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艾倫與我

我緊閉着嘴，凝視艾倫。

不能弄錯目的，我並不需要打倒範格爾。我只想守護艾倫和孤兒院的大家，當初是帶着這樣的想法回來的。

我本身與範格爾無冤無仇，他要我成爲他的東西可能有些歧義，但我並不抗拒成爲他的同伴。我已是魔物，加入他，相比生活在人類的國度更加自然。

之前他在森林中勸誘我，我當然會拒絕。因爲，那時成爲他的同伴，並不能保證守下王國。現在範格爾爲了換取我，承諾撤出王國。既然不可能通過戰鬥擊敗他，這就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範格爾看起來不像壞人（？）呢。

所以，這麼做是正確的。

這是化作死靈的我，幫助大家的唯一辦法。

「如果你犧牲自己使我得救，我一點都不會高興。塞蕾娜總是這樣，把自己的痛苦置之度外，想的都是別人。殺死你的王子，不就在這裏嗎？爲什麼你必須爲了這種傢伙而受苦！」

「不是這樣……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幸福，這也是我的幸福所在。」

如果可能，我想一起變得幸福。但是，我沒能將這說出口。

「也讓我來幫幫你啊……」

艾倫總是在幫我。小時候自不用說，來到王宮以後，我也無數次被他的存在所拯救。即使成爲死靈，艾倫也願意相信我，與我一起守護了街區。

我的心，一直得到艾倫的救贖。

「哼！就是因爲那傢伙死了，魔王纔會攻過來。幫自己擦屁股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你既然擔任了這麼重要的職責，從一開始說出來就好了啊！」

王子對突如其來的展開翻起白眼，又開了口。

艾倫狠狠地瞪着他。

「混賬！」

「阿扎蕾雅撒謊欺騙我，騎士們也不來保護身爲王子的我。真是奇怪，爲什麼我要遇到這種事情！奇怪，太奇怪了。我可是下任國王！看我把你們所有人都處刑了！」

他的自信從何而來？王子做着誇張的手勢，走到我們三人面前。從某種角度上講，他很有膽量，確實適合當國王。他要是多深思熟慮一些就好了。

範格爾不顧目瞪口呆的我和艾倫，說道：

「王族真是毫無改觀啊，只知道自己的事情。也許與生具來地擁有做什麼都被允許的地位，就會變成這樣。」

說話的是艾倫。當我再次回過頭時，卻見到艾倫已經放下了他的劍。刀刃上沒有血。他咬着嘴脣，低頭看着仰面朝天的王子。腳邊，赤紅色的液體不斷擴散。

爲了確認魔法成功，我使用了天啓。艾倫得到的天賦是――『勇者』。

我知道的。範格爾說爲了我，確實出自真心。

說這是祕寶，不願交出的王子已經變爲不會說話的屍體。這樣的話，範格爾可能又要胡鬧着把它找出來了。

因爲我的緣故，讓艾倫揹負如此重負，真的好嗎？

已經成爲一羣烏合之衆的騎士慌慌張張地出動，甚至有因爲恐懼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摔倒的人。這個國家真的沒問題嗎？

結果，虐待我、處死我的王子輕而易舉地離開了人世。他的靈魂被骨龍吞喫，一瞬間就消滅了。這結局多麼無聊。

「啊哈，你這孩子看起來會很討馬面喜歡。率直而純粹，我甚至有些羨慕呢。」

但我總有些不敢插嘴，所以只在心中叫喊。

所以，這裏就犯個規吧。用一下聖女時期被皇國禁止使用的、超越常識的魔法。

原來如此。不像之前那樣，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努力。這一次，他會來接我。這樣一來，也許在變態魔王這裏我也能堅持下去了！啊，必須好好守住貞操。

艾倫一定會來的。

「嗯，我知道了！」

並不是艾倫殺死的。殺死他的人――是範格爾。

「總有一天，我會打倒你，救出塞蕾娜。」

「我知道了。」

艾倫是人類，範格爾卻反覆用溫柔的語氣說服他。他的邊界究竟在哪裏？

「囉嗦！」

「即使復仇，你也得不到滿足。」

正是爲他着想，我才選擇在此退縮。

艾倫青筋暴起，雙手握劍。我伸手阻止他――但又很快放下。他的眼睛發直，有些可怕。

「天賦祝福。」

「啊哈，這可不行。而且，你可是魔物啊。」

「那個……既然這樣，放過我不也……」

所以我唯一的遺憾就是艾倫。我希望他得到幸福。死者只會成爲他的幸福的絆腳石。

「你做了什麼？」

「那你就試試吧，從我的手中救下她。不是現在也可以。我會收下聖女醬的，等你哪天變強了，再來我面前就好。」

他在艾倫下手之前殺死了王子，多半是用冰彈將王子射穿了。

他這樣簡短地宣告。‍‍‍‍‌‌‍‌‌‌‌‍‍‌‍

「那樣，我的心情該向何處發泄？既不能從魔王手中救下自己喜歡的女人，也不能討伐敵人。我還能做什麼？」

「唔嗯……那邊的騎士們，別愣着快去找。問一下國王就知道了吧？如果找不到……我就殺掉所有人。」

我想，即使殺死王子，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觀。但是，我不能逼迫艾倫放棄決心。

範格爾站在我身邊，調皮地笑了。

「艾倫……」

「抱歉，撇下你擅自生氣肯定是我不對……但我已經忍無可忍。」

可以說，這個空間已經被範格爾支配。本該救援的我已經投降，騎士們也沒有戰意，他的言行決定了一切。

「嗯？」

我不由地別開視線。下一個瞬間，伴隨短暫的哀嚎，王子倒下的聲音傳來，周圍也吵鬧起來。

「所以塞蕾娜，希望你能等我。」

啊，艾倫，可不要誤會，這傢伙所說的疼愛，是針對寵物或者研究對象而言的！

他最後補上的話語，聲音小到只有我能聽見。

這還是第一次，艾倫積極地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我應該擔心的，總之還是艾倫。變強，打倒魔王，說起來簡單，沒有天賦要怎麼實現呢？

他雖然嘴角上揚，眼神和聲音卻冰冷得可怕。

這是賦予人類天賦的魔法。根據天賜教的教義，這一行爲侵犯了神的領域。他們告誡我絕不可使用，但是，我已經是魔物了，所以沒有問題。

我無法選擇贈給他什麼天賦。從感覺上講，這更像是向神明大人祈求。

因爲，他是我最信賴的人。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是我的摯友，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最喜歡的人。只是稍微分開一會，沒有問題的。

「你這傢伙，想做什麼！區區平民膽敢來到我面前！」

「這是爲了讓艾倫變得更強的魔法。艾倫已經得到了『勇者』的天賦，一定能打倒魔王的。」

「人類另當別論，但我會疼愛聖女醬的。我，對待不死族可溫柔了。」

「是、是！」

艾倫高舉起劍，閃閃發光的刀刃，映照出了王子因爲恐懼而歪曲的臉。‍‍‍‍‌‌‍‌‌‌‌‍‍‌‍

「決定好了嗎？」

「也是呢……」

「是嗎……我，絕對會變強的。然後，我會打倒那傢伙！」

艾倫咬着嘴脣，沉默不語。

「咿、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們談話的氣氛正好，我也有一句話想說。

「聖女醬還沒有完全消失。只要你不放棄，就還有機會。……我也不會放棄。」

「我也沒多大興趣這麼做。啊啊，殺掉了他，問不出天使護符在哪了。」

「嗯，我等你。」

「你真的不會對王國的人出手吧？」

「艾倫，來這裏。」

「你能保證直到那時塞蕾娜都能平安無事嗎？」

「爲什麼……」

我把手放在艾倫胸口，注入聖屬性魔力。我感受到深處的艾倫的靈魂，想象用聖屬性魔力包裹他。真是溫柔而堅強的靈魂。

「啊哈，這能在我面前說嗎？」

啊啊，如果可能，希望最後能與你相擁。但這個身體，觸碰不到你。

作爲替代，我們彼此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