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聖女維多利亞的考察 奧爾雷斯塔神殿物語》 · 春間タツキ · 1.1萬 字
對於在奧爾維斯塔長大的我來說,那由純白的圓柱連向遠方的神殿,寂靜無聲的街道還有寬廣無垠的深綠色森林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所以在踏入帝都帕拉迪斯之後,眼前的每一幅景象都讓我喫驚。
這裏沒有樹,沒有土,地面上鋪着光滑的石板,上面蓋着的一棟棟高樓緊緊地貼在一起。在這裏,不會有危險的魔獸襲擊家畜,每到傍晚時分,可以從家家戶戶的窗戶那看到魔力燈的燈光,將這個浮在海面上的小鎮照得宛如寶石一般。
但是最讓我震驚的是神殿和教會竟然是不同的建築風格。
「吼……」
——繼承選舉當天。
站在帕拉迪斯大聖堂的面前後,我不禁嘆了口氣。
兩個塔尖彷彿槍尖一樣直指天空,外牆上施有用石頭製成的蕾絲花紋雕刻,十分的精緻優美。正面入口的上方擺着聖人們的雕像,他們正嚴肅的俯視着我們。
那威容讓人幾乎要忘記呼吸。
接下來就要在這裏舉行選出下屆帝國皇帝的儀式。
「維多利亞大人,您怎麼了?」
我正在發呆,旁邊負責帶路的聖職人員向我問道。這個人看上去三十多歲,長相十分隨和,是擁護這個大聖堂的帕拉迪斯修道院的修道院院長繆拉。
「大聖堂太過宏偉,把我驚住了。」
我說出了“鄉里人進城”般的感想,院長笑着表示「是我們的榮幸。」
「聖堂裏面也非常壯觀哦,但因爲是選舉期間,所以爲了保密,進去之後就不可以自由出入了。還請您多多注意。」
大聖堂的門打開了。
我穿過那像是黑洞入口般的大門,進入了一個與陽光隔絕的昏暗空間。
明明還是大白天,這裏卻不知爲何非常昏暗——我仔細觀察後不禁張大嘴,無言以對。
帕拉迪斯大聖堂的內部,大到可以分一部分給龍做巢穴。
中殿鋪着光滑的大理石,左右是巨大石柱構成的拱門,在牆壁和石柱上隨處雕刻着天使和女神的身姿。
「繼承選舉會結束,各位將會失去繼承資格,然後在新的候補者中進行選舉。」
我的問候沒什麼問題,但她的態度卻比我想象的還要尖銳。
抬頭就能看到整個天花板的彩色玻璃在發着絢爛的光芒,爲靜謐的黑暗添上了鮮豔的色彩。
「繼承選舉是在十位候補者中通過投票的形式進行的。在候補者中,得票數最多的那位就是下一代皇帝,請各位將票投給與其相符的人選。」
我彎着膝蓋,拼命行禮。
「真的是。都因爲殿下攻擊警衛把這個人帶走,才害得神殿後來因爲端正風紀苦惱了好久。……不過,能這樣見到您平安無事的樣子就好。」
塔利亞大人聽到了我細微的聲音,轉過臉來。但她看到我的瞬間就皺起眉頭,立刻轉了回去。
「哪有在繼承選舉時揮劍的笨蛋,雖然有些緊不方便活動,但對埃德拉斯大人來說剛剛好。」
「已經確認你的“意志”了,現在爲你施加法術。」
不光是皇子皇女,在場的貴族和聖職人員們也點了點頭。
我慌張的走上祭壇,來到投票檯面前。上面有像壺一樣的銀色投票箱,還有紙和筆。每一個我都拿起來仔細觀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會在第二天重新投票,一天只能投一次。因爲繼承選舉最長會舉辦五天,所以可以投五次。」
“公正”二字讓大司教的表情扭曲了,當然,塔利亞大人毫不在意。不僅如此,她還更大聲的說道。
在正中央已經有幾名候補者和隨從在等着了,埃德拉斯先生從中探出頭和我打招呼。他今天把頭髮好好打理了一番,穿着筆挺的禮服,在各位容貌姣好的候補者當中,也是非常美麗的青年。
「我是奧爾雷斯塔神殿八聖女之一,塔利亞·諾瓦雷克。此次受到帝國議會的委託,前來督促繼承選舉得以公正進行。」
「你的同事好像也來了,不打個招呼嗎?」
「到時間了。從現在開始直到儀式結束,都將禁閉大聖堂的正門,開始埃德爾海德新皇帝的選舉儀式。」
「第五聖女塔利亞大人,好久不見。第八聖女維多利亞也前來參加此次選舉,能和塔利亞大人一起是我的榮幸。」
氣氛非常緊張,不知是誰吞了口唾沫。
原本在旁邊看着我們的埃德拉斯先生,毫不猶豫的走了過來。塔利亞大人這才發現埃德拉斯先生的存在,自然地彎下腰。
回答的很簡潔。塔利亞大人開始小聲的詠唱,她周圍的魔力隨着她的詠唱逐漸變濃。
大家都閉着嘴,認真的聽大司教講話。
「那就開始投票吧。」
「你明明從神殿逃跑了,不過是曝光了區區一個陰謀而已,這就又開始以聖女自居了?能分清自己的立場明明是你的美德,看來你連這唯一的優點都沒了呢。」
「我發誓。」
塔利亞大人作爲聖女的實績可比我輝煌多了,雖然她可以無視我,但我不能無視她。
「我說過絕對不要參加皇室的活動,因爲我太格格不入了,只有我是個小孩……但是那傢伙說『萬一埃德拉斯有個什麼萬一,能照顧他的人就只有你!』所以把我強行帶來了。」
幸好這裏有幾個我認識的人。我露出微笑,里科不服的鼓起臉。
「我現在能平安無事,都是多虧了聖女維多利亞。如果沒有她,我現在要麼就是一具屍體,要麼就是被幽禁在不知道哪裏的塔內。所以我真的很感謝聖女維多利亞,也很感謝你們創造了讓我帶她走的契機。」
塔利亞大人毫無感情的說着這些話。這位大人,一直都是不論對象的話裏帶刺,經常讓見習神官們出一身冷汗。
提問的是第四皇子雷納爾多。沒錯,照這個人數來看,很可能會有票數相同的情況。
空氣彷彿凍住了。
「宮裏的侍從說讓我至少穿上適合繼承選舉的服裝,所以強行給我穿上的。雖然布料很好,但穿起來太憋屈,都不好揮劍了。」
站在最前面,伴隨着鐘聲走上祭壇的是穿着祭服的馬利烏斯大司教。
也就是說被施以誓約術的指導者們就算變心了,也必須繼續維持和平。而今天在場的候補者們,將會被大司教所說的儀式規定給束縛。
這光景壯麗到讓人頭暈眼花。
「請不要投出沒有任何人姓名等的無效票,在宣佈結果時只宣佈票數最多的那一位。我們不會宣佈投票人的姓名以及十位候選人分別獲得了多少票。但是,可以自己表明投給了誰。」
「里科也來了呢。」
「那如果,五次都沒能選出來呢?」
「是。兩個月前,在奧爾雷斯塔神殿的審議會場裏。」
「契約聖女,塔利亞大人……」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句話是針對誰說的,大家悄悄地觀察着大司教的樣子。
在那個審議會上,我因爲『用不當手段獲得聖女位』的嫌疑被剝奪身份,還被判處流刑。當時突然闖進去對聖女們提出異議的人就是埃德拉斯先生。
大司教嚴肅的說明完畢後,一臉苦澀的看了眼祭壇的旁邊。
「是被討厭了嗎?」
不過,雖說是洗腦,但並非是控制對方的精神,將想法強加給對方的殘忍魔法。畢竟,這個魔法生效的前提條件是“遵守誓約的意志”。
我還是依然不善言辭,沒法巧妙地誇讚他這次“華麗的變身”。但是埃德拉斯先生卻有些害羞的撓撓臉頰說「是嗎?」
「各位候補者,請上前。」
就這樣,我們被關在了黑暗且寬敞的“洞穴”之中。
程序非常簡單,總之不管是兩票還是三票,得票數最多的人就會成爲皇帝。而且可以投票的既不是貴族也不是國民,而是擁有繼承權的皇子皇女們。
這個人,偶爾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契約聖女,塔利亞·諾瓦雷克。她在六年前成爲聖女,是古代魔法的專家,而且她的毒舌程度無人能敵。
在看不到魔力的人們眼裏,塔利亞大人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皇子的額頭而已。就這樣,誓約術非常簡單的結束了。
我還在神殿學校學習的時候,來上課的塔利亞大人這麼說過。
『我用的誓約術,可以通過魔法增強人的意志使其固定,將他們遵守誓約的意志半永久化。』
「……唔姆?不好意思,我們之前見過嗎?」
也就是說,如果在儀式中沒有選出新的皇帝,其他年幼的皇子皇女們將會成爲新的候補者。
「另外,在選出新的皇帝之前,爲了防止外部干涉導致儀式中斷,我們會在聖堂和修道院周圍張開結界。雖然可以從裏面出去,但出去之後直到儀式結束都不可以再進來。若是在期間出去的話,就相當於放棄繼承權,還請各位注意。」
「埃德拉斯殿下,好久不見。看您如此康健真是太好了。」
如果把對我有敵意的人從上往下排個序,塔利亞大人一定是前五。順帶一提,第一位是主席聖女奧爾塔納大人。
『所謂人類的意志,是會輕易發生變化的東西。』
我正在發呆,突然傳來了冷冰冰的聲音。沒錯,我是“見證人”,必須要把最低限度的工作完成好。
「是的,而且是非常討厭。」
讓她被選爲聖女的關鍵因素就是被稱爲誓約術的古代魔法。是一種『用魔法強制讓對象服從某個契約』的洗腦般的魔法。
「這……我無法反駁。」
「最後,在選出得票數最多的人時,如果所有參加投票的人都允許的話,還是可以重新投票的。請各位候補者互相協作,選出一位合適的皇帝。」
『塔利亞大人就是用這個力量,平息了埃斯塔納戰爭和多爾內亞的內亂吧,還在許多紛爭之地讓指導者們締結了和平。』
“那傢伙”應該是指貝爾塔先生。我環視周圍,看到他正在側廊的陰影裏和一位我不認識的男性說話。
大司教說的這些規定對在場的其他人也同樣適用。就算沒有繼承權,如果隨意離開,就會因爲結界無法再次回到這裏。我身爲見證人,也必須要注意這一點。
「被無視了。」
「沒問題吧,那維多利亞,你確認一下投票箱。」
里科在埃德拉斯先生的背後抱怨着。他今天也穿着上好的衣服,像是貴族家的家童。
結束了短暫的詠唱之後,塔利亞大人把手伸向前。她的指尖碰了一下皇子的額頭,魔力的波紋瞬間展開,滲入皇子的體內。
一陣野獸般低吼的聲音響起,大聖堂的正門被關上了。
「維克,你來了。」
眼裏充滿憧憬的學生們不禁大聲說道,但塔利亞大人並沒有感到驕傲,只是回答『是的。』
「埃德拉斯先生。」
「原本,該儀式應該在更加隱蔽的場所進行,我這個異國人介入此事應該會讓在場的許多人感到不滿,如果有異議,請現在當場提出來。」
「票數相同的話怎麼辦?」
『但如果對方沒有遵守和平條約的意思的話,就無法施加誓約術。我的職責不是讓人立下誓言,而是讓人們遵守誓言的意志得以持續。』
「我先說好,你現在之所以還能自稱聖女全憑的是奧爾塔納大人的慈悲和帝國皇室的合作要求。新皇帝確立後立刻就會對你進行重新審議,你就做好覺悟吧。」
塔利亞大人絲毫沒有注意到投向自己的敵意,站起身來。從玫瑰窗透進來的光落在祭壇上,讓她白色的神官服越發白的晃眼。
「誓約已結束,請投票。」
塔利亞大人說的是兩個月前,在神殿進行的審議會。
「羅迪斯·埃德爾海德。你能發誓自己會遵循誓約投票嗎?」
看上去三十多歲,黑色的頭髮扎得很緊,站得非常筆直,像是身體裏有根棍子似的。她的脖子很細,下巴很尖,她正直直的盯着前方,那側臉看上去特別嚴肅。她身上穿着的是和我一樣的白色神官服。
儀式像例行公事一樣進行得十分平淡。首先,是十人的兄長羅迪斯皇子走上前。
明明好久沒見面了,但塔利亞大人只是連珠炮似的不斷說着帶刺的話。別說反駁了,我連爲此感到受傷的餘裕都沒有,只能沉默着。
大司教的表情像是所有的異議、反駁和申辯都被堵住了似的,他不甘心的咬着嘴脣,輕輕搖了搖頭。
「啊啊。那個時候你也在啊,真是對不起,那時給你們添麻煩了。」
埃德拉斯先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柱子旁邊,那裏有一位像雕像般佇立着的女性。
「算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埃德拉斯先生胡亂揉了揉里科的頭髮,然後小聲對我說。
「這身禮服真棒,非常適合你。」
「誒……」
和她實在是太久沒見,一不留神就把她的名字說出了口。
大司教站上祭壇後,用極富穿透力的聲音向大家說道。
但因爲過去的行爲被指責的埃德拉斯先生卻毫不在意,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重新審議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難道神殿還要用莫須有的罪名制裁她嗎?」
我深呼一口氣,朝着塔利亞大人走去。
——瞬間,聖堂裏響起了鐘聲。然後,排成一列的聖職人員們從翼廊那走了出來。
「沒有異常。」
他說的一定是真心話吧。但是埃德拉斯先生豁達的反應,意外的成了十分扎人的諷刺。
——塔利亞大人雖然沒有十分特殊的能力,但卻擁有非凡的魔法才能,所以被選爲了聖女。
候補者們聚在祭壇前,馬利烏斯大司教開始說明選舉儀式的細節。
「……唔姆。」
應該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吧,羅迪斯皇子稍微停頓了會才點了點頭走向投票臺。他毫不猶豫的在紙上寫下了某個人的名字後,折了四折放進了投票箱。
塔利亞大人開始施加誓約術直到羅迪斯皇子投好票,並沒有花多少時間。這平淡的儀式,讓其他的人感到非常掃興。
原本,誓約術並不是這麼簡潔的魔法。如果其他人要使用誓約術的話,需要更長的時間。
所以塔利亞大人施加誓約術的過程在其他人眼裏有些乏味。
「請下一位候補者上前。」
她本人毫不介意現場的氣氛,不斷地對後面的候補者施加誓約術。
很快,十個人的投票就都結束了。
剩下的工作就只有合計票數。
塔利亞大人把手伸進投票箱,將十張紙放在銀質的盆裏。爲了保密,只有她一人合計票數。
看完紙上的內容後,她全部重新疊好放在一邊。
她的動作非常麻利,只是在拿起第三張的時候,塔利亞大人那纖細的眉毛稍稍動了一下。
「……」
旁邊的人們好像察覺到了塔利亞大人些微的動搖,都好奇地看着她。
她停頓了幾秒後,繼續確認剩下的票數。這次她沒有再停下。
「……結束了。」
塔利亞大人把十張紙全部用燭臺的火燒成了灰燼後,平靜地說道。
「我將在神明的面前,宣佈下一位皇帝的名字。」
——沒有重新投票,看來是有得票數最多的人。
大部分人都看着羅迪斯皇子,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歡喜或緊張的神色,還是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看着塔利亞大人。
「那明天再重新投票就好,這裏沒有人反對重新投票吧?」
「難道是在懷疑我嗎?」
塔利亞大人緩緩地走下祭壇,朝着候補者們走去。
一直默不做聲看着這一切的蕾澤皇女也因爲被提到了名字而抬起眉毛,女性候補者之間充斥着一觸即發的氛圍。
「應該是有人故意給我投票吧?」
被提到家名後,貝爾塔先生的表情明顯暗了下去,應該是不太想被人提及的話題。而雙胞胎的對話越發過分。
被反問後,貴族青年一時語塞,但他還是繼續說着。
但從塔利亞大人的表情來看她並沒有開玩笑,不過她原本就不是會在這種場合開玩笑的人。
「……原來如此。」
我安心了。
雙胞胎抬起下巴,克洛伊內爾皇子他們也只是保持沉默,好像是在等我接下來會說什麼。
「大司教。您說過如果獲得所有投票者的同意,就可以重新投票吧?」
我把腦海裏的想法轉換成一字一句。我重新面向皇子皇女們,總之不能讓這場騷動就這麼不清不白的結束。
塔利亞大人站在了一位候補者面前。
「這次投票,可能還有別的目的,雖然沒有證據——」
「這,這是弄錯了吧!埃德拉斯殿下的出身特殊,大家應該都很清楚啊!」
「好可疑呢。」
埃德拉斯先生向克洛伊內爾皇子們投去疑惑的視線。
鴉雀無聲。大家因爲意料之外的展開,完全忘記了重新投票這回事,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安心的神色,嘴裏說着「還有這個方法啊。」
「你是說我們和克洛伊內爾哥哥聯手,都把票投給了埃德拉斯嗎?爲什麼?」
「如果自己得不到票數的話,就只能減少對立候補的票數。」
馬利烏斯大司教大聲喊着「肅靜——」,但沒人搭理他,塔利亞大人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
我突然制止,所有人都疑惑的轉過臉,埃德拉斯先生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克洛伊內爾皇子像是挑釁般對上埃德拉斯先生的視線,然後冷笑。
羅迪斯皇子終於說話了。明明自己的立場剛陷入不利,他卻絲毫沒有慌張和憤怒的樣子,還是一如既往十分冷靜。
埃德拉斯先生說的沒錯,塔利亞大人不可看錯一個沒有寫在任何地方的名字。就算萬一出了錯,有人寫了埃德拉斯先生的名字這一事實不會改變。
他應該在努力壓制就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大地彷彿都在顫抖。
「給我投票的蠢貨是誰?現在立刻站出來。」
「對啊,說不定就是那樣!他們之間某一個背叛的話,羅迪斯哥哥的票不就會變少嗎?」
「是亂說的你不好吧,明明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給埃德拉斯投了票。」
克洛伊內爾皇子扔出一句「那是當然」。埃德拉斯先生無視了他,向馬利烏斯大司教問道。
比安卡皇女誇張的嘆了口氣。
我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不停地眨眼。
「我,我確實給羅迪斯哥哥投票了!我沒有背叛!」
「『下一次投票開始的時候,你就在投票前出去。不然的話下次還會讓你當選。』這樣威脅他就行。」
本以爲她要站在羅迪斯皇子面前,但她卻徑直朝前走去。
「已經夠了,我知道了。」
埃德拉斯先生睜大了眼睛看着塔利亞大人,最終理解了狀況,向候補者們投去了尖銳的目光。
「是……是的!沒錯。」
「真是愚蠢,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
面對貴族青年的問題,塔利亞大人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我所說的早已是公開的事實,周圍的貴族以及聖職人員們都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
「他也挺拼的,比安卡。羅迪斯哥哥不能即位的話,一直支持哥哥的布魯什家族的榮光可就全掃地了。」
「請等一下,還不能結束這場討論。」
「繼承選舉儀式的規定不得公開除最多得票者以外的信息吧?」
埃德拉斯先生歪着腦袋。我無法贊同他的最後一句話。
——埃德拉斯先生是,下一屆皇帝?
我強行繼續下去。
「哎呀,我怎麼了?」
埃德拉斯先生那充滿怒氣的低吼聲止住了現場的嘈雜,皇帝候補的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她在那位渾身僵住的人面前跪下,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
「真是的,就算要誤會也得有個度吧?我爲什麼非要把如此寶貴的一票投給沒有受過任何皇族教育的你!」
「那樣說的話,我可能真的會屈服。」
「威脅埃德拉斯?」
貝爾塔先生看着坦蕩佇立着的埃德拉斯先生,小幅度的歪了歪腦袋說「……怎麼威脅?」
貝爾塔先生沒能順利回答她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應該有幾位候補者用我來代替了無效票吧——我就當成是這樣。爲了不再發生這種蠢事,下一次大家要把票投給正確的人。」
看樣子沒有人對埃德拉斯先生的提案有異議。
說話的人是雙胞胎之一,她可愛的聲音裏包含着敵意。雖然沒有自信,但我覺得應該是比安卡皇女吧。
「就算是數錯票了,那也說明在候補者中至少有一個人是給我投了票的。不然的話,塔利亞大人壓根就不會提到我的名字。」
「這個行爲是有意義的。只要讓埃德拉斯先生成功當選一次,羅迪斯陣營外的人就可以威脅埃德拉斯先生了。」
「我也是。」
這次那位青年沒能反駁回來,在祭壇的旁邊,馬利烏斯大司教正一臉痛苦的抱着腦袋。
「所以就讓我當選?但是就算我的票數最多,只要滿場一致同意重新投票的話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嗎?畢竟我們想投的人不還是沒變嗎?」
「也不完全算是誤會吧。」
……但是那些給埃德拉斯先生投票的人是出於什麼目的呢,真的如他所說是有人爲了代替無效票才寫他的名字嗎,還是說——
的確,沒有人比埃德拉斯先生更不適合威脅二字了,大部分人都會在威脅他之後,因爲劇烈的一擊而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皇子皇女們只是互相看着對方,沒有人做聲。
由於我揭開了真相,埃德拉斯先生捨棄了故鄉和至今的人生,走上了帝國皇子這條道路。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我的胸口彷彿就要被罪惡感撕裂開了,這次竟然要當帝國皇帝,可別開玩笑了。
「那,那麼,埃德拉斯殿下有多少票!」
「不想承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人們因爲喫驚而長大了嘴,埃德拉斯先生則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要說可疑,那蕾澤姐姐……!」
「……誒?」
但如果像曾經的阿爾諾斯侯爵那樣以東部貴族相要挾,讓埃德拉斯先生接受冤罪——
人們都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
「這次的繼承選舉,據說在開始前羅迪斯皇子就已經確定了擁有“一半以上的票數”,而且埃德拉斯先生、蕾澤殿下還有埃莉諾殿下已經明確表明了會投票給羅迪斯殿下。」
「事到如今,無論是誰給我投的票都無所謂了,反正看樣子這裏面沒有真心給我投票的大蠢貨。」
埃德拉斯先生也會因爲被人抓住“弱點”而無法反抗。
貝爾塔先生也加入進來,站在了埃德拉斯先生的旁邊。他露出了少有的嚴肅表情,像是在找犯人一樣來回看着候補者們的臉。
「維克,怎麼了?」
「這個威脅只對在繼承選舉開始之前就明確拒絕帝位的埃德拉斯先生有效。這樣,就可以減少原本會投給羅迪斯殿下的一票。然後——」
她的姐姐弗雷斯卡皇女在旁邊笑着說。
「我的話,會想辦法減少對方的票數。」
「沒有錯。」
「至今都不屬於羅迪斯陣營的各位就只剩下“獲得一半以下的票數”這一個結局。那麼,如果那幾位若是“想贏”的話該怎麼做呢?」
「畢竟埃德拉斯、蕾澤大人、埃莉諾大人這三個人在選舉儀式開始之前就說過要給羅迪斯皇子投票。但竟然是埃德拉斯得票最多,那給他投票的人最少也有四個。
「另外,在剩下的六位候補者中,克洛伊內爾皇子和西梅恩皇子;比安卡皇女和弗雷斯卡皇女都決定互相投票,羅迪斯皇子以外的候補者都無法獲得超過三票的票數。……沒錯吧?」
「……這和我家沒關係吧。」
「會不會是聖女大人數錯票了?畢竟契約聖女對繼承選舉儀式的流程不是很熟悉……」
這時,站在背後的貴族們像是彈簧一般衝上前。
「埃德拉斯·費爾南德·埃德爾海德殿下,您是下一屆皇帝。」
「過去也有因爲投票失誤選出了意外人物的例子,這,這次應該也是吧。」
「您是說區區十張票我還弄錯了嗎?」
「你真慌張呢。」
「是啊。你就不考慮一下蕾澤姐姐和埃莉諾姐姐背叛羅迪斯哥哥的可能性?」
四個人的話,正好就是兩派加起來的人數呢。說不定是您爲了阻礙羅迪斯殿下即位,和其他幾個人聯手了。」
「但是現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埃莉諾皇女戰戰兢兢的看着他們說來說去,肩膀止不住的顫抖。她左看右看,將手放在胸口。
「……那麼,就當作是這樣。」
「這!」
「沒錯。如果要逆轉羅迪斯皇子必勝的局面,就只能去說服那些原本要給殿下投票的人,藉此減少您的票數。這是羅迪斯陣營外的各位僅剩的唯一一個“獲勝方法”。」
已經混亂到快要無法收場的地步。大家都忘記了這裏是聖堂,只顧着相互試探,來回猜疑。
我想起了剛纔那對雙胞胎皇女的對話。在他們的對話中,隱藏着這場奇怪投票的目的。
「由於不會公佈投票細節,羅迪斯陣營外的各位就可以這樣說。『因爲羅迪斯陣營的某個人叛變了,才讓埃德拉斯當選的吧』。」
「這……」
埃莉諾皇女瞪着雙胞胎姐妹。雙胞胎像是鬧彆扭一樣,噘着嘴低下了頭。
「弗雷斯卡殿下他們剛纔就說了類似的話,雖然僅憑這個發言並不能百分百減少羅迪斯皇子的票數,但可以向周圍的人展示出羅迪斯陣營的不和。再加上,如果下一次投票的時候埃德拉斯先生一聲不吭的在投票前就離開聖堂的話,不明真相的人們就會覺得羅迪斯陣營崩潰了。」
已經沒有人插嘴了。
所有人都能想到這段推理的終點,我皺着眉頭繼續說道。
「至少,用這個方法可以打開羅迪斯殿下“絕對能獲得一半以上的票數”這一局面。而且赫爾伯特殿下和雷納爾多殿下並不屬於任何陣營,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會投給誰,那麼這個方法說不定還能讓他們不把票投給羅迪斯殿下。因爲無論是誰,都會想要和處境危險的人保持距離。」
「那果然,給我投票的是……」
「很可能是克洛伊內爾殿下、西梅恩殿下、弗雷斯卡殿下還有比安卡殿下一起串通的,沒有四票以上的話是贏不了羅迪斯殿下的。」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他們四個人的樣子。
西梅恩皇子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十分慌張的四處張望。克洛伊內爾皇子則是被人說中要害的樣子一臉苦澀,但他還在拼命搖頭。
「你是瞎說,有證據嗎?」
「……沒有。只是可能性而已。」
但如果我不說出這一切就讓選舉繼續進行下去的話,投票結果很可能會被這些人的企圖所左右。所以我故意說出了這個可能性。
因爲沒有證據,就無法繼續追究下去。但這樣一來,埃德拉斯先生被人強加不當選擇的未來也消失了。
「不管怎麼說,明天應該可以進行公平的投票了。所以請各位答應重新——」
「等等!」
突然,有人蓋過了我的話。
說話的人是不屬於任何一派的雷納爾多皇子,他一臉困惑的看着兄弟姐妹們的臉。
『我要是真的想妨礙羅迪斯哥哥的話,肯定會用別的方法呀。』
「我把詳細的操作方法寫在信裏告訴他們了,說如果想贏過羅迪斯哥哥就這麼做。我還擔心他們會不會真的照做呢,進行的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
「但是。」
但是,在我導出新的答案之前,聖堂內響起了輕快的鼓掌聲。
「真精彩啊,聖女大人。您那看得見的力量,超乎了我的想象。」
比安卡皇女呆呆地嘟囔着。
那又是爲什麼,要做出妨礙羅迪斯皇子得票的行爲呢?
彷彿凍住一般的氣氛再次充斥着整個空間。
「埃德拉斯就會變成下一屆皇帝哦?」
——誒。
「各位。是否進行重新投票,全部取決於我。如果想重新投票的話,就好好聽我接下來的請求,不然的話——」
「是你教唆的吧,蕾澤。」
「哎呀,我要是真的想妨礙羅迪斯哥哥的話,肯定會用別的方法呀。這種方法頂多就是讓哥哥的眉頭稍微皺一下而已。」
蕾澤皇女那柔軟的金髮飄動着,她站到了祭壇上。人們的面孔映在她的大眼睛裏,她滿意的眯起眼說。
「我的確投票給羅迪斯哥哥了,那哥哥應該是有四票以上的。但是爲什麼沒有“同票”……?」
「等等!那封信是蕾澤姐姐寫的嗎!?」
「哎呀,重新投票?」
蕾澤皇女誇張的把手放在臉頰上,不可思議似的歪着腦袋。
羅迪斯皇子開口道,他的側臉比往常更加嚴峻。
『進行的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比安卡太過老實了。這種時候就算是意氣用事也要裝到底啊。……不過沒錯,那是我寄的信。」
克洛伊內爾皇子激動起來,應該是無法忍受自己的妹妹被人見縫插針的利用吧。他不甘心的咬着嘴脣,背對着我們。
「蕾澤大人。您的目的,已經……」
「真討厭,克洛伊內爾哥哥,我可沒說要答應重新投票哦?」
「反正明天重新投票後,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你是如何興起如何行動的,我並不想知道。」
蕾澤殿下毫不猶豫的承認了,她那坦蕩的模樣裏沒有絲毫歉意。
「已經夠了,就是場鬧劇!」
她在投票臺上彎下腰。這位有着花容月貌的皇女,嫣然一笑。
那位美麗的公主的發言,讓貴族、聖職人員還有候補者們一動不動,滿臉驚愕。
這甘甜的聲音來自一位嬌豔的金髮美女,她的紅脣勾起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完全沒有料到的事實,突然出現了。
「蕾澤殿下……?」
「克洛伊內爾和弗雷斯卡不可能想出這種方法。」
「是。託您的福,已經達成了。」
「你和羅迪斯哥哥之間有什麼矛盾嗎?」
原本緊閉雙脣的比安卡皇女突然大聲喊着,她馬上注意到自己的失態,但已爲時過晚。
「嗯,是哦。」
「……呵呵。」
現在,這裏的氣氛盡在蕾澤皇女那柔美的掌握之中。
面對耿直的妹妹的提問,蕾澤皇女像是實在忍不住了一般笑出聲來。
蕾澤皇女剛纔說過的話重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在注意到話裏行間中傳達出的她真正目的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面色蒼白。
比安卡皇女像是想要這麼問,眨了眨眼睛。弗雷斯卡皇女也困惑的聳拉着眉毛,看着笑呵呵的第一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