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聖女維多利亞的考察 奧爾雷斯塔神殿物語》 · 春間タツキ · 7693 字
——月落星沉,繼承選的第四天。
「這是何等的不敬!」
一大早,我就去找獨自一人站在聖堂祭壇前的馬利烏斯大司教說「想確認皇帝陛下的遺體。」結果他的反應和我預想的一樣。
「陛下的遺體已經由我們調查過了,爲什麼現在又要確認!」
「我在確認皇帝陛下遺體的時候,只在脖子上看到了一個傷口。」
我慢慢說着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大部分人在切自己的脖子時都並非毫不猶豫,大都會留下不止一處傷口,會在同一處留下多道劃傷。」
「您想說什麼?」
「包括去世時的狀況在內,皇帝陛下的死有許多令人不解的地方,爲了重新調查這些疑點,請讓我確認一下陛下的傷口。」
我盡力飽含着敬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雖然我心懷期待——希望大司教能鬆口,但遺憾的是,我行的禮並沒有打動他。
「恕我拒絕!已經調查的足夠仔細了,我決不允許聖女大人由着自己的性子讓皇帝陛下的玉體暴露在外。」
「但是…」
「您不要覺得只要打着中立的旗號就可以爲所欲爲!」
我沒法再繼續糾纏下去,呆立在原地。
馬利烏斯大司教吐露了自己的不滿後就轉身離開了。
「看來聖女大人很不擅長談判呢。」
蕾澤皇女從柱子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就您剛纔那段話,恐怕就算對方不是馬利烏斯大司教也不會答應的。」
「那就請蕾澤大人代替我去說服大司教。」
「也就是說皇帝陛下的遺體很有可能就是本人。」
蕾澤皇女把手放在胸前。當然,她的靈魂也是有加護的。
「是。和皇帝陛下的情況很相似,而且在他夫人去世的前幾日,有位青年傭人上吊自殺了,而那位青年在自殺前幾日也親眼看到自己的戀人自殺了!」
「做不到。因爲比起聖女大人,他更討厭我。」
他叫我們來的目的,似乎並不是爲了給我們看遺體的檢查報告。
看着看着,我在某個地方突然停住了視線,然後仔細地讀了出來。
「噓,請安靜。我有東西想給你們看,請到我的房間來。」
「去拜託埃德拉斯吧,暫定皇帝去拜託的話,大司教也不能拒絕吧。」
院長趕緊把食指放在嘴脣上。
這麼說來,他在第二天早上說過要和我商量關於“詛咒”的事。雖然一直沒有時間,但院長可能一直都在尋找和我說話的時機。
「是裏希特醫生吧?聽說是因爲夫人突然離世後難忍悲傷,就在宮殿內自盡了。」
「頸部傷口的深度、形狀、受損的器官、魔法的痕跡——」
院長無力地笑了笑,但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我理解您不安的心情,希望您的朋友能安息。」
「我覺得偶然和必然這兩種可能性都有,剛纔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爲覺得連續自盡這件事太蹊蹺了。」
「但是我在那聽到了十分震驚的事,裏希特的夫人是自盡的,而裏希特則目擊了現場。」
帝國教會的教導是死後通往天界的門並不會爲自盡之人敞開,所以院長打算悄悄地爲朋友祈禱安息。
蕾澤皇女挑起一邊的眉毛,俯視着妹妹。
「但我覺得這很可能不是詛咒。」
蒼白的臉因爲害羞而慢慢恢復了血色,院長低下了頭。但是他的表情還是充滿了恐懼。
「不是,詛咒……?」
我們被帶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皇帝陛下並沒有被調換。那麼,就必須拿出新的假設加以驗證,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但我並不覺得這一連串的自盡是偶然。」
這還是頭一回聽說。一個月前的話,應該是特雷弗大人失蹤前不久。
「『右腿下方有手掌大的疤痕,和五年前的燙傷一致』……」
皇女滿不在乎的說道。
離開院長的辦公室後,蕾澤皇女問道。
而且她每次都是和比安卡皇女一起行動的,今天卻是一個人。
「有話想說?什麼話?」
「不,請一定留在這裏,這件事和蕾澤大人也並不是毫無關係。」
「謝謝。」院長隨和的笑了笑。
她的態度和前幾天完全不同,笑臉親暱的莫名其妙。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走回了蕾澤皇女的房間。
「那個,聖女大人。我現在可以說之前那件事的後續嗎?」
「這是?」
「是我不夠冷靜,因爲至今爲止身邊都沒有發生過這種連續自盡的事件……」
「是呢,先不說新的傷口,要想在冒牌貨身上準備假的傷口是很難的。」
我和蕾澤皇女同時因喫驚發出了「誒。」
院長讓我和蕾澤皇女坐下後,遞給了我們一個薄薄的冊子。
「繆拉院長,怎麼了嗎?」
人們一旦從不可理解的事情中找到了共通點,就會下意識的把他們放在一起考慮。這次的共通點——自盡,製造了“傳播死亡的詛咒”這種假象。
「那件事?」
「能幫上您是我的榮幸。我也希望您能解開皇帝陛下自盡的謎團。」
「那,那個……」
旁邊有人小心翼翼的向我們搭話。
「哎呀?你們發生了什麼嗎?看你們最近突然變得生疏起來,還覺得奇怪。」
在我們到達宿舍後,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門口等着我們。
「哥哥也被討厭了,但是也不能指望其他的兄弟們幫忙……。啊啊,對了。」
我趕緊翻開,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我的眼簾。
「聖女大人覺得連續自盡是偶然嗎?我看院長不是很能接受。」
「我也忘記了,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那這不是不得了的重要資料嗎?
院長走向了信仰之路,二人後來就沒怎麼見面,但一直有書信來往。
蕾澤皇女拍了下手。
「埃德拉斯先生嗎……」
「皇族的各位都有加護,所以皇帝陛下不可能因爲詛咒身亡。」
「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這只是各種不幸偶然碰到一起了,儘量不去想太多。但是,就連陛下也自盡的話那就不對勁了,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人都碰巧接續自盡呢?我覺得這就是人傳人的死亡詛咒!」
「我說啊,弗雷斯卡……」
蕾澤大人看上去對院長說的事有些頭緒。
我看到最後,關上了冊子。然後向坐在對面的院長低下頭。
「五年前?難道是狩獵時的事故嗎?當時有騎士爲了取暖點了篝火,結果火太旺燒到了皇帝陛下的衣服,那個時候確實受了很嚴重的燒傷。」
「蕾澤姐姐,太好了。我有話想和您說,正在找您呢。」
「不是。」我搖搖頭。
「沒什麼。」
但是,他臉上的不安仍然沒有消失。
說完後,院長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的臉因爲恐懼而蒼白,眼角有着藏不住的疲憊。
「……實在是不好意思,加護明明是帝國教會傳下來的祕密儀式,我卻完全忘記了。」
「真不會撒謊呢,你這不就跟承認了一樣——」
「讓羅迪斯殿下去拜託大司教也很難吧。」
蕾澤皇女剛要站起來,院長就制止了。他確認四周都沒有人後,艱難的開口道。
仔細想來,這個人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好像就想告訴我些什麼,他一定很長時間都獨自爲這駭人的連續自盡而恐慌着。
「……是呢。而且每個人都目擊了自盡現場,真的挺嚇人。」
院長像是想讓自己接受一般點了點頭。
「……是啊。」
「繼承選舉結束之後,我也會去一趟您朋友的家。我覺得您朋友的死可能和魔法有關,而且在那麼短的時間裏,連續發生了好幾起自盡事件也確實不太自然。」
「姐姐。您差不多該答應進行重新投票了,而且我希望您能投給我。」
沉重的心情溢於言表,因爲是我單方面要和他保持距離,利用他的話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蕾澤皇女的這句話直接推翻了皇帝陛下遭人調換的假設。
那也就是說,他們四人是連續自殺的。
確認了蕾澤皇女的樣貌後,弗雷斯卡皇女笑着跑了過來。
「您的朋友去世後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了吧。那麼,就只有皇帝陛下的死和其他人隔了太長時間。說不定皇帝陛下的死和您朋友的死是兩個獨立的事件。」
文件裏塞滿的情報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就連胃裏的殘留物也有記載,這讓旁邊的皇女皺起臉。
弗雷斯卡皇女瞟了我一眼,然後立馬用認真的眼神說道。
「其實關於皇帝陛下的死,我一直都有一件很在意的事。二位知道在一個月前,服侍皇帝陛下的醫生服毒自殺了嗎?」
「謝謝,繆拉院長。您的資料很有用。」
有四個人死亡就足夠引起人們不安,再加上他們全是自盡,就更是讓人驚訝的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簡直……」
「裏希特是我重要的朋友,但是我在他悲傷時,卻沒能陪伴他。所以想着至少要爲他祈禱,於是我就去拜訪了他家。」
我和皇女抬起頭後,看到院長從側廊那悄悄走了過來。他那防範着旁人目光的樣子,讓人感覺他懷揣着什麼祕密。
「那位裏希特,是我的舊友。」
我抑制住後悔,因爲已經無法回頭了。我們得趕緊思考下一步。
院長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一般,張大了嘴。
皇女察覺到了我的遲疑,細細的眉毛動了一下。
皇族的人們爲了保護自己不被詛咒,在還是胎兒時就被施加了成爲“加護”的魔法。曾經,加護成爲了證明埃德拉斯先生身份的關鍵。
……可能兩個被討厭的人就不該合作。
院長是貴族家的三男,裏希特醫生家是代代出宮廷侍醫的家族,他與院長是同齡的發小。
條件反射的回答沒能逃過皇女的眼睛。
「是檢查皇帝陛下遺體時的記錄,以我的權限不能查看遺體,但從記錄來看也能明白些什麼。」
「哎呀,是祕密嗎?如果我礙事的話,那我就離開。」
「我以前聽說因爲加護的力量很強,所以咒術師們不會盯上有加護的皇族。雖然不清楚裏希特醫生他們是怎麼回事,但皇帝陛下的死幾乎不可能是因爲詛咒。」
「當然會給您好處的。如果我當上了皇帝,我首先就會讓人調查皇帝陛下死亡的真相,而且調查全權交給姐姐,您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弗雷斯卡皇女蓋過了姐姐的話,滔滔不絕的說着。
「不好意思,我不能因爲這個條件就答應你。」
弗雷斯卡皇女的眼睛裏閃過銳利的光。但她很快又放緩了眼角,做出了笑容。
「當然,不只這一個好處。」
「如果姐姐生了孩子,我給您的孩子繼承權。反正就憑我和比安卡也生不了十個孩子,所以姐姐的孩子就可以成爲皇帝候補哦。」
「那你是打算讓我們的孩子再繼續互相競爭嗎?這還真讓人期待呢。」
蕾澤皇女用柔和的聲音說着諷刺的話,聽上去有些可憐妹妹。
面對姐姐的這副模樣,弗雷斯卡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她抓住了蕾澤皇女。
「那你說要怎樣!如果埃德拉斯就這樣當上了皇帝,我和比安卡就無處可去了,我們的價值就只有繼承權而已。」
「弗雷斯卡……」
「姐姐是無所謂,因爲您打一開始就對這不抱什麼期待。但對我們來說,繼承選舉就是全部,我也不想當——」
最後的話,弗雷斯卡皇女沒能說下去。
她瞪大了雙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打算用粗暴的態度來掩蓋自己的失言,揮起了手。
我趕緊着急的跑到兩位皇女旁。
「不可以,弗雷斯卡殿下!」
「不要再戲弄我了!」
我制止她的聲音並沒有起作用,她那小小的手朝着蕾澤皇女的臉頰揮了上去。皇女像是要故意接受她那一掌,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但是,在她白皙的臉被打到之前,弗雷斯卡皇女的手腕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冷靜點。」
我的話好像戳到了皇女的痛處,她耷拉下眉毛。皇女用手指撫摸着椅子的扶手,冷不丁的問了個問題。
「哎呀,真嚇人。」
無意識的侮辱會造成疑念。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但蕾澤皇女的話讓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句話。
「……這。」
是埃德拉斯先生。他抓着弗雷斯卡皇女的手,站在兩位皇女中間。
「沒錯,不愧是您。」
蕾澤皇女挑起嘴角,用頗帶挑釁的語氣說。
原來蕾澤皇女對弗雷斯卡皇女那有些憐憫的態度是出自這麼個原因。
皇女的聲音自然的讓我震驚,看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合作。
「您果然和埃德拉斯有些什麼吧?剛纔你們兩刻意不看向對方,這反而更可疑了。兩天前還關係好得不得了的走在一起,發生什麼了嗎?」
身爲帝國的皇女,蕾澤皇女經常暴露在他人的視線當中,所以她的主張非常有說服力。
「明天,把殿下您真正的目的告訴各位候補者吧?」
見我在用心體會她話裏的含義,皇女得意的朝我微笑。
「根據大家目前的反應,克洛伊內爾哥哥、西梅恩、弗雷斯卡、比安卡都不是被陛下看中的候補者呢。」
蕾澤皇女理所當然的說着這些話,但對我來說都分外新鮮。
但胡亂搪塞對蕾澤皇女並不管用,結果我只好坦白。
回過神來我正在十分專注的聽蕾澤皇女說話。
埃德拉斯先生突然繃着臉轉過身去。
這毫無責任的回答讓埃德拉斯先生的表情變得險峻起來。
「……殿下覺得這樣就好嗎?」
這隻有很擅長察覺他人細微變化的蕾澤皇女才能辦到,是我是在學不來的技術。
「……聖女大人看起來很遲鈍,但其實有在好好觀察別人呢。」
但是埃德拉斯先生瞬間看了我一眼,又像是想遮住自己的臉一樣趕緊背對着我們。
我也不能不回答,只好搖了搖頭。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有責任——」
「男性成爲皇帝的話,支持他的貴族們就能獻上自己的女兒做妃子。如果女兒生了孩子,那個貴族就可以想辦法獲得下屆皇帝的祖父這一地位。……但是對女帝,這種方法是行不通的吧?所以有野心的貴族們就想要能讓自己獲得更多回報的男性當皇帝。」
蕾澤皇女斷言。
「我聽到說話聲就過來看看,結果竟然在這裏吵架。就算在這裏吵,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哎呀,我看起來很難受嗎?」
我也是,如果我不知道蕾澤皇女真正的目的的話,是不會想和她合作的。
「……殿下的意思是我不用和埃德拉斯先生保持距離嗎?」
埃德拉斯先生還是一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乾脆的結束了話題,轉身面向蕾澤皇女。(個人認爲這裏埃德拉斯是關心女主所以才問他們在這幹什麼,但他不想暴露自己對女主的關心,所以才“還是一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結束了這個話題。)
她最近在觀察兄弟們的樣子,試着找出受皇帝陛下寵愛的候補者。
「誒……?不,不知道。爲什麼呢?」
「爲了那個真相,就算讓我當上皇帝也可以嗎?」
「聖女大人。這個國家明明自古就給予皇子皇女平等的繼承權,但在歷史中卻還沒有過女帝,您知道是爲什麼嗎?」
「……不會。」
正因爲接觸到了她的真心,我纔想要成爲她的力量。
蕾澤皇女像是在推測我話裏的含義,歪着頭說「什麼意思?」
雖然不知道這句“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但我覺得現在的她比起往常的妖豔模樣更富有魅力,這一定就是蕾澤皇女本來的面目吧。
「有些參考價值嗎?」
「不管誰當皇帝,都與我無關。」
「是因爲一位女帝,生不了十個以上的孩子……嗎?」
我想了一會。
「我不知道。但是,您剛纔和弗雷斯卡殿下說話的時候,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我想你應該也清楚,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你打算怎麼做?」
「是什麼?」
「沒什麼。話說回來,你們兩怎麼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自己的弟弟從“高處”批評了的緣故,弗雷斯卡皇女稍稍冷靜了些。她揮開埃德拉斯先生的手,繼續用飽含恨意的眼神瞪着蕾澤皇女。但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了,只好跑回了自己房間。
「那是因爲聖女大人既年輕又可愛,還很不可靠哦。」
一到房間,蕾澤皇女就一邊說着兄弟們的名字一邊坐在了椅子上。
給予皇帝的十位皇子皇女繼承權,是這個國家的慣例。但是男性有十個孩子與女性有十個孩子的意義是不同的。
蕾澤皇女的表情裏帶上了一些警戒。應該是在懷疑我要阻礙她的計劃吧,但我沒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我和他沒說上話。
「並不是要您答應重新投票。只是,我覺得如果不把殿下真正的想法告訴大家的話,殿下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我又不是在幫你。」
「我要是個女的,也會使勁打你,但剛纔是因爲維克——」
「啊……」
的確,在人們眼裏我是個不可靠的不值得信任的小姑娘,因此招致了無數次的懷疑。
「……但是,事到如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聽起來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我至今也沒習慣帝國貴族那將幼兒作爲政治棋子的手段。
我坦率的點了點頭,但不知道蕾澤皇女爲何瞪大了眼睛,臉也有些紅。她自言自語般的說。
但是通過挑釁對方來分析反應的蕾澤皇女,也讓我感覺有些心酸。
「您不想暴露自身弱點的心情我也理解,而且候補者當中很有可能有人與特雷弗大人的殺害事件有關。但是,我感覺比起浮於表面的拉鋸戰,還是告訴大家您真正的心情會更容易獲得情報。」
蕾澤皇女完全沒把我的坦白當一回事,她那毫無顧忌的話讓我不由得皺起了臉。
「只是碰巧遇見了,在這聊天而已。」
埃德拉斯先生扔下這句話後就消失在禮拜堂的方向了。
「那聖女大人,假如您看到契約聖女和其他男人很親密的說話,您會覺得她是打破了不淫的誓言嗎?」
「蕾澤殿下,我也有一個提案。」
「聖女大人。和普通的兄弟不同,我們現在也像是陌生人一樣哦。」
「謝謝,埃德拉斯。幫大忙了。」
「是。……蕾澤殿下明明很年輕卻非常有主見呢,好帥氣。」
皇女蓋過我的反駁,提了個奇怪的問題。
「比起這些,聖女大人。」蕾澤皇女強行轉換了話題。
「因爲我和埃德拉斯先生走得太近,招來了周圍人的誤會,所以只是和他稍微保持了些距離。」
「所以聖女大人也請堅決一些。然後讓您那看得見的力量爲世人所知曉,確立自己身爲聖女的威嚴。竟然被周圍那些不負責任的評價影響,還害自己變得孤零零的,實在是太傻了。」
「當然不能只是單純地和他待在一起。你要和埃德拉斯一起,同時還要站在聖女的立場上做出讓人無可挑剔的成果,周圍的人自然也就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伶牙俐齒的蕾澤皇女,這下也無話反駁了。
我怎麼了嗎?
「明天我就試着以他們三個爲主來試探一下,到了最後一天的話,就算是一直緘口不言的人也應該會有些動搖。」
「原來如此啊。」
「聖女大人,這……」
「因爲大家都不知道您是個怎樣的人,所以就會擅自把不滿和想象強加到您身上。但對契約聖女,大家覺得連懷疑她這個行爲都是一種不敬。那位大人日月積累的行爲換來的“潔癖聖女”的稱號守護着她呢。」
「羅迪斯哥哥和埃德拉斯原本就被排除了,那剩下的幾個就是赫爾伯特、埃莉諾、雷納爾多三個人。好巧不巧,還正好就是目擊了皇帝陛下自盡現場的三個人。」
「如果是陌生人那就更應該告訴他們,已經過了四天,卻還沒有獲得什麼像樣的情報,我覺得差不多要改變一下策略了。」
剛纔和弗雷斯卡皇女的對話中也說到了這件事。
「您故意扮演遭人恨的角色,多少都有些勞神吧。就算是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您也還是會覺得難受吧?」
「您要爲了毫無根據的流言,和埃德拉斯斷絕關係嗎?您還真是做了件無聊的事呢。」
這次輪到我被戳中了痛點,說不出話來。
蕾澤皇女的側臉現在看上去也還有對他們的顧慮和罪惡感,看來這個人也不完全是個壞人。
「我說過吧。只要不弄清真相,我就不會答應重新投票。」
「但是,弗雷斯卡他們雙胞胎一出生就被迫揹負了多餘的期待,只不過是互相多了一票而已,就被迫過着毫無自由的生活。
看着她的背影,蕾澤皇女聳了聳肩。
塔利亞大人十分嚴格,我不會因爲她和男性一起說話而懷疑她。
但我也沒有勇氣追問,只好裝作沒聽見。埃德拉斯先生也像是什麼都沒有一樣清了清嗓子。
「是呢。但是聖女大人您和埃德拉斯只要站在一起,就會被人懷疑有不純的關係,這是爲什麼呢?」
「……你放開我。」
……說實話,逼那些孩子我也很內疚。」
「是嘛。」
「……在這裏和你說下去也沒意義。但請你無論如何,也要在明天答應重新投票。」
不存在女帝的理由,根據這段時間的經歷,我差不多察覺到了。
「這種小姑娘不可能完成聖女的職責;這種小姑娘和年輕的男性走在一起,不可能不動心……。那些人無意識說的侮辱您的話,變成了對聖女大人的疑念。」
「『我想要知道特雷弗大人的行蹤才做了這樣的事,只要知道他去了哪我就答應重新投票。所以我想要情報。』像這樣老實說就行。」
「世間的人們並不都像聖女大人您這樣坦率哦。……但是,您說的是。我會考慮一下的。」
說完後,蕾澤皇女就閉上眼睛沉入了思考之中。
沒有拒絕我,現在這種程度就夠了。
我放下心來,安靜的離開了皇女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