊。
昨天的热量好像都被一下子吹走了似的,今早的天气十分凉爽。但就算是这样,我的脸还是异常红润,柔细的发丝粘在脸上,心脏仿佛要撑破胸膛一般不停地跳动。
困倦很快就控制住我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我伴着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迅速进入了梦乡。
「啊……XX同学,两秒后从你右手边那个墙洞把手伸出去哦,能抓到最好,最底要求是要碰到。」
「喂喂喂!XX这样的话你出现的时机就太早了啦……后退后退!」
「进入第三部分之后导游不要忘记提醒顾客会有追逐战哦。」
「OKOK……第一部分待机的同学准备,等会我把灯关掉后就可以立马出来了哦……」
看着这幅光景,我有些失了神。我以为他说的「详细地记下来了」只是不负责任的随口一提。
但结果却否定了我的想法。虽然跟我的语气不同,但每个人物出现的时机却都刚刚好。
剧情里让扮装后的鬼去吓唬人一共有十三次,他能把每一次的时机都调控的大差不差,就算会出现失误,也能临机应变,联系其他鬼去弥补过失,依旧能给顾客带来游戏乐趣。
这绝对不是只看看设计书就能做到的,我担任这份工作所以才有底气这么说:这家伙上午绝对在观察我的工作。
因为上午的情况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有余力去关注外界。就算有个人一直站在某处观察我,想必我也不会发现吧。
当然,能多出来一个人帮我干这种累人的工作,而他的工作能达到十分出色程度,毫无疑问的是一件好事——但那一切都建立在这个人不是冬月秋元的前提之上。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反而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对方羞辱了。我说过了,不需要这个人的好意。就算他为了我认真去做了又能怎样?也许别的人不能懂,但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我能明白的。
冬月秋元,你对所有人伸出的援手,无法被称之为善意,如果硬要说的话,是「施舍」才对。真的令人不爽,为了满足自己而去帮助别人,就算是这样,要是跟我混为一谈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行为理念都建立在一定的利益眼光上,但这家伙……明明帮助某人后什么实质上的收获都无法得到,却还是要为了填足心中的空缺而无止境地去帮助某人。
而那份「空缺」该冠以何名,我还无法得知,至少,我是无法理解也十分看不惯他的行为的。不知道对方对我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
没错,我不会承认冬月秋元的伪善。
(别以为能看透我的心思。)
「喂……冬月秋……!」
我正想上前制止他,却被身后的一双柔软的双手遮蔽住了视线。
「嘻嘻……小万里,猜猜我是谁?」
听声音的话,应该是班上的人吧。我连忙转换语气:
(怎么办?!)
哎……?
「等等,我没有让冬月去顶替我工作啊!」
「……为什么?我只是想跟大家友好相处啊?喜欢什么的,我并没有那么说过啊……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是我的错的话请让我跟你们道歉……我并不想让大家争吵啊……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不,其实我对你们都没什么意思,首先开口的你反而是最自以为是的不是吗。
「哎?是这样哦?那家伙下午来的时候说『班长累到睡着了,命令我来顶替她』,我们就以为你下午不准备值班了。」
按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因为我起了纠纷,于是选择来找我质问吧。
虽然我知道这个情况下的处理方法,但还是会感到麻烦。毕竟我对这三个人都发出过类似于「我很喜欢你哦」这样模棱两可的好意。
「我看你啊,就是个轻浮的女人对吧?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种话你对别人到底说了多少次啊?」
啊……好麻烦。
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到底是谁啊?
走到一楼时,我发现有三个男生正站在门庭处,好像在等待谁的到来。
「好了好了反正已经有人帮你值班了不也挺好的嘛~」
「……哎?」
(只承认跟他一个人的关系?还是恳求对方删掉视频?但这样不就等于我承认了吗!)
方才那个有点脑子的男生不耐烦地拿出手机:
视频还是在播放着。
「欸?不是……」
一切都坦白吗?还是算了吧,忽然好累。先前的行为好像都被一下子否定一般,我这一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不不不,一般能做到那样的肯定都是认真的吧。」
「不……请等一下……」
能做出这种推论不是没有依据的,那三个男生,是我曾经示好过的同班同学,其中就包括被冬月拆穿那一天示好的石中。
「我说啊,身为当事人,你就准备这样什么都不说吗?」
「搞什么啊?就你这种人,真觉得自己有机会吗?」
跟我说话的女生用大拇指指向冬月的位置,是为了向我示意冬月正在努力工作吧。她以为我看不到吗?
三个人盯着我的脸,等待我做出回复。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
视频中出现的人无疑是我和那个男生。
而那个「谁」,是我。
(真是的,快点解决掉然后回去吧。)
我竟然没有发现。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刚刚才知道。
「……岩村,这不是你的错啊,都是这群家伙不好才对!」
「啊,岩村班长,不……我们不是……」
回过神来,暮色将近,辽阔无垠的天空已经染上黯淡的蓝色。
啊……总感觉……世界失去了色彩。
不出所料,看到我哭了之后,男生的保护欲瞬间被激起。
发现了我的存在后,他们赶忙看向我,果然是在等我啊。
「哈哈小万里,我们一直在等你哦?你下午不准备值班了吧?那就陪我们去逛逛文化祭啦~」
回首过去,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活在肮脏的环境下,自己将自己的心灵也染上肮脏的颜色?啊,说不定,冬月那家伙说得对——「老是这样压榨自己的话,是成为不了大人的哦」。
没想到,第三视角下的自己,竟然如此做作恶心。羞耻、不安、惊讶的情绪填满脑海。
站在最右边的男生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不禁有些发颤。
「请你解释一下,你只喜欢我对吧?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总认为你也喜欢他们!」
一旁的高个子男生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语气暴躁地对石中说道:
(完了。)
我惊异地看向他,那束轻蔑的视线像一颗发射出的子弹,在一瞬间击穿了我的心脏与大脑。
「是?」
大家都看着我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并没有说什么。
「岩村班长!」
啊……啊……完了。
「你……你们……」
「不……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呜……那家伙!
(为什么会被拍下来?)
「就是啦,万里花也应该好好享受一下文化祭才行哦?」
「哈?你这混蛋,说谁自以为是呢?岩村喜欢的分明是我啊!」
说是逛文化祭,但一个下午不可能把每个班级展都逛一遍的,所以我们只是在一年级的区域买了点小吃,然后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整个下午。
~~~
大脑飞速运转。
「就是说啊,万里花总是埋头工作,没想到连文化祭都要一个人包揽那么累的工作,简直就是工作上的魔鬼嘛……不过嘛啊现在也有冬月去顶替了,不是挺好的吗?」
啊……这家伙,好像还有点辨析能力?
「嗯?大家……聚在这里不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拿起座位上的书包。
石中对我喊道。
我竟然变得如此悲观。可恶,关键时刻连腿都动不了了吗。
(到底录了多久啊……)
「哎哎哎?什……什么啊?」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完了,我的疏忽导致了自己的灭亡。本身就在做错误的事,再如何辩解也不会改变事情的性质。
时间过得异常快,连我也没察觉到。为……什么呢。
「不等~」
「为什么工作人员会相信他啊?!」
「你们这群人到底想搞什么啊?岩村,别以为哭就能完事了!我也是有耐心的啊,非要我拿出证据来吗?」
正当我想抗议的时候,众人却已经连推带搡地把我带走了:
放弃了思考。因为没有意愿。
想必不久后,学校就会传出谣言吧。「优等生岩村万里花竟然同时勾引三个男生」这样类似的话一旦传出,我此后的校园生活就会变得零落不堪,被嘲讽、辱骂、批判甚至是凌辱。
「回家吧。」
好了,该开口了,赶紧解决这种事吧。
啊不好不好,演技好的我都要哭了,不,实际上豆大的泪珠已经掉下来了。当然,是故意挤出来的。
我把对方的手往下移,回首发现:下午不需要值班的几个朋友都站在身后。
他把手机递给我,开始播放的标志在视频的正中央,我连忙点开视频,当手机的扩音器中传出我妩媚而刻意的嗓音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还真可悲啊。算了吧,都无所谓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是的,我……」
一切都说出去后,我也许能得到解脱了也说不定。
说不定……
说不定……他会出现。
我就是这么感觉。如果是他的话,想必这种情况也可以从容面对吧。嗯……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
那一刻,我就像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对我说道:
「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
「你准备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我,欺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还用我说吗?好好想想啊。」
想什么?
镜子忽然破碎。我的世界开始染上无尽的黑色。
刚刚的自我审视,意义何在?
我不能理解,无法言喻。
直到那只手伸出时。
「喂……你们几个男生把一个女生围在这里不觉得很反常嘛?」
好好想想啊。
「嗯……你,没事吧?」
希望他们可以不要再来惹事了啊,嘛啊我想岩村在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应该不会那么鲁莽吧,就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想应该也不会那么严重才对。
「累••死••••啦!」
那群男生也不想在学校立敌吧?反正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想去继续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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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眼神也变得尖锐。然后,用尽全力把其实并不是很硬的咖啡罐给捏变形。刺耳的摩擦声回彻在中庭。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就等等她吧,正好有些话想对她说。
~秋元视角~
呵呵……我好歹也是在前世过完一轮的人哦?
腰酸背痛,电脑的蓝光刺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全方位无死角地操纵大局,想喝口水都难,最重要的是,竟然连一个陪同的人没有。
没想到下午喝完没来得及扔掉的咖啡罐居然在这种时候能起到用场啊。
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刚下楼的我,就看到岩村被三个班上的男生围在一起。那副光景看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协调,四个完全不搭的人聚在一起,就像在咖喱饭里加金枪鱼一样奇怪。
在那之前我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岩村桌上的书包竟然已经消失了。
寂静很快就弥漫在中庭。
行动之前先思考——岩村那样的人会因为几个男生就绝望成那样?不可能。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然而,今天的我却主动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拿出刚刚录好的影像,复述着脑内准备好的措辞:
我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头,而是到门口等待换鞋出来的岩村。
果然,好奇怪。这,不像我。
不过,现在还是忍忍吧。至少,岩村已经不用担心班级展出现问题了。刚刚也被朋友带走,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样看的话,岩村那家伙——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啊。为什么要这样欺骗自己呢?真是愈发不可理解。
抱歉啊,我把你手机给调成静音了,相信我啦,你的工作我会去顶替的,安心睡个觉,然后好好享受下文化祭吧,老是这样压榨自己,是成为不了大人的哦。
真是怪了。
搞什么嘛,这不是玩进去了吗。
又来了。又是那种空洞的眼神,整个人都像一滩水泥一样蹋在哪里。摆出一副「死掉也无所谓」的表情,到底是准备给谁看啊!
「不管实际怎样,录像里看起来就像是你们在欺负班长哦,你认为学校是会相信被你们逼哭的岩村还是相信把岩村逼哭的你们?
呜哇,这群人吓得真是不轻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抖。这样看的话,这群人都没打过架吧……不过也是,在现代社会还四处惹是生非才不正常吧。
结合她之前对石中的行为,大概可以猜出来这群男生找到岩村的意图。再仔细看看,岩村手上的手机……不是她的?
我这样感叹道。也拿起自己的书包,踏着碎步追了上去,运气好的话还能在中庭追上她呢。
那三个人对我露出「这家伙来做什么啊?」的表情,但很不巧的我现在累得要死,可没有余力去跟你们解释了。
我对于岩村的距离很模糊,不能说疏远,更不能说是亲近。我把她当作未熟的小鬼来看,本来应该不会去干涉她的生活。
「还真是完美错开啊。」
(绝对要帮你。)
感觉这种时候不陪她一起回家的话会很尴尬……于是乎,一跟就跟到了电车。路上也没有说什么话,那家伙一直不肯看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喂……你们几个男生把一个女生围在这里不觉得很反常嘛?」
做出这样的判断后,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如果对方以视频威胁的话,我们也留一样的底牌要好。
我会很开心。
深呼吸一口气,连忙上前:
岩村那家伙,一上午都保持这样的工作状态吗?!真是不可理喻!
岩村明明什么都不是,帮助她对我完全就没有好处。就算放任他不管,我的生活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反之,就算我去帮助她了,岩村的生活就一定会发生什么改变吗。
要是我没看到她视察其他班级展时露出的期待的神情,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那真是百年一遇的表情啊,回头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一下。
漫长的处刑终于过去了,我顶着席卷全身的疲倦感回到教室,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岩村不在教室里,书包也没有拿走,明明都放学了,看来是还在跟朋友在一起吧。
岩村那家伙,应该是被握住了把柄吧。
我在岩村入睡后,偷偷拿走了她的手机并调成静音模式,顺便写了一张便签给她:
「你们觉得我很好欺负?」
嗯,如果要以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我现在的状态的话,那恐怕只有那个了吧。
但是比那更奇怪的,是岩村脸上的表情——完全失去了色彩。
她既不是千春,在儿时帮助了我,对我一生都起到了很大作用;也不是加奈,作为和我一样的转生者,有着绝望痛苦的过去,最重要的是我在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按照她的性格来说的话,看完这张纸条后,岩村想必会气势汹汹地跑到体育馆来找我吧,所以我事先跟她要好的几个朋友都说过了。
显而易见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帮助岩村。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可能会出于善意就不停地去干扰某人的生活,最多就是随手帮不认识的人指路罢了。
虽然是有起什么误会的可能性,但我能肯定岩村一定有方法处理好的,所以比起担心那个,还是先让她的朋友把她带走要更为重要。
还有啊,我劝你们别接近这家伙。还是说……」
啊,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我想要的是什么,要去思考的是什么。
「走开啦。」
——冬月
想干什么就去干,连这点自由都要舍弃,可不是什么成熟的表现哦,岩村。你这人对于成熟的看法也太狭隘了吧。
要我在这里坐一下午,重复同样的对话上前次……真的会死人吧?!我又要佩服那家伙的意志力了。
尽量把视频拍得像是男生在欺负岩村。
也许她自己没有发现,但她今早的状态与其说是紧张,更像是在为文化祭这一大型活动而感到激动的小孩子。
那么,该说说我了吧。实话实说,我现在也很不理解自己。
我不耐烦对他们说道。他们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其中还有个识相的在临走前对岩村道了声歉。
这样的话,她应该能好好享受了吧。
啊真是的……恼火起来了啊。我接下来的行为,想必不用多言了。
离太远了看不到手机上的内容啊,算了,大致也能猜到了,毕竟这样想的话也能说得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我一把抓住岩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地回拉。
我们站在一起,这个点的电车还不会很拥挤。
对方缄默不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算了算了,反正我今天找你也有话要讲。」
「……」
我恢复正常的语气:
「岩村……你,有时候去直面自己的感情要好受一些哦。」
「……」
「并不是说在不好的环境下长大人也一定会变得不好,至少我认为你对自己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认知的……」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啦。怎么说呢,你,有的时候明明可以直率一点去帮助别人的。」
「并不是一切行动都需要理由,亦可以说,想去做这件事的欲望就是行动的理由。」
这句话同时也是对我自己说的吧。
岩村和转生者不一样,她是个健康的青春期少女,至少现在还是,但越是这样,就越不能让她愈发接近我们。
看着她一副不说话的模样,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岩村,别在欺骗自己了啦。」
列车声不断。
不久后,到站了。我本来准备跟她一起下车,却被阻止了,站台的岩村在临走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呐,冬月,你在学校说的那句话,『我劝你们别接近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立马发觉了,从她那双充满的期望与悲伤的双眼中发觉了。
我知道她现在最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给予她答复。
而结果是,我只能苦笑着说道:
在那之后,岩村再也没有干过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没有男生再找过她,生活回归正轨,那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般,被我和岩村尘封在脑海深处。
至于我……依旧还处于彷徨与迷茫之中。我还没有做出改变,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没有审视过自己的伪善。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能清晰地理解我的意思才对。
~~~
「岩村……越界了哦。」
还要提的就是,自那之后,岩村对我的看法就开始冲突、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