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尾高中樓頂墜落事件 第一章 我去煮咖啡
《女學生偵探系列》 · てにをは · 1.3萬 字

──那麼,不好意思,我上去一下。
五月第一個星期一的早晨。
這天,我想要做點不一樣的事情,於是捧着畫板和水彩往樓頂走去。
感覺待在那兒應該能夠畫出好作品。
要畫的對象已經決定了。一開始就決定了。
我知道直接拜託對方,對方一定不肯當我的模特兒,所以只能夠憑印象中的模樣描繪。這樣做固然悲哀,不過這麼一來,我在哪兒都能畫。既然在哪裏都可以,換個心情上樓頂去畫畫,應該不錯吧?
──花本雲雀基於這種想法走上校舍的樓梯。既然特地早起了,她想要有效利用時間。
目前是清晨五點半,一個早到不能再早的時間。想着想着,我不禁打起呵欠。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早來學校,所以有些緊張。雖然打了呵欠。
工友大叔正在校門前做着無聲的收音機體操。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半個學生。
樓梯平臺處雜亂地張貼許多教人看不下去的手寫海報。
戲劇社、吹奏樂社、攝影社、茶道社、辯論社、柔道、劍道、弓道。
其他還有這些那些,數不清的這些那些。
每張海報一個不漏地都蓋上了「明尾祭」的紅色印章。
在解釋「明尾祭」之前,我先簡單說明一下我就讀的這所學校。
私立明尾高中,創校四十年,男女合校,學生約有八百人。加上同好會的話,社團數量衆多,連我也不確定有多少。順便補充一點,我隸屬美術社。校訓是「勤勉」、「友愛」、「熱情」,校旗的圖案則是分別象徵這三個意思的銀色、金黃色和紅色葉子。
然後,所謂明尾祭就是這所明尾高中每年五月舉辦的校慶活動通稱。
在明尾祭即將到來的這段期間,堪稱學校一大亮點的社團宣傳戰也達到了最高潮。搶攻海報張貼位置只是這場戰爭的其中一環罷了。
各社團爲明尾祭準備了各式各樣的企畫活動,並且利用各種方式宣傳,因此校內跟失控了沒兩樣。
一方面也是因爲我們學校從創校起就提倡自由的校風。若這類情況繼續鬧下去將會無法收拾,連教職員也拿學生沒辦法。
那兒只有一片逐漸變藍的廣闊天空,沒有任何東西。
溝呂木柚方,來自鄰近縣市的好人家家庭,我與她從入學之初就是好朋友。她很擔心放學後臨時被老師叫去的我,所以在等我。
「呃──」
一方面是因爲模特兒不配合,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我本身能力不足。
這天放學後,我被叫進學生輔導室。當然就是爲了女學生倒在樓頂上的那件事。
「是我入贅嗎?」
我要離開輔導室時,老師還特別如此叮囑我。
這是一幅詭異的景象。
美術社規定每個人至少必須在明尾祭上展示一件作品,我卻連一件作品都還沒有交出去。
「也好,溝呂木雲雀聽起來很不錯。」
我沒有印象。
「沙穗!」
根據趕到醫院的沙穗父母親表示,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天時,沙穗還是一如往常待在家裏唸書,晚餐也和家人一起喫。印象中她似乎有些沉默,不過她原本就不是開朗活潑的個性,所以父母親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血。地上滿是鮮血。
「……咦?」
我不禁語塞。
她的手似乎朝着不合理的方向彎曲,是我多慮了嗎?
「哈啾!」
不過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在學生輔導室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鬆了一口氣。
嘿!咻!我以一定的節奏跨過堆在樓梯途中的庫存用品和備用椅子。
夕陽從樓梯平臺的窗子照射進來。
那是她的瀕死遺言吧。
「啊啊。」聽到他的名字,柚方出聲說:「五十嵐學長是明尾祭的執行委員長。」
一定是那個字的關係。
是的,訊息。
我還是回社團教室去吧。我這麼想着,視線看向腳下。
「哈哈哈,原來是執行委員長。找我有事嗎?難道我做了什麼妨礙明尾祭進行的事情嗎?」
「來,妳的書包。」
那位女學生只有一隻腳上穿着室內鞋,不對,應該說是一腳的室內鞋掉了。鞋子落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
她連我至今還沒用上的畫板都替我拿來了。
失禮了──說完,我離開學生輔導室。雖然我一點也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失禮的事情。
這個時節的清晨仍舊寒冷。
幾乎就在樓頂的正中央處,有一個女學生倒在暗灰色的水泥地上。
內容就是這樣。
「哎呀。」
莫非是我的兩隻眼睛裏寫着問號?他立刻察覺到我的不解並報上名來。
他說,臉上的表情彷彿此刻才注意到我們。
雨村沙穗。
我幹勁十足地打開通往樓頂的門,一陣冷風迎面吹來。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我怎麼看都只覺得詭異了。
「X」。
在輔導室裏等着我的是班導師黑谷和校長。我一進去,他們兩人便異口同聲對我說:「別泄漏雨村的事情。」
聽到有人叫我,一抬頭就見到一位女學生站在樓梯平臺處。她皮膚白皙,有一對觀察入微的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
但她真的只是爲了明尾祭的準備工作,所以那麼早出門嗎?
她設想周到,還幫我把書包從教室裏拿過來。她的體貼逐漸緩和我因爲今天發生的事情而暴躁的心。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是三年級的五十嵐悠馬。」
遠處傳來吹奏樂社演奏的旋律。「想不起來這首曲子叫什麼」、「我喜歡單簧管的聲音」──我們兩人就這樣邊聊邊走向樓梯口。
不對,真正斷掉骨頭的是沙穗。
她的意識似乎尚未恢復。
好冷。
然後,她告訴母親:「我明天一大清早就要出門去學校爲明尾祭做準備。」因此她早早便就寢。事實上今天早上她的母親醒來時,沙穗已經出門了。
我大步走在走廊上,一邊思索老師們需要這樣不厭其煩地叮嚀我別張揚的原因。
我邊思索着,邊來到了樓梯處。
她用自己的鮮血寫在水泥地上。
「妳該不會就是花本雲雀學妹?」
「嘿,妳們好。」
血書。
我妨礙了明尾祭嗎?──我鐵青着一張臉說。柚方也態度強勢地護着我說:
然而,這名學生卻掉了下來。
全身遭受的撞擊傷勢比起出血更嚴重,聽說骨折的地方不只一、兩處。
「X……愛克斯……?」
幸好發現時,沙穗一息尚存。我立刻跑去值班室說明事情原委並找來醫生。
個性文靜,成績優秀,毫無疑問是一位資優生。她隸屬園藝社。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我看見黑色的豐田CROWN轎車從後門進來,車上下來一位舉止緩慢的高齡醫生,氣喘吁吁地爬上樓頂。他的身後跟着一位擁有粗壯上臂的男性助手。
樓頂立刻就被封鎖。實際的意外現場只有我和部分老師看過,但還是在校內引起了小騷動。
以腦袋爲中心向四面八方飛濺。
我不由得當場弄掉了畫板。
「聽好了,今天早上的事情別胡亂到處張揚。其他學生會受到這種惡作劇的影響。」
我努力對她開玩笑。
我奔上樓梯,撲進她的懷裏。
「在新鮮的環境裏一定能夠畫出好作品。冷死了!」
「小雀,辛苦妳了。」
這位舉止宛如日本人偶一樣穩重的少女,露出困擾的笑容抱着我。
我抬頭仰望上方。一如字面所寫,就是那位倒地學生的正上方。
柚方突然看向前方,我也循着她的視線看去。一位身材高瘦的男學生背靠着鞋櫃站在那兒。
聽到班上同學問出缺乏常識的問題,我一開始覺得很生氣,不過漸漸也就疲乏了,後來我則是頻頻轉移話題。話雖如此,不斷轉移話題也會讓人累到骨頭斷掉。
「聽說花本同學是第一位發現的人?現場真如外傳流了很多血嗎?像血海一樣?到底是怎麼樣呢?」
我眯起眼睛望着剛亮起來的嶄新天空。
「你好。」
學長的髮色略淺,戴着四邊形眼鏡,態度和善。
對方是我認識的人嗎?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無須再次確認,答案就寫在黑谷和校長的臉上。
「……掉下來的?」
等我目送他們把沙穗送去醫院時,已經有許多學生陸續進學校了。
如何管理明尾祭失控的活動和表演內容,似乎是學校多年來的難題。
和我同樣是二年級,我們雖然不同班,卻是好朋友,也曾經與共同的朋友一起在那個樓頂上喫午餐。或許算不上是最要好的死黨,不過我們是朋友,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那兒有──
「然後還有這個。妳今天要帶回家畫吧?」
打了一個奇怪的噴嚏。
從天上掉落到樓頂上。
我喚着朋友的名字,跑上前去。
「小柚,等我轉世變成男生,妳一定要嫁給我。」
因爲這個緣故,我整個早上和下午都無法專心上課。
紅黑色的、形狀扭曲的、字。
「小柚!我回來了!」
老師們十分擔心沙穗留下的訊息。
被逼到最後,我於是聲稱要轉換心情,跑到樓頂上來試試。這個主意或許有欠考慮。
而現在,沙穗從天上掉了下來。
穩重賢淑的她總是會像這樣突然出現犀利的回應。我想這種地方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學長太過分了!小雀從今天一早就頻頻遭受打擊,已經精疲力竭了。請看,她現在這狀態就像被撒了鹽巴的蛞蝓。你居然還要責備可憐兮兮的她嗎?」
「蛞蝓……」
我想應該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冷靜點,妳沒有妨礙到什麼。我只是有點在意今天早晨發生的事。那位……在樓頂被發現的學生,情況怎麼樣了?老師什麼也不肯告訴我……我不是想要打聽八卦,只是在做好我的執行委員長工作。」
「學長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明尾祭嗎?」
「妳真聰明。」
「我想一定不會有影響。被送去醫院的女學生似乎沒有大礙,應該不會有事。」
關於這個部分,我應該可以透露吧?
「這樣啊……謝謝。其他執行委員們也是從一大早就很擔心這件事,真是太好了。」
五十嵐學長說完,拿下眼鏡,擦了兩、三下眼睛。我注意到他左手卷着白色手帕,不過學長的眼睛嚴重發紅這點更讓我在意。
我愣了一下。難道他是因爲我泄漏的消息感動到落淚嗎?看樣子不是這樣,他似乎只是睡眠不足吧。
「我昨天在家裏聽廣播,同時確認明尾祭當天的排程,弄到很晚。」
「廣播?學長該不會在聽『S盤時間』吧?」
「S盤時間」是週日深夜的廣播節目。
「嗯。昨天還是和平常一樣播着貓王、黛娜.舒兒等人的歌曲。」
五十嵐學長一手抹抹頭髮,這麼說道。
「我也經常收聽那個節目,不過昨天聽到一半就睡着了。」
我熱情地舉起雙手。
大概是父親過去經常放唱片的緣故,我從小就喜歡聽歌也喜歡唱歌。
雖然小雀唱得不好,不過我很喜歡小雀的歌聲!雖然唱得不好!
一聽到那聲音,我終於能夠脫離僵直狀態。
「聽說妳狀況好的時候,甚至可以施展大外割的招式撂倒東京鐵塔,是真的嗎?」
那個人應該在這裏。從門外可看見房裏亮着燈。
人們匆忙跑進跑出的報社。
行經一戶老舊民宅前面,院子裏的狗兒慢了幾秒纔開心吠叫。等到那個吠叫聲聽來很遙遠之時,我已經來到一戶西式洋房前面。
「小桃似乎很焦慮,執行委員真忙碌。」
緩步走向通往一樓後側的走廊,左手邊就會看到一扇有着漂亮木紋的厚重房門。
已經張到極限的嘴巴,以及嘴裏可見的大獠牙,讓我嚇得當場跳起來,隨後僵在原地。
「學長,我們沒有閒工夫站在這裏聊天。你不是應該要去確認校門前的拱門強度嗎?照理說你沒有時間在這裏玩耍!害我找了你大半天!請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此刻似乎能夠聞到日式簡餐店飄出的香煎豬排香氣。
「還是安靜的東西比較適合當標本。」
說完,老師拍拍我的腦袋,走向熊。
我以刑警踏入犯案現場的氣勢進入房內。
「老師快聽我說!今天出了一件大……」
在橋上招攬孩子們的金魚攤。
「『就爲了這個目的』是什麼意思?一切都是爲了寫作,這點比什麼都重要。」
此時在我背後,而且是在很靠近我的地方,有人開口說話:
不是我誤會或看錯──房裏正站着一頭熊。
「學長!你還在這裏偷懶!」
「爲、爲什麼會冒出熊的標本……?」
「下一部作品是以熊標本的詭計爲主。我想調查真正的熊標本如何製作出來,所以透過某個管道買來這頭熊的標本。」
「咦?」
「啊,說得好!一勝!」
那頭熊隨隨便便就超過兩公尺高。
「雲雀,妳今天真是災難日呢。」
「老師!」
個子十分嬌小又出色,長相楚楚可憐卻是柔道社的新星,柔道技巧強到不像話,甚至有「明尾高中武鬥派資優生」的別稱,不過本人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別稱就是了。
「是的。」
「還問是什麼東西?我們不是在講柔道嗎?」
久堂蓮真就站在那兒。
桃花拉着五十嵐學長離開時,頭也沒回地喃喃對我這樣說道。
「明天見!」
「哎呀,這種地方居然站着雲雀的標本。還做得挺不錯的。」
老師以毫不猶豫的口吻這麼說道。
「啊,嗯,對不起。原來時間已經到啦?」
「壞東西」指的就像是不斷進行瘋狂發明的怪博士,或是殺掉小孩、擠出鮮血並稱之爲藝術的神祕畫家,又或者是連環畫劇中出現的壞蛋。
犬飼桃花,她是我的同班同學。
我重重嘆息完,癱坐在地上。
「這是棕熊的標本。」
我一步也動不了,就連大叫也叫不出聲,只有腦袋不停在胡思亂想。
「啊,小桃。」
目送他們兩人離開後,柚方這麼說道。但我明白她焦慮不安的原因。
「爲了寫作。」
輕型機車、卡車、腳踏車在路上來來往往;豎起耳朵仔細聽的話,總是能聽到從某處傳來的流行歌曲;舞廳因爲年輕人而氣氛熱絡。
環顧四周已是黃昏時分。雲朵交錯的天空猶如交織的迷宮或魔法陣一樣寬廣,也因此眼前的建築物顯得更加可疑,不過我毫不遲疑地打開玄關大門。屋裏儘管狹窄,還是有門廳,右手邊是一座通往二樓的樓梯。腳下是鮮紅的地毯,天花板則靜靜亮着四盞造型簡單的燈。
「標本。」
東京都電車悠然地通過三越百貨前面。
說完,老師像在敲門一樣敲敲熊的腹部。這麼說來,這頭熊的確從頭到尾都不曾動過。
「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的推理作家,應該只有老師你吧……」
老師岔開雙腿站在熊面前,泰然自若地抬頭仰望。
藤蔓攀爬的外牆由淺褐色的磚塊構成,狹小的院子裏草木茂盛。建築物雖然有兩層樓,不過整體顯得很小巧,窗子上的厚窗簾緊閉着。這棟西式洋房就像長途旅行歸來者的破爛鞋子一樣老舊,看起來很可疑。
我是熊喔!很可怕吧!──對方以這種態度高舉着前腳。
開襟襯衫配上黑色西裝背心。
「老師你會被咬!」
我拍拍裙襬,擦擦汗水,調整呼吸後輕輕敲門。
不過桃花還真是嚴厲。平常做事就很俐落的她,現在更是N倍速敏捷。
一頭熊張開雙腿直挺挺地站在客廳中央。現在不是報告今天遭遇的時候了。
「小桃,妳找五十嵐學長有什麼事?啊,小桃也是明尾祭的執行委員吧?」
「欸?」
不是長得像熊的男人,就是熊的本尊。
久堂蓮真。
我在校門口與柚方揮手道別後,從新橋站跳上東京都電車,在車上搖搖晃晃地望着逐漸染成金黃色的街景。
事實上行經這條小巷的路人大抵都會以疑惑的眼神看向這棟建築物,漸漸地也開始出現屋裏住着壞東西的謠言。
嗚哇!是熊耶!那個是熊吧?不是強壯的鼬鼠,也不是發育良好的狗,對吧?嗚嗚,牠是咖啡色的。不過話說回來,今天太陽真的好晚才下山。已經五月了呢,明尾祭得加油纔行。嗚哇!是熊!
一想起那個人的臉,原本從今早就低潮的情緒瞬間振作,讓我不自覺哼起《相逢有樂町》這首歌。
自民衆宣稱這個時代已經不能再稱爲「戰後」,究竟已過了幾年呢?
「有什麼關係。」即使坐在面前的小孩這樣糾正我,我還是不以爲意繼續哼歌。
「你……說什麼?爲了詭計?老師爲了寫小說……買了棕熊?一整頭的棕熊……就爲了這個目的?」
「時間已經到了。好了,我們走吧,立刻出發!」
很顯然身爲學長的他氣勢不如人。
但是,住在這裏的人並非是上述這些,不對,換個角度來說,應該是比上述這些古怪上好幾倍的人。
「怎麼有這麼吵的標本,比本人還難搞。」
眉間的皺紋不悅地皺起。
一位頂着娃娃頭的女學生走過來。
我一回頭就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那兒。
但是,嘴角隱約揚着犀利的微笑。
她掛心的恐怕不是明尾祭的準備工作。
「我不是說了,這是標本啊!」
我毫不猶豫地在這條細小巷弄間前進。
我逐漸興奮起來,開始追着自己的長影子咚咚往前跑。奔跑時,梳成辮子的頭髮像新生的稻穗一樣跟着彈跳,彷彿事不關己似的,讓我對此感到可笑。髮辮一彈跳,呼吸也跟着雀躍。我呼地吐着氣,跑進宛如鬼腳圖抽籤遊戲(注1)的小巷子裏。
「什麼東西一勝?」
「吵死了!」
每當我以爲自己很瞭解這個人的時候,總會再度喫驚。
我的臉頰被用力揪住。
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但我還是不以爲意地把門打開。
而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淘雨村沙穗的情況。
「這裏是銀座喔!」
──這是站在我身旁的好友柚方最直率的評語。
今天遲了些時間才離開學校,那個人大概會感到寂寞吧?
她稍微交抱着雙臂,以炯炯眼神看向五十嵐學長。桃花家代代都是煙火師,據說她的強勢個性遺傳自父親。
「是熊喔!熊!會吼叫!會咬人!好……好吧!這裏我會想辦法,老師你快從後門逃走!不用擔心!我會施展爺爺教我的劍道想辦法擺平牠!啊!沒有竹刀!請……請給我什麼能夠代替的棒狀物!快點給我長度適合的棒子!」
我先和桃花搞笑對話一番後,才把話題轉向五十嵐學長。
最近汽車和公車增加,地下鐵也開通了,所以電車上沒有太擁擠。這種有些悠閒的氣氛令人神清氣爽。
等待水上巴士前往淺草的人羣。
「痛痛痛痛……」
在神田站前這一站下車後,我一步步走在馬路上。
我開口正打算報告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卻沒能夠繼續說下去。
修長的身軀。
「老師!」
「妳現在立刻把散播這個謠言的人叫過來,我示範大外割給妳看看。」
如果會就好了。即使知道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老師,危險!」
他是推理小說作家,曾經出版過幾部長篇、短篇的小說。
其中以名偵探羽曳野無睡爲主角的《六道島連續殺人事件》、《十牛亭消失事件》等的「無睡(睡不着)系列」偵探小說受到部分讀者的熱烈支持。
但是其內容多半太過出人意表且怪異,因此無法爲一般大衆接受。
他曾經不用任何標點符號寫出一整本推理小說,也曾經以反覆三十次以上的劇中劇讓讀者墜入五里霧中。
「完全展現作者本人的古怪性格呢。」
「妳有說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說!只不過是再次深切明白老師的書爲什麼賣不好了。」
「廢話。崇高的作品纔不會輕易就被大衆接納!說起來,擁有包容力、藝術方面的敏銳感性的大衆,早已不算是一般大衆了。」
這個人沒救了。
我很快就放棄指責老師的所作所爲。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會放在心上。久堂蓮真就是這樣的人。
只要是爲了自己的作品,無論什麼狀況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一點也不在意。
是的,就像爲了小說詭計準備棕熊,然後他手上緊握着鋸子──
「……鋸子?」
我剛纔沒注意到,老師的手上握着一把大鋸子。
「我剛剛就是去置物間拿這個。」
「你拿那個來要做什麼?」
「當然是鋸開這個標本。我要把頭切下來,剖開腹部,看看裏頭。」
「哇啊──!」
我猛然衝向老師,奪下那把鋸子。
「你在想什麼?雖說這是標本,你也不應該做這種事啊!老師是惡鬼!分屍狂!」
「不要包!」
我連忙轉身進入廚房。
「話說回來,妳覺得這次的情況屬於『哪一種』?」
「對了!是風!有沒有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大風捲上天?」
──現任理事長及校長是美國的傀儡。
「妳不是說現場留下了訊息嗎?」
他的臉上永遠寫着不悅,所以可以無視之。
可是在我說話時,他手上的書看來也前進了不少頁。這個人的腦袋究竟長什麼模樣呢?我再次感到不可思議,比起熊標本的內部構造更讓我感到好奇。
我與老師的關係必須追溯到我小時候。
「難道妳打算直接帶回去?年輕女孩和正牌熊頭。想像起來似乎也不錯!」
愛克斯的主要訴求如下:
我說出自己的想法。
怎麼會有這麼麻木不仁的人呢?而且也不求甚解。這個人當真是推理小說作家嗎?

「我沒有那麼想,不過……會不會是什麼未知力量把沙穗帶上天空的呢……」
「那位名叫雨村的學生事件,妳覺得是『意外』?『自殺』?或者是『他殺』?」
說到這裏,我靈光乍現。
咖啡豆逐漸變色,也開始出現香氣。
「不行!」
「太好了,熊衛門。」
「這、這個嘛……」
X=懲罰。聽完老師的解釋之後,我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學校方面當成意外處理,不過我們誰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老師帶着十分不悅的表情解開胸前一顆釦子,直接徒手抓起茶几上小瓶子裏的咖啡豆,放進嘴裏咀嚼。
「或是蜘蛛之絲(注5),對吧?」
「愛克斯?啊,那個冒牌的社會運動者嗎?」
「那是不一樣的情況。」
即使再偏袒他的人,也會覺得這行爲明顯異常,更遑論第一次見面的人若看到他這舉動,十之八九都會微笑起身,沒事也要說臨時想起有事要忙,並匆匆告辭。
「無所謂。」
老師似乎一下子就參透了我的想法。
剛纔的咀嚼方式表示他從白天起就專心寫稿,因此很長一段時間沒喝咖啡了。
老師冷冷回答。他似乎一字不漏聽進去了。
深度烘焙、粗度研磨、高溫快速注水,按照這個順序才能夠煮出老師最愛的咖啡味。不過他還真是個怪人。我想起熊的事情,再度嘆息。
「我明白了。我會幫妳把熊頭用報紙包好,讓妳帶回去當伴手禮。」
就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
「於是我一到樓頂,就發現朋友倒在那裏……」
「老師,你認爲人有可能從天上掉下來嗎?」
「就我所聽到的,現場的地形應該不至於引發那麼強勁的風勢,所以我想應該不是風吹造成的。」
順便補充一點,這些知識有一半都是從老師那兒現學現賣的。
咖啡館的店名是「月舟」。
「不要!」
──X。
還缺乏常識。
我家座落在神田神保町的一隅,父親用住宅的局部經營日式咖啡館;咖啡館是祖父從戰前便一路經營,戰後(注2)交由父親繼承。我認識老師的時候纔剛懂事而已,還沒有上小學。
姑且不論這些,一般人對於全學聯總抱持強烈的負面印象。
面對這樣的內容,學校方面當然希望儘快找出犯人,對於學生的管理因此變得更加嚴格。
我沒有母親。
又怪又愛找麻煩。
總之,我明白只要惹怒天神,多半不會有好下場。
老是盛氣凌人。
因爲熊標本的關係,害我很晚才能提起這件事。我再次將今天早上在學校看到的情況、發生的事情告訴老師。但就在我開始說明沒多久,老師緩緩拿起茶几上的橫溝正史的新作閱讀。期間也沒忘記喝咖啡。
「老師!請仔細聽我說啊!」
「別替它取名字!」
「啊!所以那個X是叉叉纔對!是懲罰(注6)的意思,對吧!」
「現在不是發生了嗎?不就是因爲妳察覺是這樣,才這麼說的嗎?」
久堂老師在心情特別不好或長時間沒喝咖啡而「想要立刻喝到咖啡」時,總是會開始嚼起咖啡豆。而前者的情況與後者的情況,咀嚼力道會有些許差異。我清楚兩者的不同。
「天譴……啊。」
「我想,愛克斯和那則訊息應該有着某種關係……」
年輕的久堂老師剛成爲作家時,已經是「月舟」的常客了。
「有時人類會頭下腳上地從天空跌落地面,人們稱之爲天譴。」
愛克斯。
嘴巴又惡毒。
大致說完後,我逼近他。
「妳要這樣解釋也行。不過妳真認爲是天神要懲罰該名學生,才讓她跌落地面的嗎?」
咖啡豆發出爆裂聲。我停止沉浸在回憶裏,把火熄滅。
全學聯,正式名稱是「全日本學生自治會聯合總會」,是戰爭結束幾年後,由超過一百四十位學生自治會組成的聯合組織。近期舉辦了各種活動反對《美日安保條約》,春天時還曾經與警方爆發激烈衝突。
可是這一切圍堵都只是枉然,愛克斯現在依舊能夠避開學生和老師的耳目活動。
老師深深坐進黑色單人沙發裏,蹺起腳,愉快地望着我煮咖啡冒出的熱氣,猶如在欣賞一幅美麗的畫作。
直接打開櫃子門,拿出咖啡豆和手網,連忙開始烘焙咖啡豆。幾分鐘之後,咖啡豆的銀皮開始脫落。
「我去煮咖啡。」
「妳想說的是,那個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對吧?」
愛克斯在校舍牆壁上、校長桌上等所有地方,都留下了對於學校的激烈意見;有時也會駭入校內廣播播放《國際學運之歌》。
對我來說,他願意和我討論已經謝天謝地了。
「來,雲雀,幫我按着前腳。」
「如果有那麼大的風足以把人吹上天,應該會對現場造成其他破壞吧。」
「不過這個『懲罰』訊息的意義好深奧,我本來一直以爲那個X是指『愛克斯』。」
只要學生出現可疑的行動,只要有學生攜帶可疑物品來學校,這些可疑學生就會一一被帶進學生輔導室去。
「這是想要加入全學聯的學生搞出來的把戲!」老師直截了當地這麼說。
但是,還不只是這樣,房裏四處堆放着無法擺進書櫃的書籍。這就是我熟悉的環境。
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不解。
兩人互相爭執了一陣子之後,總算冷靜下來。最後標本成了房間角落的裝飾品。
「是的。就是那位在明尾高中引發話題的神祕社會運動者愛克斯。新聞社每個禮拜都在報導:『愛克斯又出現了!』、『膽大包天的犯罪聲明!』諸如此類。」
「欸,等一下!沙穗她平安無事!所以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都請加上『未遂』兩個字。」
「什麼意思?」
「是沒錯啦……」
心眼又壞。
煮咖啡的技巧都是父親教我的。
「別礙着我,我想了解熊標本的內部構造,想要親眼確認!然後我也想知道一個男人分解一頭熊標本需要多少時間。標本和鋸子都是爲此所做的準備。」
聽說戰後有好一陣子物資匱乏,所以咖啡館經營得很辛苦。當時買不到咖啡豆,駐軍發配的物資也只夠供應給極少數的客人,因此改以大豆代替。
咔茲咔茲,咔茲咔茲。
「就是妳這陣子經常提到的傢伙吧。」
「不是熊吉嗎?」
一整天只想著作品。
如果他沒有成爲作家的話,我真心覺得他應該會變成大壞蛋吧。
是男是女?是學生還是老師?現階段一切都還是個謎。我們甚至連這個人是單獨行動或是一個團體都不清楚。
他的背後是必須抬頭仰望的成排挑高書櫃,令人彷彿置身在圖書館裏。
「是嗎?」
老師一笑置之,又補充道:
「聽好了,人如果超越自己的本分,想要飛上天,多數場合都會惹惱天神,不管是高高飛上天的伊卡魯斯(注3),或是《舊約聖經》中出現的巴別塔(注4)。」
「別對熊吉做那麼過分的事!」
我在那個時候就認識老師,而老師也在我仍哇哇大哭的時期就已經認識我。
──他們每年奪去學生的自主權,是必須斬之而後快的毒瘤。
「不過,我重新思考後認爲不是自殺。如果要自殺的話,直接從樓頂往校園跳下去就好。」
說直接跳下去也有點奇怪。
「那位學生用鮮血留下訊息,由此看來『摔落在樓頂』大概『非她所願』。如果要自殺可以直接寫遺書,不用特地留下血書。」
這麼一來就很有可能是某個人害她受傷了。
「我還不清楚整起事件使用的手法是什麼,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愛克斯果然涉嫌重大。」
「如果真是愛克斯的話,也未免太大意了。」
「怎麼說?」
「因爲沒把人殺死。」
有着精明眼神的作家說完,靜靜地互換交疊的雙腿。
「如果這是某個人特意的作爲,這個人特地選擇學校裏不易有人發現的場所犯案,還用了幾個詭計打造出不合理的現場,最後卻沒把人殺死,豈不是本末倒置?」
說得沒錯。
「老師,你是不是站在犯人的立場說話啊?」
他的意思似乎是──如果是我,一定會讓對方死透透。
「沒禮貌!我纔不會自己動手!」
「這種話可以說得這麼光明磊落嗎?」
不過老師說得沒錯,爲什麼要選擇學校呢?
「按照妳的說法,清晨的校舍裏幾乎沒有其他學生,是嗎?」
「是的。在我抵達樓頂的這一路上,沒有遇到半個人。」
「校門幾時開?」
「早上五點。不過因爲目前在準備校慶,所以這個禮拜似乎是提早開門。我抵達學校的時間是五點二十分左右。」
「連廊只有一樓有。」
「……一次定輸贏喔。」
「咦?沒、沒有!」
他臉上露出「少問這種無聊事」的表情。儘管他從以前就是這樣,不過不管什麼時候看到老師的速讀,仍會覺得像在變魔術。
我的上半身不自覺往後仰,抬頭看向他。
下一秒。
「唔,真囂張。好,既然這樣就用這個一決勝負吧。」
爲什麼沙穗必須受罰呢?
說起來,我們頂多只能以消去法導出「這是某人犯下的罪行」這個毫無根據的假設而已。
老師出的是──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然後,還有其他路線可以通往樓頂嗎?」
注2:戰前、戰後 日本的戰前、戰後是以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太平洋戰爭爲分界,從明治維新到戰爭爆發的一九四一年之前,或也有說是到戰爭結束的一九四五年之前稱爲「戰前」;戰爭結束的一九四五年之後爲「戰後」。
「被害人往往在現場看着事件發生,所以這是最好的方法。在多數場合能夠活下來的被害人,多半都知道犯人是誰。這樣做,既能夠保住被害人的性命,又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逮捕犯人,豈不是兩全其美?當然這如果發生在偵探小說裏,肯定是無聊至極的作品。好了,這下子妳沒有必要煩惱了,乖乖等着那位學生恢復意識,就去問她本人事件真相吧。」
其實一點也不好。老師的話裏有十成是狡辯、兩成是隨口胡說,共計十二成,我卻沒有精力反駁。
注7:注連繩 神社屋檐或鳥居下方用稻草編成、藉以標示結界的繩子。
我出剪刀。這是我使盡渾身力量比出的剪刀,所以形狀也不差。
啊,這個就是正牌的「好麻煩啊」的表情。
「難道……你在我們說話時,已經把那本書全部讀完了?」
真是麻煩的建築!──老師孩子氣地抱怨道。
「噗啊?走開!不要捏!哪來的狐狸!剪刀石頭布爲什麼會出現狐狸!」
「就是……名偵探根據少量線索直接找出真正的犯人……」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只是擔心朋友……話說回來!老師自己還不是經常煽動我、讓我做出不合理的推理,還以此爲樂嗎!」
就是那些不爲人知、真切又透明的原因。
「對付實際發生的事件,最聰明的解決方法是什麼,妳知道嗎?」
他慢條斯理地搖頭,眼裏充滿大無畏的自信。
「狐狸會矇騙人心,使人無法正常判斷,所以被騙的妳輸了。好了,快去幫我煮咖啡吧。煮好後就快點回家去。」
「如果兩棟校舍的四樓有連廊相通的話,利用連廊廊頂,也是有可能往來南北校舍──」
「咦?」
但是──
犯人、手法、動機都不清楚。
「啊哈哈!我贏了。」
天神啊,想要接近天空的人類,自有他們靠近天空的原因,不是嗎?
他整個人的感覺似乎與剛纔不同。
他居然一本正經地這麼說。
「好了,一直說話,我又口渴了。雲雀,幫我續一杯咖啡來。」
即使假設這是一起意外,我也不知道沙穗是在什麼情況下「摔落在樓頂上」。
被說中了。
「喂。」
「這、這一招太狡猾了!也有可能一無所獲啊!」
「沒辦法,我只好教妳一招空前絕後的解決方法。妳聽完,只要一眨眼就能解決這種連『事件』都稱不上的小事了。」
「我記得還有其他棟校舍沒錯吧?」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一頭栽進這個謎團裏,決心挑戰了。
「是、是的!」
需要做決定的時候,老師經常提議用這種方式解決。我也已經頗有心得了,所以毫不猶豫地配合他。
說完,老師不理會我的抱怨就朝我伸出手。
自家屋檐下如果遭其他人擅自佔用,無須是天神也會生氣,可是,這麼說來還是不合理啊。
「關我什麼事!老師請你自己去煮!」
注4:巴別塔 《聖經》中記載,人類計劃聯合打造一座通天高塔,又稱巴別塔,此舉觸怒上帝。
他似乎還糾結於熊的事情。
「喂!」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老師揮着空杯子,絲毫不在乎我心裏的感受。
如果是懲罰,意思是天譴嗎?
應該說,聽他這麼說我才注意到。
注6:懲罰 日文的「叉叉」音同「罰」,意思是懲罰或天譴。
煮着第二杯咖啡,我想着沙穗、想着天神。
「……呃,難道這是一起離奇又麻煩的事件?」
走廊上響起鐘擺時鐘的聲響,告知時刻是傍晚六點。
「雲雀。」
「氣死我了!好啦!」
「剪刀石頭──」
「全部讀完了沒錯,又怎麼了?」
「當然。」
注3:伊卡魯斯 爲希臘神話故事。伊卡魯斯揹着蠟做的翅膀飛上天,因爲太靠近太陽,翅膀熔化而摔死。
如果她是自殺,除了她是如何製造出這種情況之外,還得加上她「爲什麼」要選擇這種方式。這些都沒有答案。
那個X是愛克斯,還是懲罰呢?
「狐狸。」
注1:鬼腳圖抽籤遊戲 在數條直線之間任意劃一些橫線,選一條直線往下走,遇到橫線則沿着橫線走到隔壁的直線,最後到達的終點就是抽中的項目。
「共有北校舍和南校舍兩棟。兩棟都是四層樓建築,沙穗倒臥的是南校舍的樓頂。」
看樣子天神似乎不喜歡「過度接近自己的人」。既然連神話裏都提到了天神怕生,看樣子這點果然不容小覷。
注5:蜘蛛之絲 是芥川龍之介的短篇作品,內容爲佛祖從天上垂下蜘蛛絲拯救強盜,但強盜因趕走其他罪人的一念之惡,再度墮入地獄中。
──────────
「就是直接問被害人誰是犯人。」
「如果是某個人動手傷害她……又是誰把沙穗找出去的呢……」
「爲什麼扯到我的辮子!」
老師闔上直到前一秒都還在閱讀的那本書,放回書櫃裏。
「哎呀呀,壞習慣又出現了,妳對推理小說的熱愛也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只要一遇上不可思議的事件就會立刻栽進去,沒有瞻前顧後就插手管事!像妳這麼單純的咖啡豆女,怎麼可能懂推理?所謂的推理,是要抱持不懷好意、凡事質疑的態度觀察眼前廣大的世界。連斜着看這個世界都不會的妳,怎麼可能辦到。」
每次上課換教室時,都要特地回到一樓,才能前往隔壁校舍。
「老師……這是什麼?」
兩棟校舍之間有連廊相通。
我一抬頭就看見老師臉上由衷厭惡的表情。
「雲雀,妳該不會想要介入這件事、解開這個謎團吧?」
他發出狐狸的叫聲,然後用狐狸手勢捏住我的鼻子。
老師說得堅決肯定,然後倏地靠近我。
「哪有這樣的!」
「布!」
我好一會兒張着嘴忘了閉上,當場說不出話來。
我連忙回答。老師的手擺在他那個有點窄的下顎上說:
「那是我在空閒時的休閒活動,又不會怎麼樣,可是我現在要忙着寫作。因爲妳阻止我剖開熊標本,我只得另外想想其他詭計了。另外,妳的辮子髮型,今天也像是門可羅雀的神社注連繩(注7)一樣,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我再度回到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