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二部尾聲

與阿扎蕾雅戰鬥，已經過去數日。

因爲善後處理，我們還逗留在冥國。

修養了幾天以後，爲了談話，我們圍繞在王座周圍。我、艾倫、蕾尼姐姐以及米蕾優各自站在自己喜歡的位置。

「真讓人不舒服……。爲什麼這兩個擁有下賤魔力的人，必須進入魔王城？會玷污範格爾大人的！」

米蕾優嘆氣道。

雖然神官們回到了王國，蕾尼姐姐和艾倫還跟在我身邊。

啊哈哈，我被最強大的兩個人類保護着！大概連範格爾也突破不了他們！

「聖女大人，請准許我消滅那個傢伙。」

「啊呀，又想戰鬥了？讓你見識一下冥國第一魔導師的力量！」

總覺得蕾尼姐姐和米蕾優的關係不錯呢。雖然說出來她們可能會發火。

我被阿扎蕾雅抓走，艾倫和範格爾前來幫助我的時候，她們兩人爲了保護冥國和王國軍，好像一直在並肩戰鬥。

她們都擅長大範圍殲滅，蟲子魔物甚至有些可憐。

牛頭和馬面也參戰了，但他們感嘆自己毫無登場機會。看來距離晉升幹部還遠。

「蕾尼姐姐，比起這些，阿扎蕾雅如何了？」

「……竟然關心這種人，真是溫柔。但是，她免不了嚴罰。製造人造人、殺害聖女，似乎還在皇國做過更多壞事。」

「這樣啊……」

「原本用不着交給我裁決就可以消滅她……。在神的名義下死去，算是一種救贖吧。」

阿扎蕾雅的所作所爲不可原諒。但也許這只是我以自我爲中心，不想認爲殺死她的是自己。

「但是，」

蕾尼姐姐用柔和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把話慢慢地敘述給範格爾。因爲我把託阿莉小姐的話語牢牢刻在了靈魂上，記得清清楚楚。

「畢竟她是歷代最強的聖女呢。即使失去力量，還是能夠引發這樣的奇蹟。而且，她非常溫柔。」

難得重逢，又要別離，有些寂寞呢。一定要儘快回來呀。

「抱歉呀……天使護符裏雖然殘餘着少量的靈魂……」

我像找藉口一般羅列着話語，中途就中斷了。因爲我看見範格爾凝視着靈魂，眼睛流下淚水。

「託阿莉小姐她，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守護了我的靈魂……」

「爲了找出革新派的神官，需要依靠她協助。直到那之前，都會讓她繼續活着。如果態度良好，或許能免除一死吧。全都看本國法官的意願了。」

這兩個人之前爲了把我救出來而組隊。

蕾尼姐姐教導了他如何使用天賦呢。真羨慕，我也想和蕾尼姐姐一起修行。她會知道神魔力的使用方法嗎？

我操縱魔力，從身體中取出一個球形的不定形結界。

她在護符裏幫助了我。雖然她說自己只剩下靈魂殘渣，她確實在那個地方生活過。

對於阿扎蕾雅而言，痛苦的日子還會持續。

「是託阿莉嗎……？不，我能夠明白。這毫無疑問是託阿莉的靈魂。」

託阿莉是範格爾不惜墮爲魔物，也要復活的少女。

該說她狡猾，還是什麼呢？總之是計較得失、爲此行動的類型。

「喂！不許靠近塞蕾娜！」

「塞蕾娜就交給我吧。」

「範格爾，那個，關於託阿莉小姐……」

雖說魔物是絕對邪惡的，但它們其實和人類和動物一樣，都爲了活着。利害不一致時就會發生衝突。所以，不能說大家是惡人。

「我接下來要返回皇國了。」

「呀，大家都到齊啦。」

所以，我也很想幫她。

「啊啊，終於見面了。我一直在找你哦？託阿莉，爲了讓你復活，我活了這麼長久的時間……」

「庫庫庫，勇者君真是最喜歡聖女醬了呢。」

「嗯。所以，我想她應該已經失去意識了。……但是！」

艾倫握緊拳頭，回應蕾尼姐姐。哦哦，真有弟子的樣子！

「謝謝你。」

他低語着，手伸了過去。

我們雖然打敗了『革新派』中擔任執行者的阿扎蕾雅，但應該是別人把她拉上了這條路。一些人雖然不擁有『異端審判官』這麼強大的天賦，卻繼承了同樣的意志。

範格爾的眼中閃現出妖光。

我自身成爲魔物以後，才明白這一點。

「欸，又有一段時間見不了面嗎？」

「雖然失去了意識，也沒有力量了……但是，我保護了託阿莉小姐的靈魂。成爲『天使』以後，干涉靈魂變得更得心應手了。雖然只有靈魂，範格爾可能不會滿足……」

「誒嘿嘿，畢竟我成爲了天使！」

蕾尼姐姐接下來打算與這些正面抗爭。

「這能力真是太棒了。我一定要研究一下。這次能讓我好好看看嗎？」

「如果遇到麻煩，就告訴我哦？我是聖女……也是蕾尼姐姐的夥伴。」

「……好。感謝您。」

人造人能夠運用好幾人份的聖屬性魔力，會對範格爾造成無法治療的損傷。魔力殘留在傷口，阻礙不死族再生。

但是，如果這就是持續了五百年的悲劇的結局，我覺得並不壞。

皇國是極其巨大的組織，她的任務艱鉅。但是，她很強，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我不會說這樣很好。

他只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陷入無言。

「您的身體還好嗎？」

「範格爾大人！」

如果沒有她，我的身體也許會被神明大人奪取，接下來就如阿扎蕾雅所願了。

我背上的翅膀開始顫抖。好可怕！要被解剖了！

「嗯，已經完全好了。多虧聖女醬把聖痕取走呢。」

孕育蟲族魔物的『蟲之魔王』耐普拉菲斯，一定也抱持着她自己的信念吧。她雖然與範格爾廝殺，形勢不利時，似乎瞬間就逃跑了。耐普拉菲斯掌握地利，逃跑非常容易。

蕾尼姐姐的表情有些恍惚，眼角浮現出淚光。

說完的時候，我的臉頰上也流淌了淚水。我爲什麼會這麼感動！艾倫輕輕牽起我的手，給我胸膛作爲依靠。

它散發着淡淡的光芒，飄浮在我們中間。

「這樣啊。」

對於直到靈魂被破壞，都會持續活動的不死族來說，它們是天敵。‍‍‍‍‌‌‍‌‌‌‌‍‍‌‍

「好，我很信任你呢。」

「是的。看來皇國並不是完全美麗的。之前就隱約感受到了，我卻以傷心爲理由選擇逃離。但是，我不會再逃避。爲了能夠挺起胸膛侍奉聖女大人，我要將皇國的陰暗面全部消除。」

雖然成功保護了靈魂，要取回意識還是很難。範格爾是最明白這一點的人。

「欸，那個，這實在有點……」

「……這樣就結束了。」

他一邊看着託阿莉小姐的靈魂，一邊認真傾聽。他一定聽見了託阿莉小姐的聲音。

連同不定形結界一起，他緊緊抱住了託阿莉小姐的靈魂，綻放出愛憐的表情。

範格爾緊閉雙眼，用力抱着骨架。

「嗯。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在護符裏面，託阿莉小姐拜託我傳話。因爲她說沒法再相見了，所以希望我代替她傳話給範格爾。」

一邊是人類，一邊是魔物，他們卻心意相通。作爲處在中間的人，看着兩人這樣談話，我感到非常高興。

正是因爲死因特殊，才殘留了意識。但是這已經破滅。

晚些時候，『不死之魔王』範格爾走上階梯。他的手臂依舊抱着那具熟悉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骨架。

範格爾追求的奇蹟，恐怕無法實現。

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失去了她，連她的聲音都聽不見。

但是……範格爾的表情又明朗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邁出步伐，坐到王座上，用手托腮，緩緩開口道：

「好了，那麼……繼續開始研究吧。」

「欸？你沒有放棄嗎？」

「怎麼可能。終於成功把託阿莉的靈魂取出來了哦？這是極大的進展。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不太懂得放棄。」

這個我知道！

看到範格爾恢復往日的樣子，氣氛鬆弛下來。

「範格爾大人，我也會協助。……但機會似乎很渺茫。」

「機會？當然，接下來也有勞米蕾優了。儘快製作讓靈魂的記憶復原的術式吧。」

米蕾優發出了哈的一聲，有些嫵媚的嘆息。加油呀！

我不知道魔王宣佈會繼續活動，對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一開始他是我需要打倒的人，現在卻萌生了同伴意識。

蕾尼姐姐和艾倫對他們似乎也沒有敵意了，我覺得這樣就好。

難得與艾倫重逢，我不想再戰鬥了。

就放下廝殺和紛爭，和艾倫一起慢慢生活吧！

不是作爲聖女或天使，而是作爲普通的女孩子。這應該不是什麼奢望吧？

「啊啊，對了。聖女醬，你想要肉體嗎？」

「欸，我能變回人類嗎！？」

「嗯，如果你覺得人造人的身體可以。」

於我而言，在宮殿裏一起生活的日子無可替代、彌足珍貴。與格爾聊天，就能把煩心事全部忘記。如果格爾也一樣，我會很高興的。

「是呢。不用再在意與我之間的契約了。研究已經取得了很多進展……好好珍惜你們二人的時間吧。」

人造人，說的是那個……？

但是，跟我的遺體卿卿我我，實、實在、太害羞了！啊，我並不討厭哦？只是那時候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太狡猾了！我也想抱緊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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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已經死去的我來說，可能難於登天，但如果可以，我想變回去。

這正是範格爾求之不得的東西。他的表情很溫柔，讓我有些悲傷。

如果能復活，就能在一起了，所以……。騙你的。我知道這不可能。

請你忘記我吧。……雖然這麼說，格爾一定不會忘記我。

「啊哈，這樣啊。但是，說不定有變回人類的方法哦。」

嗯，如果可以，想要和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死去。但是……。

「像現在這樣就行……」

「太長久了。」

『格爾，好久不見。當你找到封印了我的天使護符時，我多麼高興呀。又能看見格爾的樣子，真是感激！哼哼，你的膚色變白了呢。

「唔嘔！」

天使不會變老。所以，如果艾倫長大、不斷老去，我還會保持現在這樣。即使孤兒院的孩子們也衰老死去，我也會作爲魔物繼續生活下去。

變回人類嗎……。

不僅沒有頭髮，還東拼西湊的看起來很噁心……。骷髏的身體甚至都好一點……。

別做魔王了，我覺得像之前那樣埋頭於魔法研究很不錯！做研究的格爾，看起來最樂在其中。

再見了，格爾，我的摯愛之人。』

所以，請不要在意我，要依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我重重點頭，面對艾倫。

我從不知道格爾這麼喜歡我。

「艾倫」

九歲的時候許下的諾言，終於要實現了呢！

但是我可以說一句任性話嗎？

「嗯嗯。……終於能回去了。」

所以，請一定不要忘記我。就讓我在摯愛的格爾心中，永遠生活下去。幾百年、幾千年，哪怕意識消失，僅此我就是幸福的。

「我雖然覺得要是能變回人類就好了。但是比起這些，我現在更想和艾倫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