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后的幸福」
《亡后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浅浮此岸 · 4263 字
[时间线:第二章(下)后]
~加奈视角~
秋元先生的座位调到我的旁边了。虽然不知道老师的用意何在,但这毋庸置疑的是件好事。
我不禁有些雀跃。秋元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要在身边就能带来安全感,对于我来说,秋元先生仿佛是太阳一般的存在。是超越家人、朋友这类存在的我独一无二的依靠。
「哟……我来帮你咯,小孤僻。」
秋元先生两只手搬着桌椅,从左则探出头并说道。
「『小孤僻』是什么啦……我吗?」
「不然还能是谁呢,北乃加奈女士?」
「我觉得自己有反驳的权利。」
我不开心地嘟起嘴。看着我这幅模样,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并放下手中的重物。一边将课桌上的椅子拿下来,一边说道:
「权利是有,但不过没有依据。」
「……秋元先生,我没有在开玩笑,你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啊?我并不认为自己很孤僻。」
「哼……是吗?那就说出班里除我以外的三位朋友吧。」
「呜呣……小千,翔太同学……还有……宗方同学!」
「你是笨蛋吗?宗方平时跟你的交流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吧,没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就不要胡言乱语。」
我只得缄默不语。
「秋元先生……退一万步来说好了,可能我除了你们之外真的没有其他要好的朋友,但那也不能说明我的性格孤僻啊?」
「嚯……是哦。」
「完全不像是接受了我说法的样子……」
「因为实际上我就是没有接受嘛。」
「唉……这里就是文艺部教室啊,比起其他社团来说真是简洁多了。」
在这个点就能到社团的只有一年级生。
就是这么一种唯美的氛围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我把视线抬高,终于看到了作者的名字——「【法】吉尔伯特·博尔德(Gilbert Bordes)」
有别的社员也到了。
文艺部的社团教室由两个相互连通的教室组成:藏书室和阅读室。
「嘛啊今天顶多只是看看啦。」
~~~
就是这么夸张的神情。
今天的状态很好,属于是后者。
「啊,其实我还没有入社呢,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加入什么社团。」
「嗯?没有见过的书呢。」
玻璃窗外的天还保持着一片苍蓝,洁白的云朵像是睡着了一般懒洋洋地趴在空中。
就我来看,文艺部应该是高州中学中氛围最冷清的社团了。即使在刚开始的时候会有人兴高采烈地交谈,但大家开始读书时,教室里就只剩下清晰可闻的翻页声了。
「会的啦。」
「嗯,不管怎么说,秋元先生能对文艺部产生兴趣就已经很好了……请跟我来吧。」
「秋元先、生……」
没等藤村同学说完,秋元先生就匆忙地打断了她:
于是这场争论便草草结束了。
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的少女不声不响地走进室内,很快便注意到了秋元先生的存在,露出恍惚的神情并打了声招呼。
「因为学长学姐们还不在,所以就由我——一年D班的藤村舞乃——先向您简单地介绍一下本社的大致概况吧……首先是社员,有我……」
秋元先生把书本的正面露给我看,蓝色为主基调的封面十分扣人心弦。
「话说回来,加奈一直对读书有兴趣啊。」
平时的社团活动很简单,只要保证一周出勤两次,随便在教室里读会书就好了。虽然也可以尝试自己动笔写些东西,但我并不想干那些麻烦的事情。
藤村同学不自觉提高了语调,发出了「哎?!」的惊叹后,开始仔细打量起我。
「……B班,啊……」
通风,光照都很好,因此阅读时会很舒畅,放在藏书室的书本也不用担心会出现损坏的现象。
注意到我略带情绪的语气,秋元先生也停止了玩笑。用他口头禅之一的「好啦好啦」带过了严肃的氛围。
秋元先生四处打量着阅读室的内部,发出这样的感叹。
今天的天气真好。再过不久就要变得很热了吧。
「啊啦……原来如此,所以今天是来参观的呢。」
我才不是什么「小孤僻」!我在心中坚定地重复着。
秋元先生露出带有一丝苦涩的笑容,急急忙忙地整理好东西,跟上了我的步伐。
这样安详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手拉门被打开的噪声使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门。
「嗯?啊……不,饲养的工作今天下午就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过于华丽的文艺部才有问题吧。
「嗯,包括前世也是,其实我还挺喜欢读书的。尤其在这一世更为吐出。」
上课时,秋元先生时不时用无奈的眼神瞟我。那种眼神,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年老的长辈看年轻的晚辈一样的眼神。是很有包容感的眼神。
我们之间的交流就仅限于此。
~~~
「啊,昨天在书店里看到的,恐怕是出版不久吧。」
「秋元先生,我接下来要去文艺部了,你也要去饲养社对吧?」
「原来如此。」
秋元先生因为身负学校饲养员的职务,在半个月前的入社选择中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我认为这样会减少他很多的休闲时间,但秋元先生貌似很享受自己饲养动物的工作。
「嗯,貌似在那边还挺受欢迎的。」
文艺部,三年级的社员有三人,二年级的有两人,再加上我和另一位一年级的女生,总共七人。
「就是这么一回事。」
目睹着这幅光景的秋元先生,摆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道云朵先生会不会动呢?心中忽然浮出这种疑问。毕竟在我看来,那片云毫无变动的迹象。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浅绿色的窗帘仿佛变得透明。教室里鸦雀无声,操场上运动社团的吆喝声传入室内,微微荡漾的暖意沁人心脾。
「啊真的吗!你要参加文艺部了吗?」
虽然读书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但恐怕这才是真正吸引我的地方。
如果发呆的话,时间就会变得漫长;但如果全身心投入课堂的话,时间又会变得太快。
我从白橡木方桌下拉出一张板凳,秋元先生回了一声「嗯」后就顺势坐下。我也坐在了他的旁边。
秋元先生拉开单肩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本名为「海上提琴师」的大本书。
我也许真的有些动真格了。因为明明就是呀,如果我的性格很孤僻的话,小学就不可能有那些朋友了不是吗。
「啊抱歉藤村同学!关于那个的话,加……北乃同学已经跟我说明过了。」
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不该承认。
披着一头靓丽黑发的少女亲切地坐在秋元先生的对面。她虽然没有在笑,但依旧能给人一种好的印象。我无法形象地形容那种表情。
「啊,是法国的作家啊。」
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呢。
在入社的第一天,藤村同学就找我搭话过,当时的我只是吞吞吐吐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自己却什么都不说。于是在最后气氛莫名的只能尴尬下来。
「请问您是?」
印出远方天空晚霞的大海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散落的云朵透出一丝红晕。茫茫大海之上,一位手持小提琴的音乐家站在木舟上演奏着,其他的船只好像都变成了陪衬一般,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
「毕竟我们并不是什么需要华丽装饰的社团啊。」
~~~
「因为我也要去文艺部。」
「那、那么冬月同学,今天来文艺部做客有何贵干呢?」
走廊上回响着室内鞋与瓷砖地面相碰撞的声音。我和秋元先生走上三楼,前往位于综合楼的社团教室。
藤村同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看向我,但刹那间又尴尬地移回了视线。
「秋元先生,请坐吧。」
「咦,为什么只有今天?」
「看完后请务必要借我一阅!」
「您好,我是一年B班的冬月秋元。」
她是跟我们同届的一年级生藤村舞乃同学,应该是一年D班的学生。
我提起浅黑色的单肩包,一边把椅子推向桌子下,一边询问着秋元先生接下来的行程。
顿时,藤村同学像是知道了什么冲击性事实一般,放大了瞳孔,整个人都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看着这种像是在说「真的假的」表情,我心想: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反应啊。
「……冬月同学,你是说真的吗?!不会吧……是说,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吗?!」
如果不认识的话还会坐在一起吗?莫名地有些火大呢。
「是的,我们是认识很久了的朋友。」
秋元先生从容淡定地回答道。就像是提前预测到藤村同学的惊讶一般。
「难以置信!因为北乃同学这半个月以来真的是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哦!一句都没有!平时在学校也好,我就没有看见过她跟其他朋友走在一起过,我还一直以为她不喜欢交友呢!」
你到底是产生了什么重大的误会啊,还有当事人就在旁边哎,你这样随便发表看法也不礼貌了吧。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可以说是已经要脱口而出了。但还是本能地收了回去。
又来了,每当我对待外人的情绪出现波动时,内心深处总是会出现一种束缚感。就像是要抑制住这份情感一样,很不舒服。
真奇怪啊。
「哈哈……她这样说你哦,加奈。」
我不由地发出「哎?」的一声。藤村同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不雅。
「啊!北乃同学?不……我……非常抱歉!刚刚那个是……」
感觉事情在向麻烦的地步发展。我想,该怎么回应她才好呢。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飘到了秋元先生的脸上。
他在笑。那是欣慰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这么说很没有根据,但我觉得秋元先生是故意对我这样笑的。「快说啊?」他好像就这么对我说着。
神奇的是,我竟然真的有了大论一场的勇气:
「很没有礼貌呢……不过我并没有生气,藤村同学也不要这么担心。」
对方愣住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跟她讲话超过十个字。
「哈……嚯……是、哦?」
秋元先生出声了:
思考一直没有中断,而在最后,我才终于意识到:也许我和文艺部的人成为了朋友。
「藤村同学,如你所见,加奈人其实挺好的,只不过是有点内敛而已。」
真的,非常幸福。
而当我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时,再回忆起这段时光,我才惊讶地发现:如果秋元先生不在身边的话,我根本就无法获得那样的幸福。这也是我迎来「那一天」的原因,迎来那绝望的一天的原因。
被秋元先生夸赞了,还是在外人面前。我恨不得立马蹦起来。
「啊……还真是,就像秋元先生所说的那样……我可能真的是个小孤僻……」
交流行云流水地进行着,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时间就已经悄然流去。直到夕阳的光辉照进屋内,我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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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为此感到了由衷的高兴,那就说明,我打从心底渴望着朋友的存在。
随后,二、三年级的前辈们也进入了教室,当天下午没有开展任何社团活动,而是进入了无休止的聊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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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每天都能感到幸福的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热得不得了,一旦说完一句就会想说下一句。
真是太好了。我这样想着。
也许是反差过于强烈,我在和秋元先生回家的路上也不断回味着今天自己的反应。
没有秋元先生的话我就只能一事无成。
听了这句话,走在身旁的秋元先生只是微微地笑了一声。
后来,一年级余下的时间里,我交到了不少朋友,虽然不能保证跟每个人的友谊都能非常深入、坚固。但起码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秋元先生陪在我身边的时间也增加了很多,可以说,调座位之后,秋元先生比之前都更关心我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藤村同学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不停地向我和秋元先生发问,而我也不只是像入社的第一天那样,积极地参与着讨论。
然而,得知这种讽刺的事实时,我余下的生命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