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冒瀆公主與反擊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天壱 · 4.3萬 字
「找他來……嗎……!? 」
柴涅恩希斯王國城堡的據點,約翰國王聽見我的提議,雙眼圓睜反問。眼前有多個通訊兵傳來的影像,現場直播各個陣營的狀況。傳來的影像有薩希斯王國的國門、城堡據點、柴涅恩希斯王國街區,以及北方最前線。倘若史提爾及緹雅菈等人有事的話會從影像中顯現,不過現在沒有任何聯絡。
北方最前線的影像從剛纔就在搖晃,喧騰不已,讓我十分擔憂,不過通訊兵以有些高亢的聲音地回答沒有問題。假如遭遇轟炸,同樣在柴涅恩希斯王國的我也能在城堡感受到纔對,更重要的是從途中起,從影像傳出的聲音與其說是嘶吼聲,更像歡呼聲。
「對,可以嗎?」
約翰國王的話讓我點頭,再次詢問後,「那當然……畢竟他的命令權屬於普萊朵殿下。」他驚訝地回話。接着,他命令門邊的衛兵去房間外把人找來。看來對方人似乎就在門前,就當衛兵把臉探出門時。
「您找我嗎?約翰•林奈•杜懷特國王陛……下……!? 」
向他搭話後……該說是立刻,還是說在談話途中便奔來了?我以爲突然有陣風吹過,「他」已經站在我們面前了。他長長的黑髮唰地流瀉,抬頭後大概首次察覺我們存在,話哽在喉嚨。自國的公主突然就近在眼前,當然會讓人大喫一驚。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雙眼圓睜的模樣。接着他的視線從我的臉移到腳邊。負傷果然似乎很顯眼。在他詢問以前,我先開口向他打招呼。
「辛苦了,哈里森隊長。我已經從約翰國王陛下口中聽說你的活躍了。」
哈里森•杜克隊長。他是所屬於第八隊的亞瑟直屬長官的騎士隊長。進攻到約翰國王身邊的敵兵幾乎由哈里森隊長獨自收拾,他的身手就是這麼了得。
我向哈里森隊長打完招呼後,跟他說是我把你找來的。哈里森隊長眨了一次眼睛後,視線直接投向站在我背後的近衛騎士等人。他的表情茫然,「第一公主……殿下……」如此喚我。而當我想繼續說明而朝他開口時。
……哈里森隊長從視野中消失了。
真的只在轉眼之間。難道他與史提爾同樣是瞬間移動的特殊能力者,或者可以變透明……我思索着,左顧右盼找尋他人跑去哪裏。
「亞蘭•巴納茲、卡拉姆•包爾德……!! 給我回答,你們之前到底在鬼混什麼……!? 」
驚人的殺氣從背後撫過我的背部。四處張望的我趕緊轉過脖子一看,沒想到站在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背後的哈里森隊長,正拿着劍與匕首抵着兩人的脖子。
我與約翰國王因出乎意料的事態而呆若木雞,相較之下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則有所預料般地態度平靜。
「我不會找藉口。不過哈里森,現在要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知道了知道了,等防衛戰結束以後,就隨你處置。」
卡拉姆隊長與亞蘭隊長有如投降的犯人般雙手微微舉高,吐了口氣。史提爾向我提議找哈里森隊長的事情時,兩人爲何有奇妙的反應,現在說得通了。

「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們明明隨侍在側……!! 得到了近衛騎士的榮譽,卻犯下了這種過失!! 亞蘭•巴納茲、卡拉姆•包爾德,你們的身手和頭腦都是中看不中用嗎……!? 」
看來哈里森隊長似乎無法原諒他們讓王族負傷,滔滔不絕。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哈里森隊長這麼多話。
哈里森隊長依然跪着,但手臂出現了些微的動作,甚至連全身都有點在顫抖。他在膽怯……不可能吧。在等待我下一句話似的,他的臉的角度微微朝着我抬高。
擁有跳躍的特殊能力者的騎士本身,並碰觸其他騎士以後讓人高高躍起。騎士一邊從上空查看是否有與其他敵兵交戰中的軍隊,並確認是否有人民或避難所遭受襲擊,一邊前進。這都是爲了與先行的蘭斯國王軍會合。
「我預知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定不會有事。」
「大哥!!」
「請等一下,哈里森隊長!如果沒有他們在,我早就沒命了!」
「其實我原本還想保密飛刀的事情的說!!全都是你不好!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不僅轉頭,整個上半身轉向現在也彷彿要砍下兩人腦袋的哈里森隊長,趕緊喊道。接着他的動作一頓,長長的黑髮流泄,被側邊頭髮蓋過的臉微微露出。從頭髮後方露出的眼睛直盯着我。
沒想到他開口打斷了我的話。我驚訝地回望,哈里森隊長的手又放在收鞘的佩劍劍柄上,他的嘴巴……確實在笑。嘴角往上揚起的笑容讓他一臉陰森,枉費了那張英俊的臉龐,不禁讓我的背微微向後仰。……總覺得我多少了解以前亞瑟形容哈里森隊長「恐怖」的理由了。
普萊朵公主出乎意料的話讓我不禁「咦……!? 」地叫出來。比起她到底送給了賽德利克什麼東西,她那有如知曉一切般的說法,讓我睜大了眼。在她背後待命的兩名近衛騎士也無法理解地偏過頭。不曉得她是否知道我的困惑,她望向我這裏,浮現柔和的笑容。
就連他的親哥哥蘭斯也未曾見過他拿起劍或者學習護身格鬥術的模樣。我也一再嘗試說服他,至少要學習護身的方法,不過賽德利克頑固地未曾點頭答應。「身爲王子的我擁有優秀的護衛。我完全沒有必要學習!」我只聽過這種說法。縱使我說明了戰爭、背叛、爭權奪利等自衛的必要性,他也未曾理解。他並未具備……爲了理解這些情況所需的前提知識。
騎馬從蘭斯國王軍的後方成功會合的賽德利克向騎士們發號施令。且緹雅菈也留下兩人需要的護衛,命令其他騎士支援蘭斯國王軍的最前線。跳躍的特殊能力者讓每個騎士們的腳有如發射臺一樣,從馬匹上高高躍起,直接跳躍到最前頭。
「請問爲什麼選擇和我一起行動呢?」
他點頭回應後,這次緹雅菈沒有再回話了。哼!緹雅菈的臉別開賽德利克,筆直望着行進的前方,重新用力握好繮繩。賽德利克也仿效她,重新望向前方的時候。
賽德利克的話,讓緹雅菈大大鼓起臉頰。確實如此他所言。
「不要分心!! 在戰場上絕不可以大意!!」
普萊朵公主柔和的聲音再次落下……我還不甚瞭解她。
賽德利克爲了我們而離開國家。縱使與弗利吉亞王國的談判失敗了……我也覺得也沒關係。不論理由爲何,既然能夠成爲賽德利克首次憑自己的意志離開國家,見識外面世界的機會的話就好。我與全體人民已經打算投降,把最後的希望交給賽德利克……託付給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賽德利克也無妨。做爲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做爲最後對他們的信任與感謝的證明,我僅允許擁有一線希望。況且最重要的是,我也覺得說不定……有希望。雖然他不懂教養、禮節或談判技巧……即使如此,他──
聽見賽德利克提問,緹雅菈用有些嚴厲的聲音回應。騎士拉着繮繩乘馬,現在委任騎士控馬。緹雅菈還不習慣操控全速奔馳的馬匹。
他望向南方,有如蛇一般的大批士兵果然不再湧入。望向遠方,終於看見大軍的尾端。終於看見終局,讓他靜靜吐了口氣,與竭力保護自己周圍的士兵們爲了掃蕩敵人,而往前再踏出了一步。
此時,蘭斯的耳邊響起聽慣的聲音。在不由得直接轉身的前一刻,趕忙踏地停住,首先打倒一名敵人。在那之後確認士兵們守住自己的四周後,這次才趕緊轉身望向聲音的方向。
她順着怒氣用圓圓的眼珠瞪着賽德利克。「由於之前我都避免和你交談,所以纔沒說出來。」她繼續說道,散發讓人不容反駁的魄力。
笨蛋!!這次她大喊以後,也毫不慌張地罵道。不僅再次被緹雅菈怒罵,甚至被她用礙事形容,讓賽德利克雙眼圓睜。聽見她那番話的騎士們也很意外那是緹雅菈親口的話,其中也有人再看了她一眼。
「賽德利克……!? 爲什麼你人在這裏……!? 」
在柴涅恩希斯王國街區,騎士們一邊橫掃敵軍,一邊持續搜索。
好,我知道。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回話後,哈里森隊長最後朝我和約翰國王低頭。接着又讓人以爲有風吹過的瞬間,身影消失了。
確實之前是鬧出了不少狀況,我也十分明白。不過老實說現在不是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如你所見,我的腳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動了。不過現在以北方最前線爲首,這場戰爭可說是進入最終局面的狀況。而柴涅恩希斯王國現在正遭受來自南方的侵略。」
獨自前往有大批敵兵的戰場實在太危險了。我認爲就一名騎士還是太勉強而如此告知後,哈里森隊長有些睜大眼地愣住了。他再次動作,又朝我跪下,短暫回答:「遵命。」接着這次緩緩起身,視線投向我背後。
「請放心交給我,第一公主殿下。」
緹雅菈以清晰的口吻回應賽德利克的問題,憤怒地吊起眼角。不過光是這個回答,無法讓賽德利克接受。
*
在柴涅恩希斯王國城堡的據點,我坐在衆人勸我坐下的沙發上,也無法隱藏情緒,客套地回以笑容。我往前傾,腰沉在沙發上,手指交扣,目光一直盯着傳送過來的影像。現在各處都還沒有問題。可是……蘭斯那裏傳送來的影像仍然陷入混戰。雖然尚未有報告指出有死者或居於劣勢,肯定是遲早的問題吧?我希望賽德利克等人儘快趕上,與不希望賽德利克遭遇敵兵的願望摻雜在一起。
「……知道了。那麼妳對我也不必那麼客氣……緹雅菈。」
「還有!……請不要對我那麼畢恭畢敬的。你都用平常語氣和王姐聊天,卻對我那麼有禮貌,這讓我很困擾。畢竟我是第二公主,而王姐是第一公主啊。」
在上空一再跳躍的騎士喊道。轉頭一看,沒想到騎士筆直指示的方向正是現在策馬奔馳的前頭。賽德利克大喊:「大哥……!!」緹雅菈說:「我們快一點!!」兩人幾乎同時叫喊。緊接着衆人鞭打馬匹,加快速度。爲了前往支援蘭斯國王率領的士兵,現在分秒必爭。
這樣的他,縱使率領的是弗利吉亞王國的騎士,奔向戰場的事實仍讓我的胃沉甸甸地晃動,手腳被寒氣侵襲。而且我也越來越厭惡把摯友與其弟弟牽扯進來,從頭到尾卻只能龜縮在城堡裏的自己。
從許久以前,賽德利克便不勤學,持續逃離教師。
「……首先我的腳負傷是我自己的責任。請不要責怪他們。而接下來纔是正題。」
他快速拔劍,劍鋒分別朝兩人指了一下,眼神銳利。在厚重的瀏海下清晰可見的紫眼閃過有如妖刀般的沉重光芒。
原本是吉爾伯特宰相的提議。只要我帶着近衛騎士等人前往柴涅恩希斯王國的話,這麼一來就能讓原本駐守城堡的警備派到其他地方。哈里森隊長離城堡據點最近,最重要的是實力高強。吉爾伯特宰相表示,假如是他,就算單槍匹馬也足以充分控制南方。我也可以確信,既然是亞瑟的長官哈里森隊長的話肯定很強,因此同意了……雖然我原本認爲一個人不可能辦到。不對,不如說我原本以爲就只是誇張的形容。然而我沒料到哈里森隊長主動表示要孤身對抗敵軍。
緹雅菈整個抓狂,讓賽德利克氣勢整個被壓過去。「對……對不起。」雖然他總算開口道歉,卻無法說出更多辯解。
「剛纔讓兩位看笑話了。與哈里森一樣,我們也該賠罪。」
「因此,我有個請託。希望你現在起前往擊退南方的侵略。當然,你該帶着幾名騎士……」
普萊朵公主朝着喫驚的我緩緩張開了嘴脣。
緹雅菈的表情依然憤怒,重新轉頭望向賽德利克。她幾乎把繮繩交給身後的騎士操控,大力吸了口氣以後喊道。
「……他一個人真的辦得到……?」
亞蘭隊長平靜地往下說,我可以保證……他語氣聽起來沒有平常那麼開朗,讓我有點在意。
「侵略的人潮減少了……?到底怎麼了……!? 」
當時我們還不曉得,在那之後僅僅過了幾十分鐘。來自南方的攻勢就突如其然地戛然而止了。
「……請把你的武器收起來。他們兩位都沒有錯。請好好聽我說。」
「亞蘭•巴納茲、卡拉姆•包爾德……可別再讓殿下有絲毫損傷。」
賽德利克似乎沒有特意說給任何人聽,只是喃喃自語,這讓緹雅菈轉頭望向她。她以嚴厲的眼神瞪着賽德利克,右手又夾起兩把飛刀,大喊:「那當然!!」
面對敵兵絲毫不退讓,親自揮劍殺敵的蘭斯抬頭。直到剛纔敵兵如排山倒海一般逼近、蜂擁而至,人流卻唐突地開始中斷了。雖然依舊有許多敵兵攻進街區,但原本彷彿無窮無盡的攻勢卻停歇了。
「畢竟哈里森從以前不擅長與他人合作。不過……他是真的很強。」
蠢貨,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城堡怎麼了,現在還在打仗喔!? 各種話閃過腦海,不過現在連說話的餘力都沒有。蘭斯光是忙於阻止敵兵侵略的指揮跟戰鬥就分身乏術,便咬牙忍耐不繼續說下去。
簡短而低聲道出的那個詞,讓我的心臟霎時停止跳動了……她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賽德利克在弗利吉亞王國的王城逗留了幾天。我尚未得知這段期間賽德利克與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過去除了我與蘭斯以外,不曾信任過任何人的賽德利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想知道……但事到如今也覺得害怕去知道。
*
「好厲害……」
「賽德利克王子請不要離開我們身邊!! 離開騎士的守護很不妥!」
「聽好了!……不要太過冒險。」
「!確認薩希斯王國的軍隊就在前方!!在前面的廣場戰鬥!」
「我已經聽過了!我也明白妳不是爲了我!! 可是……就算這樣,應該有其他方法纔對!!」
而爲了守護第二王子賽德利克與第二公主緹雅菈,騎士們圍着兩人,順利地討伐敵人前進。由於騎士一起護衛兩人,因此緹雅菈是在與賽德利克的距離近到連聲音也可傳達的狀況下騎馬奔馳,讓她有些不滿。
卡拉姆隊長的話,讓亞蘭隊長也同樣朝我們低頭致歉。剛纔兩人都被哈里森隊長拔劍指着吧?沒有關係。約翰國王與我同樣如此回應了兩人。
……從旁邊忽然有道柔和的聲音喚了我。我轉頭一望,普萊朵第一公主探頭看着我,朝我微笑。看來我煩悶的情感似乎表露而出了。
「沒事的喔,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話……肯定不會有事。」
「……約翰國王陛下。您在擔心蘭斯國王與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嗎?」
約翰國王盯着不知何時敞開的門扉,只動了嘴。我也有些擔憂地嚥下口水,卡拉姆隊長則說「應該沒問題」,代替我回答了。
「畢竟是哈里森,他在出發前向城內的騎士們通知要守衛據點以後,纔會奔向南方吧?我想也有騎士自願與他同行……但他確實希望單槍匹馬上陣。」
他一大喊「什麼!? 」,看向飛刀劃過的前方,正好見到飛刀刺入襲擊守護賽德利克騎士的敵兵喉嚨的那一刻。他沒有眨眼,轉頭看向飛刀射來的方向後,緹雅菈的手臂維持投擲的姿勢,眼神堅毅,金色的眼珠亮着光。
我慢慢、緩緩地說。就像我在前世的連續劇中看過的,要犯人放下槍械的談判人員那樣不刺激地說服人。接着哈里森隊長真的聽進我的話般收起劍與匕首,轉眼間又移動到我和約翰國王的面前跪下。「抱歉」他彷彿沒發生任何事般道歉,讓我不禁大大張開了嘴。
「哈里森隊長,我信任你的身手,因此想拜託你。」
緹雅菈惡狠狠地睨着自己,讓賽德利克支支吾吾地回話,再次爲她的身手讚歎不已。在不習慣的馬匹上,且要避開自己與騎士而準確地命中目標,她的身手的確高明。
緹雅菈搶先一步提醒欲前往兄長身邊的賽德利克。「我知道!」賽德利克如此回應,咬牙地別開視線,凝視着與敵兵奮戰的蘭斯,就在這個時候……眼前有道銀色的利刃軌跡劃過。
總之我告知兩人沒有過錯後,哈里森隊長便沉默地深深低下頭。接着我重拾心情,進入正題。
而賽德利克也理解她不滿,即使如此也繼續喊道。
*
這幾年間,於柴涅恩希斯王國及薩希斯王國幾乎無人提過的詞彙。被視爲過去的遺物,歷經長年歲月早已遺忘……不對,是被「刻意」遺忘了。是賽德利克親手造成的。
我的話讓哈里森隊長抬頭,紫色的眼珠與我交錯以後,隨即別開了。他垂眼以移開目光,只回了一句:「請吩咐。」
「遵命。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他的外號。
「當然是因爲你一個人過來會死掉啊!!王兄可沒有天真到會帶一個礙事的人上戰場!!」
途中,緹雅菈的話便含糊不清。她別過臉,賽德利克凝視她有些飄蕩哀愁的側臉。不過,她立刻又用強烈的目光重新望向賽德利克。視線對上時,再次用盡全力朝他叫了一聲「笨蛋!」。
「我也『給了』他一些東西。」
來到這裏之前,緹雅菈已經一再打倒敵兵,展現自己投擲飛刀的功夫。雖然騎士關切她飛刀的剩餘數量,也有建議她節省使用的武器數量,交給我們即可,不過她翻起自己外袍,讓人看到內側收納着數也數不清的飛刀。
賽德利克提議率領援軍前往蘭斯身邊時,緹雅菈沒有必要主動提出與賽德利克同行。可以交給史提爾與賽德利克同行,或者緹雅菈沒有當場自願的話,也可以把賽德利克留在薩希斯王國的城內。
「──」
他睜眼,重新握好現在也快從手中滑落的劍。看見與賽德利克在一起的緹雅菈,也讓他睜大了眼。
「畢竟我做了好多好多練習!爲了守護最喜歡的王姐!」
「如果是緊急的問題,請說!」
「我應該說過了!是爲了這個國家的人民與王姐!!」
「如果是王姐,肯定會帶着你!!所以我也這麼做了!另外……」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
預知這個詞彙,房間裏的騎士們比我先吵鬧起來。「預知」……我以前曾經在文獻中讀過。在世界上唯一誕生特殊能力者的弗利吉亞王國,王族中肯定會生下預知能力者。而獲得那種預知能力的人,正是下一個世代的王的啓示。
他再次斷言要獨自前往,慢慢站起來。我原以爲他又要向剛纔那樣做出瞬間移動般的行爲,趕忙出聲。
練習可是非常辛苦的!! 緹雅菈怒吼,趁勢丟出飛刀。這次她比騎士拔槍的速度更快,將飛刀射入槍口對準自己的敵兵額頭上。
「我一直都在思考自己能夠做到什麼事情!……因爲我曉得如果不變強,就無法守護王姐或任何人了!!」
這次她一口氣拿出五把飛刀,以偏高角度投擲,射向遠方。飛刀並排劃出弧線,命中敵兵的槍,讓槍口軌道偏移。騎士掌握空檔俐落地劈砍,逐漸削弱敵方的防守。
「所以我才偷偷請人教我,每天都在練習!!」
「請人教妳!? 向誰學的?」
飛刀命中目標,賽德利克詢問從遠處確實支援騎士們、不斷攻擊的緹雅菈。在一片怒吼與喧囂之中,彼此都是大聲叫喊。然而緹雅菈沒有回答問題。她取而代之回的是……
「然而你總是在撒嬌!!」
她斥責賽德利克。
預料外的回答讓賽德利克無語,而緹雅菈繼續說道。
「你一再一再哭泣!每次都向王姐撒嬌!讓她幫助你!! 然後繼續撒嬌!你總是等待別人出手幫助!!」
撒嬌鬼!任性王子!! 緹雅菈繼續猛攻。她射出飛刀,從四面八方精準命中目標,同時話語確實只擊中了賽德利克。
途中便察覺,正因爲她對人心及其創傷敏感才說了這些話。而從某個時期開始,賽德利克內心感到痛苦時,面前必定有普萊朵在。有如曉得普萊朵會幫助他一樣,一再對普萊朵撒嬌、哭泣,他那每次都被牽起手的模樣……就好像。
「……唔,所以說我討厭你!! 你這種人……絕對配不上王姐!!」
緹雅菈意思就像她看不下去了,口氣堅定而暢快說道後,接着再次環顧周圍。由於騎士們來到最前線,蘭斯軍那裏也看似輕鬆不少。騎士們使劍橫掃敵兵,從遠處射擊,並且用特殊能力噴火或噴水讓敵兵措手不及。緹雅菈與賽德利克帶來的騎士人數不多,不過僅僅一人的戰力就凌駕其他人。
這個景象讓緹雅菈微微吐了口氣,再次想起似地開口。她把至今累積的鬱悶悉數吐出似地滔滔不絕。
「你明明連劍都不會用!滿口任性話!總是要人家保護你……」
「那麼我現在就拔劍吧。」
賽德利克忽然說道。
清晰而低沉的聲調蓋過緹雅菈清亮的聲音後,傳到她耳內。預料外的回答讓緹雅菈轉頭看向賽德利克,他手中已經握住劍了。他從坐在馬上的狀態,有如要準備跳躍,整個人站在馬背上。
「!你在做什麼!? 」
「我剛纔學的!會用劍和槍,則是因爲普萊朵及騎士們在我眼前示範過高明身手!!」
他對自己壞話一笑置之的那個模樣,讓薩希斯的士兵聯想到自己國家的國王。
「有轟炸!! 快防禦!!」
「我要打下那個熱氣球……!!」
賽德利克亢奮地大喊,瞄準騎士們前進的時機,朝向敵兵開槍。砰的聲音響起,敵兵往後倒下了。
「不要做蠢事,請好好騎馬!你……」
咚!他不聽緹雅菈的制止,往上一躍。沒有特殊能力的他,跳躍的距離比不上受到跳躍的特殊能力輔助的騎士們。然而從馬背上躍起的賽德利克,跳出漂亮的弧度,躍過自軍騎士,於落地的同時砍向敵兵。生平第一次揮劍的他,劍技……
而他親眼從近距離看見了。從空中往下掉落的炸彈,依舊是在類似高度以相同速度被拋落,其定點變動的景象。敵人熱氣球的時速和高度,甚至轟炸位置的移動方向,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賽德利克在跳躍途中確認了敵兵的馬匹數量。而在開始降落時,便一發發朝着敵兵的馬開槍。
是沒錯!賽德利克邊叫喊邊再次拿好劍。他注意到騎士們再次前進,便配合地砍向敵兵。賽德利克的攻擊刻意錯開騎士們揮劍的時機。在打倒敵兵的騎士們退後的瞬間前進。他看準打算趁隙攻擊騎士的敵兵要害,橫揮一劍,劈向脖頸。有如一人模仿三名騎士的動作般旋身揮劍,衝近爲他氣勢所懾的敵兵,下一瞬間砍下首級。
賽德利克突然請求,讓騎士雙眼圓睜,隨即答應了。擁有跳躍的特殊能力的騎士碰觸賽德利克,叫喊:「請跳吧!」賽德利克道謝以後,一口氣往上高高一躍。
「但是也有很多優點。畢竟能夠投擲飛刀的公主,找遍全世界大概只有妳了!」
賽德利克至今爲止真的未曾揮過劍。豈止開槍的方法,甚至從未拿過武器。別說與前線將士聯合戰鬥,連護身格鬥術也從未接觸過。
砰砰!幾道沉悶的聲音響起,「爲什麼!? 到底怎麼……」「!? 熱氣球中彈了!!」等等叫喊聲與漏氣的聲音從空中湧出。從跳躍的最高點降落的賽德利克在途中,目光也沒有移開高空的某一處。地面上的騎士們也確認地仰望着他開槍射擊的位置。突然間──
「妳指哪件事!? 劍嗎?槍嗎?還是說飛刀!? 」
不只是緹雅菈,騎士們也頓時有所反應,趕緊撤退或切換成防禦姿勢。抬頭一看,又是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轟炸。看不見源頭,只有炸彈從空中落下。騎士欲守護王族而伸手架起盾牌的瞬間,緹雅菈──
在遊戲中,他歷經充滿悲劇的一年後,成長爲出色的王子。在那之前一直逃避學習的他,僅僅花了一年……不對,由於他自蘭斯國王發瘋以後便一直支撐着國家,因此實際上從更早就身爲王子迅速成長了。憑藉至今爲止一直扼殺的「神子」才能。
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擁有「神子」外號的第二王子。
貪喫鬼!貪喫鬼!! 笨蛋笨蛋笨蛋!! 緹雅菈回想起那股怒意,又反覆大吼。背對他的賽德利克聽見後,發出由衷的開心笑聲。哈哈哈哈!他大笑一會兒,接着與騎士們聯手橫掃敵兵,揚聲說:「還真巧!」
往兩點鐘的方向,越高越好!!賽德利克竭力大喊,讓緹雅菈大叫:「你想做什麼!? 」這句話也是騎士們的問題,而賽德利克表情險惡地再次瞪視上空某一處。
因此當時我才把賽德利克帶出城堡。因爲他希望現在就脫胎換骨。
「飛刀是從緹雅菈妳的動作學的!!」
「異國的文獻上這麼寫着。『射將先射馬』。」
唰,賽德利克又砍翻兩名敵兵,稍微抬頭望向緹雅菈的方向。血從劍上滴落,臉頰也沾到血的他毫無陰霾地笑着。賽德利克有如脫胎換骨一般,讓緹雅菈驚訝地雙眼圓睜。
他能夠將只看過一眼的所有事物牢牢記住一輩子,而且只要條件允許就能身體力行,這種與生具來的天賦使他成爲不折不扣的天才……因此他才一直逃避學習。
*
「爲什麼你……」
緹雅菈及她背後的騎士都訝異地睜大眼。他看來想下馬,但不可能如騎士們從馬上往下跳。縱使賽德利克單獨騎馬,他連全速縱馬奔馳都不習慣。從奔馳的馬上跳躍而出,是弗利吉亞的騎士才辦得到的高超技巧。不過他明顯想這麼做。緹雅菈慌張喊道:你又要做什麼了。不可以讓賽德利克在此胡來受傷。
賽德利克注意到騎士們的視線,喊道。騎士們各自短暫回應後,賽德利克浮現好戰的笑容,更往前踏了一步。朝向敵陣深處的蘭斯身邊,甚至前頭的最前線。
「不用你多管閒事!」
縱使看不見,視野內掉下炸彈的熱氣球現在飄到何處,已在他腦中描繪出清晰的景象。
「撒嬌鬼!沒有常識!! 不知禮數!愛哭鬼!! 還喫掉了重要的料理!連餅乾也喫光光了!! 那明明是王姐爲了非常重要的人們做的!!」
在重挫敵兵之後,蘭斯向自軍喊道。原本大舉來襲的敵兵陣腳大亂,機不可失,要把握機會反攻。騎在馬上的蘭斯,感受到戰局逆轉,同時也目不轉睛看着賽德利克的表現。他指揮自軍的同時,目光卻始終無法從賽德利克身上挪開。
「直到前陣子根本沒有出過國的你這麼說我,也沒有說服力!」
緹雅菈壓下想朝賽德利克射出飛刀的情緒,憤怒不已。她覺得就像自己苦練許久,第一天展露的飛刀技巧被人否定一樣,臉熱了起來。我還有很多飛刀!她如此叫喊,賽德利克則開心地發出笑聲。
賽德利克一邊反覆進行生死交關的戰鬥,一邊就像遊刃有餘地朝着背後的她大聲問道。突然被搭話而喫了一驚的緹雅菈屏息,接着稍微轉頭,圓圓的眼珠睨着賽德利克。
緹雅菈就像被賽德利克的話推了一把,吸了一口氣。她一邊一口氣從馬上朝敵兵丟出五把飛刀,一邊朝着與騎士並肩而戰的賽德利克怒吼。
點火的導火線全都被緹雅菈的飛刀在半空中切斷了。引線被切斷,火藥沒有點燃,六顆失效的炸彈就躺在那裏。
接着他比槍口對準自己的士兵快一步從懷中拔槍,穩穩地射穿對方的手。接着使力用劍刃接下撲過來的士兵,彼此抗衡時,掃開對方的腳,朝鎧甲的縫隙精準擊刺。
*
不過,身爲親生兄長的蘭斯明白。
砰砰砰!!子彈聲一再響起,每一發都讓馬發出悲鳴,疼痛地掙扎,把周圍的敵兵捲入倒地了。此時子彈用盡,賽德利克也沒有困惑的樣子,手伸入上衣口袋中,接着投出四把飛刀射向更後方的四匹馬。風切聲劃過,緊接着馬悲鳴後仰,與騎手一起倒地,讓地面一震。
乍然出現。有如影像切換般,事情就發生在轉眼之間。氣球部分有多處開了洞,已經喪失飄浮力。與此同時,「哇啊!? 」「混帳!」從熱氣球又傳出短暫的慘叫。賽德利克思考或許敵人起了內鬨時,熱氣球邊晃動邊掉下來了。
雖然敵兵拿好槍瞄準賽德利克,不過緹雅菈比騎士還快射出飛刀,一擊就打倒敵人。而喘着氣的賽德利克不改笑容,重新仰望緹雅菈。
他喃喃自語時,拿起手槍。接着轉動脖子稍微環顧四周,朝着戰線中的一位騎士搭話。
咻咻的聲音掠過,同時銀色的閃光穿過騎士們之間,朝着掉落的炸彈射去。看在士兵的眼中,飛刀全都擦過炸彈的外側。不過騎士們見狀,都無法置信地屏息。
那道聲音帶着憤慨,不像玩笑話。然而每位騎士都往上看,卻沒有看見任何東西。空中並沒有看到像是他們先前擊落的熱氣球。不過賽德利克一邊接過補充好彈藥的手槍,一邊不遲疑地向特殊能力者的騎士吼:「快一點!!」
這樣的賽德利克,卻展現出與戰力遠遠凌駕於自國士兵的弗利吉亞王國騎士「並駕齊驅,合作無間」的異常性。
「神子」。
賽德利克推開爲了保護自己的趕到身邊的騎士們,朝着天空大吼。接着湊近身邊的一名騎士。第二王子散發的驚人霸氣與表情讓騎士睜大眼,而賽德利克朝他快速說,指着上空。
「……我也一直好想要像普萊朵那樣美麗。」
有如熟練的騎士般出色。
賽德利剋落地以後與騎士們並肩進軍殺敵,以俐落身手相互配合,橫掃敵兵。儘管他不時會與身後的緹雅菈應答,但動作也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在一同戰鬥的騎士們眼中,賽德利克的劍術與戰技都嫺熟精湛。就算聽見上陣前約翰從影像中說過的話的騎士們,也認爲賽德利克或許私下磨練過戰鬥技巧。
滋咚咚咚。隨着地鳴般的聲音,神祕的熱氣球墜落到地面。一直瞪着熱氣球的賽德利克從落地的姿勢甩了甩一頭金髮,緩緩當場起身。
「再次讓我跳到空中!!」
約翰國王聽見我的話,雙眼圓睜。亞蘭隊長跟卡拉姆隊長都以奇妙的眼神來回看着我們……兩人都不曉得……況且約翰國王當然會大喫一驚。
騎士伸手施展特殊能力,碰了賽德利克。那一瞬間,賽德利克便全力踢向地面,往上一躍。咚!! 隨着強烈的聲音,他躍向高空。
蘭斯注意到敵陣的怒吼,再次開始揮劍之前,僅在口中喃喃自語。
「我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不過有朝一日,他會主動接受這個外號。」
熱氣球緩慢地撞向小教堂的屋頂,發出劇烈震動,掛住屋頂以後,接着建築物傾斜倒塌。教堂的十字架勾到熱氣球的球體,原本的重量被重力拉扯,載人的吊艙最後發出劇烈聲響後墜落,揚起塵土。
熱氣球在賽德利克的視線前方顯現了。
「……別放過這個機會!! 趁現在加強進攻!!」
「緹雅菈!妳討厭我嗎!? 」
背對自己,與騎士們並肩戰鬥、揮劍的那種模樣,與直到剛纔的他判若兩人。緹雅菈太過驚訝,茫然不已,現在反過來由騎士們揮劍從敵兵手中保護她。
讓他來到城堡外,近距離親眼觀察我跟騎士們的戰鬥的話,一定可以吸收這些技巧。我確信,在遊戲中能與女王普萊朵相互抗衡的他肯定能夠做到。既然他對自身的纔能有所自覺,一定能借此拿出自信……成爲勇敢邁步的契機,也可以成爲武器。
畢竟原本我不可能知道這種稱呼。不過我也不可能說出遊戲的知識這種真話,便隨口回我預知了,朝他一笑。
「哈哈!是嗎?還有嗎!? 」
「我也……一直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沒錯!我討厭你!! 我最討厭讓王姐哭泣的你了!!」
「……神子。」
「……爲什麼妳曉得這件事……?」
賽德利克的聲音帶着怒意,紅色的眼眸中有着熊熊燃燒的火焰,在空中朝着一處舉槍瞄準。喀擦連續扣下扳機後,槍口噴出火光,直到子彈打光。
劍閃劃過,確實打倒士兵們,熟練自如地擋開敵人的劍,趁隙給予一擊。他轉動身體閃避敵人展開的追擊,在極近距離下揮劍劈砍……有如普萊朵的動作。
賽德利克就像掌握騎士們的動作,經常與他們攜手戰鬥,不但沒有礙手礙腳,每個騎士都覺得就像多了一隻眼睛或手腳增添助力。
緹雅菈從馬匹上睜圓眼睛,向賽德利克高聲喊道。
「……我看見了……!!」
騎士們也對突然來到戰線的賽德利克大喫一驚,然而更令人驚愕的是,賽德利克和他們同樣加入戰線也讓人覺得「極其自然」。就好像只是與騎士團中的一人並肩而戰的感覺讓他們屏息,打倒敵兵也同時爲賽德利克的動作啞然失聲。

而現在他──
從空中落下的炸彈導火線全都用飛刀切斷,除了在騎士團中裏面擁有對應特殊能力的精銳外,大概就僅有第八隊的極少數人能夠做到。不只是騎士團跟士兵們,連敵兵也無可置信地緊盯着沒有爆炸的炸彈。就在首次成功對抗神祕轟炸時。
「我在書上讀過了!! 你們就是這樣合作的吧!? 」
「抱歉,可以讓我像剛纔的騎士那樣跳躍嗎?跳到可以俯瞰敵兵的高度就好。」
「別想逃!!」
我只是模仿他們而已!賽德利克的輕鬆語氣,讓緹雅菈啞然失聲。他彷彿在談論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緹雅菈也明白這樣多麼異常。模仿……她終於如此喃喃,即使如此仍無法理解。
轟炸的炸彈總是從一定的高度出現,且那特定的高度與最初出現的熱氣球幾乎同樣高度。
發自真誠、不加修飾的這句話,讓緹雅菈睜大了眼。原本以爲不過是在得意忘形大放厥詞的他,火紅眼睛卻燃燒着一股緬懷般的惆悵,仰望馬背上的緹雅菈。接着想再次張嘴的那一刻……賽德利克朝着緹雅菈頭頂上睜大眼睛喊道:
果然還是這麼做比較輕鬆!! 賽德利克從敵兵的屍體上拾起槍。他雙手持槍,往上一躍,以旋身的姿勢射穿了逼近緹雅菈等人背後的敵人。緹雅菈頓了一下,也從外袍中掏出幾把飛刀擺好架式,不過敵兵已經被打倒了。
他持續與騎士們配合抗敵,背對着緹雅菈,大笑出聲。她因此生氣地大吼「全部!」,賽德利克則感到有趣地哈哈大笑,再次砍倒一名敵兵。
炸彈掉落,撞擊到地面後……沒有一發炸彈爆炸。只發出咚、咚的沉重鐵塊聲,沒有造成任何破壞,在地面喀啦喀啦地空虛滾動。
「神子」賽德利克記得。從城堡窗戶,通訊兵傳送而來的影像。
「……我的名字是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
他主動捨棄求知,是爲了保證兄長登基爲王的道路順遂。他寧可當個愚者,自甘墮落。
「到……到底怎麼回事!? 你……剛纔……!」
「我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丟飛刀,不過飛刀消耗太快,還挺不方便的!」
我這麼一說,約翰國王的眼睛又睜得更大,金色的眼珠劇烈動搖。賽德利克他……他如此呢喃,嘴脣有如在祈禱般緊緊閉着。
射出了幾把飛刀。
賽德利克平安落地時,敵軍陣形已經整個瓦解了。豈止失去馬,由於馬匹失控倒地而波及的傷亡也相當嚴重。比起最前線,淨是敵陣後方的馬遭受攻擊,因此薩希斯王國軍及弗利吉亞的騎士幾乎沒有傷亡,然而敵兵因爲受傷與驚慌,紛紛從後方強硬地湧到最前線,而騎士跟士兵們接二連三打倒了他們。
在哈納茲歐、弗利吉亞甚至敵兵都啞然失聲的一片沉默中,唯有賽德利克的話靜靜地當場響着。
「我是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王弟』。」
發光的眼睛有如烈焰一般熊熊燃燒。他全身纏繞着連蘭斯也未曾見過的炙熱霸氣。賽德利克擊落關鍵的熱氣球,舉起劍,那道身影看在敵兵眼中是超越常人的「某物」。
「不論任何人,都別想繼續侵害我國……!!」
鏘,他的劍尖朝着包圍兄長的敵兵。
豈止敵兵,騎士、士兵、蘭斯、緹雅菈甚至任何人都茫然地被擊落的熱氣球與背對其景象的賽德利克奪走了目光。因爲僅憑他一個人,就把至今爲止一再把自己逼到絕境的熱氣球整個擊墜了。
敵兵因眼前的現象,呆若木雞地張大嘴。無關乎轟炸打算連同自己與騎士們捲入的事實,所有人都忘記要揮劍,無法隱藏動搖。
因爲自軍勝機的關鍵要素熱氣球被擊墜了。
隨着被熱氣球破壞的建築物連瓦礫掉落的聲音也結束,不知從何處傳來「哦……」的微弱嘟嚷聲重疊,很快就響徹雲霄。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歡聲雷動,熱氣球被擊墜,讓所有騎士都吼出勝利的咆哮。
「沒有那種轟炸的話就沒什麼好怕了!! 一口氣消滅侵略者!!」
「通訊兵!! 報告!! 真相未明的轟炸,已經被賽德利克王子阻止了!向各據點的通訊兵報告!!」
「第二隊!趕緊前往墜落的熱氣球!! 若有生還者,要全部活捉!!」
形勢一口氣逆轉,戰意的差距尤其顯著。與士氣提升的蘭斯等人相反,敵兵困惑於該戰鬥或是撤退,完全被對手氣勢所壓倒。
「不要放過任何一人!! 別讓我們的國家繼續被蹂躪!!」
將劍指着敵軍,高聲喊道。賽德利克的聲音讓騎士跟士兵所有人都認同,在回答前,先發出咆哮,奔向敵軍了。
「賽德利克王子!!」
賽德利克與展開突擊的騎士們並肩,想踏出腳展開突擊,從背後有道清脆的聲音叫住他。他像被拉扯似地停止動作,轉頭一看,馬匹上的緹雅菈以銳利的眼神俯瞰着他。緹雅菈與代替她控馬的騎士一起握着繮繩,凝視着賽德利克約兩秒左右後開口了。
「……你要過去蘭斯國王的身邊嗎!? 」
而他們逃離後,則發生可說是天災地變級的地震,轟炸中心被重新建構了。
右邊的騎士團長羅德里格自然不在話下,艾利克同時看見左邊的亞瑟戰鬥的動作,他保持細心觀察敵兵動作,但也屢屢被兩人戰鬥的身影吸引了目光。光論反射神經和動作速度,有時亞瑟甚至還略勝父親一籌。
「戰局即將底定!! 全隊要確實前進!!」
轟炸奇襲與營造使人無法逃離彈坑的先制攻擊,把奴隸當成棄子引誘、轟炸等手段已悉數用盡。假如計劃順利,這些方法應該能消滅大多數的騎士,剩下的就憑主力部隊的人數優勢予以擊潰。縱使計劃不順利,用先制轟炸形成的彈坑拉開距離、爭取時間後,再反覆發動轟炸奇襲,應該就能接連營造出將敵軍騎士團一網打盡的機會纔對。
他以現在也彷彿想揪住領子的氣勢向前,臉近到鼻子幾乎都要碰到羅德里格了。比起突然被怒罵,羅德里格因對方反而怒罵自己而喫了一驚,這次睜大眼。「什麼……!? 」羅德里格不明所以地嚷着,而明顯怒火中燒的亞瑟,都讓四周的騎士們雙眼圓睜。確認兩人沒有受傷後,第四隊便讓其他人接手,其他騎士們接着來到前方。
敵軍的攻擊方式有如捨棄所有正常戰法,只倚靠偷襲式的射擊,這讓前線的騎士決定下馬步戰。原本戰馬數量就因最初的轟炸而減少許多,現在索性全由第五隊、第六隊的精銳騎乘,在後衛進行掩護射擊。
「好!!」
另一個原因是,艾利克的側腹整個染紅了。
不要分心!艾利克刻意以嚴厲的語氣提醒亞瑟,聽見亞瑟應聲回覆「是!」,同時他看到位於自己兩側的羅德里格與亞瑟身手也不由得驚訝。
『………………………………………比劍技的話,我纔不會輸。』
騎士團長的號令,讓騎士們又用宏亮的聲音回答。光是他高舉劍的背影,就讓騎士們的士氣持續攀升。擊退、斬殺、掃蕩,第一隊與第二隊有如雙翼般左右展開。而其他隊跟在他們背後並持續進行掩護,幾乎沒有停下腳步。
然而,現在甚至沒有造成敵軍一名騎士身亡。在大規模轟炸中,不知爲何沒有人被炸死。
下一瞬間,賽德利克跑向馬。沒有騎士幫忙,自己一腳踩在馬蹬上,順勢跳到緹雅菈身後。馬突然感到負重,嘶吼一聲,仰起馬身。接着馬蹄落地時已經平靜,賽德利克大手一揮從緹雅菈手中接過的繮繩,大喊後,接着一口氣奔向前線。他看過緹雅菈與騎士騎馬,現在連馬術也難不倒他。
羅德里格、第一隊、第二隊以及亞瑟在前線中的最前方持續橫掃敵兵。這是爲了到達敵陣最後方,敵軍主將的所在地。
由於在近距離下被射擊,子彈貫穿了鎧甲。艾利克壓着側腹屈膝蹲下,所有人都大聲叫着他的名字。從敵兵倒地的位置來看,不曉得是羅德里格或是第二隊的騎士之前沒有把人殺死,還是說從一開始就裝死等待機會,沒有人知道。
暫時確保安全後,羅德里格抓着亞瑟雙肩膀朝他呼喊。背後的第七隊的騎士們也奔向羅德里格和亞瑟身邊,確認是否受傷了。聽見他們的聲音,亞瑟慢了兩秒以後一再眨眼。接着彷彿視野變清晰一般,重新望向面前的羅德里格。
羅德里格本身也有自覺剛纔的行動並不正確。然而身體自己動了起來。真的就在轉眼之間,等一回神就跳到亞瑟前面了。
他不曉得是從何出現的。只不過僅憑那名騎士與像是騎士團長的男子,兩個人便壓倒自軍,讓負傷的騎士和他們自己都成功逃脫彈坑。
由於隊長亞蘭不在現場時,打頭陣的副隊長艾利克右手來不及,便用左手射穿敵兵,緊接着拿劍貫穿敵人。他與部下的騎士們並肩而行,接二連三打倒敵人喊道。隔着羅德里格與亞瑟,在另一邊擊潰敵軍的第二隊騎士不服輸地喊:「別輸給第一隊了!!」
統帥柯佩蘭蒂王國與其他兩國聯軍,這次得到全權委任的聯軍主將,待在士兵們的最後面,手在發抖。他本身也不曉得那是怒氣還是恐懼。
「提防子彈!!」
他見到騎士負傷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然而,他打從孃胎出世以來第一次看見騎士就在眼前中槍。況且是和自己很親近的騎士。
唯一的勝機被埋住,騎士團終於正面攻堅而來。就連時間上差不多該出現的轟炸,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發生。
「果然就只是人多而已呢!!」
士兵及馬匹終究是我軍擁有壓倒性的數量。不過敵人是經歷如此猛攻之後,居然還無人陣亡的怪物軍團,事到如今還能夠正面打倒嗎?不只指揮官,這是每個士兵都不由得浮現的疑問。似乎不管投入再多兵力,他們能夠做到的只有用自己的鮮血弄髒對方的白色外袍罷了。
「……………………做到了……」
掉落的子彈帶着熱氣,在地面滾動。那個聲音微弱到只有羅德里格聽見。亞瑟本人也看似茫然,自己無法置信地呢喃。他過於喫驚而有些恍惚,這次背後的騎士們與羅德里格拉住人,讓他暫且從前方退下。取代他向前的騎士們迅速朝敵軍衝殺,消滅狙擊兵。
身爲總指揮官的主將發狂似地大聲下令。他無法撤退。不止要顧及統帥聯軍的責任與顏面,他不可以失敗。不然遠遠凌駕於尋常死刑的可怕死法正等着他。
在柴涅恩希斯王國北方最前線,騎士們騎着爲數不多的馬,持劍舉槍。以第一隊爲首,各隊做好萬全的準備,朝位於北方的敵軍進擊。與其對峙的柯佩蘭蒂王國率領的敵軍依然有明顯數量優勢,然而……
因爲他身爲騎士團長的緣故嗎?還是說這是理解斬擊對他無效而使出的攻擊呢?騎士們並不曉得。不過,敵軍毫不隱瞞、高聲宣言要狙殺騎士團長,當然激起騎士們超越敵兵的殺氣。彷彿在說連一發都不允許打中,專注地防備對羅德里格的攻擊,只要出現射擊的跡象,在後面待命的騎士們便拿好盾牌出列守護騎士團長。
「爲什麼騎士團長要站到我面前啦!! 保護我幹嘛啊!騎士團長中彈的話,那我們也虧太大了吧!? 」
敵兵的怒吼響起。所有人都眼神大變,一看就曉得自暴自棄,他們拿起劍、舉起槍,甚至赤手空拳衝向騎士團長羅德里格。
他回想起將近兩週前亞瑟的話。他確信這席話並非虛張聲勢或不甘心,而是確實懷着對於實力的自信心。
緹雅菈那句話就像信號,她背後的騎士下馬了。騎士宛如把位子讓給賽德利克似地站到一旁,拿起劍打算憑雙腳戰鬥。「馬的繮繩交給你操作!」緹雅菈如此說,而賽德利克正確理解她意思後笑了。
騎士團長羅德里格充滿威嚴的叫喊,騎士們則竭力吶喊答應。
「嗚……啊……!!」
砰!兩發槍聲響起,位於他們正後方的騎士們瞬間屏息。其中一個原因是艾利克在與羅德里格對調的同時,射穿了敵兵的腦袋。
接着他逼近羅德里格。
……真的好厲害。
親眼看見的騎士和「敵兵」任何人都屏息,對於那個瞬間的事情啞然失聲。
站在自己身邊的艾利克忽然中槍了。況且是爲了保護身爲騎士團長的父親。自己察覺一切,是在艾利克把羅德里格推向自己的瞬間以後。艾利克拔槍攻擊敵人,羅德里格的背撞向自己,同時槍聲響起,艾利克膝蓋跪地。
待在後方的幾名槍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向前,衝進狙擊隊身邊。迅速縮短距離,迅速擊殺臨時編組的敵軍槍手。縱使敵人想開槍射擊他們,也被特殊能力擋開子彈,跳彈甚至會反彈殺傷敵軍。
在喊出聲之前。艾利克直接抓住羅德里格背部的外袍,把人拉過來。由於反作用力,自己對調般地往前傾,羅德里格則往亞瑟的方向仰身。
剩下的手段只有撤退了,還是說……
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
「別……別怕!! 我們人多!! 可以十個打他們一個!!」
原本羅德里格至少想對亞瑟說「在前線別鬆懈了」與「戰友受創不能戰鬥時,就連同對方的份繼續奮戰」,不過被亞瑟一吼,也讓他說不出話來了。羅德里格反而驚訝地愣住,亞瑟則張大嘴,「我沒有受傷!我要回前線去了!!」朝向周圍的騎士們提高音量說道。
在一片怒吼中,亞瑟對抗地喊道。他一腳踢向地面,如龍捲風一般扭轉身體,朝着周圍揮劍。在他落地處的敵兵一口氣從要害噴出鮮血,往後倒下了。
任何人都認同他的實力,最年輕加入總隊的他不曾怠慢鍛鍊。除了騎士團的練習以外,他一直都和以史提爾爲首的羅德里格、吉爾伯特、亞蘭、卡拉姆、艾利克等人持續交手,加入第八隊以後,遭哈里森襲擊也成爲例行公事。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的實力之強揚名世界,至少在亞瑟加入騎士團以後,任務中從未有人陣亡。
鏘鏘!!
「喂!亞瑟!! 亞瑟!」
原本應該讓騎士團長及隊長級乘馬,不過現在敵軍主力專注在開槍襲擊,而在最前頭戰鬥的騎士們,坐在容易遭受狙擊的馬背高處,有被當作標靶的危險,弊大於利。畢竟靠雙腳比較便於閃躲射擊,也有騎士能夠用劍或盾牌擋下子彈。
敵兵槍口對準自己的瞬間,艾利克射穿對方的手並嚥下口水。不是因爲眼前的敵兵,而是身邊的亞瑟。
在主將的命令下,所有士兵有了共同認知。戰鬥已經不是爲了求勝,只是要遏止敵軍的高昂士氣。指揮官這種只是不想一敗塗地的魯莽命令,成爲他們唯一的指標。
「亞瑟!!」
再次有狙擊部隊從敵軍後方出現。「提防子彈!!」背後的騎士大喊,羅德里格想閃避而對腳施力的那一刻,注意到身旁的亞瑟腳步遲鈍。
「全軍!! 將糾纏蘭斯國王軍的敵軍擊潰!!」
原本化爲無法逃脫的彈坑大洞,隨着地面晃動,逐漸被掩埋了。他認爲是弗利吉亞王國特有的特殊能力者乾的好事,然而也不清楚爲什麼至今爲止沒有出手。
「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請掩護我們!!」
──就要這麼做的瞬間,羅德里格先一步來到亞瑟前面了。偏偏是騎士團長連盾牌也沒拿就向前保護人。羅德里格跳到自己面前,讓亞瑟的眼睛睜得極大。當他握着劍的手伸向父親的瞬間,是在多道槍聲響起之後。
「別害怕!! 集中攻擊騎士團長!! 砍下他的首級!! 就算是怪物集團,只要失去帶頭的,我們就會贏!!」
「團長都交代別大意了吧,亞瑟!如果不管準確度,任何人都能開槍!!」
沒有察覺,父親明明就在身邊被人狙擊。艾利克副隊長腹部流了好多血。思考和腦袋都被染血的艾利克佔據,停止運作了。
不只羅德里格,連其他騎士也茫然地喊道。他們的視線並非落在跳到子彈前的騎士團長身上。而是集中落在從團長背後拔劍,身體前傾,來到羅德里格身邊的亞瑟身上。
「想得美!!」
……艾利克副隊長。
除了突然從天而降的一名騎士。
艾利克、亞蘭和卡拉姆都知道,亞瑟自從加入騎士團總隊以後,不僅在家裏,在騎士團演習場也會和羅德里格練劍。但是他們不曉得勝負結果,也不會特地詢問。不過看見他的動作,讓他思考亞瑟不僅一、兩次從騎士團長那裏拿下一勝的可能性。
第六隊與第七隊的騎士們觀察到狙擊隊躲在最前頭士兵的後方,一同舉槍喊道。下一刻,在瞄準完成之前,騎士們就架起盾牌,或是騰躍躲避。
將那個「擋開」的聲音,於一瞬間響了好幾次。
亞瑟與父親同樣顏色的眼珠從藍色被怒火染紅,怒吼。聲音大到甚至蓋過騎士們和敵兵的吼叫。
羅德里格的腳邊,有個應該已經倒地的敵兵舉起了槍。
艾利克按着側腹,血滴了下來,背後的騎士們爲了保護他而一口氣來到前面。他們代替艾利克站在最前方,朝着敵兵揮劍,背後的騎士們趕緊來到艾利克的身邊做緊急治療。被艾利克保護的羅德里格咬牙,頓時重振態勢。他再次揮劍,這次沒有轉身,便一擊打倒敵兵,在下一個敵人拔槍時先射穿對方,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不讓陣形混亂。
喀鏘,艾利克再次聽見扣扳機的聲音。不過他的視野中沒看見這麼做的敵兵。他也想過或許是自軍騎士武器的聲音,但是在思考前,先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從不可能的距離狙擊,跳到不可能的高度,使出不可能的大範圍劈砍。甚至能憑空噴火、噴水,以常人不可能使出的攻擊對付士兵。他甚至已經不明白哪種能力是聽過傳聞的弗利吉亞的特殊能力,而哪種又是騎士本身的武藝,力量的差距過於龐大,一個個都是怪物。
所有人都明白,要殲滅眼前的騎士團,近乎不可行。從各方面進行侵略的戰爭中,唯有投入最多主戰力的這個最前線,尚未成功入侵柴涅恩希斯王國,這是現實。
「……你在……幹嘛啦!騎士團長!!」
第二王子與第二公主的話語從馬背上高聲響起。他們的話讓騎士們揚聲答應。縱使身爲王族的他們的護衛一事沒有改變,對於騎士跟士兵們而言,兩人已經並非單純的「護衛對象」了。
擁有實質權力的國家棟梁,指揮官之一。
除非是面對敵兵狙擊隊偶爾的齊射。
在如此強大的騎士團中,亞瑟擔任第八隊的副隊長。況且他是最年輕成爲副隊長的優秀騎士。雖說自亞瑟入隊以後騎士團無人陣亡最主要理由是因爲團內有治療傷口的特殊能力者存在,加上騎士團總隊驚異的強悍也是關鍵因素。因此亞瑟……
弗利吉亞王國第二公主緹雅菈•羅耶爾•艾比。
「但是不足爲懼!別大意了!! 依然要小心轟炸!」
他知道那種傷口不會死人。第七隊也在後方待命。只要做好急救就不會有事。然而亞瑟儘管在戰鬥,思緒卻一片混亂。縱使「提防子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得躲避而對腳出力。直到剛纔,他已經一再輕鬆閃避槍擊了。然而就算想躲避,身體動作卻跟不上。
爲了王者而舉起武器、挺身奮戰的那個模樣,不折不扣的正是「領袖」。
形勢整個逆轉了。
喀鏘。多道扳機扣下的聲音響起。動作太慢,亞瑟茫然地握着劍杵在原地,背後的騎士們想拉開他而伸手……
截至目前爲止,敵軍一再組成狙擊部隊,在前線士兵的掩護下,朝騎士團開火攻擊。許多子彈都集中朝着騎士團長羅德里格射出。
起初敵軍頻繁組成狙擊隊,進軍屢次因此停頓,不過由於槍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重點攻擊狙擊隊,狙擊隊的人數也逐漸減少了。這樣下去的話,就看是他們先抵達敵陣最深處,或者狙擊隊人員先耗盡了。
最年輕的副隊長亞瑟•貝列斯弗德。
再撐一會!亞瑟從一旁持續高聲喊道,聽見的艾利克,用劍毫不留情地劃過側腹被刺穿的敵兵脖子,也砍下兩側敵兵的腦袋。
砰,多道沉悶的聲音幾乎同時間響起,成爲一道巨大的破裂聲響。雖然騎士們躲開所有子彈,唯有這種時候先鋒的腳步會稍微慢下。
亞瑟腦中的資訊處理跟不上,在羅格里格跟周圍的騎士挺身應對的影響下,總算再次向敵兵揮劍,然而動作卻很遲鈍。雖然反射性打倒敵人,頭腦卻冷靜不下來。
「……亞……瑟……?」
他認爲只要派出奴隸把失陷在坑底的騎士逼到絕境的話,其他騎士就會上鉤,爲了支援而下到彈坑內,然而卻沒有任何人下來,只是透過射擊繼續支援自軍而已。時機精準的轟炸,也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害,就算作勢要殘殺彈坑底的騎士,也沒有人入坑支援。
不只有亞瑟。羅德里格周圍時常有以第一隊與第二隊爲首的騎士們跟着舉劍前進。沒有任何騎士被大量敵兵壓制住。亞瑟用劍擋下下一個敵兵,直接旋身一踢把人踢飛,同時其他騎士開槍擊殺散亂敵軍。接着往敵陣後方的敵兵邁進。
羅德里格一邊叫喊,一邊用斬擊無效化的手臂一次接下集中攻擊自己的兩把敵兵的劍,擋了回去。下一刻,羅德里格揮拳打向往自己的攻過來的敵兵的臉。
「狙擊的頻率比起最初下降了!!」
「幹掉帶頭的!! 那傢伙就是騎士團長!!」
是第一次看見親近的騎士在近距離負傷倒下。
連從高處的射擊也被擋下了,豈止如此,自軍還遭受來自遙遠另一端地面的狙擊。
「亞瑟!」羅德里格不禁叫喊,不過亞瑟已經穿過騎士之間跑走了。羅德里格也緊接着飛奔而出,當兩人回到最前線時,槍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已經解決狙擊隊,正要從前方退下。
「如果你死了……我們該如何是好啦!? 」
亞瑟察覺羅德里格就跟在背後,低沉地喊道。他沒有回頭,瞪着眼前的敵兵。亞瑟刷一聲,一擊橫砍了兩名敵兵,接着往上一躍。被砍的敵人在倒地之前,他已經一腳踢向後方的士兵頭部,接着描繪弧度般地旋身揮劍,斬殺敵兵。
……我可不想再有那種遭遇了。
亞瑟如此思考掠過腦海,想起六年前,胸口便產生刀割般的痛楚。
羅德里格一擊打倒面前的敵兵,搶先一步貫穿想舉劍下劈的敵人腹部,亞瑟的叫喊讓他不禁沉下臉。沒想到會受到自己孩子責罵,偏偏他又罵得有道理。
「騎士團長死掉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同時用劍擋下兩名敵兵一起朝自己揮來的劍,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另一人則用長腳在劍劈來前快速踢飛。「我會很傷腦筋」。別有深意的話讓羅德里格一手接下敵人的劍,搶先一步射穿舉槍瞄準的士兵之時,眉頭鎖緊。他捉住貼近自己的敵兵的手,接着把人丟到一羣敵人中,接着再次揮劍,一舉斬殺整羣敵兵。
「我得讓父親!!」
亞瑟以至今爲止最大的音量喊道。在騎士們面前,亞瑟沒有稱呼「騎士團長」而是叫了「父親」,這不僅讓羅德里格,聽見的騎士們都大喫一驚。
不過亞瑟就像沒有察覺似地緊緊看着前方,持續揮劍。他往前踏了一步又一步,重重砍向敵兵陣線深處。面對位於揮劍也砍不到的距離的敵人,便從倒下的屍體中拾起劍,丟出刺穿敵人。遭到如此強勢的突擊,讓敵兵前線陣腳一時陷入混亂。
其他騎士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跟着亞瑟的背影一擁而上。剎那間,敵軍的狙擊隊再次從敵陣後方現身。「提防子彈!!」後衛的騎士再次喊道,不過這次敵兵的目標並非眼前的騎士們或騎士團長。而是比任何人都要突前的亞瑟。
不過亞瑟沒有退縮的樣子。應該說,一副正中下懷的模樣,朝着敵軍的狙擊隊直衝過去。他沒有看見槍口?還是說認爲能夠在中槍前躲避?背後的騎士們朝他大喊之中,這次羅德里格沒有阻止,也沒有想追上他。他退後一步,爲了躲開射擊而對腳使力時,目光也沒有移開亞瑟的背影。接着下一秒,多道「砰」的沉悶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得讓父親……看見我當上騎士團長啊!」
鏘鏘。
同時間響起好幾道金屬聲。敵兵射出的子彈,沒有任何一發射中衆騎士。而亞瑟也沒有受傷。緊接着他揮劍,直接橫向劈開眼前的狙擊兵。他腳踢開槍,突然肘擊敵兵臉部。
甚至有敵兵跟騎士懷疑射出的子彈是否憑空消失了。不過,羅德里格以及位於最前線的騎士確實親眼看見了。
亞瑟的劍「打落」所有子彈的那一瞬間。
那與預測子彈的軌道挺劍格擋是兩回事。從槍口噴出火光以後,亞瑟於剎那之間「掌握」了每發子彈彈道,揮劍迎擊。被打落到地面的子彈全部裂開變形,其中也有被一分爲二的子彈。
從六年前開始,亞瑟便與擁有瞬間移動特殊能力的史提爾持續交手。也從吉爾伯特身上學會體術,懂得空手與極近距離的對手進行攻防。也與羅德里格、亞蘭、卡拉姆、艾利克等優秀的騎士們頻繁交手,磨練劍術。加入第八隊以後,來自哈里森的襲擊也成爲例行公事。也會與他正式交手,有時也會進行運用高速的特殊能力的戰鬥。
「上吧!!」
……我就待在最前頭。我自己也不敢置信。我擋下敵兵的劍,沒有以劍刃反壓,而是一腳踢開敵人。接着從背後傳來槍聲,有人開槍射中我踢開的敵人。
這一切塑造出如今的成果。
父親出聲警告,我大聲回話。我知道,至少現在不得不防禦狙擊隊的攻擊。因此我才獨自突前,擋下子彈。
「我知道!!」
高高舉劍指向天空,宣言了勝利。
他從一旁聽見打算扣下扳機的聲音,原本想拔槍,手在途中停止動作了。他只轉過臉望向敵兵,緊接着於瞬間打落射擊而來的子彈。接着才用腰部的槍射穿了敵兵。
怎麼聽都只是不甘認輸的叫嚷,父親沉默地眉頭鎖緊。接着他稍微嘆了口氣,平靜地拔劍。即使如此,敵將也不在意騎士們的臉色毫無變化,臉上流滿汗水,笑了出來。他看起來就像讓我們感到不快,故意大剌剌咧開嘴角,露出牙齒,最後說出:
敵兵橫向站成長長一排,繼續前進的話,我無法擋開所有射向跟在後面的騎士的子彈。我暫時停下腳步,子彈齊發的瞬間,只是一股勁地連續揮劍。雖然我依舊能擋下所有子彈,但無法前進,只能在原地苦撐。
被槍口瞄準、扣下扳機爲止的時間,比起吉爾伯特及亞蘭從近距離使出的猛烈一擊還來得慢。子彈射出,逼近的速度,比起哈里森高速的腳程還來得慢。子彈來到劍的攻擊距離的那一瞬間,比起史提爾使出瞬間移動的一瞬間還來得漫長。
從遠處傳來引人注目的聲音。大概是敵軍主將的聲音。我還看不見身影,不過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這樣前進應該沒問題。仍有狙擊部隊……應該說是大批舉槍的士兵嚴陣以待。
那道聲音帶着大膽的笑意,羅德里格的鬥志劇烈地影響了亞瑟。「是!!」從丹田發聲,亞瑟飛快地往前衝。
「……我要一口氣殺進去了。」
聲音清晰,近乎宣言。
羅德里格加重擱在亞瑟背後的手的力道,也不管正在戰鬥,以想讓人理解般的口吻緩緩向亞瑟搭話。騎士團長父親的話語,讓原本充滿幹勁的亞瑟嚥下口水。咕嚕,喉嚨自胸口的小幅震動。
有如海嘯般,騎士的歡呼聲在響徹了北方最前線。
砰!!
「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人多!以多打少!! 幹掉敵軍啊!!」
「提防子彈!!」
我緊握着劍,沒有收劍回鞘,喃喃自語。我的聲音在騎士們的歡騰聲中散去,獨自朝着天空笑着。
「直抄敵陣最深處的敵軍指揮官……這次一定行。」
父親一下令,從身後便有幾名騎士跳出來。是槍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
我率先奔向敵兵,剷除擋路人馬,一個勁地往前衝。我發現自己似乎跑得太快了一點,稍微猶豫轉頭望向背後時,「亞瑟怎麼了!? 亞蘭隊長的速度更快喔!!」第一隊的騎士前輩愉悅地對我喊道。根本沒有會被我拋下的問題,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我再次覺得他們很厲害。
他雙手握着劍,擺出銳利的架式,後腳跟用力踩着地面。第八隊的騎士自行判斷、率先行動算是稀鬆平常。只不過,亞瑟那番話不單只是報告,那種說法就像還沒說完。羅德里格還在思索時,亞瑟也維持架式,寸步不移地只在原地揮劍就將來犯敵兵斬於劍下。亞瑟打倒了一人,又一個人,接着說了。
「……你以爲自己在和誰說話?」
敵將屍首當場頹然倒地。父親僅瞥了維持打落子彈姿勢的我一眼。他保持沉默地環顧周圍每個騎士一圈。接着──
亞瑟平靜地向羅德里格搭話。那是與身爲騎士團長的他並肩橫掃敵軍的勇猛身手大相徑庭,極爲平靜的聲音。
「第三隊、第四隊守護前線!! 第一隊、第二隊跟着亞瑟與騎士團長!!」
「我就跟在你的背後。」
敵將咧嘴大笑,有如誇耀勝利般地笑着,同時伸手入懷。他也不理會騎士制止,把手伸入衣服中的瞬間。
史提爾與吉爾伯特所培養的爆發力與速度。羅德里格等人所培養的劍技。哈里森所培養的反射神經與動態視力。
「騎士團長。」
「騎士團長『也要一起來』嗎?」
「你聽到了嗎!? 是我軍勝利了!防衛戰結束了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跟着騎士們嘶吼與歡騰。我高舉劍,扯破喉嚨喊叫,聲音彷彿能傳到國家每個角落。剩餘的敵兵也再也沒有鬥志。
亞瑟的眼珠發出銳利的亮光。他目光如炬,彷彿瞪着肉眼無法捕捉、敵軍最深處的主將。
僅僅踏出一步,敵兵便接二連三湧現。我一口氣砍倒所有人,敵人來自四面八方,而用槍和劍應戰。騎士團有如化爲一支利劍,逐漸貫穿敵軍。
來自左右的敵兵,由父親和第一隊、第二隊的騎士立刻打倒,因此我出乎意料地能夠只需專注正面前進。
敵兵又組成狙擊隊。看來是緊急把人湊在一起的,槍口錯落地噴出火光。原本的狙擊隊大概已經全滅了吧?我依然揮劍打落所有子彈,而敵人或許有點自暴自棄了,也不管有沒有射中,就只顧着一再連番開火,我也不斷揮劍。最後貼近他們身邊的瞬間,他們朝我叫嚷着:「……怪物!!」和那個人被同樣的話形容,感覺還不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雖然保護指揮官的士兵唰地拔槍或拔劍,不過卻都畏畏縮縮,充滿恐懼。他們背後大概是敵軍主將的軍官通紅的臉和喉嚨浮現血管,露出緊咬的牙根瞪着我們。槍擊無效化的騎士衝過去,斬殺了護衛士兵,一口氣控制住局勢。
身爲騎士團長的父親排衆而出。緩緩來到站在最前頭的我身旁。
亞瑟道出的言詞讓他有印象。羅德里格當然記得。那句話,是他最初出現在這最前線時所說的話。
「我會斬開所有士兵、劍和子彈前進。」
「我們只能防禦對自己的槍擊,你還是不能鬆懈!!」
他還交代要留意他們擋開的跳彈。我們並排前進,肩膀同時被他拍了拍。我以清晰的聲音達映,更對使力腳一蹬。我斬劈、橫揮、踢飛、突破、貫穿又斬劈擋路的敵兵……接着。
「你們甚至不配成爲殖民地。」
眼前的敵人似乎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持劍挺槍突擊而來。接着父親向前,用斬擊無效化的身體擋開所有攻擊,以橫掃千軍勢頭大力橫劈。敵人噴出鮮血,其中雖然有人想舉槍射擊,也被父親用劍架開,直接把人打飛出去。霎時,我認爲還是應該由父親帶頭比較好,不過接着他立刻退下,「只有你能夠打落子彈。」拍着我的背……看來我的想法露餡了。
躲在士兵背後的男人劍尖朝着我,衝到我身邊。這次父親伸手,徒手握住劍刃,把人連同劍拉過去。人被拉到我背後的瞬間,聽見了「嗚哇」的慘叫聲。
『到時候,騎士團長也要一起來嗎?』
與現在的亞瑟同樣豪邁自信的壞笑。
「比我們更悽慘的死亡將等着你們!! 就算是怪物大國!你們慘死時只能痛恨自己的君主竟然愚蠢到與拉吉亞帝國爲敵!!」
羅德里格維持笑容,用力朝向驚訝的亞瑟揮動手臂。羅德里格拍向亞瑟的背,碰一聲發出劇烈的拍擊聲響。透過鎧甲也能強烈感受到的那股衝擊讓亞瑟挺直背杆,接着羅德里格的手臂對他的背用力一推,要他向前。
他的劍已經快到能夠追上子彈。
接着過了幾秒,亞瑟重新面對羅德里格笑了。他露出賊笑,那是羅德里格熟悉的豪邁壞笑。亞瑟有些喘着氣,情緒高漲地露出牙齒,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們儘管開槍。」
鏘、鏘當、鏘咚。四處傳來武器掉落微弱的聲響,混入騎士的吼叫聲中。通訊兵準備報告、也向弗利吉亞王國報告、俘虜投降的全體士兵等等指令和聲音混入咆嘯之中,父親向各騎士隊指示:「別鬆懈了。」
羅德里格擋開敵兵攻過來的劍,攫住對方的頭,用力用膝蓋一頂,奪走意識。沉悶的疼痛聲音響起,亞瑟霎時有種自己被揍的感覺。不過,接着把敵兵拋開,重新望向亞瑟的羅德里格,確實浮現大大的笑容。
戰爭結束了。
沒有聽到最後,就出言打斷。敵將充血的眼睛直接瞪向父親。他喘着氣,肩膀上下起伏,露出牙齒開口。
歡聲雷動,以及敵兵紛紛放下武器、跪地屈服的模樣,讓目送羅德里格等人殺入敵陣的第三隊、第四隊的騎士們也高舉劍朝着天空吼叫。
「走吧,亞瑟•貝列斯弗德。」
「殺了我吧。」
假如亞瑟能如剛纔那樣,一個人打落朝自己齊射而來的彈雨的話。
在我的劍命中之前,眼前的敵兵就已經倒下的狀況增加了。掩護我的騎士開槍或特殊能力應戰。我也不落人後,拾起倒地敵兵的劍,往前方投擲。
揮劍、突破、掃蕩。
亞瑟•貝列斯弗德。身爲最年輕的副隊長,騎士團個人戰鬥力排名前五的傑出騎士。僅侷限於劍技的話,他已經超越任何騎士了。
「我當然要去。」
大概是逐漸接近大本營的緣故,投擲炸彈的士兵越來越多了。起初我還在煩惱要躲在背後騎士的盾牌後面還是用劍把炸彈打飛,不過身後的騎士用特殊能力噴出水柱。咻地燃燒的火星消失了,打溼的炸彈失去效用,在地上滾動。
在射擊之中,他們單手拿着劍,往前直奔,在我打落子彈的時候,接二連三砍倒狙擊兵。從兩端依序打倒敵人,就在人數減少的時候,我也再次往前衝。槍擊無效化的騎士沒有回到我背後,我們並肩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自己還未發揮所有實力。就像這種意思。在戰場上,一再讓騎士團長的自己喫驚,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的兒子令人欣喜,也令人感到些微的怒氣。
因此羅德里格再次開口回道。
「……我做到了……普萊朵殿下……!……史提爾……!!」
亞瑟平靜地呢喃道。同時,他揮劍砍飛了身邊的敵兵首級。被飛濺的鮮血弄髒頭髮的亞瑟不在意髒污,僅僅專注看着前方。
從正面撲過來的敵兵,這次則從下往上打擊下顎,奪走對方意識。接着把人推出,那名士兵就帶着後方其他幾名敵人如骨牌般一併栽倒。他往從別的方向衝過來的敵兵一躍,從半空中一腳踩向對方臉部。接着把人踢飛,趁勢躍往後面,於半空中旋轉,回到原本位置的自軍騎士前方落地。咚。亞瑟以輕盈的步伐落地,與交戰中的騎士們一同掃蕩前線的敵人,再次與羅德里格並肩而行。
……奔馳。
最後,我的劍尖指住在最深處被武裝士兵守護的指揮官,如此宣言。
他攫住想高舉劍想砍向自己的敵兵手臂,扭轉後奪走劍。接着轉身刺向想攻擊自己背後的士兵。貫穿敵兵以後,就像最初把子彈打落時一樣,瞬間連續揮了好幾次劍。在敵人眼中,亞瑟四周的士兵就像突然身體四分五裂、噴出鮮血一樣。
超越「歷代」的任何騎士。
「與其回國後遭受處分,在這裏被殺掉要好多了。不過,你們都記好了。」
羅德里格擋下敵兵的劍,架開後一劍貫穿敵人,把刺穿敵兵的劍順勢往前刺,刺中了後方一另一名敵兵,最後將兩名敵兵一併橫甩出去。在他如此仗劍殺敵之際,視野一隅也目睹了獨自突前、於轉瞬之間橫掃十餘名敵兵的亞瑟。
羅德里格沒有轉身,簡短回答什麼事,下一刻亞瑟散發驚人的霸氣膨脹。撼動皮膚般的那股氣勢,讓羅德里格砍倒敵兵後,稍微轉過頭一看,亞瑟緊盯着敵陣的眼中的藍色火焰發出聲音熊熊燃燒。
他嘰哩地咬牙,鼻孔撐大,下一刻大吼,口水都噴出來了。
「全體人員掩護亞瑟!!」
「你應該很清楚,離開我們突前的距離最多就這樣!!」
「…………結束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打落下一發子彈,衝到狙擊兵身邊,又把人砍了。當我接近到可揮劍攻擊的距離時,敵兵臉色發青,最後染上鮮血。
「攻堅的狙擊隊下馬!! 不要離開亞瑟背後的防守範圍!」
「快點投降。撤離柯佩蘭蒂、雅拉塔、拉弗雷吉亞那三國所有部隊。假如不肯離開我們弗利吉亞王國的同盟國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話……」
沉悶的聲音響起,我把子彈打落與父親把敵將砍倒,幾乎是同時發生。
第七隊的騎士大吼中,有人朝着退到最後衛的騎士吼道。爲了讓自己的聲音傳出去而嘶吼,不能搖晃那名騎士的肩膀的情況,令人坐立難安地不知該把手伸向何處。這段期間,也有另一個第七隊的騎士同樣雀躍地跑過來報告。
羅德里格察覺亞瑟在緊張,笑了,這次輕拍着他的背。光是這個舉動,就讓亞瑟放掉無謂的力氣。騎士團長最後那句話,這次讓亞瑟一腳用力踏向地面。
「一口氣衝過去!! 陣形別亂了!」
背後的父親先喊了出來。在一羣敵兵的後面,可看見覆數槍口。我連續砍倒了衆多敵兵後,持槍的狙擊隊終於出現了。他們手放在扳機上,發出喀擦聲。我一口氣縮短距離後揮劍。砰砰!砰!!有幾發子彈是晚了幾秒後纔到。是故意這麼做,還是單純技巧差勁?我把那些子彈全部打落。爲了不讓子彈射到我背後的騎士,全部打落。
亞瑟第一次看到父親那種笑容,大喫一驚。他睜大眼,這段期間也反射性地沒轉身就砍倒撲來的敵兵。他與父親同樣色彩的藍眼,筆直望向羅德里格。
衝上去的騎士用從敵兵奪來的槍指着敵軍主將。雖然他想躲開槍口而仰過臉,還在怒喝周圍士兵來保護他,不過他早已陷入我軍騎士包圍之中。第一隊圍住敵將,分出人手背對背在外圍防範,而第二隊則列陣迎向其他敵兵予以牽制。
這句話讓羅德里格理解了。亞瑟已經不打算被狙擊隊擋下腳步了。
「報告!! 我軍騎士團獲勝了!! 敵兵已經放棄抵抗,衝入最前線的騎士團長與亞瑟副隊長,以及……!!」
「我在聽……」
倒在地上,用手背遮住微微睜開的雙眼的騎士首次開口。他以有些昏昏欲睡般的聲音回答後,嘴角靜靜地往上揚。
「太好了……亞瑟。」
縱使在無法說話的狀態之中,騎士團的報告也一直傳到耳裏。他當然也知道,羅德里格帶着第一隊、第二隊以及亞瑟一起攻堅敵陣的事情。
「艾利克副隊長!! 傷口會不會痛!? 」
傷口暫時止血了,騎士接着這麼說,讓艾利克舉起一隻手回應。子彈被取出時,他都快痛死了,不過由於接下來治療傷口的特殊能力者協助止血,總算保住了意識。唯有無法回到前線一事,讓他懊悔不已,不過對於保住自己小命的第七隊只有感激。
……亞蘭隊長會生氣嗎?
一想到結束的當下,便放鬆下來,想着這種無聊事。好不容易被託付了第一隊,卻在進入最終局面以前就退場,他斥責自己,身爲第一隊的副隊長太羞愧了。
察覺艾利克可以講話的騎士們逐一聚集過來關心他的狀況。「幸好你命大。」「連騎士團長都要靠你保護。」「太厲害了。」「多虧了艾利克副隊長,騎士團獲勝了。」「亞蘭隊長一定也會很高興吧。」「不愧是第一隊副隊長。」逐一向他搭話,最後第七隊的隊長慰勞他:「幹得好。現在就好好休息。」艾利克不禁浮現苦笑。
「艾利克副隊長,傷痕要處理到什麼地步?」
第七隊的騎士見艾利克浮現笑容,判斷恢復不少而向他搭話。依他們的特殊能力,能夠將子彈大小的傷口完全治癒,不留下絲毫疤痕。不過那是保護了騎士團長的勳章。他不敢不詢問本人,僅憑治療者自己的判斷治好。
「啊,把傷疤留着……儘可能清晰一點。」
艾利克浮現柔和的笑容,輕聲回覆謝謝,輕輕碰着自己側腹上的繃帶。這是對自己的訓誡,以及勝過任何事物的勳章。
「……成功……雪恥了嗎……?」
我和亞瑟都是。這次思緒沒有留在腦中,說了出來。
不可能有回覆。沒有人會告訴他答案。即使這種事情一清二楚,也不禁脫口而出。
當然,不曉得情況的騎士們紛紛回問他,雙眼圓睜。只是自言自語,艾利克這次由衷一笑,接着暫且刻意閉上眼。
他不期望得到回應或答案。只不過,能夠斷言一件事。
『被大岩石卡住無法動彈的騎士團長爲了讓我們逃跑,獨自殿後……』
所以他纔像這樣把與弗利吉亞王國的會談交給我處理。亞當如此表示,微微睜眼。他嘴角帶着笑意訴說,縱使想浮現爽朗的笑容,其深處也帶着明顯的黑暗。他將一飲而盡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後,這次交疊雙手,體重靠在桌上。
*
羅莎一示意,威斯特便點頭,將早已準備好的條約在她面前攤開。
我聽見如吐息般的微弱聲音,我心想怎麼了,放鬆手的力氣後,史提爾也慢慢從沙發上起身離開我。史提爾拉開距離,單膝跪地,我探頭看着他的臉,或許的手臂出力讓他很難受,他臉有點紅,漆黑的眼睛帶着溫柔的笑意。
「沒……沒事吧……!? 請振作一點……!」
他交疊的手發抖,眼淚不斷滴落,緊緊閉着眼,中性且俊秀的五官整個扭曲了。他用力繃緊的那張臉,是我至今看過的最有男子氣概的表情。他咬緊牙,那張嘴似乎道出某些話語,卻微弱到會被風聲蓋過,似乎也沒有傳到近距離的士兵們耳中。
女王羅莎坐在這個房間中準備的豪華椅子上,向坐在長桌另一側的男人搭話。金色的飄逸長髮,同色的眼睛透過化妝而上揚,與她面對面的是對於現在弗利吉亞王國以外也舉足輕重的國賓。

「我國也希望締結和平條約。請和我們簽署條約。不過關於同盟關係,我國的意思不會改變。」
「……了……?……」
拉吉亞帝國的他們比起預定行程還晚的時間造訪王城,就像計算防衛戰結束一樣。他爽快答應被領到王城內會談,在會談中分明沒有方法可以知道戰況,即使如此卻十分平靜。
「那麼,這麼做如何?」
我當場朝着忽然從沙發站起來的他伸手。由於我的腳不能動,手沒有碰到,朝着他的背揮空。
將在弗利吉亞王國與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歷史上,寫下重要的一頁。
他探出上半身,專注看着窗外,話哽在喉嚨,不曉得在嚷些什麼。他就像找人似地環顧街區,眼淚從劇烈轉動的臉上一滴滴灑落。
當然會這樣。畢竟直到兩天前,他早已放棄了一切。雖然他因蘭斯國王恢復與賽德利克的勸說下行動,決定在國民面前站出來呼籲……不過心境上的整理和切換可沒那麼簡單。他當上國王也只不過過兩年左右。
男人回答羅莎的詢問,啜飲一口玻璃杯中的酒。上好葡萄酒的滋味讓他笑了出來,稱讚這個國家的任何事物都很美好以後,再次向羅莎開口。
「我是『皇太子』,女王陛下。亞爾夫皇帝已經視我爲下一任皇帝,全權委託我了。」
奴隸容許國都想要這種「商品」。
「恐怕是柯佩蘭蒂王國的獨斷獨行吧?看來是擅自用了我們拉吉亞的名義,讓鄰近國同樣是我國附庸的雅拉塔及拉弗雷西亞那出手協助吧?」
他這次一口氣喝光玻璃杯中的酒。他暫且中斷話,品酒潤過喉嚨以後,心情極佳地對羅莎笑着。
原本那個地區的國家從以前就衝突不斷,他毫不心虛地大放厥詞。不過,他的表情可疑地扭曲着,離清白有段距離。見羅莎等人沒有回應,男人晃動着頭嘟嚷:「沒想到會發展成這種事態。」思考般地將玻璃杯杯緣抵着下巴,稍微仰頭看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燈。
「可是,憑你的判斷可以做出這種決定嗎?亞當•鮑尼爾•尼潘迪斯第一皇子殿下。」
弗利吉亞王國……在宗教信仰上並不虔誠。雖然以王族的預知能力爲首,將特殊能力謳歌爲神的啓示,但是不像柴涅恩希斯王國擁有宗教方面的信仰及風俗。不過,現在我也仿效他交疊雙手。我沒有祈禱,而是許願。我凝視持續向神祈禱的國王背影,一直這麼做。
六年前的自己想要得不得了的勳章,艾利克現在確實得到了。
藉此,拉吉亞帝國的三個附庸國柯佩蘭蒂王國、雅拉塔王國、拉弗雷西亞那王國,將把所有軍力撤出弗利吉亞王國的同盟國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同時這個協定。
他有如嘲笑三國似地笑着,有如觀察獵物的弱點般地問:「您意下如何?」羅莎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王姐!妳沒事嗎!? 」
世界上唯一誕生特殊能力者的特質,與國君擁有預知能力,他們身體流的血和生長的土地一起發展。欽羨接二連三產生普通人不可能辦到的奇蹟的特殊能力,許多……
雖然男人浮現客氣的笑容,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親切感。羅莎爲了不被他察覺喫驚,以莊重的表情直接回望着他。她表示求之不得,然後繼續說道:
*
我也深切瞭解擔憂緹雅菈等人是否受傷的心情。我動了動指頭向他招手後,史提爾大概認爲我想咬耳朵,彎下腰把臉湊近。我稍微從沙發探出身體,直接摟緊史提爾。
「史提爾!……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呢。」
王國最大的教堂敲響了王國最大的鐘。爲了向所有人告知戰爭結束……有如高歌自由一般。
我不禁說出話來。當我摟緊史提爾的身體,透過鎧甲感受他的存在時,我覺得史提爾真的平安回來了,讓我好開心。史提爾代替我前往薩希斯王國的南部,假如因而受傷,我可承受不住。
希望一直以來支撐他的存在,永遠不會被擊潰。
很抱歉。羅莎如此說,字字說得堅決,亞當聽了表情也不變。預料之內的回覆,只讓他回答:「真遺憾。」
「…………太好了。」
我打消再叫一次約翰國王陛下的念頭。……他肯定是最無法置信勝利的人。恐怕在聽見騎士團長的報告以前,一直都是。
拉吉亞帝國,被認爲是在背後操控侵略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奴隸大國,爲世界少數的侵略國家。與他們的會談,實在太輕易就有所進展了。來自羅莎的每一個問題,身爲拉吉亞帝國代表的他毫無任何遲疑,怡然自得地逐一回答。
最先跑過來的是史提爾。他用瞬間移動出現,看來非常趕,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流滿汗水,與我四目相交時便吐了口氣。
約翰國王就像發作似地快步走向窗戶邊。士兵以防萬一跟着他,在一旁待命。望着西沉的太陽與街區融合的光景,他的眼中湧出更多眼淚。風從被打破的窗戶吹入,撫過他的白髮,隨風飄蕩。他有如看見某種事物般地向窗外伸手,接着手劃過空氣,重重擱在窗框上。
我也是現在才曉得這件事,真是慚愧。男人以清爽的笑容回答,再次搖晃玻璃杯取樂。
「……史提爾,過來一下。」
希望這個國家的神永遠與他同在。
在窗前一動也不動的約翰國王的背劇烈顫抖。就像真的聽見神之聲那樣縮着肩膀,從遠處看也曉得他緊緊交握着祈禱的手。我也聽見他混在鐘聲裏的嗚咽聲,他是多麼期盼這一刻,又覺得不會實現而放棄,讓人一看就明白。
「……請簽署。」
「拉吉亞帝國的希望純粹只有與弗利吉亞王國之間的和平協議。而女王陛下希望的是用和平協議當作交換條件,盼我國從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收手一事。然而如剛纔說明的,我國與這件事情無關。那麼……」
我驚訝地喚着他。待在我背後的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也睜大了眼。騎士團長透過影像傳達我軍的勝利以後便一直抖着肩膀的……約翰國王。
無法碰觸他的肩膀、無法陪在他身邊的這雙腳令人心癢難耐……不過,我同時也覺得不可以這麼做。不單只是國王與第一公主兩者立場的差異。向着窗外的神祈禱的國王模樣正是如此神聖,令人覺得實在不可侵犯。
我聽見報告以後,立刻向約翰國王請求向柴涅恩希斯王國全土跟援軍傳達勝利的捷報。不過他依然無法置信地睜大眼,茫然失神。他抖動的右手緊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就像連呼吸也忘記似地張大嘴。
「……王姐沒有變,讓我安心了。」
柴涅恩希斯王國王城並設的教堂鐘聲。是剛纔約翰國王的指示而敲鐘的吧?
「是嗎?……不過,進攻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柯佩蘭蒂王國、雅拉塔王國、拉弗雷西亞那王國這三個國家都是拉吉亞帝國的殖民地,由貴國管理吧?」
我手臂環住他後,有如重重倒地般,再次靠向沙發。史提爾也因爲事出突然,沒有抵抗地往我的方向一起倒下。由於沙發承受兩人份往同一方向的體重,幾乎快倒下,身後的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趕緊支撐住。雖然我聽見史提爾慌張嚷着:「普萊……王、王姐!? 」不過我忍不住加重手臂的力道。
就弗利吉亞王國的立場,確實是再好不過的提議。奴隸大國拉吉亞帝國與奴隸反對國弗利吉亞王國的立場相左。然而只要締結「和平」條約的話,便保證不可侵犯彼此的國家與同盟國。兩國的互動,只有在其中一國舉辦格外盛大的典禮邀請對方即可,無須更多交集。相對而言,成爲「同盟」的話便形成合作關係。每當拉吉亞帝國發動侵略時,弗利吉亞可能得做爲戰力被牽扯進那種侵略戰爭。
在這座大陸上以廣大領土與強大軍力著稱的大國弗利吉亞。
我額頭靠在他被鎧甲包覆的胸膛上,再次深呼吸。接着我的頭髮輕輕晃動了。手指梳理的觸感,讓我曉得史提爾在摸我的頭髮。預料外的觸感讓我身體一僵,最後他的手掌施力,就像輕輕託着我的頭。
「幸好你平安無事……!」
有如靈光一閃的話,讓羅莎的眼神變得更銳利。威斯特也不被他人察覺,把必要的文件緊緊用手握着。
隨從向威斯特悄聲傳達防衛戰勝利的消息,接着威斯特告知羅莎與亞伯特,是幾分鐘前的事情。
弗利吉亞王國的王族居住的王城佔地面積,與國土一樣,是其他國家難以相比的。甚至等同小國城鎮的規模。在其弗利吉亞王國城內的王宮裏,商談用的特別室不吝使用厚重牆壁圍繞。是最適合密談的場所。而且設計成沒有窗戶的密閉空間。
聽見勝利捷報的各陣營在柴涅恩希斯王國的王城集合完畢,是在鐘聲停歇,太陽整個西沉以後。
「當然我也認爲締結同盟,我國的『商品』能得到弗利吉亞王國協助的話,也能讓市場更爲活絡。」
「原本我希望與貴國締結『同盟』,畢竟雖是位於大陸一隅的幾個小國,但沒有管理好附庸國,我們也有疏失啊。」
「假如弗利吉亞王國當場與我國正式締結和平條約,我拉吉亞便會負起責任『處理』包含柯佩蘭蒂在內的三國,禁止他們再次干預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就此罷手。」
──噹啷……當……噹啷……
經過一陣子,鐘聲響徹雲霄。有如回應某種事物般的巨大敲鐘聲,讓我們抬頭,豎耳傾聽其美麗的音色。莊嚴及鈴音般的輕盈聲響混爲一體的鐘聲,讓人爲之震懾。
謝謝你們保護她,史提爾笑着直接向我背後的兩名近衛騎士道謝。雖然兩人沒有回話,不過就算人在我背後,我也知道他們低頭行禮了。史提爾的視線從兩人身上緩緩移開後,目光朝向我。我正面看着不知不覺間已經看習慣的柔和表情,也笑着回應,他便伸手輕輕摸着我的腳。他避開被繃帶包住的小腿,摩娑鎧甲的大腿部分。他撫摸的方式輕柔到就像沒有碰觸……十分溫柔。
「約翰國王陛下……?」我一問,他唯有左手緩緩地有意識般地動起來,催促士兵。他的聲音顫抖,「讓士兵敲鐘……」收到命令的士兵們行禮後,快步奔離,此時他的左手重重垂落到沙發的邊緣。
「…………唔!!」
男人的口吻就像在談論小事,一反他極爲有禮貌的態度,唯有那張表情不帶着客套,可疑且輕浮。青年如狐狸般眯起細眼笑着,深紫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到耳後往右分。他的笑容不帶着一絲親切,這讓威斯特的眉頭鎖緊。身爲拉吉亞帝國的代表現身的男人身後不只有隨侍人員,尚有與他同爲國家重鎮的參謀長和將軍。其他隨行的人員同樣一動也不動站着,有如物品般持續沉默。
世界上唯一誕生特殊能力者的弗利吉亞王國的人民,身爲「奴隸」的價值極高。只要弗利吉亞王國正式成爲奴隸輸出國的話,確實許多奴隸容許國會搶着買入市場。

我覺得聽見微弱的聲音。聲音幾乎只在他口中就消失,肯定沒有任何人聽見。我再次喚了他名字,他的白髮飄逸,臉轉向我的方向,不知爲何緊盯着我不放。經過幾秒,透明般的白皙皮膚迅速染上紅潮,喉嚨嚥下口水發出聲音。原本張大的嘴咬牙般地閉上,細框的眼鏡染上薄霧。我察覺那是因蒸氣朦朧的瞬間,發現約翰國王的眼眶泛淚。接着眼鏡後方的眼淚流下臉頰,金色的眼珠溼潤,閃着光。
坐在椅子上的女王羅莎身邊的是王夫亞伯特。他們背後,以副團長克拉克爲首的騎士們並排成一列。攝政威斯特原本柔和的眼角就像假的一樣,比銀器的光芒更銳利的青色眼神射向來賓的男人。
不僅可以拯救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不期望與拉吉亞帝國鬥爭的弗利吉亞王國及其同盟國亦然。只要締結「和平」形式的協定,無論彼此多麼立場相左,也可避免戰爭。況且,吉爾伯特在臺面下進行、奪回被當作奴隸的國民的計劃,若兩國締結了「和平」關係,便能更順利進行。畢竟他們正是販賣人口源頭的拉吉亞帝國。
「!? 約翰國王陛下……!? 」
「唔……斯……!……利……!!」」
*
而拉吉亞帝國亦然,藉由與弗利吉亞王國締結和平條約,日後勸誘對方加入販賣人口會更容易,也不用懼怕與弗利吉亞王國爲敵。這是對彼此都沒有損失,只有好處的交易。
「我們拉吉亞帝國,與您提到的柯佩蘭蒂王國和該國侵略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一事毫無關係。」
我思及此,仰頭看着史提爾。他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一定在擔心尚未回來的緹雅菈和亞瑟等人吧?就算我問他「有沒有受傷?」,「沒有,我……沒事。」他的表情則有些陰沉。
亞當的話讓威斯特用力咳了一聲。然而亞當並沒有放在心上,又說了一句:「罪犯也無妨。」
要掌握所有國家是很困難的,他稍稍歪頭說。
男人一邊搖晃端到眼前的玻璃杯,一邊笑了。他從進城以後,面對大國弗利吉亞的女王便絲毫不感到畏懼。甚至有如與老友會面一般笑着互相握手。被領到特別室以後,也保持遊刃有餘的態度。進入房間前,從護身匕首到筆都被騎士沒收時,他一個人也不改笑容。豈止如此,他一路上稱讚國家、稱讚王城、稱讚女王且稱讚房間。
羅莎及威斯特不事先商量也已理解。拉吉亞帝國,即亞當的話不能信任。無論他表面上的說詞爲何,實際上侵略哈納茲歐與拉吉亞帝國有關是不爭的事實,他們有一定程度的確信。然而即使將這件事納入考量,這次簽署條約有其價值在。
史提爾平安的模樣也讓我吁了口氣。他看起來也沒有受傷,真的太好了。同行的騎士們表示,史提爾直到進城之前都和他們在一起,不過進城後便先一步用瞬間移動趕到我身邊的樣子。我一聽騎士表示沒有任何人陣亡,身體不禁沉下沙發。雖然還不曉得損害的整體情況,這個消息讓人欣喜。
他從做爲國王的一個重責大任之中解放,顫抖的雙手開始交疊。他雙肘擱在窗框上,頭移到祈禱的雙手下方,垂着臉……我也曉得他在向神祈禱。
「……此話當真?」
「是的,沒有錯。女王陛下。」
「是的,沒有錯。說來慚愧,我國爲了經商,將太多國家納於旗下了。儘管鄰近國家都有妥善管理,但關於距離較遠的國家,除了貿易以外,政務皆委任於該國代表全權統治。」
這個國家擁有豐饒的土地,資源豐富,縱使沒有臨海,水資源也很充沛。許多鄰近國家都羨慕、想要這塊土地。
「……那麼就來準備簽署條約吧。」
現在回想起來,與我一起立下血誓,或許只是單純把他逼到絕境也說不定。即使如此他也站出來,與祖國會淪爲他國行省的恐懼繼續戰鬥。他一直待在這座城堡關注急轉直下的戰況,甚至連親友蘭斯國王跟同等於弟弟的賽德利克王子都前往戰場。他不可能不恐懼、不痛苦、不懷疑。……不可能不想着飛奔而出城堡。他一個人一直…………一直處在這種情緒當中。一定是比我們更加失神落魄的一段時光吧?即使如此,他身爲國王待在這座城堡一直忍耐着。
「……這麼一來,妳終於可以休息了。」
他撫摸着,詢問這裏是否會痛。我搖頭表示完全不會後,這次他明顯鬆了口氣,放鬆肩膀的力道。光是這個動作就代表史提爾一直觀念着我,讓我胸口一緊。史提爾這次把手擱在我的背後摩娑般……
「我不會再客氣了。」
他忽然浮現有些邪惡的笑容。咦?我叫出聲,史提爾回話前先吸了口氣,把手臂繞過我的膝下與背部,把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咦、咦!? 史提爾!雖然我這麼叫喊,不過卻因爲喫驚而慌張地張大嘴,無法說話。我無法理解狀況,轉頭環顧四周,看見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也驚訝地雙眼圓睜。看來他們無法從第一王子手中強硬地把我搶走,拚命在思索言詞的樣子。這段期間史提爾則向附近的衛兵詢問是否有供休息用的單人房。
「史提爾等一下!大家都還沒有回來!我想向大家問候和慰勞,不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在房間休息……」
「之後由我代爲處理。光是穿着一身鎧甲就很疲憊吧?請快點脫下,躺在牀上放鬆休息。」
毫不留情。被史提爾抱在懷中害我無法亂動,只能口頭抗議,在衛兵帶領下快步行走。雖然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跟在背後,不過依然對史提爾的行徑感到愕然的樣子。
「不,可是!!」我再次叫嚷後,史提爾頓時停下腳步看着我。他懂了嗎?我重新凝視他,這次他以帶着些怒氣的銳利眼神直盯着我。
「如果王姐這麼堅持的話,就由身爲『弟弟』的我幫忙更衣吧!」
他說用瞬間移動的話很快就結束了,讓我一口氣沒了血色。就算是弟弟用瞬間移動只剝下鎧甲,我還是不願意。史提爾看着我明顯頓住,稍微失笑了。呵呵……他一笑,讓我覺得無地自容,好難爲情。
「把妳帶到房間以後,我會立刻把洛蒂和瑪莉帶來。有兩名專屬侍女陪着,王姐也比較安心吧?」
不對,爲了換衣服而把人特地從弗利吉亞帶過來不太好……我這麼想,不過如果繼續抱怨的話,感覺這次會被強制送回弗利吉亞,因此沒說話。
我被帶到客人用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我總覺得難爲情得要命。自己竭力握着自己的手,垂下頭,不過臉依然很燙。我沒說話,「那麼我現在把洛蒂和瑪莉帶來。」只能抿着嘴回望如此說的史提爾。接着……當我們四目相交時,不知爲何史提爾的臉整個通紅了。
「~~~~~~~~唔……非常抱歉……我過於……投入了。」
史提爾推着黑框眼鏡,連臉都按着,直接別開臉。歷代幾乎沒有公主被弟弟公主抱,史提爾果然只是強裝平靜罷了,其實抱着姐姐讓他很難爲情吧?
「我在說什麼。」「換衣服……」雖然我聽不太清楚他的呢喃,不過或許對於不小心對不成材的姐姐擺出副黑策士模式的自己感到困惑。
「……史提爾。」
我看着慌張的史提爾,反而冷靜下來。我坐在椅子上喚着他,他便慌張地快速回應我:「普萊朵!對不起,我剛纔失言了。」
「謝謝你。」
大家都在掛念我。
我眯細的眼睛望向里昂後,他回了我一個甜膩的笑容,輕輕地示意左手的位置。我如他所示望過去後……看見我一直暖烘烘的左手被緹雅菈緊緊握着。
眼淚滴落在輕輕掠過臉頰般輕柔摩娑的指頭,被撈了起來。我驚訝地抬起臉,里昂依然帶着笑容,用溼滑的指頭也擦拭了另一隻眼睛。
我的反應讓妖豔的眼珠浮現笑意。「妳剛清醒,我突然就說了這種話,對不起。」他邊說邊點亮了房間照明的火光。比起剛纔,里昂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了。
「約翰國王陛下……」
帶點哭腔的高亢聲音投向蘭斯,向他確認。豈止賽德利克,每個自軍的士兵和騎士都在等着國王蘭斯開口。他茫然望着鐘的方向,呢喃「好……」,回應賽德利克。他重新握緊手中的劍振奮自己,轉頭望向弟弟前,把劍舉向天空告知。
「你擔心我,讓我非常……非常開心。真的可以全交給你嗎?」
「緹雅菈,真的幸好妳平安無事。有沒有受傷?會不會怕??」
原本戰爭結束後,我得慰勞騎士、向所有人打招呼、處理後續事宜等,事情堆積如山,要穿着鎧甲提升所有人的士氣,繼續繃緊神經纔行。就算腳不能動,坐在椅子上也能來到人前,多少勉強一下感覺也可以單腳站立。不過,畢竟我很清楚史提爾等人十分擔心我。
*
我一邊仰望着天花板,一邊向視野中的所有人說出從胸口滿溢而出的那句話。
……我什麼時候睡着了?連最後的記憶都很模糊。
她怎麼可能沒事。第一次上戰場,親眼看見人的生死……面對許多人的殺意,也被人拿武器指着啊。
最初開口嘟嚷的是緹雅菈。她正要投擲出飛刀的手停住,懷着確信嚷着。那句話有如點燃火星一般,她背後握着繮繩的賽德利克用力嚥下口水,抬起臉。
「……里昂……?」
我被她緊緊抱住,話語比起身體更讓我揪心。我放鬆,不禁抱着緹雅菈一起往後倒在牀上。我們重重在柔軟的牀鋪上往下沉,上半身靠在我身上的緹雅菈喫驚地叫了出來。
「王姐!」
緹雅菈開心地當場跳了起來,接着敲了手說:「亞瑟很努力呢!」緹雅菈的笑容,讓我也跟着雀躍地回:「是呀!」
「我第一次摸到妳的眼淚。」
賽德利克沐浴在讚頌之中,沉默地望向蘭斯的方向。被許多士兵、人民認可、讚頌的兄長看似無比驕傲……
爲我這種人着想的人們的善意。
爲什麼我不曾察覺如此單純至極的事情呢?
而且其他人一定也擔心我……事到如今,我如此思索。至今爲止,我分明已經一再理解,也反省過了,事到如今緹雅菈的話讓我再不情願也切身體會。我越不顧及自己,一定就會越傷害大家。
「大哥!!」
我會讓騎士操控繮繩,她直接強硬地從賽德利克手中搶走繮繩,細心地交給在一旁待命的騎士。賽德利克筆直地凝視緹雅菈代替道謝,點點頭,下一刻從馬匹跳下。「大哥!!」他以不輸給其他騎士和士兵的音量叫着,同時朝着蘭斯飛奔過去。他換手拿劍,右手臂朝着國王伸出。
接着,里昂繼續說「他們當然也是」,又指着別的方向。隔着牀鋪,里昂的另一側。我轉過頭,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在我望過去時,沉默地朝我深深低下頭。他們也沒有休息,一直守護着我們吧?
終戰的聲音,讓任何人都專注聽着。握緊差點從手中滑落的劍,勇猛地揮向敵兵時也被聲音奪走思緒。敵兵同樣也因突如其來的鐘聲與騎士及士兵的不自然,讓他們再不情願也有所預感。他們揮舞武器的手產生遲疑,擺着架式猶豫不決。
緹雅菈亢奮地快速說道,速度逐漸慢了下來。途中聲音結結巴巴,連聲音也變低沉,最後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無力地垂下手臂,低下頭。緹雅菈?突然的事態讓我伸長脖子看着她、不解歪頭後,緹雅菈接着肩膀開始顫抖。
「王姐纔是,平安無事讓我放心了。王兄跟我說,我們騎士團獲勝了!」
*
他又調亮另一個照明。比起剛纔距離更近的照明的光芒,讓我忍不住眯起眼。
史提爾又不說話,停下動作了。他紅着的臉從正面轉過來,嘴巴微微張着。
「……這個鐘聲是……!!」
突然有人從正面推向鎧甲的胸前。一看過去,緹雅菈轉過身,就像要他下馬似地用纖細的手臂推着他。他心想怎麼回事而煩惱言詞時,這次水晶般的眼珠瞪了過來。
我讓被緹雅菈握住的左手保持原狀,小心地不動到腳,把手往頭的方向緩緩放下。在里昂幫忙下,讓原本頭靠着的枕頭墊在身後。
左手暖呼呼的。我無意識地使力,便與溫柔的觸感一起沁入體內。我微微睜眼,察覺有個人影正在專注看着我。我眨了幾次眼睛,想看得更清楚後,「普萊朵……?」聽見有道溫和的聲音。室內一片昏暗,我隱約想着外面一定天黑了。
瑪莉與洛蒂瞬間移動出現以後,一看見我的腳便臉色發青地擔心我。她們輕柔地擦拭我的皮膚,清除髒污,換衣服的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加倍細心慎重。等我穿上從城堡帶過來的禮服以後,也十分擔心我的腳。
「王姐……!? 」
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也是……一直掛着比我更疼痛的表情。而緹雅菈比起留下恐怖的回憶,也更擔心我的身體。
我隨即明白她哭泣的理由,在叫喚之前先朝緹雅菈伸手。我直接把手繞到她纖瘦的背,輕輕把她抱過來,同時間緹雅菈雙手繞過我的脖子。她的臉靠得很近,臉因哭泣而紅通通的,噫……她發出微弱的哽咽聲。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掌心的溫暖。
思及此,我終於察覺自己在那之後就直接睡着了。有如孩童般的入睡方式,連我自己都覺得難爲情。
「我嚇了一跳。妳竟然會受傷…………幸好性命無虞。」
「你想過去令兄的身邊吧?我已經沒事了,請下馬吧。你的歸宿不在我的身邊。」
「……是我們……哈納茲歐的勝利!! !! 所有人聽好!! 這個國家仍屬於我們!!」
「我們造訪時,她還醒着……不過她一直不肯離開妳身邊喔。」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因爲妳被如此深深愛着啊。」
里昂有些得意、惡作劇般地笑着,非常妖豔……也很有人情味。
「……嗚……嗚……王姐和……嗚……王兄都…………活着……太好了……其實……我真的好怕…………你們死掉……」
察覺賽德利克的士兵們也轉過身,讓出道路給他。他們都以尊敬的眼神望着在這次戰爭中活躍的第二王子。接着,在馬上持續回應士兵們聲音的蘭斯慢慢地放下劍。他原本就像在說還不可以鬆懈的嚴肅表情強烈綻出光輝,望向弟弟。
幸好妳平安無事。緹雅菈朝我飛奔而來,是在專屬侍女瑪莉與洛蒂幫我脫下鎧甲,換上禮服以後。
清醒以後,有人就陪伴在身邊。不知爲何,現在這種情況讓我無比開心。
房間的照明把里昂的笑容照得無比妖豔,讓我心跳加快。連橫躺的姿勢都讓我覺得害臊,只動上半身坐了起來。接着里昂隨即問「還好嗎?」,輕柔地把手添在我的背上。
我因自己的難堪邊苦笑邊請求,這讓史提爾用力回覆:「當然沒問題。」我再次道謝以後,帶着會好好休息的意思想脫下破破爛爛的外袍時,卡拉姆隊長就像管家一樣以細心的動作幫忙我脫下衣服。
「欸!」
「找來侍女以後,我也擔心緹雅菈等人,會帶着騎士們前往街區。」
史提爾大概在煩惱是否應該回去打聲招呼,我對他說:「沒關係。」我心想若有事情就道個歉,請他先去找緹雅菈等人。我要他向城堡的衛兵傳達,等約翰國王結束祈禱以後,告訴他我移動到這裏了。現在戰爭結束了,我不想妨礙他祈禱。因爲他肯定一直忍耐着想要祈禱的情緒吧?
經常保持緊繃的國王那個笑容,正是戰爭結束與勝利的證明。
我一思考,眼淚便擅自滲出,就像個孩童,覺得難爲情,緊緊咬着下脣。即使如此溢出的眼淚就快要滴落、染溼牀單……的那一刻。
里昂說自己做不到,當我想謙謝的時候……被他阻止了。他伸出食指抵着我的嘴脣,在即將碰觸到的距離停手了。「不過,」他接着說,里昂在近距離的手指雖然沒有碰到嘴脣,溫度卻傳了過來,讓我一口氣清醒了。
……昏暗讓他白皙的肌膚顯得顯眼。在僅有微弱照明的房間裏,被喚了名字的里昂安心地露出笑容。
看來我還要好一陣子纔會再見到蘭斯國王與賽德利克。「現在請先回國。」史提爾似乎也拒絕兩人進房,與其和在他國的我閒聊,現在應該優先處理自己國家的事務。
「妳保護了薩希斯的士兵吧?……妳的行動令我十分尊敬喔。」
如漩渦般的歡呼聲與吼叫聲響起,同時領悟戰敗的敵兵接二連三把武器丟在地上。哈納茲歐兵聚集在蘭斯身邊包圍他,高舉武器,向他說出讚賞與喜悅的聲音。騎士和士兵也同樣圍住馬匹上的緹雅菈與坐在背後的賽德利克歡呼着。有人捉住投降的敵兵,所有人洋溢着亢奮與喜悅,熱氣持續滿溢着。
我更用力摟緊緹雅菈,冒出雞皮疙瘩,這次渾身發抖。我的臉埋入緹雅菈的肩膀以藏住淚水,再次道歉了。一定沒有人聽見吐息般的聲音。我拚命抖着乾涸的喉嚨,吸一口氣以後好好出聲。
落下豆大淚珠的少女就在我眼前。
北方最前線的騎士團除了傷患以外,在準備完畢時便會把敵兵帶來,並加入國內的救助和討伐殘黨。無論狀況如何,也要過一會兒後纔會見到亞瑟了。
史提爾與柴涅恩希斯王國街區的緹雅菈等人會合以後,他似乎讓王族的緹雅菈、賽德利克、蘭斯國王瞬間移動回到柴涅恩希斯王國。他也瞬間移動了幾名護衛的騎士及士兵,剩餘的兵力則繼續捕捉和討伐留在國內的餘黨。
爲什麼我總是隻懂得傷害人呢?之後前來見我的人們中,也有人由衷擔心着我吧?……這次我一定要領會。
眼睛逐漸習慣光線,原本像是剪影的臉逐漸變得清晰。。
我終於把話說了出來。緹雅菈霎時止住呼吸,緊接着又哭出來。不是剛纔那種陣陣嗚咽聲,不成話語的尖銳而微弱的聲音持續傾泄而出。
「賽德利克!!」
帶有威嚴的聲音,只朝着弟弟一個人。國王主動下馬,收好劍,伸出了手。
里昂的指頭擦了眼淚。
還有里昂王子與華爾。史提爾接着這麼說,我也點點頭。史提爾能夠用瞬間移動直接見到他們通知。里昂與華爾都不曉得戰爭結束的信號,得趕緊告訴他們。史提爾叮嚀如果有事就吹口哨,我向他道謝後,他有些煩惱地轉身回到剛纔那間當作據點的房間。
來自亞尼莫奈王國下一任國王里昂的忠告。我不小心睡着之前就切身體會的事實,直接被他說出口,令我不禁渾身凍結。
「兩人一定平安無事!王姐現在請思考自己的事情就好!戰爭已經結束了,王兄、吉爾伯特宰相、蘭斯國王和約翰國王也在!已經不用擔心會陷入戰鬥或是轟炸的事情了……真的已經安全了……沒事了………………」
里昂的話讓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對了,防衛戰結束後,我在房間和緹雅菈……
史提爾出現時,約翰國王沒察覺他到來,依然專注祈禱。雖然他沒有像最初那樣發抖,不過就像失去意識般地身體僵硬,動也不動。大概連我們離開房間也沒有察覺吧?他與我一起等待戰爭結束的期間,只是交疊雙手,卻未曾祈禱過的理由,光是這樣我就曉得了。
「如果亞瑟跟艾利克副隊長等人也平安無事就好了。」
「妳不可以受傷。身爲王者,縱使暴露在危險之中也不可以負傷……否則爲妳着想的的許多人會因此受傷。」
──噹啷……當……噹啷……
「…………戰爭結束了。」
當然我也是。如此說的里昂眼中一瞬間閃過妖豔的光芒。我的臉變熱,躺在牀上不能動,緊咬着嘴脣,接着里昂輕輕移開手指。
我感受到妹妹外袍底下鎧甲的堅硬觸感。聽見我的話,緹雅菈猛力搖頭。她說不出話來嗎?只是又更用力地緊緊抱着我。嗚噫,她一再發出嗚咽聲,我光是想像她遭遇多麼危險的情景,胸口就痛了起來。緹雅菈的眼淚弄溼我的脖子,我撫摸着她柔軟的頭髮。接着從她終於從嘴裏吐出鈴音般的叫喚。
里昂朝我甜膩一笑,我再次看着緹雅菈時,變得好想哭。她明明這麼疲憊,竟然還陪着我。
「感覺怎麼樣……?腳真的已經不痛了嗎……?」
「……嗚…………對不起……」
「……對不起,緹雅菈。妳很害怕吧?」
溫柔的里昂聲音讓我也笑着回應。「謝謝。」我望向他,不過光線昏暗,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在我身旁一動也不動的里昂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陪着我的?
她坐在椅子上,趴在我的牀上沉睡着。她還穿着鎧甲,背上披着毛毯,看得出來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接着,我視線尋找瑪莉與洛蒂在何處,里昂隨即告訴我:「把我們帶到這裏的史提爾王子,先把侍女們送回國了喔。」
我不禁以百分百過度保護的態度雙手擱在緹雅菈的肩膀上。我看着鎧甲觀察她是否受傷或者流血,不過緹雅菈露出笑容回應:「我沒事!」
兩人都是優秀的騎士,我覺得不會有事,但果然會擔心。我坐在牀上如此呢喃,緹雅菈則說:「沒問題的!!」緊握着小小的雙拳。
她被淚水沾溼的臉朝向了我。緹雅菈睜圓漂亮的眼睛,在意我的身體狀況,我則緊緊回摟住她代替回應。瑪莉與洛蒂叫嚷,「普萊朵殿下!」「您還好嗎!? 」連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都擔心地探頭看着我。
賽德利克與蘭斯國王,也在史提爾向里昂與華爾等人報告以後,逐漸返回祖國薩希斯王國。他讓緹雅菈與騎士們瞬間移動到我的房間前,不過賽德利克等人似乎瞬間移動回到約翰國王所在的據點的房間……大概是顧慮那個狀態的約翰國王吧?或者說也顧慮擔憂約翰國王的賽德利克與蘭斯國王。
我思緒模糊,動嘴回應里昂的問題:「對,已經不痛了。」我原本應該倒臥在牀上,不知不覺間變成現在平躺的模樣。
他大吼,傳達勝利的消息。蘭斯的吼聲響徹了原本安靜的戰場。
「……我還是喜歡妳的笑容。因爲妳的笑容比陽光還要溫暖。」
他同時朝我說甜言蜜語並露出甜膩的笑容,讓我又害羞起來,臉變得好燙。那番話明明更適合形容緹雅菈,拿來稱讚我,令人十分難爲情。
說起來,在那之後到底經過多久了呢?我想詢問卡拉姆隊長而轉身改變臉的方向時,忽然察覺里昂背後的牆壁。剛纔我橫躺的姿勢,被裏昂遮擋而看不見的位置。人與昏暗的房間融爲一體,一瞬間也不曉得是否有人。
「……華爾?」
還有凱梅特、賽菲柯。我喚了他們名字。我察覺,讓里昂稍微一笑,微微轉頭望向華爾的方向。華爾一語不發,靠着牆壁坐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
我原本以爲他睡着了,不過他兇狠且銳利的目光朝我狠狠射過來。他常用的行李袋就立着靠在一旁的牆上,而凱梅特與賽菲柯包夾華爾似地待在兩旁,靠着他的肩膀和膝蓋沉睡。……看來他似乎動不了。我什麼也沒說,輕輕揮了揮手後,他只咂嘴回應。整張臉別過我的目光,看似不悅地露出牙齒。
「他也一直在等待妳醒過來喔。」
里昂的聲音微弱到只想讓我聽見,這番話讓我不禁睜大眼,重新凝視華爾。華爾或許注意到我的視線,壓低音量說「欸,你說了什麼」,瞪着里昂。賽菲柯與凱梅特稍微呻吟以後又閉上嘴,華爾煩躁地各自瞪着兩人。
「他說兩人清醒後會很吵。」里昂感到有趣地跟我說悄悄話。華爾一邊以射穿里昂背後的視線瞪着他,一邊抓着頭。他大概曉得里昂跟我講的話是在消遣他。
「……謝謝你們擔心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自然脫口而出。對着里昂與華爾等人的話,比我預料的說得更清晰,他們也都聽見了。里昂回了我柔和的笑容,他的眼神真的好溫暖。他背後的華爾或許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閉着嘴,眼睛睜得好大。
「你們四個人都平安無事,我非常……高興。」
他們倆原本的立場其實與防衛戰無關。肯定在我不曉得的地方驍勇善戰。再怎麼感謝都不足夠……只不過,現在很遺憾地只能用言語表達。
接着,里昂又以不曉得是否在撫摸的微弱力道摸着我的頭髮。力道輕微,卻讓我感受到輕柔的觸感,我望向里昂,他又浮現妖豔的那種眼神看着我。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我屏息,他便緩緩收回手,在近距離下朝着我笑。
「已經沒事了。一小時前,狀況已經大致上平靜下來了。妳也可以返回深愛的弗利吉亞王國了。」
里昂轉身,走向門的方向。他突然離開讓我大喫一驚,里昂走到門前,轉頭看我。
「我要先走了。騎士們也在船上等我……而且我也有應當返回的國家。」
我也會向史提爾王子傳達妳清醒了,他補充這句話,最後朝我笑了。他眼神向近衛騎士和華爾等人打招呼後,轉身走向門的另一頭離開了。他無聲地關門,房間內又瀰漫着寧靜。
我聽見里昂離開的腳步聲後,深呼吸後緩緩吐氣。
「……卡拉姆隊長,可以拜託你……說明現況嗎?」
我再次向亞瑟道歉,手伸向他的頭。忽然被我碰觸,讓他喫了一驚,肩膀一顫後抬頭。我看見藍色眼珠一瞬間閃過困惑的光,連同頭抱緊他。
……我想起里昂剛纔說的話。
亞瑟有如話哽在喉嚨的那聲叫喊,讓緹雅菈發出微弱呻吟清醒了。我自然地鬆開一直緊握住的左手。察覺亞瑟與史提爾到來的緹雅菈一臉驚訝地站起身,就像把位置讓給亞瑟,往史提爾的方向退了幾步。
亞瑟似乎也說不出話來。他看着我被棉被蓋住的腳,臉痛苦地扭曲。
「往後,我會一直、一直倚靠你的。」
「……對不起,我這種樣子。」
亞瑟睜大眼的同時,比起剛纔閉得更緊的嘴脣微微張開。來到這裏時原本發青的臉色,現在慢慢染上紅潮。我心想怎麼了,鬆開手時,反而被亞瑟緊緊握住了。
『因爲妳被如此深深愛着啊。』
「你胡說什麼?……你不是好好守護了我珍視的人們嗎?」
我鬆手,緹雅菈便開心地撲着抱住我脖子。「我回來了!」她提高音量,只轉過臉望向史提爾與亞瑟。我也被她影響而把目光投過去,兩人都調整姿勢以後向我與緹雅菈露出微笑。「我回來了。」回應的聲音有些重疊,兩人同時朝我低頭。
我再次轉頭看向卡拉姆隊長。他立刻回話,按照順序向我說明戰爭結束以後的狀況。關於弗利吉亞王國與拉吉亞帝國的和平條約成立也全都說明了。
雖然我也不禁想着「我這種人怎麼可能被愛」,不過現在胸口的溫暖更勝一籌。假如如里昂所言,他們如此珍視我這個人的話。
知道我清醒的史提爾帶着亞瑟過來,是在那之後沒過多久的時候。
「身體的傷可以痊癒……因爲亞瑟你們的英勇奮鬥,讓戰爭結束了。我現在非常幸福喔。真的很謝謝你。」
我由衷地表達感謝後,來到我的手可觸及距離的亞瑟咬緊了牙。他的表情陰沉,穿着鎧甲,用力握拳。
我朝向雙脣緊閉垂下臉的亞瑟伸手。我身體前傾,右手的指頭終於摸到他的頭髮。我擦拭般地撫摸,向他請求「再靠近一點」,他便緩緩抬起臉。
六年前哭喊着想拯救騎士團長的亞瑟,親自前往北方最前線與騎士團長聯手戰鬥一事,令我十分欣喜。我還不曉得亞瑟在最前線多麼活躍。不過,如果因爲亞瑟不在而有騎士犧牲的話,我和亞瑟一定會後悔。因爲……
「歡迎你們三個人回來。」
是,是。每一句回應都帶有意義,從他口中說出。我聽見他喉嚨深處一再嚥下某種東西的聲音。
我抱緊的亞瑟手在發抖,接着慢慢放到我雙肩上。我原本以爲他要推開我,結果他直接以溫柔的力道握緊肩膀,以貼近我。
我感受到這件事情,緊接着察覺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的視線從亞瑟身上轉向在牀鋪另一邊觀望着這邊的緹雅菈與史提爾。察覺我的視線忽然轉過去,我單手向眨了幾次眼的兩人招手。有點困惑的兩人立刻着我走來,亞瑟也注意到了,回過神似地屏息,連忙從我身上抽離自己的手。
「對不起……」亞瑟反覆道歉,咬緊的牙齒又發出聲音,無法忍受地垂頭。責任感強大的亞瑟身爲近衛騎士會在意第一公主的我受傷,是因爲他十分善良。……如果是幾小時前的我,一定只想得到這個原因。
「騎士團長和騎士們,大家……都是我珍視的人們。……謝謝你守護大家。」
騎士團長和大家,每個騎士都活着。我從卡拉姆隊長聽說這件事時,十分開心。亞瑟肯定英勇戰鬥了,不用問他的表現,我也能夠確信。
「對不起……我在普萊朵殿下遭遇這種事情時……不在身邊……」
我在近距離下觀察亞瑟的臉,忽然注意到他臉上沾着泥土。見我看得仔細,亞瑟也注意到似地看往那個方向,慌張地用手背擦拭臉頰。亞瑟就算沒有受傷也衣着破爛,一眼就曉得他多麼拚命在戰鬥。
「奮鬥到這麼一身狼狽……謝謝你。」
我覺得一定得好好說出口。
「如果,我透過預知曉得自己會變成這種狀況……我依然會希望亞瑟前往最前線。……我也相信亞瑟一定會這麼做。」
我爲了讓亞瑟冷靜而慢慢說明。亞瑟聽見我的話,回過神似地一度望向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雖然我不曉得兩人是什麼樣的表情,不過下一刻亞瑟猛力向兩人深深低頭。
「您的腳…………史提爾都告訴我了……」
「普萊朵……殿下……!!」
我不禁脫口而出。接着亞瑟有些睜大眼。或許他覺得在我面前臉上有髒污而難爲情,又有些臉紅了。擦拭污泥的手已經沒有和我的手交疊,一直握住我的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握緊。閃耀般的柔和笑容與眼神朝向我。
亞瑟或許因爲緊張,臉頰泛紅,沒有像以前那樣哭泣。不過,與那個時候同樣堅強的意志朝我如此宣言的他……令我察覺他是比我大兩歲的男人。
我鬆開摟緊亞瑟的手,直接放在握住我肩膀的手上。交疊的手指一顫。我包覆般地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左右手都握緊。接着,亞瑟朝我緩緩抬起臉。他露出想哭泣的表情,咬緊嘴脣、忍耐般地望向我。比起剛纔更銳利的眼神,讓我露出笑容回應。
由於亞瑟前往北方最前線以後,我就一直不曉得他的安危,因此能見到面讓我大大鬆了口氣。雖然我已聽說沒有騎士戰死,但並不曉得負傷的情況。
把三個人送往戰場的我,像這樣又見到了他們。三個人都平安無事回來了。這令我十分欣喜。
房間內響起亞瑟沉着的叫喊,不禁讓我身體一僵。就像六年前那個時候一樣,亞瑟握住我的手叫喊,讓我也沒有說話,回望着他。
用瞬間移動出現的亞瑟,似乎非常緊張。他的面色鐵青,臉頰甚至下巴都流滿汗水。恐怕早已從史提爾那裏聽說過我的腳的情況吧?我想笑着迎接他,不過一看見他的表情,我的胸口就痛了起來……緹雅菈的話,現在我已經充分理解了。
我想不到該說什麼,只吐出奇妙的道歉。我也曉得自己垂下眉毛,勉強露出笑容,就像苦笑一樣。亞瑟搖頭後,就像沒看見在牀邊睡着的緹雅菈及在一旁待命的亞蘭隊長等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直到剛纔炙熱的眼神重拾了平靜。鬆開握住我雙手的力道,有如細數手指數量般地一再輕柔地用指腹摩娑我的手。
我慢慢握住站在亞瑟兩側的史提爾的左手與緹雅菈的右手。接着用力一拉,史提爾、緹雅菈以及被牽扯進來的亞瑟便往我的方向倒下。爲了避免壓到我,亞瑟一手支撐緹雅菈的體重,史提爾則一手繞到亞瑟的背,靠住他支撐身體。我也不把一團混亂放在心上,抱緊了雙手中的滿滿幸福。
「只要是爲了普萊朵殿下,我願意隨時賭上性命……然後絕對會回到您身邊。」
「……下次……我絕對會趕上……!!」
……現在我明白。亞瑟爲我着想,所以內心受傷了。
「對不起,讓你有了痛苦的回憶,謝謝你爲我心痛。」
「請好好休息。只要普萊朵殿下好好的……我們就會十分幸福。」
被緊握住的手好熱。那張平靜的臉龐也與騎士團長相像,非常成熟。
我便可以認爲,自己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就像忍受哭泣般地肩膀劇烈抖着,拚命壓抑的聲音嘶吼。
「……對不起。」
「我很高興亞瑟等人平安無事喔。你英勇戰鬥了吧?……六年前的……終於傳達了呢。」
「就算這樣……!我也想……守護您啊……!!」
沒有比這句更溫柔的話,又讓我想哭了。亞瑟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朝我柔和笑着,最後大大的手整個包覆住我。十分溫暖的手,光是這樣就讓我放鬆了。
「……對,我稍微胡來了。不過多虧了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在一旁,我才能得救。……現在也已經不痛了,過幾天就會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