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对话

「看来你的圣女之力没有完全恢复啊。你曾经张开的结界，连我都无法破坏，骨龙之辈本应不在话下。」

如他所言。除了魔力总量减少，成为魔物以后我感觉魔法的输出效率也降低了。是因为魔物拥有『神之力』会发生矛盾吗？我不能使出生前那般的力量了。

我现在能够使用的圣女魔法，只到达普通神官的水平。如果没有作祟，甚至无法打败虚无铠甲。

「没有关系！」

我让双手重叠，释放出激光。要是能像蕾尼姐姐那样同时释放出好几道就好了，不幸的是，我做不到。

「冰锥术。你的等阶至多为C吧？骨龙是A，而身为魔王的我则更高，到达了无法测定的领域。你绝对赢不了的。」

激光没有击中范格尔。

骨龙用锐利的牙齿咬向我。如之前一样，下颚上的牙齿被暗属性魔力染成黑色，速度比眨眼更快。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赢不了什么的、徒劳无功什么的……我已经不想再像这样放弃一切。我讨厌因此而失去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我会坦诚地接受处刑呢？那个时候的我觉得王子或是贵族们都是大人物，长时间生活在王宫中，连反抗的想法都逐渐消失了。我告诉自己，必须保护孤儿院，一心想着履行圣女的职责。

与艾伦重逢，我才明白，我不想死。我想和大家一起生活。

「是、呢。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范格尔用于攻击的手一瞬间迟疑了。

「但即使击退我，你又能留下什么呢？你是魔物，与人类格格不入。即使在这里保卫了国家，他们也一定会再次虐待妳。那样，你又会孤身一人。」

「这种事情……」

我知道的。从骷髅手中救下商人男性的时候、和士兵们一起与魔物的军队作战，守住街区的时候，总有敌意指向我。我真实地感受到人类对外敌是如此冷漠，几乎要让人哭出来。‍‍‍‍‌‌‍‌‌‌‌‍‍‌‍

我在城市没有立足之地。即使艾伦认可我，我也觉得没脸见人。

「人类并不是需要誓死守护的存在。」

范格尔强硬地断言。

他的外表像人类。虽然是生活了五百年的不死之魔王，除了没有血色以外，外观上与人类无异。他或许像我一样，原本是人类，却成为了魔物，说不定也是因此才一直抱着人骨。

打破寂静的是艾伦。他挤进我们两人中间，把我护在背后。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面对面了。

我回想起先前战争中的事情。眼前的士兵为魔物所斩杀，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我没有感受到可悲可叹，只觉得，「啊，他死了」。

「但是，艾伦是我的家人！」

「艾伦……」

「艾伦是不一样的。我有艾伦在！」

周围的骑士们在结界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不打算战斗，也没有能力战斗，只有旁观。即使我阻止范格尔，王国可能也完蛋了。

王子仍然在大喊。

「啊哈，你打算和这种家伙一起自杀吗？」

我无法直视他的脸。

我像闹别扭一样嘟起嘴，用结界挡住冰弹。看似小打小闹，却是致命的。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骨龙笨重的动作，轻松地回避了它的攻击。

他说得像亲身经历过一般，让我不禁想，他应该是基于某种原因，才固执地厌恶人类吧。

但如果是生前的我，一定会因此方寸大乱。我害怕眼前的人类死亡，我会哭喊出来。不可否认，我变成魔物后，观念发生了转变。

「呵，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只要他是人类，你们就不可能拥有相同的生活方式。毕竟你，也许已经――不再认为人类是同族了吧？」

「喂！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把你安排到王宫！」‍‍‍‍‌‌‍‌‌‌‌‍‍‌‍

没有这回事！我反射性地想要叫喊出来。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范格尔张开双手，动作夸张地走过来。他没有发动攻击，而我单纯地看着他，骨龙也停下了动作。

「塞蕾娜！！」

「抱歉，我迟到了。……没问题吗？」

我本没有心脏，那个位置却仿佛被拧紧。

我以为是因为自己处于战斗的亢奋状态才这样。战争中出现死者并不少见，我也没时间沉浸于悲伤，所以很快就转换好心情。

为了只让我听见，范格尔低声说道。我虽能听见，却感觉像外语，来不及理解，时间也仿佛停滞了。

「不，我也觉得这东西……」

「我就能理解你。怎么样――」

如果艾伦或是蕾尼姐姐遇到生命危险，我会怎么想呢？理性或许会觉得悲伤，感情却可能不为所动。

没有时间流动、万籁具寂之中，我反复咀嚼着他的话语。眼前范格尔温和的嘴角，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