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爲此而付出的代價
《劍雨飛舞之時》 · max~~ · 5308 字
雪白的長髮,幾乎沒過了腰間,在紅的透亮的火焰襯托下更是惹眼,腳底下的檯面甚至已經熔化,隱約透露的威嚴感讓人不禁汗顏,不過碧綠的眼眸與清秀的臉龐證明着她無疑就是那個空熟悉的小春。
空右手的太刀已經掉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由其魔力形成的黑色的劍。
臺上的明明還是空與小春兩人,但看起來卻宛如另有其人。
沉默只維持了一小會兒。
兩人以驚人的速度與力量揮動刀刃,紅色與黑色的魔力也隨之四處飛濺。
失去理智後的空宛若野獸一般,在結界內四處穿梭,由魔力構成的刀刃就像流星雨般不斷地撞向小春,而小春則是不斷地轉動身體、控制自己的重心,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攻擊,並且,空的攻擊速度在逐漸變慢,覆蓋全身的魔力並沒有治癒效果,血液已經到處都是,他隨時都可能因爲失血過多而失敗。
空一下子躍向空中,強大的彈跳力讓空幾乎消失在了觀衆的視野中。
先於空落下的,是一道足以橫跨場地的漆黑劍氣,弧形劍氣的兩端擦着結界,朝下飛奔而去。
但是過大的體積讓其太明顯,小春輕輕一跳便避開了軌跡。
劍氣直接砸在了地面上,足以震懾空氣的震動立刻傳播開來,強大的衝擊力傳導至整個地面,地面剎那間撕裂開來,碎裂成了數個區域。
而剛剛還沒看到空的身影,下一瞬間,空轟然降落在了場地中央,中央的地面整個凹陷了下去,眨眼間便形成了數道環形的裂紋,相對的,其他已經裂開的區域直接在衝擊後離開了地面,小春則是通過調整身體的姿態,勉強在離地的檯面上保持住了平衡。
而更讓人驚訝的是,空的身後出現了一對漆黑的雙翼,那副姿態,不知道應該形容爲惡魔還是黑色的天使。
但是空身上漆黑的魔力已經有了褪色的跡象。
不過他也並沒有因此而放慢腳步。
擁有雙翼的空在塵土紛飛的破碎檯面上自由地穿梭,從各個方向朝着蹲站在空中臺面上的小春發動幾乎是難以察覺到的攻擊。
小春似乎還是沒有主動攻擊的想法,依然是一味地防禦着攻擊,但此時保持平衡就已是難事,而且腳下碎裂的檯面還在逐漸地熔化,因此沒能擋住全部攻勢。
終於,在一次斬擊後,小春沒能保持住平衡,從空中墜下。
小春頭朝下,迅速地下落。
小春的長髮都還沒來得及落下,空便已經在轉眼間飛到了她的背後,這樣的機會對最好的劍士而言是不允許錯過的。
空右手揮動的劍直朝着小春的脖子而去。
空睜開了雙眼,緊盯着遠端已經模糊的身影。
“嗯,謝謝。”空將它收了起來。
鎖鏈已經有了斷裂的跡象。
空隨口一吐,便是一灘血跡,本就模糊的視線還受到了血液的阻擋,已經只能隱約看清小春所在的位置。
“這玩意兒很珍貴的,可不要亂用。”
空不斷地將自己不多的火魔力灌注在這把刀中。
空看了看這個水晶,內部似乎是刻着魔法陣。
一股亂流流入了空的身體,隨之,空的傷口很快地癒合,魔力漸漸恢復,神志也變得清晰。
爆炸的煙塵散去,遠端空的身影也浮現出來。
“我宣佈,這次大賽勝者的名字是,空!”
鎖鏈應聲斷裂,空的火魔力也轉瞬間消失不見。
兩方力量的碰撞,帶來的衝擊直接掀飛了地上破碎的表面。
如何才能打破束縛小春的枷鎖?
自己的暗屬性魔力已經徹底地枯竭,而之前的戰鬥中,這些魔力一直是空重要的依靠。
靠着太刀的支撐,空一晃一晃勉強地在傾斜的破碎檯面上站了起來。
其實滿身的疼痛早已超過平時空所能忍受的極限,意識也到了清醒與昏迷的邊緣。不過,腦海一直提醒着自己,自己還差一件事沒有做完,一件只有現在才能完成的事。
“其實我本來不想過多的照顧你,但沒想到你居然拼到了這地步。你現在這副樣子,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安娜並沒有準備久留,轉過了身,“他也是在最重要的戰鬥中失去了手臂,而且情況和你相似,也是無法恢復,不過這似乎連一點點的心理負擔都沒有給他留下,明明生命力的流失是很嚴重的時。”安娜笑了笑。
鑰匙。
“肯定說不上好,現在連保持平衡都要額外費勁”空無奈的笑笑。
空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咔——
空有了最後的辦法。
像是爆炸一般,赤色的火焰伴隨着衝擊飛速擴散開來,兩人同時被彈向結界兩端。
時間很快到了夜晚。
那爲何要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滿身鮮血了?
空的左臂逐漸消失了,從末端的指尖開始,肉體虛化,最後整個都化作黑色的光粒消失了。
一陣熟悉的聲音帶着陌生的語氣在腦海裏響起。
嘖——
空的房間裏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不知道。
這是每一個學習劍術的人,都不會陌生的姿勢,這也是最基礎的姿勢之一,空也在這個姿勢下揮舞了不知多少次劍,流了多少次汗水。
明明已經到最後一步了——
空自己回到了寢室,摘下了脖子上師傅給的項鍊,脫下破爛的衣服,洗完澡後,收拾好東西,一個人在牀上睡了過去。
生命力與魔力是相連的——
但是失去的左臂沒有回來。
空不滿地咂舌,眼神也更爲嚴肅。
如果這把鑰匙有顏色的話,會是黑色還是紅色呢?
進來的是安娜校長,她進來後關上了門,只是站在門口而已。
殺人般的疼痛感在身體內肆意流竄,空清晰地感到自己生命力不斷地流失,暗魔力也已經枯竭。
彷彿是兩股魔力發生了共鳴,刀刃與小春兩者上的火焰都變得更加旺盛,就像是最爲耀眼的夕陽一般,宛若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紅色,只有空自己是那一份黑色。
哐——
刀刃即將筆直地划向小春。
是什麼限制了小春的魔力與記憶?
空閉上眼睛。
咔——
“進來吧。”
不知何時出現的紅黑色鎖鏈環繞在小春的身前,其中的一部分還纏繞住了刀刃。
剩下不多的火魔力也全部攀上了刀刃。
“就當作我無法治療你左臂的補償吧。”安娜轉過頭去,嘆了口氣,準備開門離開,“哪怕是現在,我也有很多無法做到的事。最後忠告你一局,不要揮霍你的性命。”
刀刃從上至下劃過小春的身體,轉瞬後小春便離開了結界,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
就像是於黑暗中生長的孩子第一次看見光那樣。
左臂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
空已經接近小春,右手持劍向下揮去,空中紅色的痕跡已經分不清是刀光還是飛濺的血跡。
我的劍,到底是爲誰而揮舞呢?
空的意識如河水般不停地流動,如碎片般縹緲卻又如落石般實在。
空則是看着臺下倒下的小春。
小春則是雙手放鬆地置於身體兩側,甚至魔力形成的太刀也已經沒了蹤影。
忽然,有一絲火星出現在一片黑暗中。
空的右手放在身體中軸線前的低位,刀刃也在正中,並且向前傾斜。
空奮力地調整中心,保持平衡,右手將刀握在了自己的中軸線前。
空看了眼尼爾老師,笑了笑,眼神卻有些落寞,接着他藉助右手握着的刀站了起來,但差點一個踉蹌,沒有站穩。
空右膝跪在地上,左臂毫無生氣地垂掛着,右手則是將刀當作柺杖一般,緊緊地抓握着尖端杵地的刀。上衣和簡單的護具已經幾乎支離破碎,血跡從頭開始不斷地向下流着,之前包裹身體的魔力也不見了蹤影。
一側,小春在空中翻騰了一轉,張開雙臂保持平衡,輕盈地落在已經破碎不堪的地面上,雖然剛剛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但是由火魔力構成的白色外衣已經恢復原樣。
魔力就像泉水,忽然地湧出。
師傅曾經告訴自己,正是到達極限時,纔是考驗這個人覺悟的瞬間。雖然空知道自己體內除了暗魔力外,還有一定的火屬性魔力,但在練習中,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發動相關的魔法。
紅色。
空將獲得的所有暗魔力用來加強自己斬擊的威力。
從空發動攻擊開始,這一切都僅發生在幾乎眨眼之間。
就是這些鎖鏈在束縛你嗎?
安娜來到了空的身前,扶住了即將倒下的空。
“拿着這個。”安娜丟給了空一塊小水晶。
小春沒有動作。
而空有個猜測。師傅與尼爾老師都曾說過,魔力與生命力是緊密相連的,對於生命來說,兩者缺一不可。空認爲,當自己的暗魔力與生命力被逼近到極限時,火魔力就會不再隱藏自己。小春也如同空的預測一般,雖然空的身體沒有完全恢復,但仍是確確實實地將使出全力的自己逼近到了極限。
用盡全力的斬擊還是無法切斷鎖鏈,空自己卻處於隨時可能失去意識的狀態。
這是安娜校長曾說過的,自己魔力的模樣。
剎那間,空感到,像是有一雙手幫助着自己,揮下了這一刀。
而正因爲這個持劍方式無比熟悉,空才能將精力都放在想象、感受魔力上。
"火——之——匙——"
小春的動作也和之前一樣,僅僅是站在原地等待空的攻擊,並沒有表現出主動攻擊的意圖。
但這都不是空所在意的東西。
“失去左臂的感覺怎麼樣?”安娜漠視着空。
不知道。
直覺。
爲什麼?
"這就是你想付出的代價嗎?"
但空已經疲憊到來不及對這聲音的來源進行分析。
空想象着自己拼命抓住它的場景。
空很想大聲吼出來,好釋放全身的痛苦,但是他知道僅剩的力量不能浪費在這裏。
安娜朝着空的視線看了一眼後說:“她我知道照顧,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體是什麼狀況吧?你的左臂我可也沒有辦法。”安娜的語氣十分嚴肅。
“當你判斷你處於絕對的危險時,就將這個東西打破。”
附着在小春身上的火焰向手掌聚集,火焰由紅色變得煞白,接着,宛若火山噴發,從魔法陣奔騰而出。
然而,小春卻突然輕微的扭轉過了身體,右手掌輕撫着空受傷的左肩處。
這次不再是空的自問自答。
安娜看着空一個人走開的身影,皺緊了眉頭。
右手高舉。
左腳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奮力蹬地,宛若離弦之箭,空整個人像是被拋出了,直衝小春而去。
安娜高舉起法杖向全場宣佈結果,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場地。
霎那間,一個紅色的魔法陣出現在小春的右手處,但與其它魔法陣不同的是,這個魔法陣上還有數道鎖鏈將其束縛住。
尼爾也來到了場上,撿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黑色魔劍,並插在了空腰上的劍鞘裏,拍了篇空的肩膀。
空漆黑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了小春的眼眸裏。
“你給我回去好好休息。”安娜轉過頭,向還沒站起來的空說着。
白色的刀刃上逐漸有火焰浮現。
模糊的神志中,空再次感受到了力量。
空相信正是因爲在落到這一步之前就做好了覺悟,自己才擁有了創造超越極限瞬間的機遇。
尼爾想要扶穩他,但空拒絕了,自己立住了,沒有理會場上的歡呼,自己一個人走了出去。
語畢,安娜便打開了門,而小春就在門口站着,一副有些慌張的樣子。
安娜看了她一眼,便無聲地離開了。
小春站在那,看着空,呆滯了一小會兒。
看着空獨自坐在牀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左邊袖子卻空蕩蕩的樣子,小春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小春跑向了空。
“爲什麼要這麼亂來啊!”眼淚幾乎模糊了她的面龐,聲音也在顫抖,雙手輕輕抓住那個空蕩的袖子,“就算有什麼約定,也不值得你用你的左臂來交換啊!你可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劍士啊!”
眼淚滴到了小春自己的手上。
“我憑什麼值得你付出這麼多啊!”小春抬起低着的頭,直視着空的眼睛。
小春攤開自己的右手掌,一團小火焰出現在掌心上。
“你看,我已經可以使用簡單的魔法了,但是——”收起了魔法,小春的臉與空靠的更近了,說話也有些哽咽。
“你的力量明明可能是三年後拯救我們的希望,明明可以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爲,爲什——”
空的右手放在了小春的後腦勺上,頭前傾,額頭與小春的額頭抵在了一起。
小春的臉一下子紅了。
空閉上了眼睛。
月光透過窗戶,從空的身後照射進來。
小春驚訝地說不出話。
“別再說了。”空微笑着,輕聲而慢慢地說着,“你知道我看見師傅在我眼前消失時,我是什麼心情嗎?”
“當時真的很痛苦,即使到現在,我幾乎每次睡覺前都會想起那個場面,師傅就一點點的消失,我什麼也做不到。”空沒有等小春開口,自己繼續說了下去。
小春捏着空空擋袖子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
“那時我才發現,師傅就是我世界的全部,即使我從小到現在也見過很多優秀的冒險者,偶爾還會和他們一起探險,但他們對我的影響趕不上師傅的無限分之一。”說着,空的眼角也有些溼潤。
“不要貶低你自己的價值,爲了你,爲了和你的約定,一個手臂不算什麼,這不會讓我停止我的腳步。”
空睜開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小春的瞳孔。
綠色與黑色的眼眸彷彿眼裏都只有對方。
空的右手撫摸着小春側邊的黑髮。
“你告訴了我你以前的經歷,你一路過來都很孤獨對吧,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不知道自己缺失了什麼記憶,沒有人願意陪在你身邊,身邊的人都害怕你的力量,甚至連你自己也許也害怕自己。如果沒有師傅的話,我或許是和你一樣的。”
小春的淚水止不住的流,雙手不自覺地握住了空的右手。
月色下,約翰的白髮彷彿都在閃閃發亮。
“在那時,看着你的眼睛,我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直到遇到了你。”
小春一下睜大了眼睛。
“我的劍將爲你而揮舞。”
“將我從迷茫與黑暗中拉出來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小春,你。”
“師傅的想法也許是想讓我繼承他的衣鉢,但我覺得如果是師傅的話,更可能是想讓我順着我自己的想法而活。”
“那時候,我才明白沒有師傅的我什麼都不是,我不知道該爲何戰鬥,爲誰揮劍,我也明白我們的世界面臨着危機,所有人都期許我們用盡全身的力量去守護這個世界,但對當時的我而言,或許世界就那樣破滅也無所謂,因爲師傅是我自己世界裏幾乎唯一的色彩。”眼角的淚水逐漸滑落。
“我已經弄清楚了我想守護的是什麼。”
“聽到你說的話後,我才認識到我的自大,自以爲自己多麼的悲慘,然而我卻是很幸運的那個,我有最好的師傅,也許我還把他當作了我的父親。”
震驚讓小春的雙手都無法握緊,瞳孔也不禁瞪大,清晰地看見了空眼中的自己。
小春注意到,空的眼睛也已紅潤。
“所以,小春,在有一天找到能治療的方法前,你願意成爲我的左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