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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天壱 · 7.8萬 字

鏘、鏘,金屬相互碰觸的聲音迴響於庭園,同時可聽見幾道稚嫩的聲音混於其中。

「等一下,普萊朵!用不着連妳也陪我……」

第一王子史提爾•羅耶爾•艾比,十歲。

「王姐,請不要勉強自己哦。」

第二公主緹雅菈•羅耶爾•艾比,九歲。

「別擔心,史提爾、緹雅菈。老師也陪着我哦。」

普萊朵•羅耶爾•艾比,十一歲。

等我注意到,取回前世記憶後,已經經過三年的歲月了。

這三年,真的一直過着和平的每一天。史提爾沒有更多痛苦的回憶,緹雅菈也沒有被關在偏僻的高塔上。說到有事變化,就是變得能夠頻繁與母王見面而已。

最近我幾乎讀遍城內的歷史書籍,在閒暇時間,開始讀起這個國家法律的相關書籍。把法律與過去所學的歷史知識放在一起解讀很有意思,也很樂於將其整理過後教導史提爾和緹雅菈。一想到對他們倆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我就很高興。前陣子知道從某個年代後訂定的法條,一邊回想起歷史中王族的年代順序一邊說:「這條法律訂定後,王族中義兄弟姐妹的婚姻似乎也變得不稀奇了。」史提爾不禁「咦……!?」地反應。連史提爾都還不曉得義兄弟姐妹之間可以結婚。我從前世的遊戲中,由於緹雅菈與史提爾路線中發生過,所以早就知道了。

雖然緹雅菈也有興趣,「也就是說……我和王兄,或王姐和王兄可以結婚的意思嗎?」而當她如此詢問時,在我點頭之前,史提爾的頭已經大力撞向桌子,真糟糕。我一看到整張臉紅透的史提爾,難不成他在遊戲開始之前已經對緹雅菈產生超越兄妹的感情也說不定……這麼一想時,注意到制裁的時刻正逐漸接近,而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現況。

我今天會這麼做,是爲了想要能更掌握現況。

現在,我和史提爾並沒有一如往常地享受讀書的時間。彼此正在進行人生中首次正式練劍。

「雖然妳這麼說,早上不是也加入我的護身格鬥術嗎?」

史提爾如此大叫,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

身爲王子成長的史提爾前幾天十歲了,開始正式學習劍術和護身格鬥術。由於也有我的輔佐事務,從前陣子就已經接受過基礎般的訓練,而正式的內容是從今天開始。

而我也一樣。

雖然身爲女王不需要學習劍和護身格鬥術,因此沒有指派老師,不過我已經獲得父王的許可,如果陪着史提爾,限定今天一天可以順便教我。只不過主要教導的對象終究是史提爾。

在離開幾公尺的地方,緹雅菈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和史提爾。

老實說,我也認爲不需要特地學習女王用不到的劍和護身格鬥術。不過,感覺已經過了好幾年與遊戲不同的人生,我有件事想確認。

「是!騎士團長的影像正透過新兵的特殊能力傳送過來!!」

身爲女王的母王,以及身爲王夫的父王,也帶着幾支騎士團的部隊,前幾天訪問鄰國。而原本預計在今天,由雙方國家的代表看顧下,於鄰國的演習場進行新兵聯合演習。確實,如此一來就算是臨時指揮,也必須找個合適的代理人。而且爲了確認、報告、判斷鄰國的狀況,由騎士團長直接前往確實最爲合適。

在這種感覺下談笑風生地度過,一回神已經經過一個小時了。

最近隨着史提爾越來越習慣王城的生活,尤其在我們姐妹面前和私人時間時,就像遊戲中攻略對象時般面無表情的情況越來越常見。雖然面對城內的人和社交場合會確實展現笑容,表情也很豐富,不過除此之外都面無表情。以前他曾經說過不擅長做表情,像這樣看場合區分,我認爲表示他比以前還要放鬆。我和緹雅菈也已經習慣了,就算面無表情,也曉得史提爾的心情如何。

「傳令!!!!!!傳令──!!」

教師喫驚地睜大雙眼,史提爾抱着頭,緹雅菈壓住嘴併發出叫聲。

沒錯,平時這種場合,應該會由騎士團長前來迎接,不過在這裏的是生日宴會上也見過的副團長。另一位騎士恐怕是哪一隊的隊長吧?

史提爾用只有教師……卡爾老師和我才能聽見的音量咬耳朵。雖然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卡爾老師也說了確實如此,在騎士團面前重新向我謝罪。

「無妨,我也知道關於新兵聯合演習的行程,是我事前該進行確認纔對。」

因此,我和史提爾主動提出同行的提議。原本就是來視察的,也必須察看緊急事態中騎士團的動作,重要的是不可能直接離開。

而從這一天起,史提爾開始每天進行練劍和護身格鬥術,嶄露頭角。教師們雖然也對我說:「衷心希望能再次過招!」但我原本只是爲了確認遊戲的設定,也不想繼續打擾史提爾,因此鄭重拒絕了。說起來,若傳出「第一公主是野蠻暴君」的謠言,那可不是開玩笑。比起這種事,我必須學習成爲女王所需的禮儀和知識,更重要的是爲了將來真正的女王緹雅菈,我想盡早教導這方面的知識給她。

「王姐……」

我心想,緹雅菈的課程也差不多結束,正打算從椅子上起身的時候。

對,她很強。

「雖然我沒有力量……也不像王姐那麼厲害,但我也……我也會陪着妳……!」

「卡爾老師,這是王姐……不對,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值得紀念的首次視察。即使母王已經瞭解狀況,至少應該事前對普萊朵第一公主報告纔對吧?」

「歡迎兩位大駕光臨,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

「……哎呀?沒看見騎士團長呢。」

「我們也已經做好支援的準備。會讓特殊能力者的先行部隊儘快出發,其他部隊做好準備後也隨即跟上。」

稍微恢復精神了嗎?史提爾抬起頭看向我。

緹雅菈說道,不知道她想像了什麼,淚眼汪汪。

結果,身爲普萊朵的我也不需要鍛鍊,輕而易舉就精通武術。因爲是要讓主角與攻略對象陷入危機的最後頭目,纔有這種作弊能力吧。

話說回來……突然像那樣拿出幹勁,讓我有點搞錯,難不成真的是遊戲補正作用而盯上我的性命了嗎?之前的史提爾,完全沒有給人這種感覺。只不過,現在那麼努力吸收劍技的史提爾,身上隱約散發出殺氣。

最後頭目的作弊能力太可怕了。

雖然基於前世的記憶會質疑騎士配備槍枝是否合宜,不過遊戲中也有普萊朵使用槍枝的場景,或許是爲了對應這一點。根據說明,雖然主要以劍技爲主,成爲騎士之後,槍枝射擊似乎也是必學的項目。

我今天是第一次拿劍,揮劍和閃避的方式,也是教師在教導史提爾時看過幾次而已。然而,身體卻能隨心所欲行動,使出未曾實踐過的劍技贏過教師。

畢竟那位騎士團長自信滿滿地稱讚,一定相當優秀吧?我如此心想而露出笑容,不知是否爲錯覺,騎士團的緊張稍微緩和下來了。太好了。我還擔心若被認爲是奧客公主那該怎麼辦。被帶領到裏面時,身後的史提爾對我竊竊私語「不愧是姐姐」。雖然我不懂他的意思,史提爾也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但他似乎很滿意,這樣就好。

爲了開始學習劍術的史提爾,在教師的帶領下,我們前往參觀騎士團。我身爲第一王位繼承人,以初次視察騎士團的形式,和史提爾一同造訪演習場。緹雅菈似乎要等教師的講課結束後再來……唉,其實騎士團基本上也在城內,就算要坐馬車移動,這裏仍是我家城內的土地。

走下馬車時,騎士團前來迎接。他們並排着空出道路,隊伍中也包含最前方對我出聲問候的兩名騎士。

「何況,單純比力氣,我是贏不了的。」

……奇襲,這個詞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一回神,緹雅菈拉着我的衣角。連緹雅菈的臉色也有點不太好……

今天早上護身格鬥術時也一樣。我只是在一旁看、聽而已,之後一樣利用史提爾休息的空檔與教師過招。結果我完全避開所有出拳,沒有被對方捉住過,閃過踢擊,將高大成人的手固定在後方,封住他的動作。

「羅德里格沒事嗎!?」

雖然遊戲中全用「用預知能力看穿一切」來解釋,光能夠預知而已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比如說,有個拳擊手宣稱三秒後會出拳揍你,又有多少人能夠順利閃避呢?

看來緹雅菈似乎想像了我實際被男性壓制的景象。我很愧疚讓她擔心,摸了她的頭。

「對,沒錯。譬如,在無處可逃的狀態下被男人在近距離壓制住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

史提爾會變強。現在已經比年長一歲的我還高,身體也很結實。至少遊戲中內心燃燒復仇火焰的史提爾會變強。用劍技與普萊朵抗衡,最後靠着蠻力拿下勝利。

緹雅菈努力地爲消沉的史提爾打氣。

我單純只是因爲有了可愛的弟弟妹妹而開心,不過遊戲中緹雅菈提到很憧憬與普萊朵的姐妹關係。她現在能夠實現願望,我也很高興。

名爲克拉克的副團長也笑着回答:「哪裏的話,這件事可有名了。」我可完全沒聽過就是。

「新兵」……也就是騎士見習生。不屬於騎士團總隊的預備軍。這個系列……不對,這個世界中,只有從新兵中被選上的人才能夠所屬騎士團總隊。因此即使能夠加入騎士團,之後需要相當的實力才能配屬於總隊。乍看之下所有人都穿着以白色爲基底的團服和鎧甲,實際上新兵、總隊隊員、副隊長、隊長、副團長、騎士團長等人的裝飾和團服長度都微妙地不同。雖然不熟悉就不曉得,不過其中的差異甚大。就算多年停留在新兵階級也不足以爲奇。

我所居住的王城很大,老實說大到設定多過頭了。因此,我的日常生活範圍與這座騎士團的演習場也離相當遠。王宮是母王的住處兼工作場所,與此處以迴廊相連的宮殿,是我、史提爾和緹雅菈生活的地方,也準備了特別的賓客可暫時居住的房間。其他也有多棟宮殿和設施,供來自遠方的賓客住宿、王侯貴族當作特別用途,這是王族居住的特別場所,稱之爲「王居」。光只有這樣就已經非常寬敞了,除了王居以外,尚有可供高層和一部分貴族居住的城館和其他建築設施,從騎士團演習場到王居需要花費不少時間。過去我搭乘馬車在這座城內移動時,感覺就像前世主要都市車站和大型的遊樂園。到底哪裏纔是異常,不管怎麼思考,都沒有得到結論。

史提爾對此茫然,緹雅菈也遮住嘴,愣在原地。

說起來,我成爲普萊朵後才注意到,爲什麼女王普萊朵能夠閃避在成爲女王之前別說必修了、連選修科目都稱不上的劍和格鬥術呢?老實說,我認爲只是遊戲製作人沒有想那麼多罷了。

又來了。

騎士的傳令內容,是率領新兵們外出遠征的騎士團長的支援請求。在前往鄰國演習場所的途中遭遇襲擊。已經有好幾匹馬死亡或無法行動,新兵中雖然還沒出現死者,似乎也出現多名重傷者。

「王姐,妳的手。」

一開始聽見奇襲的消息時,副團長有些不知所措。因爲身爲騎士團,無法忽視王族的我和史提爾。騎士團的首要優先事項,就是確保王族的安全。就算是緊急事態,沒有送走王族就逕自離開現場,違反騎士精神。

「不過老師有稱讚過,王兄的學識能力是全國第一!」

還有一步就進入攻擊範圍,我計算那個瞬間,用力蹬腳,高高跳起,輕輕地越過教師的頭頂,來到他的背後。我屈身閃避他轉身揮下的劍,一鼓作氣將劍刺向教師的喉嚨,在碰觸之前停下。

…………果真如此。

「我會好好地陪着妳,不讓王姐遇到那種事……!」

一名騎士大叫:「已經收到騎士團長的座標了!現在能夠鎖定,這裏的影像能夠連上!!」接着他的眼睛顏色變成橘色,對方眼睛眨也不眨,雙眼朝向副團長。

我也聽着副團長說明騎士團每日行程、工作內容、進行何種訓練,學到了很多。比起騎士團長,副團長給人的感覺要更溫文儒雅。金色的直髮綁在後腦勺,垂下的頭髮長度及肩。眼神和姿態都很柔和,比起騎士,感覺更像在花店工作的溫柔大哥哥,令我瞬間想到是否爲軍師的類型。不過,從沒被鎧甲遮住的身體各處隱約可見歷經戰陣騎士證明的傷痕。在我對說明內容提出疑問時,他也配合回答關於指揮系統和緊急時的對策,詢問國民發生意外狀況時的優先事項,也能確實而流暢地回答。

「我還要練……!老師,請您多加指導了。」

普萊朵並非只是女性向遊戲的普通反派角色,而是這個世界的最後頭目。而且,這個可惡角色身邊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任何同夥。有些劇情路線中,在面對她之前還得要先應付攻略對象的阻攔,主角必須先設法說服攻略對象倒戈或放棄抵抗纔有機會對抗普萊朵,更是麻煩且棘手。

「謝謝妳,緹雅菈。抱歉讓妳多了無謂的擔心。不過沒事的哦,父王、史提爾……衛兵和騎士團都陪着我們。」

等我注意到時,史提爾已經非常沮喪了。緹雅菈趕到他身邊,從一旁安慰:「老師有說過王兄已經非常優秀了哦。」不過,她又繼續小聲說道:「只是因爲王姐太厲害而已。」這句補充反而讓對方更消沉。「比應該保護的人還弱小,那就沒意義囉,緹雅菈……」史提爾低喃道,散發出哀傷的氛圍。

羅德里格是騎士團長的名字。

有時用劍與攻略對象戰鬥,有時從難以置信的遠距離進行狙擊而讓其身負重傷,有時即使揮拳攻擊也打不中她。甚至有緹雅菈想以偷襲方式幫助攻略對象時,卻遭反擊而淪爲人質的劇情。

「……無處可逃……男人……近距離……壓制………………!」

此外,最後頭目普萊朵的特殊能力雖然沒有直接破壞力,就只有預知能力。然而她在每一條路線中,都會作爲最後頭目阻擋在主角面前。並非單純只用計謀和陷阱。

我這麼說,幫忙緩頰,而史提爾立刻笑着說:「普萊朵第一公主依然心胸寬大呢。」不愧是史提爾,顧慮着不讓教師臉上無光,同時也避免讓我留下負面印象。

見不到騎士團長有點遺憾,但也沒辦法。

「力氣……?」

我一瞬間猶豫是否該繼續說下去,不過注意到他們倆等待後續的表情,我對他們露出微笑。

「沒錯,而且史提爾是男孩子。以後一定會變得比我還要強。況且……」

『好,我聽到了!現在和剛剛報告的狀況沒有改變。新兵中還沒有出現死者,但是傷患一直在增加。』

「是知道普萊朵殿下才十一歲,但正如傳聞,是位聰明伶俐的公主呢。」

騎士團長如此回應時,也朝着不同的方向不斷下指令。

教師有些慌張對我說明。一定是我在說明的時機前就指出這件事了吧?

「以前騎士團長曾經說過,自己培育的所有騎士都很優秀。我認爲即便騎士團長不在,這次的視察依然有充分的意義。」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決定視察時,騎士團長對我說的話。

說是教師,也是王族的指導者。劍術造詣當然不容小覷。我一步、兩步地接近,觀看情況,在第三步踏地時,同時避開教師看情況而輕輕揮下的劍。就這樣扭動身體閃避第二擊、第三擊,必要時用自己的劍彈開攻擊,同時逐漸縮短距離。

史提爾接受完畢教師的初步指導後,正在休息時。利用這個空檔,我請教師擔任我的對手。

史提爾對我伸出手。我牽住他的手,走下馬車。

而果然縱使騎士團長不在,操練也毫不馬虎。看在初學者眼中也很清楚,所有成員都具備高強劍術且士氣旺盛。這羣驍勇善戰的騎士,我……普萊朵,將來只用來鎮壓反抗自己的人民和與他國的鬥爭上,實在太愚蠢了。史提爾也爲操練的景象讚歎,從椅子中稍微探出身體,在卡爾老師的解說下,相當專注地盯着他們看。

我原本只是想簡潔明瞭地傳達意思,然而史提爾聽見這番話,便喃喃自語,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普萊朵被……」最後呢喃着什麼,緩緩站起,重新拿好劍。

史提爾突然拿出幹勁,臉上失去表情。對我敬而遠之的老師也配合他似的慌張地擺好架式。

「而且……」

騎士彷彿震破鼓膜般的洪亮聲音響徹現場。

我和史提爾也繼副團長之後進入會議室。雖然幾名騎士露出驚訝或困惑的表情注視我們,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把心思放在我們身上太久。

我一邊回想教師教導史提爾的內容,踏着箭步,揮下斬擊。

其他攻略對象也一樣,縱使方法多少有差異,勝利原因大致上是如此。普萊朵本身的弱點,恐怕就是單純的力量不足。不管再怎麼強大,普萊朵的能力不出女王的範疇,單論力氣比不上任何攻略對象,大多因此成爲最後的落敗關鍵。

「非常抱歉,騎士團長臨時同行前往與鄰國舉行的新兵聯合演習了……」

緹雅菈逐漸成長,真的越來越有氣質,變得好漂亮。身體虛弱的設定,在遊戲開始時已經是過去的事,因此遊戲中只是個普通的孩子,現在也越來越常加入我和史提爾在庭園中奔跑。雖然無法像我剛剛一樣參加劍技和護身格鬥術,當我們一起生活之後,她幾乎每天都會和史提爾一起跟在我身後。

影像中的騎士團長察覺副團長的聲音,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的斜角。這樣彼此就完全聯繫上了。用前世的說法,就是人形視訊電話吧?

『儘可能快一點。雖然新兵算是幹得不錯,但總隊只有我一個人來,狀況很嚴峻。』

我被帶到能看見整個演習場的高處,坐在事前準備好的豪華椅子上,俯瞰騎士團。一旁,卡爾老師講解揮劍的方式,副團長介紹關於騎士團的細節,從最開始的基礎鍛鍊到實戰演練、劍術,狙擊和馬術的戰鬥演練,爲了各種狀況下能夠行動,會進行各種訓練。

這就是我前世的記憶並非妄想,而是正確記憶的最好證據。

副團長對我微笑說道,對此我一瞬間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會議室的正中央,有個宛如熒幕般的影像浮在半空中,照映出騎士團長的模樣。騎士團長蹲下,只有上半身出現在畫面上。這不是科學,而是另一側的特殊能力者用某種形式,將當地的影像直接傳送到這裏。

根據教師的說明,原本預計負責領率的鄰國騎士團的一支部隊,在預計時刻沒有到達現場、也沒有聯絡進來,因此騎士團長急遽代理帶着新兵,一大早就前往與鄰國聯合演習的地點了。

史提爾也是其中一人。在其他攻略對象的路線中,史提爾會遵循隸屬契約,按照普萊朵的命令阻止主角一行人……不過,最後會將結局託付給攻略對象後被殺,或自己將劍刺向腹部。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無法動彈、流着血微笑的史提爾看來令人痛心。而在史提爾路線中,史提爾會和主角緹雅菈一同對抗女王普萊朵。

王國騎士團的演習視察。

副團長快步趕到騎士團的作戰會議室。已經有好幾名騎士慌張地在室內來回走動。

只不過,緹雅菈大概是看見我的樣子而產生興趣了,開始說:「我也來鍛鍊身體好了……」我花費一番功夫,才讓她放棄學習女性不需要的技能。我自己也是隻得到今天習武的許可,萬一讓嬌弱的主角且是第二公主的緹雅菈迷上劍術和護身格鬥術,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哪裏,過獎了……」雖然我如此含糊回應,一旁的史提爾卻遮住我的話般加入對話:「不愧是騎士團副團長克拉克閣下。對城內消息也很靈通呢。」咦?你剛剛不是一直專注看着騎士團嗎……

「羅德里格!!是我,有聽到嗎!?快點說明那裏的狀況!!」

「又來了……王姐身爲女性如此能幹,我不就沒有立場了嗎……」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副團長與訓練時不同,用緊張的樣子繼續對影像中的騎士團長問道。

『大概是我國與鄰國同盟的反對派。從上方突然落下巨大岩石,堵住了去路。所有襲擊者從山崖上不斷射擊,我們全都成爲好打的活靶。就算想撤退……但是後方沒有遮蔽物,只會更加危險。』

騎士團長冷靜地回答副團長的問題,並繼續說:『雖然現在部隊設法架盾佈防……不過恐怕撐不了太久。』縱使看似冷靜,似乎在生死關頭。

『我想至少只用上還能行動的馬匹,找到機會讓重傷者撤離。現在正在做這樣的準備。』

「根據你們現在的座標,總隊的馬匹從這裏出發的話,約一個半小時就能夠到達現場。我已經緊急讓先行部隊過去了。雖然人數較少,但他們只要三十分鐘後就能夠到達那裏了纔對。在那之前,你們要撐下去。」

先行部隊……剛剛視察中,副團長對我說明過,那是由強化移動的特殊能力者組成的部隊。

『瞭解,希望彈藥能撐到那個時候……就好了!!』

影像中的騎士團中扭動上半身,下個瞬間,聽見槍聲以及從遠處傳來的慘叫聲。恐怕是擊倒山崖上的一個人了。既然敵人位於高處,用騎士團的劍無法應付。原本行軍的目的是聯合演習,彈藥的數量沒有準備太多也說不定。

『陛下有消息嗎?有任何指示嗎?』

「雖然連絡上了,不過她和王夫殿下人都在鄰國。她似乎直接找上鄰國國王,希望鄰國馬上派兵支援。不過……」

趕不上吧?副團長陷入沉默,把這句話吞了下去。我和史提爾也確認了地圖上的座標,不管怎麼看,都是我國的距離比較近。雖然說一早出發,但帶着新兵,而且是在演習之前。恐怕是爲了不讓新兵疲累,而想保有餘力地前進吧?鄰國的支援不可能比我們更快到達。騎士團長、騎士團、母王和父王都在盡全力盡其職責。那麼,我身爲第一公主應該做的就是……

「也就是說,支援最快也要三十分鐘後纔到達。而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支援的物資吧?」

副團長與影像另一端的騎士團長因我的話喫驚,轉頭看向我,睜大雙眼。

連騎士團長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低聲說:「普萊朵殿下……您爲什麼在這裏?」

「史提爾。我需要你的幫忙,好嗎?」

我這麼說,看向史提爾,而他已經理解我的意思,回道:「普萊朵第一公主有令則必達。」

「現在立刻把所需的武器和彈藥搬來這裏。用史提爾的特殊能力,雖然每次數量有限,但能分批送到現場。」

史提爾的特殊能力是瞬間移動,能夠將自己和碰觸的物體轉移到指定的地方。只不過,仍在成長的史提爾可做到的事有限,雖然不問距離,每次能夠轉移的重量最多隻到史提爾本身的體重。而且,雖然能將觸碰到的物體轉移到任何地方,自己能夠移動的只限曾經前往過的地方。當然,遊戲中的史提爾包含自己在內,能夠搬運三、四人左右就是。現在的史提爾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成爲養子時,還只能轉移近距離、中距離,能力一定是隨着成長依比例提升吧?

不過,現在已經是充分的武器了。

「真的……令人肅然起敬啊……」

影像另一側的騎士團長依然蹲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有時轉身射擊敵人。

恐怕不只是我,在此處瞭解事情的新兵,在影像另一端的副團長克拉克和其他騎士,所有人都不是對史提爾殿下,而是對普萊朵殿下感到敬畏吧?

老實說,我現在也在擔心騎士們是否覺得我很礙事或是不中用的第一公主,不過卻感覺像是恐懼般的敬畏。即使我開口問:「怎麼了?」所有騎士都搖頭道歉,端正姿勢離開現場……到底怎麼了,難不成我已經散發出可怕公主的氛圍了嗎?

隸屬契約終究只能束縛當事人的行動。無法束縛意志和心靈。不過,眼前的史提爾殿下有確實的意志。「一切都是爲了普萊朵第一公主」,如此強烈的意志。由我選拔出的騎士團中,又有幾個人能擁有如此堅定的意志呢?

「不是,絕對沒有這種事。應該說這是對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的畏懼……敬畏吧。」

「受傷士兵的急救處理也在進行中!!能夠請求補充繃帶嗎!?」

「羅德里格!!你也快點從現場離開!!」

我膽怯地將移開的視線再度朝向影像,雖然看到騎士團長逕自揮下劍的影像,那把劍並沒有沾上任何血沫。

「方纔新兵的失言,也非常抱歉。感謝普萊朵殿下做出賢明的判斷。」

副團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拉高嗓門大喊。不過,騎士團長依舊只用口頭下指令,完全不動。

我如此傳達後,副團長有些喫驚地睜大眼,最後露出和善的笑容點頭回應:「遵命。」

「喂!也有武器送到那邊去了!!快找人去搬過來!!」

『……嗯啊……』

「副團長!十分鐘後,先行部隊就會到達現場了!」

一名騎士的報告,讓副團長大喊。太好了,這樣又多少能改變戰況。史提爾依然用瞬間移動不斷轉移武器彈藥。騎士們似乎也稍微習慣許多武器因瞬間移動消失的景象,積極地將打包好的武器放在史提爾面前。

「我剛剛預知到了。那個山崖不久之後就會崩塌。襲擊者也會隨着山崖掉落。這樣下去的話,我國的騎士團會被壓在落石底下,全員身亡!!」

「地盤…………?」

只有少部分的人與王族知道第一王子的特殊能力。連身爲王國騎士團長的自己在今天前都不知道。只不過,並非國家刻意隱瞞。過去曾有王子得意地展現本身的特殊能力,也有王子隱瞞到過世爲止。

「一半隊員去救助羅德里格他們,另一半隊員去捉拿山崖上的敵人!只要留下一個活口能審問就好。其他敵軍不論死活,不能放任何人逃走!」

我再度爲史提爾的能力感到佩服,同時也對自己幫不上忙的地方感到羞愧。因爲自己只是拜託史提爾做事而已,什麼也沒做。現在也只是看着進行行動指示的副團長與不斷轉移物資的史提爾。

總隊出發支援,告一個段落後,副團長低頭對我致意。

「羅德里格!!你有聽見剛剛的話嗎!?你們也儘可能往後退,離那個山崖越遠越好。

地盤松動……?怎麼了,我覺得好像在那裏聽過……

沒有餘力選擇言詞。不久後先行部隊就會到達現場,這樣就太遲了。遊戲中確實提到,先行部隊到達後不久,那個山崖就崩塌了。也就是說,即便先行部隊沒有上去山崖,那個山崖也會崩塌。恐怕與遊戲中同樣的時機發生。

「什麼…………腳被壓爛了嗎!?」

騎士團長說道,一派從容地笑着告知:「在通訊聯繫上你們之前,我已下令撤退時最糟的情況要丟下我,也禁止跟你們說這件事。」同時他緩緩拔出腰間上的劍。難不成……在我繼續思考之前,他已經不假思索地舉起劍,大力朝向自己被夾住的腳揮下。

我低聲覆誦騎士團長的話。

「無傷的騎士」……我想起以前父王如此對我介紹。這是從他的特殊能力與實績而取的外號。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

「順利止血了……!我也要回到戰線上!!」

有部分的人也懷疑,史提爾殿下未免對普萊朵殿下過於順從,「其實不是締結從屬契約,而是隸屬契約吧?」不過,現在我們親眼完全否定這點。我不知道理由。不過史提爾殿下確實是基於自身意志爲普萊朵殿下持續盡心盡力。

「不會,道謝還太早了。而且,很慚愧的,我什麼都沒做。要道謝的話,等結束後對史提爾說吧。」

「我在騎士之間的風評果然不太好吧……」

對於使用這股特殊能力的史提爾殿下,以及如此命令的……普萊朵殿下。

『那裏原本地盤就不牢固。在那裏,我的…………』

如果普萊朵殿下……

爲什麼?他受傷了??那麼讓新兵們帶他離開就好了。雖然騎士團長身材魁梧,就算是輕傷的新兵,只要有三個人應該就能搬走他纔對。

「好!!」

而他成爲王族的這三年間,別說在人前展現力量了,甚至沒有公開。

「『斬擊無效化』啊…………」

原本情況是用臨時湊合的防盾防禦敵人的槍擊,最多隻能保護傷患與聊勝於無的反擊。現在,一組組盾牌和武器,以及繃帶和藥品逐漸出現在眼前各處。新兵們一開始對這個現象震驚,而對他們說明王族的救援處置後,方纔爲止的疲憊就好像假的一樣,現在已經恢復士氣了。

……竟然隱藏如此驚人的底牌。

「騎士團長!!彈藥補充完畢了!!」

許多新兵身受重傷,而且退路被阻擋,在沒多少物資的狀態下,連物資也見底了。雖然特殊能力者的先行部隊已經在路上,不過考量到速度優先,一定不會攜帶大量物資。即便能讓幾名新兵成功逃脫,也難以扭轉戰況吧?先別管自己,至少得讓那些新兵活下去……也思考過在最糟的情況下,讓自己當作誘餌的可行性。不過……

「那是騎士團長的特殊能力……無關乎騎士團長本身有無意識,不會受到斬擊……刀劍、銳利物品等揮斬攻擊……也就是說,沒有辦法把腳砍斷,逃離現場。」

……史提爾第一王子。

如果史提爾殿下……

『……這個影像是用新兵的特殊能力,將我面前的大岩石變成將影像傳送過去的「視點」。除了我之外,所有新兵都儘可能遠離山崖了。』

騎士團長羅德里格對眼前接二連三展開的驚人景象驚訝不已。

我如此說道,清楚拒絕他的感謝。即使如此,副團長依然低着頭對我回應:「沒這回事,一切都是多虧了普萊朵殿下。在事情落幕後,我當然對史提爾殿下,也會對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重新表達感謝之意。」不知不覺間我就這樣和副團長並肩看着眼前的戰況,而騎士們依然用眼角餘光看向這裏。

呀啊啊啊!!雖然我不禁發出慘叫聲,不過下個瞬間並沒有傳出肉與骨頭被切開的聲音,而是宛如金屬強烈撞擊般「嘰嘰嘰!!」的聲音。

我再度大喊,騎士團紛紛開始匆忙動作。擁有聯絡方法特殊能力的通訊兵急忙聯繫先行部隊,副團長指示作戰的變更,直到方纔把武器彈藥和藥品搬運來的騎士們討論要給對方什麼物資才能在落石中存活,撤退路徑該如何規劃,和地面的狀況,方纔已經平靜下來的作戰會議室,又開始忙碌而混亂。副團長高聲下達指示,與先行部隊聯繫完畢後,接着聯絡前往支援的各部隊。

「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若有我們能夠幫忙的事,請儘管吩咐!!」

『沒有,只是被卡死而已。但怎樣都拔不出來,所有新兵合力,也無法移動或破壞這個大岩石。若用大型炸彈破壞,整個大岩石會崩塌,我會被壓在落石下方……索性不要這條腿,或許還能夠離開呢。』

雖然與三年前相比,說我是任性公主的傳聞已經減少許多,然而私底下依然流傳關於我的負面傳聞。當我聽見有謠言指出其實我和史提爾不是締結從屬契約而是隸屬契約時,當場冒出雞皮疙瘩。由於史提爾笑着在人前否定「根本不需要那麼做」,暫且放心了……不過我偶爾會領悟到,遊戲的發展是不可違抗的。

由於年紀小,他的能力有所限制。不過能不問距離,將物品移動到期望的座標上。這些送達的物資,幾乎都出現在離我三公尺左右的距離上。

『大岩石掉落時,我運氣不好,被落石夾住腳了。』

而當今第一王子史提爾。頭腦聰明,性格謹慎,在城內很有名。羅德里格也曾耳聞,他與城內的任何人都建立交情,在社交界也與許多重要人物結交。只不過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特殊能力。在部分人士中也謠傳是第一公主普萊朵下了封口令。然而,若向他詢問這件事,會從容地笑着否定「不過我已經做好準備,若普萊朵第一公主希望,隨時都能展示」。羅德里格本身在典禮時見過這種情景。關於這點,若普萊朵說「如果你想展示,我並不介意」,就會得到回答「我想在王姐希望時,而非允許時使用力量」。看在任何人眼中,都知道他對普萊朵的忠誠與信任有多堅定。

「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接着請幫忙傳送這些物資!!」

每個特殊能力者的能力各不相同,而根據用途,有時會成爲可怕的威脅。

用最糟糕的形式濫用這種力量,比如用於暗殺……只是想像就令人膽寒。

腦中突然浮現前世玩過的妳光遊戲臺詞。那是攻略對象對主角緹雅菈訴說過去痛苦事件的場面。

「……………………我動不了……」

沒錯……打倒敵人,有時奪走性命,是我們的職責。絕對不可以讓他習慣殺人。如果讓他習慣這麼做的話,肯定會成爲超越一個軍隊的威脅吧?少年還年幼,已經可以能夠發揮如此的特殊能力了。今後的成長也令人畏懼。即使在現階段他的態度已經讓人感覺到徵兆,若有普萊朵殿下的命令,也能夠毫不遲疑地執行殺人行爲……

沒多思考就開口的新兵說:「乾脆讓史提爾殿下直接將炸彈丟到敵方怎麼樣?」我不禁怒斥。居然連史提爾殿下也面不改色地回道:「如果王姐如此希望,我是無所謂。」如果普萊朵殿下沒有立刻用強烈的語氣反駁:「不可以。這不是史提爾應該做的事。」還真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情況。

說到失言,是讓史提爾直接丟下炸彈的發言吧?確實那挺讓人着急的。首先,對王族提議做那種行動,是十分冒犯的行爲。就算不是遊戲中的普萊朵,會因此下達處罰的貴族和王族不在少數吧?而且,我絕對不會想史提爾做出直接傷害人、或奪走他人性命的行爲。身爲王族在自衛、戰鬥,有時爲了示警,也需要做這種事。但非必要時,我不想讓他出手。傳送武器和彈藥不是爲了打倒敵人,而是幫助我國騎士們自衛。不過,丟下炸彈是直接奪取性命的行爲。遊戲中的普萊朵,在這個年紀已經讓史提爾殺害包括親生母親在內的許多人。正因如此,我曾發誓絕對不會將史提爾的特殊能力用在奪走他人性命上……因爲史提爾和邪門歪道、作惡多端的我不同,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不會,真的非常抱歉。我一定會嚴加管教。」

怎麼這樣……騎士們察覺事態危急陣陣低喃,有好幾個人當場跪倒在地。雖然副團長仍嘀咕着應該還有方法,不過騎士團長已經放棄的樣子。

『啊啊……還有,跟先行部隊說一聲。這裏的地盤松動,剛剛應該是刻意推下大岩石的……不過沒有影響到我們下層這裏,而是前往山崖上的騎士,要非常注意腳邊的情況。』

在思考之前,我不禁先叫出聲。公主突然大叫出聲,讓騎士、史提爾和影像另一側的騎士團長都喫驚地注視着我……已經開口,那就沒有退路了。

「不可以!!先行部隊不可以上去山崖!!那個山崖會崩塌!!」

……發生了無法置信的情況。

雖然副團長驚訝地表示:「怎麼能勞駕第一公主和第一王子……」不過當我說:「現在不是拘禮的時候了,重點是儘可能保全我國騎士的寶貴性命。」他與騎士團長都爲難地答應了。史提爾將能夠搬運的具體重量跟副團長說明,讓騎士們將補給物資分批成不超過轉移限制的重量。在作戰會議室一半以上的騎士都慌張地動作起來,迅速將大量武器帶到史提爾身邊。若能讓史提爾本身瞬間移動後,把人一個接一個帶回來就好了,不過史提爾還沒有出過國,假設有過,即使擁有強壯身體的騎士們脫下鎧甲,體重也遠大於年幼的史提爾,因此無法把人帶回來……不過,至少把所需的物資轉移過去就好。

我對副團長說道時,也不禁爲難地笑了。當時騎士團長驚天動地的怒斥聲,連在影像另一側的所有人都塞住耳朵。雖然不是在責罵自己,騎士中也有人臉色發青。

「身爲王位繼承之證的預知能力者,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在此命令!!即刻起!!先行部隊請優先執行確保騰往安全地帶的撤退路徑,並儘可能讓更多的新兵撤離現場!!」

「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我已經拿來剛剛申請的繃帶了!!」

騎士們逐漸搬來許多物資,史提爾面色不改地逐一讓其瞬間移動。我原本心想若本人感到負擔就要阻止他,不過看來只要重量在限制內,無論做幾次都不會感到喫力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你爲什麼不移動!?」

克拉克副團長的手微微在顫抖。雖然從影像看不見,我光是想像騎士團長被大岩石壓爛的腳,臉也整個僵住。

我國的反擊,現在纔要開始。

史提爾殿下逐一瞬間移動來的物資,讓我們不僅能夠對敵人展開反擊,也能進行士兵的急救。這麼一來,別說先行部隊了,要撐到騎士團總隊其他成員前來支援都沒問題吧?

副團長清楚的指令,令周圍的騎士們也高聲回應。副團長對影像另一側的騎士團長道:「再忍耐一下!別鬆懈了,羅德里格!!」

非常抱歉,讓您感到不舒服。副團長如此說道,他的笑容像極了在苦笑。

我依然無法理解,茫然看着他,身旁的騎士帶着痛苦的表情對我說明。

雖然這種能力在劍技上是無敵的,但在這種狀況,只是將騎士團長固定在岩石下的枷鎖。當然,支援前來,將敵人討伐後,花時間鑿碎大岩石,就能夠救出騎士團長吧?不過現在沒有時間。過一陣子山崖崩塌,他將確實被壓在落石下方。不對,在這之前,由於新兵離開前線,山崖上的襲擊者下來的話。對於劍的攻擊無敵的騎士團長,遇到子彈也會瞬間被打倒吧。

所有人當然都跟不上理解,睜大雙眼,愣在原地。總爲了儘早讓他們回神,我再度大喊。

能被收養爲第一王子,肯定要有非常優秀的特殊能力。這是全國周知的常識。

騎士團長含糊地回應,在現場一動也不動。雖然他指示周圍的新兵,儘可能從前線後退,遠離山崖,不過他卻完全沒有動作。

咦?

「我知道了。」

……不過,沒想到他竟然是瞬間移動的特殊能力者。

「拜託了。還有,關於史提爾的特殊能力,也儘可能下封口令……可能的話,我希望史提爾的能力不是用在我國的戰力上,而只用在他本身期望和想守護的事物上。」

騎士團長靜靜地,頓悟似的說出的話,讓方纔一直很冷靜的副團長臉色發青。

「確實……我聽了很驚訝呢。等他回來之後,還請再好好叮嚀一下……不過啊,反正騎士團長已經當場罵過他了,或許不必再提了……」

『也可以把傳送過來的盾和護具穿戴在背後。幾公尺外已經搭好躲子彈的障蔽了。讓傷患和無法動彈的人優先移動……』

副團長咬緊牙關,苦澀地呢喃。

史提爾殿下的特殊能力,普萊朵殿下……她從來沒有炫耀過。身爲輔佐的史提爾殿下的力量,被視爲就是普萊朵殿下的力量。然而,她完全沒有公開。過去肯定有好幾次公開的機會吧?而現在,她應該也能夠繼續隱瞞史提爾殿下的能力。然而,她卻毫不猶豫地讓史提爾殿下使用這股能力。同時,過去面對任何國家重臣也對能力保密到家的史提爾殿下,在她授意下,就毫不猶豫地發揮這股能力。

『很遺憾,看來我到此爲止了。之後就拜託你了,克拉克。由於我們的攻擊停止,差不多有幾名襲擊者下山了吧?我就作爲騎士奮戰到最後一刻──……』

「你那是……什麼話……」

所有人都專注聽着或許是騎士團長的最後一句話時,突然有道我沒聽過的聲音插進來。轉頭一看,有個不認識的青少年站在那裏。

雖然有幾名騎士擺好架式,不過副團長大喝「住手!!」,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他是羅德里格……騎士團長的兒子。」

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副團長或許懷着這種想法,往後退下,將連接影像與影像的通訊兵面前的道路讓給青少年。

這個人……是騎士團長的兒子……!?

老實說,他的外貌讓人無法想像是騎士團長的兒子。雖然與騎士團長同樣是銀髮,但頭髮亂糟糟地留長四散,不僅留到背後,連瀏海也幾乎遮住了臉。他穿着白背心般的上衣,以及農民下田時常穿的寬鬆褲子。雖然身體結實,不過骨架纖細,給人精壯的印象。大概十三歲左右吧?不太像騎士,更像是農民。

『你……!!爲什麼在這裏?』

騎士團長也驚訝地睜大眼,回看眼前的兒子。

「有好幾個騎士團成員通過農田邊,我想說該不會出事了,過來看個情況……現在是怎樣……你那是什麼德性!?」

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氣。無法認爲這是親子最後的對話。

雖然臉被頭髮遮住、看不清楚,不過騎士團長沉默地看着怒火旺盛的兒子。

「臭老爸!!老媽該怎麼辦啊!?你每次都讓她擔心,這次竟然要認命等死嗎!?別開玩笑了!!什麼無傷的騎士!你是騎士團長吧!!不該死在那種地方吧!!」

聽在耳裏就只像叫罵聲,不過確實感受到他很抗拒父親將死亡的事實。

「給我站起來,臭老爸!!快點回來,去對老媽道歉一千遍!!」

『很抱歉……那是不可能的。我會在這裏身爲騎士死去。至少……能和你再次練劍就好了。』

「我纔不想做騎士的鍛鍊!!我說過,絕對不會成爲騎士吧!!」

騎士團長有些悲傷地扭曲表情,看着如此大叫的兒子,接着笑了。

『是嗎……那是你的人生。我以前也說過,你不打算成爲騎士,我也不會強硬阻止你。只不過,身爲父親,希望你能夠了解,我……我的部下和同伴奉獻性命的「騎士」志業。』

周圍的騎士們也驚訝地瞪大眼,伸出手要她放下劍來。

「不可以!!妳是第一公主!怎麼能去那個戰場……」

副團長克拉克和騎士們都沒有開口。就只是,一直看着無比憎恨的襲擊者,以及無比尊敬的騎士團長的背影。吼叫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青少年再度垂下頭,就在這個時候。

「誰來……幫助老爸!!!他是你們的團長耶!?和我這種人不一樣,是特別的……特別的存在啊!?那就快去幫助老爸!!爲什麼,這裏明明有許多騎士,卻沒有人……沒有人……」

咕啊啊啊,影像中騎士團長被敵人擊中的聲音與青少年的聲音重疊了。

身爲騎士團長的我面對襲擊者,獨自靜靜地吐氣。

怎麼會……

普萊朵回想到這裏,在爲了轉移而搬運到面前的武器中,找出自己也能揮動的細身長劍。爲了能夠看得更清楚,她跑到影像前方。

「我的第一公主……一切如您所願。」

副團長站在他背後,指揮應該已經到達現場的先行部隊。在騎士團長阻擋的期間,儘可能讓更多新兵到達安全的場所。而在全員避難後,爲了因應山崖崩塌,所有人都要避開。

不想讓他及他的母親和自己一樣,嚐到失去父親的痛苦。這是真心話,然而……

用雙手緊緊抱住那把劍與普萊朵。

「不……不可以,王姐!!那裏有多危險,預知到的妳不是最清楚的嗎!?」

『新兵們都還有未來。在支援趕到之前,我不會讓你們出手。』

有個人溫柔地拍打青少年的肩膀。

時間宛如緩慢流逝般,眼前的景色看起來就像慢動作。影像中騎士團長的每一擊,以及每個襲擊者的長相和表情,都看得格外清楚……就在這個時候。

喀擦、喀擦,他們紛紛準備繼續開槍。我身爲騎士也不能坐以待斃,舉起了劍。

到底怎麼了……

突然傳來的沉重聲,讓青年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當普萊朵來到他身旁時,騎士團長羅德里格被一名襲擊者擊中沒有被岩石夾住的另一隻腳。影像另一側的羅德里格單膝跪地,男人們齊聲大喊:「用槍就能打中他!!拉開距離!!」

我這麼一想,刻意浮現笑容,生氣的一人朝着我的臉開槍。他刻意沒有瞄準嗎?子彈掠過臉頰,血流到下巴處。

「我啊!!」

「雖然我們需要敵人的情報,不過我方的情報完全不會交給對方。」

別開玩笑了,別對老爸出手啊,殺了你們。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有時還嗆到,即使如此也大喊着傳不到的聲音。縱使嘴上不斷謾罵出聲,雙眼已經流滿淚水。

普萊朵邊說邊辛苦地將撕裂的裙子部分拆掉金屬裙襯,對此史提爾用力搖頭。

普萊朵筆直地指着青年,看着史提爾。他的叫聲依然在史提爾的腦中盤旋。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怎麼能夠讓未來的女王過去……」

「爲什麼沒有人去幫助老爸啊!?」

不只是我,包圍着我的襲擊者們也很訝異,回過神來,方纔還能感覺留在山崖上的複數人氣息,已經減少到只剩一個。

副團長清楚拒絕狼狽的兒子。

他在遊戲中出現過!!確實在某條路線中……是在我國大肆作亂集團的……

那並非怒吼,而像極了慘叫。

儘可能閃躲射擊過來的子彈。不過,敵方拉開距離一齊射擊的話,閃躲是有極限的。若爲了容易反擊而站起來,會成爲山崖上的射擊標的。不過蹲着,也沒無法完全閃避。體力已經消耗了,被擊中的部位也沒辦法止血。現在幾乎用盡所有力氣防衛攻擊。

碰!!

抓住史提爾肩膀的雙手加大了力量。雖然普萊朵說過自己沒有力氣,這種時候她手中的力氣,史提爾感覺比任何力量都還強大。

…………到此爲止了吧………

「我不會讓任何國民遇到不幸。」

「沒問題,相信我。」

眼神無法移開她認真的雙眼。從影像另一頭,不斷傳來騎士團長羅德里格的呻吟聲,與襲擊者的訕笑聲。

我感受到異狀,繃緊神經。不過我的驚訝還沒有結束。

騎士團長獨自扭轉身體,重新面對那些襲擊者。襲擊者們注意到騎士團長的腳被夾住,紛紛嘲笑他蠢蛋。不過,騎士團長就像沒聽見那句話似的,獨自繼續說道。

在影像面前,團長兒子喊破喉嚨般大叫出聲。

「喂,克拉克!!做什麼……」

副團長冷靜地對下屬命令:「切斷我方的通訊。」那個瞬間,一直在傳送影像的騎士眼睛恢復原本顏色,影像另一側的騎士團長注意到,笑着嘀咕:「很好的判斷。」如此一來,我方的聲音和影像無法傳送過去,只有來自騎士團長的影像和聲音傳送到這裏,成爲單向通訊的狀態。

普萊朵的雙眼非常認真。

你們笑不了多久了,這些邪門歪道。根據我國第一公主的預知,你們馬上就會與我一起被壓在落石下。

我也束手無策。明明已經決定在剩餘的人生,要對國家……國民盡心盡力了。然而卻無計可施。只能茫然地眺望這場悲劇。

只要能夠守護妳那美麗的心靈。

逐漸看到襲擊者們出現在影像一角。所有人都是盜賊打扮的男人。腳步聲變多,襲擊者人數越來越多。

「沒事的。」

「哇啊!?」

「絕對沒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看好了,我的兒子啊!身爲騎士的,父親的……最後的模樣!!』

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名少女。她拿着不適合的劍,奔跑而出。

……對了,我是…………普萊朵是……

「只有這麼做,才能拯救在戰場上戰鬥的騎士團長!!拜託你!!」

我站在影像前,雙腳顫抖。雖然史提爾趕到身邊,將手放在肩上,若有需要就遮住我的眼睛避免看見影像,但我拒絕了。我絕對不可以移開視線不看這個景象。

「住、住手啊啊啊!!」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其他襲擊者也無法有所反應。在這段期間,他又打倒最前方的一個男人,和另一人,用特殊能力自己的手臂擋下對方的劍,再用劍刺穿敵人心臟。接着那些憤怒的男人,這次一擁而上攻向騎士團長。

「!啊……那男的……!!」

「我……不想成爲明明能夠拯救一位人民,卻爲了愛惜自己而袖手旁觀,那種最差勁的女王!!」

……最糟的情況,我要把這些直接丟在那些人的頭上。

映入眼簾的,是仍在敵軍後方窺探騎士團長與男人們狀況的褐色肌膚的男人。

我的視線停留在一個男人身上。

唰,唰,隨着布被大力切開的聲音,她的裙子縱向分成兩半。

普萊朵不假思索地回答,對此史提爾大口嘆氣。他直接移動手,碰觸她一直想拆掉但拆不掉的金屬裙襯,裙襯被瞬間移動而移開了。普萊朵也有些驚訝地後退一步,小聲說:「謝謝……」她的雙手放開史提爾,重新拿好用腋下夾住的劍。接着史提爾……

碰碰碰!!纔想說從山崖上傳出槍聲,眼前將槍口對準我的那些人的手接連被射穿,發出慘叫聲倒地。

「我剛剛預知了。現在還能救他!!能夠救那個人的父親!!」

『如果我成爲最差勁的女王……』

……因爲這不會改變,我剛剛將她送往戰場的事實。

『彈藥終於用完了?讓我們費了不少工夫!!』

接着騎士團長緩緩地將自己的劍插到地面上,靜靜地挺直身軀。

「把我送到那個戰場!!」

「真的沒問題吧?」

青少年咆哮,並將手伸向沒有實體的影像,手直接穿過影像,整個人跪坐在地。從他背後的的影像依然傳來父親與那些襲擊者的吼叫聲。

他雙手握拳垂向地面大吼。他直接轉過頭,從凌亂的頭髮後方銳利地看着影像,與視線朝着自己方向的騎士們。

史提爾猛然回想起三年前的約定。那是她一邊哭泣一邊抱住尚未成爲王族的自己,所許下的願望。

史提爾回想起刻在心中的誓言,走到騎士們搬運過來的炸藥與火種的箱子前。

男人們確信勝利,露出下流的微笑,將槍口對準自己。

從影像另一側,逐漸傳來多個腳步聲。不是我方新兵所在的方向,而是從槍擊的山崖方向。

站在影像最前方的青年……羅德里格的兒子沒有注意到接近後方的普萊朵。他甚至已經忘記喊叫,只是茫然地繼續看着影像。

第一次面對散發出驚人霸氣的普萊朵,讓史提爾不禁被震攝住。接着他被握住雙肩,對方的臉靠近自己。

她重新將決心說出口,拔起劍。

每個人都心想怎麼了,轉頭看向山崖上。只見有兩個原本在山崖上架起槍窺探這裏樣子的男人,明顯不是對我,而是朝向其他方向開槍,發出慘叫聲後倒地。

大喊出聲的那句話,讓任何人都啞口無言。

史提爾緊握住拳頭,回看普萊朵。

腳都被夾住了,還在大放厥詞!?安分點的話,還能讓你活下去。襲擊者笑了。

他沒料到的是,普萊朵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在史提爾的懷抱中,充斥着世上最柔和的溫度與香氣。被史提爾緊緊抱着,在他懷中屏息的同時,她……瞬間消失了。

此時……

『老媽該怎麼辦啊!?』

下個瞬間,騎士團長用劍打倒最靠近的襲擊者。

青少年失神般地抬頭看着她,騎士們也張開嘴,而史提爾……懷疑自己的耳朵。他馬上就理解,普萊朵的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胸口滿是對普萊朵的信任與對襲擊者的殺意,他靜靜地看向影像。

她大力甩動深紅色的捲髮,大喊:

只有些微溫度留在手臂上,史提爾輕輕放下原本抱住普萊朵的手臂。周圍的騎士說嚷着「普萊朵殿下」、「難不成」,而史提爾覺得這些雜音怎樣都好。

山崖上突然傳來慘叫聲。

不讓任何人趕往騎士團長的身邊支援。因爲這是他的意願。

我沒放過這個機會,用劍回收掉到能勾到的槍,給襲擊者最後一擊。

看見這情況的其他男人又一齊將槍口對準我,但來自山崖上的狙擊,馬上就貫穿那些人。他們邊呻吟邊倒地,沒配槍的人手腳也逐一被命中,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槍聲停了一陣子,令人無法置信的是,有道嬌小的身影從山崖直接飛躍而下。連眼前的男人們都需要用繩索或繞遠路才能下來,那傢伙是什麼人?

在我的劍範圍之外的男人們,宛如忘記我存在似地背對自己,正面看向逐漸接近的身影。

難不成。

我站起身子,越過男人們頭上定睛看向那道身影,懷疑自己的眼睛。

「你們已經沒有子彈能補充了吧?剛剛全都用完了。」

她用稚嫩的少女聲如此告知。單手拿着細身長劍,裂成兩半的裙襬飛舞。

「給我覺悟吧,這些惡黨。」

少女臉上浮現超乎年齡的自信笑容,打量着十幾名男人。

「他可是我國的國民。」

那道威風凜凜的聲音,不會錯的,我不禁快鬆掉手中的劍了。

她是最不應該來到現場的人物。

她正是我國的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殿下。

張大的嘴無法闔起。

雖然眼前每個襲擊者的實力並不高強,但也是手持武器的成人。而我在不久前,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然而現在,卻有個少女無所畏懼地與那些男人戰鬥。而且她不是普通的少女,是我國的第一公主。她不可能在這裏,方纔的影像中,她也在我國騎士團的作戰會議室中。不過,現在確實在眼前。

而且,這真的是年僅十一歲少女的動作嗎?

即使裙子撕裂成兩半,身穿禮服絕對不適合如此行動,而那道嬌小的身影,逐一打倒那些男人。

有時用關節技壓制身體的動作,有時用劍招架對手的攻擊,準確地瞄準手腕或腳,即使一羣人蜂擁而上也能活用嬌小的身體,用自己的腳絆倒男人們的腳,讓其跌倒後再用劍奪走手腳的自由。她完全不在意身穿的禮服拖到地面塵土,甚至沾染上對方的血。她甩動如鮮血般深紅色的頭髮,壓制那些成人。被砍到腳而跌倒的男人撿起地面的槍對她開槍,但她也閃開了,少女背後的另一個男人反而被射中,發出慘叫聲。

「對了,用這個不就好了?」

將追悼的念頭放在心中,心想至少要找出遺物給騎士團長的家人,每位騎士移開現場的落石,繼續挖掘。接着……

我放下劍,將手伸下年幼的她,希望能碰到她。至少抱着她、替她擋住落石的話,身爲騎士也能被允許就這樣死去吧?我用缺血而轉不過來腦袋思考這種事……

至少,就只有普萊朵殿下務必、務必……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最後隨着男人的叫聲,我的視野被落石掩蓋。

從逐漸剝落的石堆內可看見騎士團長的表情錯愕,從肩膀到胸口,身體逐漸露出。騎士團長用雙手捉住的是襲擊者的其中一人吧?對方明顯露出不甘的神情,瞪着周圍。

「沒想到……真的得救了……」

輕重傷者 新兵數十名與騎士團長一名。

副團長呼籲要慎重地探索,騎士們再度進行挖掘,大喊「有人在嗎?」、「騎士團長!」。

…………好害怕。

「不想讓我死的話,就緊緊抓住他,別讓他逃了!!」

「副團長!!」

身旁突然傳來咬牙般的聲音。睜開眼,透過袖子確認眼淚終於止住後,我抬起頭看向一旁。這一看,在歡喜的氛圍中站在我身邊的副團長,正在哭泣……已經好久沒看到大人在哭了。

少女從頭到腳都沾滿了塵土,看起來就像個剪影。而且還穿着破破爛爛的禮服,不知爲何神氣地指揮起騎士們。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雖然他稍微低着頭,單手遮住雙眼,不過臉上有淚水流到下巴的痕跡。肩膀微微抖動、喉嚨發出嗚咽聲的模樣,連我也跟着心痛。在止住呼吸後聽見彷彿聽見融入歡聲之中的呢喃,說太好了。

死者 無。

我不禁語帶責備。但是她並沒有爲此感到不悅,回道:「史提爾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再度開始確認倒地男人的臉。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1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插圖(1)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1 ·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 · 第1張插圖

騎士團長還活着……?

首先,這個影像是用特殊能力傳送到騎士團長原本所在之處。也就是說,如新兵所述,騎士團長被埋在這一帶。而騎士團長一小時前持續傳送至作戰會議室的影像……用新兵的特殊能力形成的視點,由於壓住騎士團長的腳的岩石崩塌,現在已經滾到其他地方,從另一側無法確認騎士團長的安危。現在我們的目的是撤除落石,與搜索應該在下方的騎士團長。就是這麼回事。最後副團長雖然含糊地說了:『還有……去找那位……』但結果只是命令所有騎士團成員動作快點。

「騎士團長!!!」

聯繫上了之後,副團長對所有騎士團員快速地說明與指示現狀。

普萊朵殿下堅定的話令男人顫抖了肩膀。他嘀咕:「爲什麼知道這種事……」

身受重傷的新兵,由擁有特殊能力的先行部隊來回將他們逐一運至城內。除此之外的輕傷者,則由騎士團中可治療傷口的特殊能力者診斷。如此嚴重的坍塌,沒出現死傷者可謂奇蹟。

爲什麼、爲什麼!!連憤怒都逐漸湧現。她前來幫助我,可是……

騎士們從城裏出兵後經過一個小時半,眼前落石堆看不出原本是戰場。

相對輕傷的新兵,由前來支援的一名騎士支撐身體,搖搖晃晃地帶衆人到現場。他的眼睛滲出淚水,用顫抖的手指着某處。落石直接落在那一帶,別說站立的地面塌了,甚至堆起高聳的落石堆。就算是以「無傷的騎士」聞名的騎士團長,也不可能在這座落石堆中存活。沒有趕上的悔恨,令人不禁咬緊牙關。沒有比失去那位英雄……騎士團長更嚴重的損失了吧?

「隊長!!這裏有聲音!!」

「不快點做,連你都會被活埋哦!?」

在場有名騎士如此大叫,新兵癱軟地跪下。影像另一側的副團長也同樣睜大雙眼,這一看,其他騎士也聚集到現場騎士傳送的影像前方。

剛纔說話的、那個尖細聲音的人是誰??石堆完全崩塌,一口氣看見騎士團長的下半身到腳邊時,出現了一名嬌小的少女。在騎士們開心之際,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着衆人與騎士團長,這孩子到底是誰……?

突然聽見物體碎裂的聲音,接着落石形成的橢圓石堆突然開始崩塌。

「請騎士團的各位幫忙治療騎士團長的傷口。有空的騎士,請儘快用特殊能力者專用的手銬拘束這個男人。如果手邊沒有,請快點拜託史提爾傳送過來。」

這麼一想的瞬間,眼睛明明已經閉上了,眼瞼底下卻滲出某種東西,等注意到的時候,這次從喉嚨湧出某種情緒。不可以,不可以在這裏哭出來。在睜開眼睛前,用袖子用力擦拭,壓抑情緒。若有人看見該怎麼辦,在意如此的眼光,咬緊牙,拚命忍耐,不讓眼淚繼續流出。

啪嘰……

「這裏即將被落石掩埋!!您如此預知了──」

我獻上忠誠的女王陛下、王夫殿下的愛女。也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次世代女王。由於我的無能,因此纔會帶她上路。身爲騎士沒有比這更丟臉的過失。

「您爲什麼要過來!?您明明比任何人清楚這裏非常危險纔對!!」

騎士團長,幸好您平安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如果失去您,我們騎士團該如何是好……有人緊握雙拳,有人槌着騎士團長,浮現淚水,爲騎士團長的平安感到喜悅。

所有人都流着喜悅的淚水,這幅景象宛若奇蹟的縮圖。

普萊朵殿下大叫:「有了!」幾乎同時間,眼前的山崖傳出地鳴聲開始崩塌。宛如不牢固的石牆般陣陣搖晃,山崖從上方龜裂,開始崩塌。

察覺異狀的騎士們趕緊離開現場,拉開距離。落石形成的石堆蓋發出陣陣聲響,崩塌了。仔細一看,與其說崩塌,從內側瓦解的說法比較正確。

『根據最後通訊時聽見的話,與羅德里格在一起的男人可能是特殊能力者。說不定羅德里格他們就在裏面。』

總算發出的聲音沙啞不已。普萊朵殿下彷彿注意到我一般,看了這裏一眼。

其中一名騎士慌張地揮手。其他騎士也一同聚集到傳出微弱聲音的地方,急忙進行撤除的作業。不過在那裏的並不是人……而是來自作戰會議室的影像。

想到這裏,我再次用衣服擦拭模糊的視線後環顧現場。不只是副團長,許多騎士都很高興……並流下淚水。

「她是我國的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殿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嗚……羅德里格……!」

每個騎士都驚訝地大叫出聲,影像中的副團長似乎沒聽見,只是重複說:「騎士團發現這個影像時,儘快聯上這裏的通訊!!」負責通訊的騎士通訊兵趕忙聯絡副團長。

三年前,明明已經如此發誓、下定決心了,卻無法貫徹誓言,這讓我緊抓住胸口,拚命忍耐、持續壓抑從喉嚨深處再度湧出的情緒。

「啊……是天空,看見天空了!!」

第一公主看見眼前開始崩塌的山崖終於開始慌張,我就愕然地站在她眼前。

「這裏是……騎士團長之前所在之處嗎…………」

我想至少對妻子和兒子說聲我愛他們。而身爲騎士想光榮地死去。

普萊朵殿下說道,轉身後來到那男人身後,大力踹向他的背。

看見似乎還不敢置信的騎士團長,騎士們歡聲雷動,衆人一個接一個趕到他身邊。

影像另一側,笑容滿面的普萊朵映入眼簾。

「不想死的話,就趕緊用你的特殊能力!!如果不保護我們,連你也會死哦!!」

男人直接往我的方向倒下。我按照她的話,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仍使出渾身力氣用雙手拘束那個男人。男人雖然掙扎大叫放手、放手,即便我渾身是傷,我身爲騎士團長,力氣不可能輸給他。接着,這次普萊朵殿下放開劍,纏繞般地緊緊抓住我與那個男人的身體。

「這是……」

其中一名騎士怯生生地詢問:「羅德里格騎士團長……這孩子到底是誰……?」騎士團長半放棄似的長長地嘆了口氣後,回答道。

「騎士團長!!」

落石的石堆崩塌,原本高聳的石堆逐漸變低、縮小。接着,成爲一個人身高時,所有騎士都解除警戒,雙眼圓睜。

騎士們的視線逐漸看向那名身分不明的少女時,她終於開口了。

…………我沒能守護她。

「爲……爲什麼……」

剛剛一直在揮劍的少女撿起槍,這次開槍貫穿在地面打滾的男人手腳。子彈用盡便換另一支槍,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奪走敵人手腳的自由……果然先前從山崖上狙擊的似乎就是她。

我看着影像中聚集到騎士團長身邊的騎士們,視線開始看向普萊朵。她全身沾滿泥巴,寧亂、骯髒到原本如此美麗的深紅色頭髮已經看不出顏色,那個樣子讓我的胸口躁動不安,不禁移開……臉和視線。

少女說到這裏後,注意所有騎士異樣的眼光,睜大雙眼。

原本被當作狙擊處的山崖也已經悽慘地崩塌,原本的道路也全都被大岩石堵住。與鄰國的交流,暫時不能用這條路了吧?

「是的……!被大岩石卡住無法動彈的騎士團長爲了讓我們逃跑,獨自殿後……」

接着,在一陣歡喜之後,稍微冷靜下來,衆人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王姐……」

我以爲普萊朵真的死掉了。以爲親手殺掉了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恐懼到甚至無法呼吸。山崖崩落,蓋住整個影像的瞬間,嚇得心臟都停了,懷疑是不是連自己都要死了。身體無法自由移動,連體內整個變冷,只有心跳聲如耳鳴般吵鬧。

在地面的槍彈藥用盡之前,男人們皆已經被奪走手腳的自由,倒地不起了。一回過神,原本人數衆多的襲擊者,已經沒有任何人站着了。她沒理會對於眼前無法置信的光景茫然錯愕的我,逐一確認似的窺探每個倒地男人的長相。

男人對不放他離去的我與普萊朵殿下發出低沉的呻吟。落石崩塌,連我們腳下的地面也逐漸鬆動。

聲音尖細,明顯並非騎士團長的興奮聲音,令所有騎士警戒。

集合的騎士又喚來其他騎士,撤除落石的工程規模越來越浩大。地面似乎也裂開了,落石整個掉落、陷入地面深處。衆人越挖掘,看見那落石往下延伸。而過一陣子後,他們注意到了。若是兩、三人能夠搬運的落石,就予以移除,整個陷入地面或岩石彼此卡在一起無法移動的情況,就先不去管,結果,出現宛如落石堆積而成的橢圓石堆。周圍的落石逐漸往一旁撤除、移開,確保腳踩的地面。所有騎士團團包圍住往下延伸的直徑兩公尺,高數十尺的細長橢圓石堆。用劍柄敲擊落石,裏頭傳出迴音,似乎是中空的。

她平安無事。確認這件事的瞬間,身體整個脫力,失去平衡,大幅搖晃。現場還有其他騎士,心想不可以被看見沒用的樣子,急忙對後腳跟使力,總算避免倒下。將手放在額頭上,用力吐了口氣。確認普萊朵平安無事之前,不斷跳動的吵鬧心跳聲終於靜下來,我閉起眼。

現在的我只能讓她獨自前往戰場,束手無策。

「還有,我想要聯絡作戰會議室──……」

……結束了。

這句話不僅讓騎士們,連騎士團長用雙手緊緊捉住的襲擊者男人也跟着大叫。方纔將她的指示當作耳邊風的騎士們混亂地當場跪下行禮,遵從指示,僅花費兩秒時間便慌慌張張地聯絡上副團長。

……原來不只有我感到害怕。

「騎士團長,還不可以放開那個男人哦。」

山崖就要崩塌了。這種規模肯定會將我們整個掩埋……新兵們已經順利避難了吧?

接着,挖掘兩公尺左右時。

還活着。太好了,普萊朵還活着。她真的好好地……活下來了。

副團長的話,讓在場的所有騎士都湧起希望。

鄰國同盟反對派的騎士團襲擊及山崖崩塌事件。

太好了,騎士團長平安無事,普萊朵殿下……有騎士大叫出聲,擦拭眼淚,舉高雙拳,發出歡呼聲。「她太厲害了!!真的只是十一歲的小公主嗎!?」有騎士如此大叫,臉上流滿淚水且滿面笑容地高高跳起。「是誰!?是哪個笨蛋說她只是個任性公主的!」有騎士笑着如此說,喊叫的高亢聲音有些沙啞。有騎士瞪大眼,不斷來回看着、確認平安的騎士團長與放心的副團長的模樣,甚至忘記眨眼,爲了不讓情緒冷卻下來而用肩膀持續調整呼吸。那人咬緊下脣,似乎快哭出來了而皺起眉頭。我轉身往背後一看,騎士團長的兒子站在門前,有個騎士貼心地將手放在他顫抖的肩上,靜靜地笑着。「已經沒事了。」如此安慰團長兒子的騎士眼神柔和且溫暖。而轉頭看向影像,興奮到仍未注意到第一公主存在的騎士們包圍住騎士團長,流着淚水且開心不已。有名並非總隊的新兵跪倒在地,宛如看着無法置信景象般睜大眼,流下淚水。一旁的騎士抱住他的肩笑着搭話,對方似乎連這個動作都無法忍受,緊咬着牙,表情扭曲地流着淚。

高亢的叫聲令我回神。普萊朵殿下將劍抵住襲擊者中褐色肌膚的男人,讓其搖晃地走向我。仔細一看,只有這個男人的腳沒有受傷。

太好了,總算得救了……

特殊能力者的騎士開始治療依舊有些茫然的騎士團長。那名男性襲擊者也被騎士用特殊能力者專用的手銬給銬上,順利被逮捕。

剛剛我對副團長道歉擅自行動之後,傳達我方的平安無事與現況。副團長似乎有話想說,但只聽着我的話且不斷眨着眼,總之聽進必要事項,便優先對其他騎士們做出指示。

「可惡!!那是公主嗎!?那種怪物怎麼可能是公主!?」

襲擊者被騎士帶走時如此咒罵,騎士大吼閉嘴並推着他的背離開。

「那是因爲你們沒看到那個怪物做了什麼!」

不管襲擊者說了什麼,都沒人認真理會。那個男人從背後被封住嘴,被丟上前往母國即我國弗利吉亞王國的馬車上。

……華爾。

我知道他的名字。

前世妳光的遊戲中,他是普萊朵……也是我所僱用的集團中的一人。普萊朵作惡多端,恣意妄爲,令國家分崩離析。她在遊戲尾聲,爲了將與攻略對象一起從遠離王城的塔中逃往城鎮的緹雅菈帶回城內,而僱用的男人之一。

他是操控土牆的特殊能力者。

當同夥破壞城鎮的街道,淨是四散的瓦礫,他就用這股力量製作土牆,堵住緹雅菈他們的去路。不過在最後其他同夥都被打倒、逼到絕境時,自己一人便躲進瓦礫形成的石堆中,被趕路的緹雅菈等人放過,平安存活。

雖然他的褐色皮膚在我國很稀奇,不過能使用特殊能力,就是我國的國民吧?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年輕,不過長相兇惡。眼角比我更加往上揚,顯眼的犬齒,在遊戲中外表就是標準的男性反派。他只能形成土牆與保護自己的石堆……也就是避難所,在遊戲中完全沒有在戰鬥中大顯身手的場面。大概那就是他能力的極限吧?離遊戲開始還有七年,我原本擔心他是否和史提爾一樣能力會受限,因此想到和騎士團長緊貼在他身上的方法……他的能力意外地驚人。發動能力的他,也能連同騎士團長腳底下的大岩石與周圍的石塊一起往上移動,剎那間就形成一個堅固的石堆。

我們雖然用華爾的特殊能力,等待山崖崩塌的聲音停止,但停止後解除石堆,周圍的落石仍有可能整個落下。因此,只能在缺氧前等待周圍的落石穩固,或救援前來。過一陣子後,由於從外面聽見聲音,因此我們也解除了石堆。

不斷對我叫罵的華爾,在遊戲中畢竟也是一名反派,運氣不好可能會被處死吧?畢竟他造成許多傷害,犯下不可被原諒的罪行。

太可惜了。光是有那麼驚人的特殊能力,就應該還有其他生存方式的纔對。不過,如果他有機會重新來過……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

一位騎士趕到我身邊。

「我們送您回王城。先行部隊已經前來迎接了,請移駕。」

「沒關係,我沒有受傷。比起我,先讓騎士團長……」

我沒有說謊。實際上,劍術和護身格鬥術也幾乎都在一旁觀看,只有在其後實踐過一次而已!不過,因爲我是最後頭目,所以有作弊能力。這種事才說不出口,我沒隱瞞、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事了。

有許多事不方便在這裏談論吧?話雖如此,若我直接下達封口令之類強硬方式封鎖消息,必定會造成他們的不安定和不信任。要說明的話,越快越好。

騎士團長終於靜靜地開口了。

我一坐上去,抓住扶手後,騎士團長以及在他身後待命的所有騎士,都跪下來目送我。

這話……好重。

他應該在附近接受治療的纔對。騎士團長脫下上半身的衣服,只將團服披在肩膀,身體各處都纏上繃帶。你應該要安心靜養……在我講出這句話之前,騎士團長毫不客氣地抱起我。

我轉頭看向出聲叫住自己的人,是副團長與騎士們。

我帶着侍女洛蒂等人,在衛兵傑克等人的保護下,在騎士們目送下離開現場。

……隔天早上,用完早餐後聽到報告說,騎士團表示若有空今天就想會談。不愧是勇猛的王國騎士團,行動力也很驚人。而且,不知爲何騎士團長的兒子也會出席。雖然不曉得原因,不過他也是當事人。我允諾後,指定了時間、地點,派人聯絡騎士團。

我有好好想過這個說法。總不能說是在遊戲中看過吧?

「哪裏沒問題……!妳那麼胡來……只要走錯一步,就無法挽回了啊……」

我說完這句話後,交通工具便發出引擎般的聲音,開始奔馳。

「恕我僭越,第一公主殿下……您是在何處學會劍術、狙擊和格鬥術的?」

不僅周圍的騎士,連抱着我的騎士團長也驚訝地直瞪着我瞧。

緹雅菈是第一次看到我全身髒兮兮且穿着破破爛爛的樣子,在見面那瞬間,就哭着跑到我身邊,侍女和衛兵也都臉色蒼白,勸我趕緊回房。我心想尤其讓史提爾擔心了,一開始等着他來,不過他面無表情……有些生氣地趕到我身邊,連同緹雅菈直接抱住我。

我爽快地答應副團長,對他說,快的話明天就能調整好這裏的行程……我得在母王與父王回來之前,把話說清楚纔行。

因爲將來我或許會做出更過分的行爲,會將你們傷害得更重……不過,至少我會盡量避免這種事發生。

「普萊朵殿下。」

騎士團長的怒吼聲在房間內迴響。直接震動、刺痛了耳朵、皮膚。

看在他們的眼裏,我的確只是個十一歲,還沒有任何性感可言的小女孩,好歹也是第一公主。也習得不少關於羞恥心和身爲淑女的禮儀。然而快被這麼多男人看見裙襬底下,當然會不好意思啦!!我前世一直不起眼地活着,也完全不性感,但現在身爲第一公主度過十一年的人生,因此至少有身爲公主的羞恥心!而且抱起自己的人幾乎半裸,別說這些騎士了,幾乎所有人連我的膝蓋看不到啊……!!

與因爲身高差異而只抱住我腰間的緹雅菈不同,我整個人落在比自己還高的史提爾懷中。雖然不喜歡他們倆碰到全身沾滿泥巴的我而弄髒衣服,但緊抱住我的兩人手都在發抖,令我什麼都不能做。

講到這裏,我也越來越感到難爲情,連話也沒辦法好好講。

「……城內再會。」

「……我有和山一樣多的話想對您說。真的很多很多……不過,總之現在先回城吧。」

「如果有話想對我說,只限於這個場合,無論何種失言,我都不會予以追究。」

預料外的情況令我不禁大叫。騎士團長輕鬆地用公主抱把我抱起之後,便一語不發地走向先行部隊的方向。他沉默不語反而令人害怕。

「不相干的人都已經離開了。現在,這裏只有你們……和我與心愛的弟妹而已。」

「對不起……我下次會小心的。」

爲此,即便要我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有人笑了!?

「那麼,您爲何要獨自前往現場呢?」

在先行部隊護送下回到王城時,除了緹雅菈,連侍女洛蒂和瑪莉等人、衛兵傑克等人、教師卡爾、史提爾、副團長以及許多騎士都前來迎接。在衆多騎士後方,也隱約看見騎士團長的兒子。

「請……請放開我,騎士團長!!你身上有傷……」

「劍術和護身格鬥術,是在老師教導史提爾時,學了一點。狙擊是……昨天在騎士團視察時,我在演習中看到的。」

我不禁用強硬的態度下令。在我繼續怒吼:「都給我把目光轉開!!!」幾乎所有騎士都看向其他地方。不過騎士團長並沒有放手,我依然被抱着。

史提爾擠出的那些話,令我不禁回抱住他的背。

乾脆在此將所有人處以不敬罪吧……!?當我內心邪門歪道的普萊朵燃燒着熊熊火焰的時候。

是誰!?是誰在笑!?我抬起因羞恥與憤怒而整個紅通通的臉,結果犯人竟然是騎士團長。

站立時,長長的破布雖然因重量而遮住了腿,不過像這樣被橫抱起,擺動雙腳後,裙子整個都往上捲了。

雖然我笑着這麼說,不過史提爾和緹雅菈只是使出更大的力氣抱着我。

「不會,我們也因此免於受到責難……那麼……」

「……不過由於您預知到山崖崩塌,拯救了許多騎士的性命,幫忙物資的補給,對此,我們所有人都打從心底感謝您……關於這件事,希望擇日能與騎士團長一同找機會深入談論。」

我不會再做了,倒是無法做出這種口頭保證。

我用力掙扎,而騎士團長對我緩緩開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按照你的意思!!所以放開我……不對,在那之前,衣……衣服!!」

「咦!?呀啊!?」

不過,連副團長也隱藏不住驚訝,只有騎士團長冷靜地回答「原來如此」,繼續提出問題。

對了,雖然他們倆都很懂事,依然只有十歲和九歲。比現在的我還小……不過,接觸到他們的體溫而放心的瞬間,這次輪到我的身體突然發顫。

「我預知了。我看見他在山崖崩塌時,用特殊能力築起土牆,保護自己。」

原本就是自己爲了方便行動而垂直劃開裙子。裙子原本只是像開高衩,我並不予以爲意。不過,在戰鬥時在地面翻滾、沾上泥土,結果裙子的長擺整個破裂,變成迷你裙……不對,甚至成爲像是破爛纏腰布的狀態。公主竟然下半身只穿着纏腰布,沒有比這更羞恥的情況了。

隨着大力的腳步聲,眼前的騎士臉色大變地抬頭看向我的背後。我也跟着回頭一看,在那裏的是……

「騎士團長……」

「……妳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當時,就只有我能夠趕往您的身邊。如你所知,王弟史提爾只能移動自己體重左右的重量。」

「史提爾都告訴我了。我前往現場一事,你們似乎有幫忙隱瞞的樣子。非常感激。」

我抬頭一看,騎士團長將他的團服披在我身上。雖然衣服又寬鬆又重,不過只要用雙手按住前面,穿起來就像連身裙。不過,衣襬整個拖地了。我纔想說這樣不好走路,騎士團長就再度抱起我,直接把我帶到數公尺外先行部隊的地方。

由於太可怕了,我想離開他而擺動雙腳時,終於注意到自己身處何種狀況。

我明明已經發誓,不讓他留下痛苦的回憶了。

我儘可能大力緊閉着雙腿,比起通紅的臉,首先遮住這裏。

「開玩笑的吧?」「光這樣就學會那些動作嗎?」「等等,也就是說那是第一次狙擊?」「怎麼可能。」騎士團中交錯各種不同的言論。嗯,理所當然的反應。

「所有人都不可以看我!!!」

啪唰……

我看向擺動的腳,不禁發出今天最激烈的慘叫聲。

我身爲第一王位繼承人,去年受到批准,在母王不在時能夠使用這間房間。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裏更適合容納許多人,且祕密地談話了。讓其他人離開,我們到達時,包含新兵在內的騎士團所有成員……騎士團長的兒子也站在最後方。新兵和騎士團長等重傷者,團服也仍包着繃帶,也有人身上傳出消毒水的味道。

謁見廳。

啊啊啊啊啊!太過分了!!

「噗……!!」

騎士團長也注意到這個情況,輕輕地放下我。雖然站立時就恢復原本樣子,但一想到被其他人看到,就很難爲情。我當場蹲下,小聲地再度開口要求借我衣服。接着……

「即便如此!!也比您前往戰場要好多了!!」

沒錯,我拜託史提爾將武器傳送到現場,和預知山崖崩塌而指示避難的事,騎士團已經對人在鄰國的母王和父王報告了。不過,我前往山崖即將崩塌的現場,大鬧一場,並與騎士團長和襲擊者一起關在密室空間約三十分鐘,這些事都幫我保密了。

雖然副團長勸不斷責罵的騎士團長「冷靜一點」,但亢奮的騎士團長沒有停下來。

通訊時已經道歉一次,我又再次道了歉。接着副團長閉上眼,宛如忍耐什麼般的點頭。

我這麼一說,騎士團成員都抬起頭看向我。

「都抬起頭吧。」

看起騎士眼中,有個王族待在這種現場,讓人坐立不安吧?當然,最優先事項就是讓王族平安無事返回。我也很清楚。不過我並沒有受傷,現在希望優先讓傷患回去。在當我和騎士重覆這些對話時,「您要去哪裏!?」、「請別勉強自己」、「傷口還沒……」聽見騎士們陣陣的吵鬧聲。

「騎士團長之後也會立即隨着先行部隊移動!請先移駕……」

啊啊,我活着回來了。

我的話,令騎士團所有人散發出與剛剛截然不同的緊張感。也能看出還在觀察情況。

某個東西披到我身上。

那是像個大型機車的交通工具,在遊戲中也看過。記得是隻有製作這種工具的特殊能力者才能操作……設定應該是這樣。原本這部機車是用來託運供人乘坐或放置行李的貨車,或讓乘客跨坐在駕駛背後抓住駕駛,不過現在爲了我移除貨車,成爲只有機車的狀態。而且在裝上牢固的椅子,連前後左右也裝上扶手供人攙扶。

所有人都端正姿勢,我緩緩地走在他們讓出來的道路,前往寶座。史提爾和緹雅菈也跟在我身後。我坐在寶座上,接着史提爾和緹雅菈也按照順序坐下,騎士團所有成員也都當場跪下行禮。

騎士團長都像是話中有話、或蘊含了情感似的,緩緩說出每一句話……他從一開始就戳到我的痛處。

「那麼,當時……您爲何知道那名襲擊者是我國的特殊能力者呢?」

「沒關係,這樣的話就讓其他新兵回去……」

他的臉背對我,彷彿無法忍受似的抖動着肩膀。連看到這個情況的其他騎士,也跟着騎士團長忍笑。

「副團長……這次真的給你添麻煩了。」

「對不起……不過我沒事的。我完全沒有受傷,就像這樣很有精神。只是有點跌倒,全身沾滿泥巴而已。」

「在我預知時,他們早已避難而離開現場了。我不曉得是否能夠趕上。而且只有我知道擁有特殊能力襲擊者的長相……」

「即便其他做法可能趕不上!!您也不應該親自前往!!只要和先行部隊交代那個男人的特徵,之後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

其實我不想帶緹雅菈過來,但她一如往常快哭出來了,因此無可奈何。

好可怕!!他絕對在生氣!!

我自己也覺得身爲王族做到這種程度,確實會被母王和父王責罵,而以騎士團的立場來看,捲入王族根本是重大過失,最糟的情況會被處以重刑,因此史提爾與副團長談論後,決定保密的樣子。

騎士團長急切地繼續問道。好可怕。

「好的,那當然。」

「…………啊!…………~~~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打了個哆嗦。就像史提爾說的,一想到說不定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死去,這次冒出比待在石堆中時更恐懼的情緒。爲了抑制身體的顫抖,我對回抱住他們倆的手使出更重的力氣。

語畢,騎士團一片譁然。

史提爾的聲音發顫,我稍微拉開距離看着他的臉,雙眼中充滿淚水。那是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史提爾如孩童般哭泣的臉。在那之後他在作戰會議室,肯定也一直透過通訊兵的影像看着我的情況。連沒有看見影像的緹雅菈也不知不覺間哭泣,哽噎到泣不成聲。

當然,史提爾也對昨天前來迎接的衛兵、侍女和卡爾老師下了封口令……特別是卡爾老師,縱使從騎士團演習場就一直陪在我們身邊,卻沒有阻止我,這是責任問題,因此似乎不假思索地答應史提爾的封口令。

「那就用騎士團的通訊方法,聯絡一旁的新兵和先行部隊,讓他們行動,這樣不可行嗎?」

「有誰……先借我衣服……那個……我的腳…………」

「與其讓您前往戰場,乾脆讓先行部隊……不對,任何騎士團團員都能不顧性命達成使命!!」

「那麼最糟的情況,就是連你和救你的人都被落石壓死。我前往是最好的……」

「那樣還是比您過去要好多了!!只死掉兩名騎士,就能夠守護一位王族的話!!」

嗚嗚,我說不上話了。用兩條騎士的命去換一條王族的命。這種事無庸置疑。畢竟爲了王族,騎士團全軍覆沒也會被視爲理所當然。

不過我……

「若您死了,將造成多大的損失!現在請重新檢討您身處的立場!!您那不成熟的思考,別說我了,將對這個國家所有國民帶來絕望啊!」

騎士團中的話刺進我心底。他昨天肯定很想如此教訓我吧?

不行,我會被訓話當然不在話下。這裏得乖乖聽他說。

「我們是騎士!!是爲了守護王族的女王陛下、王夫殿下,以及您而所在的盾、是劍!!您那種行爲讓我等身爲騎士的志業蒙羞了!!」

他的話非常有道理。他希望身爲騎士死去。當時只要一個不注意,不僅連我都會死,甚至會玷污他的死。不過……

我被騎士團長責罵時,在眼角餘光看見抬起頭的團長兒子。凌亂的頭髮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此時,我想起他昨天的樣子。

一邊哭泣,一邊大喊快救救老爸的樣子。

「您的性命和我們的性命,價值並不同!!」

不可以……現在得忍耐……

「只要是爲了您,爲了國民,我們甘願獻上這條命!!」

忍住啊……!!

「爲了王族,以及爲了國民,纔有我們!!您絕對不應該爲了我們而採取行動!!」

我內心的傲慢女王普萊朵,現在也慫恿我要將想法一吐爲快。不可以,我必須作爲王族聽進他的話……

「您應該做出正確取捨!!與其讓您自身遇到危險,即使是我這期是團長的命也應該放棄!!您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價值……」

──噗滋。

「最後──」用這句話告一個段落,我端正姿勢。

連史提爾和緹雅菈也驚訝地看着我。

所以,我回答了。

在陷入寂靜的房間中,我緩緩站起來。

我的雙腳踏在地面上,使出力氣。雖然我依然肌肉痠痛,但現在要儘可能表現出第一公主的風範。

他一定會成爲騎士,像他父親那樣了不起的騎士。對自己失望,即使如此仍奮發向上,朝着目標前進的話。就近知曉騎士團長的父親是多巨大的牆壁,即使如此也要前進的話。

我用雙手握住他的手。不同於我又小又纖弱的手,他的手又大又結實,但都是擦傷,長滿了繭。是揮鋤頭和務農時形成的吧?再加上,他剛剛大力敲打地面的緣故,血都滲出來了。

那是下定決心似的聲音。我一看,騎士團長的兒子抬起頭,一直盯着我看。

「…………」

「我打從心底感謝您拯救了我的朋友……羅德里格騎士團長……感激不盡……!」

疑問突然掠過腦海。在未來作惡多端的女王,有被保護的價值嗎?

發出的聲音比我預料的還重,還低。

雖然臉被垂落的頭髮蓋住,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確實筆直地看着我。

他靜靜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從遠處看也知道,他手上沾有洗不去的泥土。騎士團長似乎有些想法,咬牙忍耐並聽着兒子的話。原本從後方退出房間的騎士們也心想怎麼了,從打開的門縫中窺探情況。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看着我握住他的手。即使如此我也沒放在心上,輕輕地用不會讓他疼痛的力道繼續握着他的手。

雖然騎士團長驚訝地叫喚:「喂、喂,克拉克。」但此時副團長用我未曾聽過的宏亮聲音大叫:「同時!!」蓋過他的聲音。

騎士團長就像看見無法置信的事物一樣,張大的嘴合不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騎士團長。

保護我……?我這種人……?

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我重複問了一次後,他挺起身體,即使如此仍垂着頭。

「你叫……什麼名字?」

「可以的。因爲你有爲家人着想而流下淚水的善良,與這麼強健的雙手。而且……」

「這裏並非官方場合,若允許我個人言論的話,也可以讓我說一句話嗎?」

「………………能……嗎……」

「因爲你……是如此……想要變強啊……!!」

「我也!!能夠當上嗎……!?像老爸那樣……了不起的騎士!!」

「好,無妨。」

騎士團長也錯愕地僵在原地。我再次認爲,他真的是受衆人愛戴的團長呢。

亞瑟……是攻略對象的亞瑟騎士團長!!

雖然史提爾阻止我說:「王姐,身爲第一公主的妳這樣……」但我出手制止了。

副團長帶著有些嘲弄騎士團長的臉,接着平靜地起立,催促騎士們。我表示同意之後,眼前的騎士們便逐一對我致意後離開了。

「我是……特殊能力者…………不過力量……不像老爸一樣適合當騎士……只能用在種植農作物上……」

而在最後……

「我會當上的……!!無論花幾年……幾十年……也要當上騎士……!!然後……」

團長兒子動了。他緩慢起立,移動到騎士們的後方,以生澀的動作學着他們垂下頭,沉默地跪地叩拜。

「我所拯救的並非您一個人!你以爲你本身,以及你今後培育的騎士們!!日後將拯救多少國民!?」

他說道,再次在我面前跪下。

他偏過臉,轉動脖子,呢喃着不成話語的句子。然後,嗯咕,宛如吞嚥某種東西之後,他再度開口。

「你也並不瞭解自己的價值,騎士團長!!你身邊的人是多麼仰慕你、敬愛你,你深得衆人愛戴呀!!」

騎士團長也同樣緊握拳頭,咬緊牙關。不過團長兒子的下句話,讓他的表情一變。

他的表情平靜。我回答「我準了」後,副團長便起立,走過騎士團長,來到我正面的位置站着。

猛然地,他第一次抬起頭。

「我也……可以……說句話嗎……」

接着,又有一個人起立,走到副團長背後跪地叩拜。從受傷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新兵。「這次承蒙第一公主殿下拯救性命……!!即便我們不成熟,也沒有因此失去騎士團長……非常感謝您……!!」他一鼓作氣如此大叫。緊接着,在作戰會議室的騎士、先行部隊的騎士、還有新兵……紛紛來到我前方跪地叩拜。所有人開口說的,都是對於幫助騎士團長的感謝。原本在騎士團長後方待命的騎士們都逐一在我正面、副團長的後方跪地叩拜,一回過神,除了騎士團長與遠遠待在後方的團長兒子,所有人都對我這樣做。

我「呼」地將呼吸和一起壓抑的話全都吐出後,拚命調整肩膀力量呼吸,以免太難看。好幾秒間,沒有任何人說話。我調整完呼吸後,逐一打量每位騎士的表情,所有人都一副同樣的表情,睜大眼睛看着我。

「……咦?」

騎士們沒有回話,只是抬頭看着站在寶座前的我,對此我再次深吸了口氣。

果然說得太過火了。雖然我說不會追究失言,卻將內心的想法一吐爲快。他們都感到退縮、錯愕……那麼,至少最後得說出口。

「正如你所說的,騎士團長。我那不成熟的行動造成許多人的困擾,以你並不希望的形式幫助你。然而……」

我緩步直接走向他。他流着淚,身體顫抖,即使如此被頭髮遮住的雙眼也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讓我看看你的臉。」我一邊這麼說,雙膝着地,輕輕地將他銀色亮麗的長髮分開。

我將手放在他的雙頰。溫暖,被淚水淋溼。他到底做了多少心理準備,纔像這樣說出口的呢?

呼……呼……隨着動物般呼吸聲,他泛紅的眼沒有離開我。

「這裏只有我們在,史提爾。正因爲在官方場合無法實現,這是我個人打從內心的謝罪。」

大概不好意思吧?他垂下頭說道。長長的頭髮從頸部垂下,碰觸地面。

已經夠了。即便接下來的發言會讓我被批評是傲慢且自我中心的公主。即便被騎士們認爲沒有身爲王族的自覺與女王的器量。與其成爲在前世看過的那種女王……爲了自己而犧牲一切也笑着說當然的普萊朵女王,這樣要好多了。

「……那麼,就恕我們先行告退了。」

「……我……今後會更加鍛鍊……接受老爸鬼一般的訓練……訓練……所以……」

「我和你約定。在我死去之前,都會等你。你當上騎士,成爲像你父親那樣……不對,在往後的人生,你成爲內心理想的騎士,屆時……請保護我深愛的國民,以及重要的家人。」

每一字都是咬着牙說出的。我瞭解對於副團長而言,騎士團長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我是王族!!是第一公主,這個國家的第一王位繼承人!是爲了守護我國人民而在的人!!而你是騎士!!直接守護民衆,是我國的希望之光!!失去一名騎士,日後導致的結果,是無法拯救原本得以拯救的多少生命啊!!」

最後,副團長來到騎士團長身旁,就在這個時候。

我這麼說而緩緩低下頭。騎士們,以及史提爾和緹雅菈也一片譁然。王族對其他人低頭謝罪,就是如此意義重大。

他發出宛如懲罰自己般的尖銳聲音,用拳頭敲向地面。從拳頭微微滲出鮮血。

「各位是騎士,同時也是我國的國民!!榮耀的國民!!守護我國人民是我等王族的職責!!若自稱爲騎士,比起無法光榮赴死,不如對今後無法拯救原本可拯救民衆一事感到懊悔吧!!」

副團長如此說道,跪地叩拜。

「即便你並非騎士團長,而是一名士兵,我也一定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吧!!知道能夠救時,就不得不救!!我絕不允許不必要的死亡!!」

我這麼說,繼續低頭致意一會兒後,緩緩抬起頭,騎士們的表情都困惑又喫驚。彼此沉默了一陣子,我心想差不多該散會的時候。

從凌亂的頭髮間落下淚水。他沒有擦拭淚水,用沙啞的聲音呢喃:「就算現在纔開始……!」

亞瑟……這個名字讓我訝異。

副團長打破沉默。我稍微端正身子,看着一直沒有發言的副團長。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

亞瑟•貝列斯弗德。

他回握住我的手。強大、炙熱的那隻手,因爲哭泣而顫抖着。

對了,他是遊戲中的騎士團長。在最後的決戰,是攻略對象中唯一能用劍技壓制最後頭目普萊朵的最強騎士!!他的特殊能力纔沒有派不上用場!!他的能力是……

我想起第一次看見他當時的情況。

我知道事情沒有我說得那麼簡單。要當上騎士,得非常辛苦。夢想成爲騎士,卻沒有實現就結束人生的人,光在這個國家就有幾千人呢……即使如此,我也這麼想。

他愣住了。

方纔爲止一直怒罵的騎士團長頓時陷入沉默。副團長和其他騎士也噤聲不語。

我腦中某條線斷裂了。

我允許後,他結結巴巴、斷斷續續地說道。

好漂亮的眼睛。非常深邃的蒼藍。與騎士團長同樣顏色。終於對上他的視線了。在哭泣的他年紀雖然比我大,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孩童,令我不禁溫柔地摸了他的頭。

我太過驚訝,說不出任何話。不過,最驚訝的人是騎士團長。

「這次的事件,身爲騎士無法認同將王族牽扯進來。沒有臉表達感謝。然而,我個人想在此致謝。若您沒有采取行動,我確實會失去一位重要的朋友。」

「你可以的。」

我也拚命地告訴他。不斷看輕自己,即使如此也問着能否做到的他,從體內大叫我想變強、我想變強。

「請讓我保護您……一輩子……!!!」

「給我閉嘴。」

「這次非常感謝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的協助,以及……您出手拯救陷入絕境的騎士團。」

「我!!……完全比不上老爸……是不中用的廢物……」

「……請問!……」

「……嗚……嗚……啊啊……」

來到這裏,我想起山崖崩落時遊戲中他所訴說的回憶。

「即便世界上任何人否定你,我也予以肯定。你將成爲與父親一樣了不起的騎士。那麼,今後……在我活着時,將繼續等待。等待你作爲騎士,再度造訪這個房間的時候來臨。」

我的話令騎士團長的態度驟變,雙眼圓睜。

「……能……保護……嗎……像我……我這種人……」

不過,現在握住我的手的他,心意確實是認真的。我單純對他的心意感到開心。所以我也笑着回應他。

劇烈的叫罵聲。過去,他到底如此叫罵自己多少次了?而且,他有多麼否定自己,傷害自己呢?

一度說出口的話,推着我的情感逐漸滿溢而出。沒錯,我也有話想對騎士團長說。

「……謝謝您……救了老爸…………家父……」

他的眼睛再度浮現斗大的淚珠落下。

他怯生生說出這些話,最初見到他時的那股威勢就像假的一樣。「你……」雖然騎士團長有話想說,不過被副團長阻止了。

他流着鼻水,完全沒眨眼,一直看着我。他一定一直不斷否定自己。

「亞瑟……亞瑟•貝列斯弗德。」

「我踐踏各位神聖的戰場,擅自採取行動,對騎士團造成莫大的困擾,施展王族的權力,將我的自我滿足強押在你們身上……我以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之名,打從心底致上歉意……非常抱歉。」

雖然就像順藤摸瓜似的將亞瑟的各種設定一口氣給翻了出來,不過現在只能先不管,拚命集中精神。

「普萊朵殿下……?」

亞瑟用流淚而紅腫的眼睛看着我。

亞瑟。沒想到騎士團長的兒子竟然是攻略對象。不過……

我不禁笑了出來。

太好了,他果然會成爲騎士。

「……亞瑟……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達成約定哦。」

亞瑟喫驚地眨着眼睛。他看起來並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曉得該不該說出口。不過,如果這句話多少能夠推他一把的話。

「我剛剛預知了。你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爲了不起的騎士。不只是我,會成爲所有人認同,強大的騎士。」

我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而且,能夠成爲守護我身後的騎士吧?」

「咦……」他低喃,睜大的眼中又再度流出淚水。

「我等你,亞瑟,然後……」

我說出他的未來。他一定能像遊戲一樣成爲了不起的騎士。那麼,也必須好好跟他說。

我將緊握住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在他耳邊呢喃。

「當你判斷我是這個國家國民的敵人時,請率先斬下我的首級吧。」

爲了國民和平,將那把利刃對準我。

他表情茫然,當我放開手,打算起身時,他反而拉過我的手說:「您說什麼……!?」……糟糕,把他嚇壞了嗎?

我注意不要放開被拉過去的手,對他笑着說:「沒事的,只有最後那句話不是預知。」

這個殘酷的影像。

我將身體靠住哭泣的騎士團長的背,無法止住淚水。

在山崖崩塌後,騎士團長借給我團服。雖然衣服上下都是髒污,也染上騎士團長和襲擊者的血,不過我拜託資深侍女瑪莉後,只花兩天就洗得乾乾淨淨了。

「普萊朵……普萊朵,手停下來了。」

對於可說是父親仇人的她,對於因騎士團長的立場而無法出手的自己。

不過有一天,父親率領的新兵隊遭人偷襲,死傷慘重、武器耗盡,雖然身爲騎士團長的父親獨自奮鬥,想在支援趕到前儘可能多守住一個人,卻被大岩石卡住腳,陷入苦戰。父親被攻擊的樣子烙印在亞瑟眼中,他不斷大叫。雖然途中先行部隊到達了,暫時安心下來,但沒過多久,襲擊者與先行部隊混戰時,山崖就崩塌了。他就看着父親在眼前被落石吞噬。

那種地步?是在說關於亞瑟未來的預知嗎?一般人確實不會有王族幫忙預知。不過……

他是護衛吧?他站在無聊似地撥弄頭髮、坐在寶座的女性身旁。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1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插圖(2)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1 ·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 · 第2張插圖

被人偷襲欺凌,山崖崩塌。沒有守護到任何一名部下,也沒有與兒子和好,一定是在悔恨中死去的吧?

她完全沒感到一絲罪惡感,甚至還笑着談這件事,這番話讓亞瑟拳頭抖動……他忍着憤怒和憎恨。他身爲騎士團長,揹負騎士團所有責任,更不可能揮拳攻擊身爲女王的她……而她一定也知道這些事。

「我也一起去。」

對父親和衆多騎士見死不救的她。

「這次……非常感謝……您拯救我……!!」

從表現能看出有些緊張,他靜靜地只將視線筆直看着前方,只有注意力朝向一旁放鬆的她。

亞瑟終於成爲騎士團長。他的頭髮整個剪短,與羅德里格騎士團長如出一轍。他終於得到和普萊朵能一對一談話的機會,打算問出七年前的真相。沒錯……我還記得。

「王姐,妳在想什麼嗎?」

用完早餐,教師的課程結束後,我的眼睛也消腫的時候。我們帶着傑克等衛兵好幾人,搭乘馬車前往騎士團演習場。

是對目睹父親陷入危機的亞瑟說的,當時距離山崖崩塌其實還有好一段時間,但她就說了一句話。

能夠拯救他的……是一點一點打開他心扉,心地善良的第二公主……

眼皮好重。

……他也在哭泣。

這句話,我聽了非常高興。

「預知……!?也就是說陛下當時全都知道……那麼,爲什麼不下令撤退,還讓先行部隊進軍到山崖上……」

她的語氣帶着理所當然。從中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緹雅菈說得沒錯。畢竟普萊朵都做到那種地步了。」

「啊…………對,是意外哦?因爲我有預知到當時的事。」

普萊朵透過預知,知道山崖會崩塌。在這個前提下,她還讓先行部隊前往山崖上。

我不知道他從何時開始哭泣的。他用大手蓋住眼睛,從手指隙縫流下止不住的眼淚。

「太好了…………」

接着,最後騎士團長忍住哭聲似的硬擠出一句話。

當時已經成爲女王的普萊朵,從鄰國蠻橫地用通訊兵的特殊能力,介入騎士團的作戰會議,下達殘酷的指令,讓騎士團更加混亂。尤其殘酷的是,她不讓所有先行部隊前去支援騎士團長,而是優先前去攻擊山崖上的襲擊者。亞瑟來到作戰會議室時,還透過影像對他笑着說「節哀順變」。當時騎士團長仍在和襲擊者戰鬥,山崖也還沒有崩塌。在遊戲進行中,成爲騎士團長的亞瑟第一次詢問普萊朵的想法,她一邊笑着,一邊暢談明明預知到山崖崩塌也刻意下令所有先行部隊前往山崖……就只是爲了讓反抗自己的襲擊者隨着騎士團葬身此地。

雖然我也懷疑爲何過去都想不起來,老實說對遊戲一代的印象不深,而且亞瑟與攻略時的人物樣貌實在差太多了。遊戲中的亞瑟與現在的父親非常像,用字遣詞拘謹有禮,是正統派騎士。緹雅菈在遊戲中稱讚亞瑟的一舉一動時,他說:「這是在模仿父親。」由於父親過世,亞瑟想成爲騎士,而他爬到了騎士團長的位置。雖然也是爲了成爲父親臨死前冀望的騎士,不過他最大的目的是問出山崖崩塌前,普萊朵對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意思。爲了有一天能問出父親橫死的真相,而將這件事放在心底,不斷努力鍛鍊。爲了成爲強大的騎士,也爲了接近父親,不斷模仿死去父親的一舉一動。這麼一想,確實在遊戲中當緹雅菈遇到危機或是打倒普萊朵時,他的語氣都變得挺粗暴的。也由於這個反差,在所有系列中,他都有很多愛好者。即使不斷被死去父親的巨大身影折磨,也持續扮演他人所需的騎士以及騎士團長。

我在鏡子前呻吟。

我叫來資深侍女瑪莉商量,結果她爽快地拋下這些話:「今天只有史提爾殿下與緹雅菈,所以沒事的。女王陛下與王夫殿下要過中午纔會回來。」我無可奈何地讓他們開門,走出房間,緹雅菈與史提爾已經在等我了。「早安,王姐。」「早安,普萊朵。」他們笑着迎接我,我也回應他們的問候。

她……我,是最差勁的邪門歪道。

對無能爲力,只能坐視一切發生的過去自己。

「我想把借來的團服還給騎士團長。」

對完全不放在心上、開心談論過去悽慘事件的她。

我擔心,走過去想叫他時,他先開口道:「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我回應後,騎士團長當場跪地叩拜,額頭碰地,發出「咚」的聲音。

「……嗚……活下來……太好了……!!!」

不知何時,副團長走到我們身邊,將手輕輕放在亞瑟肩上。用溫柔的語氣直接催促他:「走吧。」當我轉頭看向一起留下的騎士團長……

亞瑟如此大叫,宛如失去力氣般輕輕放開我的手。

史提爾的聲音將我一口氣拉回現實。一回神,我拿着叉子的手不動了,陷入思考。史提爾與緹雅菈擔心地看着我這裏。

總不能說我想起遊戲的設定了。而且我的確在意亞瑟,我這麼說而露出苦笑後,他們倆看着彼此的臉,接着笑了。

然而,他在遊戲中死掉了。

總覺得從昨天開始,他們倆又更加親近我了。老實講身爲姐姐,不但被騎士團長責罵,神氣地掛保證後卻忍不下去抓狂,擅自和團長兒子亞瑟約定,結束後和騎士團長一起哭泣等,淨是些難爲情的事。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當上騎士!在這雙手能做到的範圍內保護您、您重要的人……老爸、老媽和所有國民……成爲這種騎士!!」

「因爲那些襲擊者……對我的騎士,也就是我造反哦?怎麼能夠原諒。山崖崩塌正好可以讓那些人快點去死。如果我下令撤退,或許連襲擊者都會活下來。」

「如果那種程度的事就能推他一把的話……就好了。」

接着我邊用早餐邊回憶。雖然昨晚腫着眼睛,很快就入睡了,但也想着前世玩的女性向遊戲。

「亞瑟公子一定沒問題的。」

「……能夠再次見到……朋友……部下和家人…………真的太好了……!!」

啊啊……

我們的馬車到達,走進演習場後,監督訓練的副團長最先趕到我們身邊。

現在他憎恨這一切。

騎士團長邊哭邊說道,對此亞瑟感到非常喫驚。他睜大眼,一直看着父親。

「七年前的山崖崩落……那真的是意外嗎?」

「而且最重要的……聽見……兒子說……要當騎士…………這句話……嗚……」

雖然洛蒂笑着說:「與兩天前沾滿泥土的樣子相比,現在好看多了哦。」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那也當然。畢竟昨天哭得那麼腫。正因如此,我覺得作了惡夢。雖然侍女洛蒂說早餐時間到了,但我不想掛着這張醜臉前去用餐。

「……普萊朵女王陛下,可以詢問您一件事嗎?」

我很高興他這樣說。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所以他現在活着,才令人如此開心。

「節哀順變」。

「……嗚……嗚嗚……嗚…………嗚……啊……」

我的眼睛也已經盈滿淚水,淚眼汪汪。我直接從上方抱住跪地叩拜、縮得比孩童的我還小的騎士團長。

快點,快點出現。

一邊行走在走廊上,史提爾牽起我的手。雖然我很開心遇到階梯時他這樣做,但比起我,明明應該優先牽緹雅菈啊。

原本是騎士團長的父親,在他童年時戰死。他和父親一直爲要不要當騎士而爭吵。他對自己的特殊能力感到自卑,堅持自己沒有成爲騎士的才能。

雖然亞瑟暫時說不出話來,但等了一會兒,他最後拚命點頭。

「你的劍是爲了保護深愛的人……成爲那種騎士,就是我的願望。」

雖然乍看之下面無表情,我和緹雅菈都很清楚這是史提爾在享受某件事的笑容。遊戲中史提爾與亞瑟除了工作以外幾乎沒有交集。史提爾認爲亞瑟是「難使喚的男人」,一扯上關係絕對會心情不好,而亞瑟不僅說「我覺得那男人深不可測……令人毛骨悚然」,還建議主角緹雅菈不要太信任史提爾比較好。說起來這兩人關係相當差。希望他們倆不要馬上吵起來就好了……我有點擔心。史提爾的笑容雖然不是邪惡的笑容,不過那是內心有所盤算時的笑容。

聊着這些,正好來到下一個階梯時,左右側的兩人同時牽起我的手。

騎士的話,令女性無所謂似的回道:「有過這種事嗎?」

這個影像是遊戲的中期。

「普萊朵,今天有什麼行程嗎?」

「那個山崖原本就是地盤松動的場所。因此不管怎樣,我的父親都會在那裏喪命吧?不過卻以那種形式……怎麼能夠那樣被捨棄呢……」亞瑟談論這件事時,充滿對普萊朵的憎恨與失去父親的悲傷。「請別碰我。我不想被與那女人流有相同血液的人觸碰。」緹雅菈即使被如此排斥,知道他父親死亡的真相,趕到在雨中獨自哭泣的亞瑟身邊,沒有碰他,也沒有離開他,一起被雨淋溼並聽他說話的樣子,真的就像女神一樣。

「咦……那個……我在想亞瑟還好嗎。」

請你守護緹雅菈、我的家人、你的家人……國民。從邪惡的我手上,守護到底。

有個騎士。

誰來幫助他。他明明沒有任何罪過。

對了,在遊戲過去的回憶場景,普萊朵其實有事先提起。

「亞瑟公子……我想和他多交流。」

明明只經過兩天,騎士團依舊致力於鍛鍊。當然,騎士團長和重傷的新兵似乎暫時在靜養。

「那我陪妳去。」

他流下大顆眼淚,滴落到地上。

亞瑟•貝列斯弗德。

「唔唔~…………」

…………緹雅菈。

騎士團長的聲音已經帶有嗚咽聲。這麼一聽,他的聲音和亞瑟很像。

輔佐官史提爾回來後。亞瑟結束這段期間攬下的普萊朵護衛任務,獨自淋雨。他仰望天空,忍受般地呻吟……哭泣。

這個時候,他當上騎士團長,與十六歲的緹雅菈在生日宴會上第一次相遇,接着逐漸開始接受成爲身爲有血有肉凡人的自己。『父親是父親……不過,模仿父親一路活過來的我,也是現在的我。』在尾聲的章節中,他也接受模仿父親而活的自己,能夠積極進取活下去。還有就是他本人以爲派不上用場,亞瑟的特殊能力。看他那個情況,果然如遊戲設定一樣目前還不知情,我要跟他說比較好嗎?不過,也有所謂的時機,既然遊戲中是二十歲才知道的話,那我就不該多嘴……

……場景改變了。

在妳光的遊戲中,他二十歲,比主角緹雅菈大四歲,與羅德里格騎士團長同樣是銀色短髮和藍眼,是正統派帥哥型的騎士團長。

我不禁再次苦笑,不過兩人又看了彼此,「說這什麼話呢?」「對不認識的人都如此關心啊?」說了這些頗具深意的話後,最後有些斥責地說「王姐太了不起了。」「請對自己的行動更自信一點。」他們倆真的好貼心哦。而在最後,史提爾繼續如此低喃道:「而且……」

如此寬廣的背,拯救許多人,一路守護而來。部下、同事、家人是如此敬愛他。

「普萊朵殿下!!連史提爾殿下和緹雅菈第二公主殿下也……!」

「給你請安,副團長。很抱歉我不請自來。我今天有東西想還給騎士團長,他今天在演習場嗎?」

我認爲依他的性格,就算被要求療傷靜養也肯定還是待在演習場……副團長請我稍候,然後大聲地對演習中的騎士們叫說:「喂,誰去叫羅德里格!!普萊朵殿下來了!!」接着,隨着「遵命」的回答,剛剛還在鍛鍊的騎士所有人都開始看向這裏。接着一個個跑過來聚集到我身邊,「普萊朵殿下!?」「普萊朵殿下來了嗎!?」「笨蛋別推,我先的。」被一堆比自己還高大的男人用閃亮的視線看着,有點可怕。

所有人都緊貼在副團長的背後跪地行禮,抬起頭往這裏看。包括今天,已經連續三天見面了,已經不稀奇了吧?要看的話,不是應該看我身邊的美少女緹雅菈嗎?

他們隨然保持有騎士風範地行跪禮,但也紛紛嚷着:「普萊朵殿下,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呢?」「普萊朵殿下,屬下名字是亞蘭……」「對第一公主太失禮了!!」「請和屬下交手……」「笨蛋!就說那件事要保密了……」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慌慌張張地向史提爾求助,而他不知不覺間已經和緹雅菈肩並肩地微笑道:「不愧是王姐,真受歡迎呢。」不對!好了,快來幫我啊!!

我着急地想着該說什麼時,這次演習場的另一側突然「碰!!!」地傳來撞到某種東西的聲音。轉頭一看,這次換騎士團長從傳出聲響的方向以驚人的速度跑過來。

「普萊朵殿下,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他的額頭有些發紅,所以剛剛撞到的聲音說不定就是他。他一邊跪着一邊調整呼吸,乍看之下完全沒事。怎麼辦,我好想吐槽他的額頭。

羅德里格•貝列斯弗德,攻略對象亞瑟的父親。

「很抱歉,讓您看見出醜的樣子,普萊朵殿下。騎士團長的傷口還沒治好,因此在靜養,但他說至少想旁觀演習。只不過……」

副團長停頓了一下,感到有趣似的從喉嚨發出陣陣笑聲。

「他昨天喝太多了。再加上,今天早上天一亮就在家陪兒子練劍後再前來演習場……所以纔是這個德性哦。他之前都在裏面休息。」

副團長的話,讓騎士團長紅着臉怒斥:「克拉克!!」但副團長完全不在意。甚至還加了一句:「就是這樣,傻爸爸才令人傷腦筋呢。」親子感情融洽那就太好了。

雖然騎士團長回道:「你不是同樣也喝到天亮嗎?」但副團長果然完全不在乎。

「您已經開始陪亞瑟練劍了啊?」

「對……他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在等我教他練劍。內人也很喫驚。」

騎士團長說道,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在他身後的騎士也都奸笑看着騎士團長。疼愛兒子的騎士團長看在他人眼中一定溫馨無比吧?騎士團長接着說:「他的劍術很不錯,讓人想像不到已經好幾年沒握劍了……」說到途中,注意到其他騎士的氣氛,轉頭大喝:「別笑!!」

「啊,說起來……」

騎士團長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說道。「唉,讓其他騎士聽到也沒關係……」他邊用眼角餘光看着騎士們邊咳了幾聲。

「小犬今天早上也提到普萊朵殿下……」

克拉克……

『克拉克,幫我跟亞瑟說──』

沒錯,我想起了影像中的女孩最初看見我時說的話。那傢伙已經知道,老爸會以這種方式死去嗎?

史提爾、緹雅菈和亞瑟搭上馬車後,我們回到王居……真是的,完全是不堪回首的回憶……我在腦海中一角想着,若日後有個萬一,是不是應該讓人做一套容易活動的衣服。

老爸,一個騎士死了哦!?爲什麼,爲什麼妳沒有任何慰勞!?他明明那麼拚命地爲了部下戰鬥。爲什麼老爸非得以那種形式死去不可!!爲什麼妳要講那種話……

「啊啊……我果然放在家裏了嗎……抱歉。」

在落石掉落中,老爸雖然拚命地叫待在後方的新兵撤退,不過比他更大聲的音量、落石的聲音與慘叫聲此起彼落。所有新兵也被落石擊中,被壓死了。

在畫面變黑暗之前,老爸的輪廓確實被擠壓,看見鮮紅色的某種物體跳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連騎士都不是的我,甚至連從遠處親眼見到那女人都不行。

是誰……?她的臉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住手!你這這些人別對老爸出手!!」

別開玩笑了。

「……話等……加入騎士團之後……再說。」

……這裏是哪裏?

咚唰。

老爸突然發出沙啞的叫聲。影像在晃動……不對,那一帶山崖周圍發出地鳴,在搖晃。先行部隊和那些襲擊者,所有人都從山崖上與落石一起掉下來。老爸身邊的那些人也逃走後,立刻就被落石壓下。

我大叫,吼叫過頭,喉嚨都出血了。我知道通訊切斷,聲音傳不到那裏。即便如此也無法忍住不叫。但是老爸動彈不得,根本逃不了。

只要像老爸,像老爸一樣做事,一定能夠當上。縱使無法成爲老爸那樣厲害的騎士,也能夠模仿。我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騎士團長看起來已經接收太多情報了,收下後,打開一看,確認裏面的團服。接着他露出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表情……

眼前影像的另一側,老爸被很多男人團團包圍。他大喊不讓人過去新兵那裏,好幾個男人舉槍瞄準孤身的他。

史提爾突然拉住這次真的打算離開的亞瑟的背。亞瑟喫驚地轉頭一看,史提爾對他露出笑容。

在那之後,史提爾獲得母王與父王的許可,開始每天與亞瑟練劍。雖然離遊戲開始還有好一段時間……等我注意到,在不知不覺間,遊戲劇情之外的事情也在進展。

昨天的威勢真的就像假的一樣。雖然對於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緊張也沒辦法,不過感覺就像他刻意遠離我,內心有點小寂寞。

『哼──不過那種死法,一點也不光采啊。而且新兵也都死光了。』

亞瑟大罵一頓後,視線突然看向我。

「他!!……羅德里格……騎士團長!!爲了讓新兵逃走,而戰鬥到最後一刻!!」

即使如此,我聽說先行部隊到達山崖上開始戰鬥時鬆了一口氣。快點,快點,打倒他們後去幫助老爸……

「笨……快逃啊,老爸!!」

「沒關係吧?」他這麼說而向騎士團長確認後,對方雖然感到喫驚,也回答道:「那當然。」副團長在背後開心地敲着團長的肩膀。

別開玩笑了……!!

喉嚨……要裂開了。

「普萊朵殿下……昨天……」

我這種人……怎麼可能當上騎士!!

在加入騎士團之前,他當然不能加入騎士團的訓練。這次雖然以騎士團長的家人身分來訪,不過這裏原本是隻有通過嚴格考試的人才能進來的地方。他和騎士團長都很清楚,所以才一大早在家練劍吧?如果我能爲他做點事就好了……

我大叫多少次了呢?支援一直沒有到。先行部隊好慢。克拉克說,老爸在好幾十分鐘前就已經在彈藥用盡的狀態下孤身奮戰。在我到達時,老爸已經與襲擊者陷入混戰,切斷通往這裏的通訊。老爸已經遍體麟傷。身體四處都是彈孔,純白的騎士團服染成血紅……那是他總是自豪地穿在身上,我憧憬的衣服。

「……噗!!」

「對了,王姐,這個。」

「沒有,我也正爲找不到練劍的對象發愁。卡爾老師也很忙碌,只有在授課時才能實際用劍,讓我有些困擾。所以方便的話,我們之後就來切磋吧。而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也繼續下去。雖然與王國騎士團不同的技術或許會讓你困惑,不過想變強的話,我認爲能學習多種領域的技術,對彼此都是好事。」

從後面的影像傳來女孩的聲音。

「節哀順變」。

克拉克大叫。影像中的老爸被影子包圍……有某個東西掉落下來。

『什麼!?山崖……』

他吞吞吐吐,說不定是不曉得如何與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開口。我微笑說道:「你好,亞瑟。這麼有精神真好。」結果他又紅着臉回答:「……是。」

「請等一下。」

「你喝太醉了,臭老爸!」

他說現在立刻前去救援,確認是否有生還者,不要白費老爸的死。

『殺掉山崖上的那些人之後再處理不就好了?還是說,你對身爲女王的我的命令有意見?副團長。』

這樣下去好嗎?老爸,一個騎士那樣死去,那女的卻沒有任何感覺……!

騎士團長等人也似乎對此感到喫驚,出聲道:「史提爾殿下,這話到底是……」

「你在練劍後,離開時忘記帶上這個,我才特地送來的啊!!給我道歉一百次,臭老爸!」

亞瑟把騎士團長的劍丟給驚訝的騎士團長。

……對了,我來到騎士團的作戰會議室……

像我這種沒用的垃圾,怎麼可能成爲騎士……不過如果不是我,而是老爸的話。

『算了,也沒差?反正損失的幾乎都是新兵,再招募新的騎士就好了。騎士團長死掉的話,接着由你接任騎士團長就好啦?』

我這麼說而跺腳後,笑聲反而增加了。其他騎士們、史提爾和緹雅菈都不明所以地歪過頭來。只有亞瑟有些錯愕地說:「老爸……在笑……」

亞瑟直接將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那麼……我就先走了。」問候之後背對我們。

「再一下,先行部隊再一下就……」

史提爾這番話令我大喫一驚。雖然他的確說過想和對方多相處!!沒想到如我所料,真的打算吵架嗎!?

只有他一邊哭着,也一邊忍耐痛楚般的拚命對騎士們喊叫。

他這麼說,再次向我低頭致意。太好了,看來我沒有被他討厭。

他又笑出來了!!騎士團長轉過頭並突然抖動着肩膀笑出來。他想起什麼事了,一目瞭然。知道我被騎士團長抱起來時事情的騎士和新兵們也立刻察覺,忍不住笑出來。明明已經從記憶中消失了,我也一口氣回想起來,臉頰發燙。

副團長開心地說道後,亞瑟又恢復原本的氣勢大吼:「吵死了,克拉克!!你敢再說一次我就扁你!!」接着,他慢慢重新看向我。

羅德里格、騎士團長,能夠聽見騎士們的悲鳴聲。沒錯,老爸被落石擊中了。

在腦袋裏解狀況之前,喉嚨已經大吼出聲。已經沙啞的聲音,認不出是誰的。

「謝謝您前幾天借我外套。」

「那麼亞瑟公子,等王姐的事情辦完之後,就和我們一起搭馬車吧。」

史提爾說道,對亞瑟伸出手。「變強……」亞瑟低喃後,直接用力握住史提爾的手。對於知道遊戲的我而言,這個組合太令人出乎意料了。

抹殺自己,抹殺個性。將我的存在完全抹殺,完全成爲老爸……!!

很簡單吧。女孩那副無趣似的語氣令我懷疑耳朵。

就算是沒用的假貨也無所謂,像老爸那樣鍛鍊、行動的話,我也一定能夠前往那裏……!

「羅德里格!!」

影像中的女孩語氣中帶着訝異。雖然我想轉頭,腦袋卻一片混亂,動彈不了。只能一股勁兒地像發瘋似的大叫。

『剛剛那個真的是「無傷的騎士」嗎?這樣就死了?明明是騎士團長,也太沒用了吧?』

「你……怎麼來演習場?」

「臭老爸!!幹嘛擅自講出來!?」

別開玩笑了,老爸已經快死了耶!?他已經渾身是傷了,妳沒長眼睛嗎!?老爸已經連聲音都叫不太出來了……!

女孩的聲音讓我腦中一片憤怒。我現在立刻就想讓這個女孩停止呼吸。

「請……請不要笑啦!!」

由於我覺得讓他們不要笑之後,笑聲反而變多了,因此推着史提爾他們背,說聲「我先走了!!」而離開。雖然他們有好好目送,但我仍瞪向抑制不住笑聲的騎士們怒吼:「如果跟其他人說那件事,我可不會原諒的!!」他們只有精神地回應……即使如此,依舊笑個不停。

就在我的眼前。

你要成爲騎士。我想起老爸說過好幾次的話。

……我對老爸什麼也沒說。無法傳達任何事,到最後都一直讓他失望。我已經無法對老爸做任何事了。

有道怒吼聲遮住騎士團長的話。我驚訝地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面紅耳赤的亞瑟。

緹雅菈開口,將包裹交給我。對了,今天是爲了這件事而來。我對緹雅菈道謝,收下包裹,交給騎士團長。

然而,老爸仍在大叫。他明明已經渾身是傷,幾乎發不出聲音,仍一直一直叫大家逃跑……接着……

『啊,這是女王的命令。全體先行部隊立即前往山崖上。』

我要成爲老爸……!

我一定要爬上去……當上騎士!!

我從眼角餘光看到克拉克在哭泣。他咬着牙,卻拚命忍耐老爸的死,朝着女孩大叫。

雖然亞瑟並沒有改變穿着,不過他的長髮高高綁在頭上,現在能清楚看見他的臉。嗯,這麼一看,他果然就是攻略對象的亞瑟騎士團長。

老爸、妳所誇耀的騎士……是這麼簡單就能捨棄的嗎!?

我能爲老爸做什麼?該如何才能詰問那個女的?該怎麼做……

老爸抬頭看向山崖,露出領悟般的表情,最後轉頭看向這邊的視點,伸出手。

「哎呀,亞瑟。難得可以見到普萊朵殿下,不再多聊一下嗎?」

我不禁要大叫出聲,克拉克制止了我。遵旨,他一邊說道,手也在顫抖。

我全身虛脫,緩緩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哭,叫着老爸的名字,和我不認識的新兵名字。大叫、呢喃、嘆息、垂首、哭泣…………我無能爲力。

「這麼做的話,羅德里格和新兵們都……」

女孩接着說:『這次責任就算在那愚蠢的騎士團長頭上囉。史提爾,結束通訊吧。』最後單方面地切斷通訊。

……我要當上……騎士……!!爲平白犧牲的老爸…報仇……!!

「如果你有時間,要不要陪我練劍呢?」

那個女的……

踐踏作爲騎士死去的老爸,那個女的……

絕對要用這雙手製裁她!

爲此,我……!!

「亞瑟,你已經起牀了嗎?還是一樣早呢。」

亞瑟•貝列斯弗德。

這是老爸和老媽幫我取的名字。

老媽剛完成餐點食料的準備,對走出房間的我說道。

「啊……雖然不記得了,似乎做了怪夢……醒來的感覺太糟了。」

我一清醒,已經摔到牀底下了。我想不起來做了什麼夢,不過眼睛滿是淚水,只知道是令人心情鬱悶的夢。

老媽經營從外公那一代就在營業的小餐廳。

雖然老爸有在賺錢,所以其實不需要作生意,不過餐廳從外公那一代就受到喜愛,工作很開心所以不想收起來。而她最後一定會加上一句話:「在那個人平安回來之前,我都靜不下來。」

羅德里格•貝列斯弗德。擁有「無傷的騎士」外號的老爸,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很憧憬他。

小時候,我也好幾次下定決心要成爲像老爸那樣的騎士。身穿騎士團服,騎馬揮劍。老爸那樣的背影也是我的驕傲。雖然老爸指導的練劍總是很辛苦,明明只是教小孩卻也是嚴格到毫不留情面,但我爲了當上騎士一直很努力。而且在練劍後,老爸一定會誇獎我,令人很開心。

總有一天我也要像老爸一樣。我自己如此深信不疑……不過,有一天注意到了。

我是不可能的。

老爸是斬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正因如此纔有無傷的外號,正如其名,任何刀劍都無法傷害老爸一絲一毫。

與他相比,我的能力非常弱小。

……只能讓農作物恢復活力的力量。在某天大概是弄錯栽種方法,枯萎、腐爛的作物,在我碰觸的那剎那就活過來了。小時候,當時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能力時,只是單純爲自己和老爸同樣是特殊能力者感到開心。和老爸老媽提到這些事時,他們也都稱讚我,爲我感到高興。

不過,其他人的反應不一樣。太遺憾了,每個人的齊口同聲地說。

「那就快去幫助老爸!!爲什麼,這裏明明有許多騎士,卻沒有人……沒有人……爲什麼沒有人去幫助老爸啊!?」

……突然,大量的吵雜馬蹄聲和叫喚聲通過田邊。我忍不住在意地看過去,那是騎士團。只看見那個團服,我的胸口就變痛苦。

只要強大到僅次於老爸就好。因爲是老爸的兒子,至少能夠當上騎士。只要當上騎士不就好了。老媽餐廳的客人到底這樣安慰我多少遍了……以後,老爸的名字也一定一輩子伴隨着我。而只要聽到這些話,我就會被迫面對與老爸之間的差距。

她舉起劍,大叫的那模樣,宛若我所醉心的騎士那副模樣。

「沒時間了!!快去救騎士團長和新兵!!」

視野變昏暗。

也有許多騎士並不是特殊能力者,用不着在意,老爸這麼說。不過,我當時想成爲的並不是單純的騎士,而是像老爸那樣……而且是比老爸更強大的騎士。

你現在還有餘力說這種話嗎?你逃不了耶?不能動了耶?爲什麼還能若無其事般地那樣子!!

「給我站起來,臭老爸!!快點回來,去對老媽道歉一千遍!!」

那些惡徒在嘲笑老爸。腳被卡住動彈不得、蠢蛋。他們看不起騎士團長,我的老爸。然而老爸卻不在意似的背對我們說了。

許多騎士駕着馬奔馳離開。他們口中嚷着「騎士團長」、「救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爸說得沒錯。所以我才氣得不得了。因爲老爸那句話讓我注意到了……我並非單純只是想超越老爸。

當我十三歲之後,一整年下來種田的工作也已經熟練後,我也慢慢能夠接受就這樣成爲農夫。雖然老爸依舊很嘮叨,也開始說:「如果你真的想走這條路,我也不會阻止你。」就像說給自己聽一樣,我對老爸頂嘴,當騎士真是太沒意思了,即便那個任性公主當上女王,也要賭上性命保護她,有夠丟臉,浪費我們的稅金,當這種騎士就算就算不是浪費生命也是浪費尊嚴,跟走狗沒兩樣的小兵罷了。即使如此,老爸也沒有揮拳揍我。

然而……沒有任何騎士行動。他們和我一樣,只能看着影像中的老爸。我那麼渴望想當的騎士,卻連幫助老爸一個人都做不到。

『是嗎……那是你的人生。我以前也說過,你不打算成爲騎士,我也不會強硬阻止你。只不過,身爲父親,希望你能夠了解,我……我的部下和同伴奉獻性命的「騎士」志業。』

連一隻手都……我,束手無策,束手無策啊!!

……好懷念。我原本以爲再也不會來到這裏了,沒料到自己還會再踏入這裏。不過,騎士們剛剛說的話繚繞在腦中。我對老媽說了謊而跑出來,隨便確認後得馬上回去。我打開騎士團作戰會議室的門,裏面非常吵鬧。騎士團一直盯着浮在半空中的影像看,完全沒注意到我進到室內。我和騎士們一起看着影像,畫面上的是……老爸。

『新兵們都還有未來。在支援趕到之前,我不會讓你們出手。』

我想守護老爸與老媽。

我想像老爸那樣爲國家而戰,像老爸那樣幫助許多人,像老爸那樣守護重要的人,像老爸那樣強大、光榮的騎士……!!

『彈藥終於用完了?讓我們費了不少工夫!!』

我來到騎士團的作戰會議室。小時候,老爸和克拉克帶我來這裏參觀過好幾次。總有一天你也要來到這裏,當時老爸自豪地說道。我一說自己是老爸的家人,守衛便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放我進入城內。

我用拳頭敲着地面大叫。

無論我如何鍛鍊,即便拚了命練劍,特殊能力都不會改變。

克拉克冷淡地對打算捉住他的我說道。

我垂下臉,拚命將視線移開現實。

我如此想過好幾次,此時胸口深處也小聲念着「反正都要死的話,我想當上騎士後再死」,宛如要打消這個念頭,我用力將鋤頭揮進田中。

『所以,看好了,我的兒子啊!身爲騎士的,父親的……最後的模樣!!』

我想當騎士,我想當騎士。即便在內心如此呻吟,卻完全說不出口,不做任何努力……完全不試着改變。我讓老爸臉上無光,是沒用的垃圾。

「老爸……?」

老爸與我無法跨越的境界線。

我想變強,我想當騎士。

我一抬起頭,看見恐怕是襲擊老爸他們的傢伙。那些惡徒走過來包圍住老爸……這個時候,克拉克切斷通訊。

「你那是……什麼話……」

老爸放棄我,我也放棄自己。我深深覺得自己比垃圾還不如。

老爸和老媽都不再對我嘮叨了。我現在早就當不上騎士了。沾滿泥土的這雙手,也完全不適合騎士的打扮。如此瘦弱的身體也無法守護任何人。腦袋分明很清楚已經無法回頭了,而當我察覺時,每過一天就越來越煩躁。頭腦和身體都已經裝作放棄的樣子,內心每天都在喊叫似的這股情緒聚集在心底,在我體內仍不斷訴說着遺憾。

「我不會讓任何國民遇到不幸。」

騎士們擺好架式,被克拉克阻止,而我爲了確認是否爲現實,搖搖晃晃地走近老爸的影像。影像中的老爸難得大喫一驚,不過我完全不在乎他的反應,無法置信剛剛老爸說的話。

即便如此,老爸對我訴說的聲音,帶着過去沒有聽過的痛苦、悲傷。我無法忍受他的聲音,垂着頭沉默不語,接着這次聽見不是老爸,而是其他人的聲音。

老爸要被殺掉了。

我不要,我不要老爸死掉。

一開始我很不滿,就不練劍了。原本老爸不在時,每天也持續進行的鍛鍊,也放棄了。

等我長大後,我想和老爸背靠背,爲守護國家而戰……因爲我的目標和憧憬,就是老爸。所以無論多麼努力,卻無法成爲老爸的現實太痛苦了。

那麼,只擁有培育作物能力的自己,又是什麼?

要我這種人代替他死也沒關係。我什麼都還沒對他說,還沒報答他。

不過已經太遲了。已經多少年沒練劍和特訓了?只有極少數的精銳能夠當上騎士。十四歲開始能參加新兵的招募。從這裏就必須通過嚴格的考試。能夠當上騎士的,只有作爲新兵接受訓練後,突破更嚴格考試而被選上的人而已。所以老爸才從我小時候就陪我練劍。聽說目標是成爲騎士的孩童,至少必須持續鍛鍊十年。即便如此,光是能當上新兵的人都少之又少。

救救我重要的家人!!

假設現在開始努力十年……我已經幾歲了?接着能夠當上騎士後,又是幾年後?在那個年紀,比較快的人已經走入家庭也不足以爲奇。即便在那個年紀能夠當上新兵,只不過是讓最年輕成爲騎士團長的老爸蒙羞罷了。

就像能成爲這個國家高層的人,必須擁有稀少的特殊能力一樣。

就像這個國家王國騎士團團長的老爸,是斬擊無效化的特殊能力者一樣。

『很遺憾,看來我到此爲止了。之後就拜託你了,克拉克。由於我們的攻擊停止,差不多有幾名襲擊者下山了吧?我就作爲騎士奮戰到最後一刻──……』

爲什麼?

不對。我不要只是看着。我想作爲騎士和他一起戰鬥。

沉重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那是老爸的腳被擊中的聲音。老爸膝蓋跪地,其他人大喊用槍有效。我只是一邊無意義地喊叫一邊將手伸向老爸,接着手穿過老爸,整個身體直接在影像後方失去平衡…………我碰不到他。

「無法變得比我強,所以打算放棄?你想成爲騎士,單純只是想超越身爲父親的我嗎?」

我不禁開口道。

『別開玩笑了臭老爸!!我纔不準你去死!!你們這些惡徒!別對老爸出手啊!!我要殺了你們!!。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誰…誰能去幫助他。

我很羨慕與老爸並肩作戰的副團長克拉克。

拔起不適合她的劍,在我面前將華麗的禮服割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是現實嗎?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不過,這個小鬼開口說了這裏的騎士沒有人說出的話。

「沒事的。」

我不想再丟老爸的臉了。

老爸說這句話的同時也揮下劍。我被生下來後是第一次看見老爸戰鬥的背影。動作俐落又強大。沒有一絲猶豫,我從小時候就不斷憧憬的老爸背影。我想與那道背影肩並肩作戰。

「誰來……幫助老爸!!!他是你們的團長耶!?和我這種人不一樣,是特別的……特別的存在啊!?」

已經無法回頭了。

遠遠比不上老爸、差勁且垃圾般的自己,一看鏡子,就只有這張臉像老爸。那令人感到羞恥、痛苦,留長頭髮而遮住臉後,到底過幾年了?我一直逃避般而整天躲在自家後院種田的日子中,已經忘記一度沉迷的揮劍方式了。只要活用這種特殊能力的話,成爲農夫活下去也還不賴。起碼不愁三餐……我到底如此對自己說過多少次了?

我如此大叫後,老爸終於開口了。

不過已經完全無法傳達給他了。我只能茫然地看着父親被殺掉。這到底是什麼惡夢?今天早上的夢境也是這種感覺嗎?我的感受越來越不現實。

我曾經想成爲騎士。

騙人吧?克拉克是老爸的好友,他們已經認識好久了……然而爲什麼,爲什麼他能夠這麼冷靜啊!?

老爸面對許多敵人,也有人聯手一起攻擊他,不過立刻就被老爸壓制住了。劍和槍都對準老爸一個人,對他強烈的殺意連這裏都很清楚。

只能在這種地方,束手無策地看着事情發展。

就像能夠獲得這個國家王位繼承權的,規定只有獲得預知能力的王族一樣。

當時我終於理解了。老爸與我的特殊能力完全不同。即便能夠培育植物和作物,對於成爲騎士又有什麼幫助呢?我的特殊能力並不能讓植物快速成長或操作植物。只是讓植物恢復活力,就這樣而已。

「我纔不想做騎士的鍛鍊!!我說過,絕對不會成爲騎士吧!!」

我什麼都還沒對老爸說。真心話,和其他事。他對我失望、啞然、放棄、不管我……然而老爸在最後說,看着他。

乾脆就這樣死掉還比較好。

「動作快!!快去救援騎士團長!!」

……然而,我現在在做什麼?

回頭一看,眼前有好幾名如此憧憬的騎士穿着的人。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任何事都願意做,所以去救他啊。

特殊能力者是這個國家特別的存在。也有許多大人說,獲得特殊能力的國民,正是神明賦予其的職責,是啓示。

每次老爸回家時都會說,真的不想當騎士嗎?不要放棄。現在開始還不晚,重新練劍吧。每次他說教,我就會大罵回去……我想當,我想當啊。我忍耐不如此大叫,即使如此老爸一直以來都不讓我放棄。

「雖然我們需要敵人的情報,不過我方的情報完全不會交給對方。」

老爸,那個老爸竟然說「到此爲止」、「最後一刻」……我完全搞不懂意思。

少女有一頭深紅色的捲髮,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小鬼。

「把我帶到那個戰場!!」

注意到的時候,我在大叫。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說什麼。只能像個白癡一樣大叫,腦袋都變奇怪了。

隨着身體逐漸成長,我也越來越懼怕與老爸之間的差距。無論如何拚命練習,也一定無法追上他的背影。我不當騎士了,當我清楚告知老爸時,他不斷追問理由。我隨便回答後打算去田裏時,被老爸怒斥。

對於自己無力,憎恨到甚至想殺了自己。

身體又虛脫無力,越來越無法動彈。已經……任何人都束手無策了……

不過,我一瞪向克拉克,他靜靜握住的拳頭在顫抖,血滲了出來。

這次換我大吼。臭老爸,你又懂我了嗎?

老爸的語氣就好像這是最後一樣,我很抗拒,拚命大叫。我不當騎士,不練劍,只要你、你活着回來就好。

老爸是特別的。他和我這種垃圾不同,身爲騎士有最棒的特殊能力、力量和器量,是被選上的人。然而,爲什麼我在這裏活着,被選上的老爸卻得被那種人殺掉不可?

『很抱歉……那是不可能的。我會在這裏身爲騎士死去。至少……能和你再次練劍就好了。』

碰!

突然有個人拍了我的肩膀。沒事的,這句話與她的穿着未免與這個場合太不相襯。我抬起頭,仍想着是否看到幻覺了。

這次老媽和老爸一起罵我,我一個人跑到田裏時,注意到一件事,獨自哭泣。

……她和老爸的背影重疊了。

不只是我,周圍的騎士們也因那個小鬼的言論大喫一驚。不過她卻時說了。「沒事的」。「不會讓他們遇到不幸」。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依附般、祈禱般地直盯着那個女孩。

「不……不可以,王姐!!那裏有多危險,預知到的妳不是最清楚的嗎!?」

還有另一個小鬼。既然有個姐字,那麼他就是弟弟吧?同時預知這個詞也讓人很在意。姐姐並沒有因弟弟而退縮,他們大聲地反覆一來一往的對話。我腦袋已經跟不上了,完全沒聽進去他們的話。第一公主?幫助老爸?我已經瘋了,所以看見幻覺了嗎?

「我剛剛預知了。現在還能救他!!能夠救那個人的父親!!」

接着她指着我,又開口說道。「預知」。我茫然地、不明所以地看着弟弟。我這種人讓他想到什麼了嗎?對方痛苦地低下頭,但再次搖頭。怎麼能夠讓未來的女王過去那種地方,他說的話,我完全不明白。

「我……不想成爲明明能夠拯救一位人民,卻爲了愛惜自己而袖手旁觀,那種最差勁的女王!!」

那個姐姐的叫聲讓我腦袋一片空白。

女王?我搞不懂意思。弟弟也因她的話而睜大雙眼,暫且與姐姐四目相交一陣子,沉默流逝。這段期間,後方不斷傳來老爸的呻吟聲,我又差點叫了出來。

快點,快點,快點!!要去救老爸的話,那就快點騎馬過去!!

我不知道現在過去是否能夠趕上。老爸已經很衰弱了。我不知道騎馬多久能趕到,倘若現在過去能夠趕上嗎?真的能夠救老爸嗎?我淨是這些念頭,心臟強烈跳動中,姐弟在確認什麼似的對話,接着弟弟抱住姐姐的那個瞬間…………小鬼消失了。

「喂,克拉克!!剛剛那是!?那小鬼跑哪去了!?怎麼消失了……」

我不禁當場對着克拉克大吼,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周圍的騎士們也都很狼狽。克拉克錯愕地看着弟弟,低聲說道:「難不成……」

「克拉克!!那小鬼……」

我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用四肢爬向克拉克。

「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用了……瞬間移動……!!」

克拉克張大嘴,終於看向我。

「第……第一王子……!?」

「他是第一王子,史提爾殿下。而剛剛消失的是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殿下……!」

「什麼……!!」

人在一瞬間就會死去,每個人都一樣。我知道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在那之後,普萊朵殿下也持續猛攻。她扭住敵人的手臂,癱瘓對方行動。她輕巧地避開朝自己大力揮來的劍,而她只要一揮劍,一定會奪走對方手腳的自由。

碰碰!!

想到這裏的瞬間,我想像與普萊朵殿下一起被壓成肉泥的老爸,吐了出來。

看着影像的每個騎士都張大嘴,懷疑自己的眼睛。一個只有十一歲的少女,剎那間就打倒高大的成人了。

…………老爸。

老爸也站在原地,不曉得發生什麼事。騎士們吵鬧着:「難道山崖上發生混戰了!?」「先行部隊沒有前往山崖哦!?」「那到底是誰?」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普萊朵殿下一邊撿起槍,一邊輕鬆地笑出來,接着突然當場翻滾出去。有人毆打她嗎?還是扭到腳了?我才這麼想,緊接着傳出好幾次無機質的槍聲,那些惡徒一個接一個發出慘叫聲後倒下。

啊?

她是……什麼人……?

…………到底經過幾十小時了?

我已經忘記說話,專注地一直看着影像。接着,沉默一會兒後。有陣輕巧的腳步聲接近老爸他們。

趕得上。

普萊朵殿下喪命的話是天大的問題。那麼,責任會不會算在我頭上呢?因爲我大吵大鬧,才變成這樣。將她當作處死我的理由那也沒關係……她明明是那麼美好的人。

騎士們紛紛說道。老爸自豪的騎士團,這個國家千挑萬選的精銳,紛紛拜服比我嬌小、身體纖細的少女身手。這是無法置信的光景。

只能絕望地大叫。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當思考再度停止的瞬間。

……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奇蹟。

嬌小的公主確實就站在那裏。

『爲……爲什麼……』

看到一羣惡徒打算一起攻向普萊朵殿下時,我呼吸都要停止了。魁梧的男人們朝向嬌小的身體撲上去,她的身影被那些人的背影蓋住,甚至看不見了。不過下個瞬間,她再次出現,橫掃男人們的腳,讓其倒下後,精準無比的劍光一閃,就奪走那些人的自由。

不對,實際上只經過幾分鐘也說不定。不過,對我而言茫然的時間漫長,吼叫得太過頭,都從喉嚨吐出血來了。我垂下頭,坐在原地,無法動彈……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王姐。」

好不容易得救了,你這是什麼話?比起這個想法,老爸有精神的聲音令我鬆了口氣。

「不對,普萊朵殿下是預知能力者。不可能擁有狙擊的能力。」

最初是位於最後方的男人。他面對普萊朵殿下,一邊說這哪來的小鬼一邊揮下劍。那個瞬間,普萊朵殿下扭轉身體,朝着男人毫無防備的懷中飛去,毫不猶豫地使劍砍向他的腳。

響起地面大幅裂開般、地鳴般的聲音。從透過老爸背後的影像,能看見影像中各處開始掉下落石。

普萊朵•羅耶爾•艾比殿下。

我錯愕不已,一回過神,視線已經離不開那個人戰鬥的身影了。絲毫不害怕敵人的劍和拳頭,也不畏懼飛濺的鮮血,那不斷制服對方的身影,簡直就是最理想的騎士。

史提爾的話,立刻讓一旁的克拉克和我轉頭看過去。雖然史提爾殿下只是一直眺望着影像,但不知爲何他手中緊握着炸藥。

『他可是我國的國民。』

老爸對來回走動的普萊朵殿下背影說道。

「……好強……」

已經沒事了。毫無脈絡可言,我就只是如此堅信。

老爸,騎士,這個國家的人應該守護的存在,就在那裏。

過一陣子後,來自某地的聯絡聯繫上了,我眼前照映出與方纔不同的另一個影像。

『對了,用這個不就好了?』

轉眼間,那些惡徒紛紛倒地不起,只有普萊朵殿下與老爸站在那裏。

騎士們的叫聲交錯。

「不過那種槍法……連我們都很難做到耶!?」

難道那個小鬼……普萊朵殿下!?在那個山崖上戰鬥!?那小鬼在想什麼啊!!那麼小的身體怎麼可能打贏那些帶槍的男人,會被輕易殺掉的!!雖然傳聞都說她很任性,沒想到是個笨蛋嗎?我想殺了剛剛覺得可以倚靠她的自己。這麼想的時候,慘叫聲和槍聲都止住了。是我的錯,因爲我吵着要人去幫老爸,那個公主才……

比我還嬌小,比我看似柔弱,而且不是騎士,甚至不是男性。

發生什麼事了?

我茫然若失,只有疑問浮現在腦海。從身後傳來史提爾殿下的聲音:「王姐……要去幫助王姐的話,也帶我去。」以及克拉克的聲音:「不可以!請冷靜下來,史提爾殿下!!」

『你們已經沒有子彈能補充了吧?剛剛全都用完了。』

啊,他也失去家人了。我置身事外般地想着。那個瞬間,我恍惚覺得自己已經瘋掉了。

女孩的聲音。剛剛纔聽過的,那個人的聲音。倏地,腦中靜靜響起她拍我的肩時所說的話。

『哇啊!?』

最先聽見的是慘叫聲。不是老爸,是別的男人的聲音。克拉克、史提爾殿下和所有騎士們都注視着影像。影像中連將老爸逼到絕境的那些人也抬頭看向山崖上。從影像只能看到老爸和那些惡徒,看不見山崖上的情況。不過從山崖上響起好幾次槍傷,不是老爸,其他男人的慘叫聲好幾從山崖上響起。

觀看影像的所有騎士當場歡聲雷動。

『這裏即將被落石掩埋!!您如此預知了──』

落石聲轟隆作響,無法聽見聲音。不過,老爸抓住那個男人後,普萊朵殿下也丟下劍,緊抓住老爸與惡徒。騎士們大叫「那在做什麼!?」中,勉強能聽見普萊朵殿下朝向惡徒大叫『用你的特殊能力』,以及惡徒的怒吼而已。下一秒,大量的落石從上往下覆蓋一切,影像變成一片漆黑。老爸和普萊朵殿下全都消失在落石底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槍口對準老爸的那些惡徒都發出慘叫聲,用手按着身子倒下。老爸同時用劍砍了朝着他倒下的惡徒。此時,其他人又用槍對準老爸,不過卻有人更快地用槍擊中他們的手腳,倒下了。

我不禁發出感嘆聲。她戰鬥的身影甚至令人感到美麗。

發生什麼事了?襲擊老爸的人全都被打倒了,這樣不就結束了嗎!?這樣不就沒事了嗎……

不過,爲什麼?

老爸緩緩站起來。從縫隙間,確實可瞄到有印象的禮服。

在影像另一側,騎士朝向這裏說了些什麼。現在人在現場,撤除落石,騎士團長之類的話。接著有一名騎士碰着我的肩,扶着我說:「去外面吸個新鮮空氣吧。」我幾乎整個人靠在那名騎士身上往外頭移動,緩緩地靠在牆上。「有消息,我會來叫你。」騎士這麼說後,又回到作戰會議室中。沒有運作的腦袋中,淡淡理解成:「啊啊,他刻意不讓我看到老爸的屍體。」

這麼簡單就死掉了。結果我無法傳達任何事。任何事……

她說「沒事的」。

「副團長!!山崖開始崩塌了!!」

克拉克高聲指示騎士們在崩塌穩定後前往搜索。到達當地的支援,除了保護新兵以外,全員前往搜索……不是「救助」,是「搜索」。

雞皮疙瘩冒起,身體在顫抖。她在,這個國家的第一王位繼承人。

『給我覺悟吧,這些惡黨。』

「那等用槍身手……!!剛剛果然是普萊朵殿下狙擊的嗎!?」

「啊、啊、啊、啊…………」

我無法相信眼前影像中的那個人物,眼淚讓視野都模糊了。

『史提爾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副團長!!已經和先行部隊聯繫了,山崖嚴重崩塌,無法回到騎士團長的所在地!!」

「前往支援的騎士隊,也報告從遠處可見山崖崩塌。」

所有話都聯繫起來了。雖然克拉克說立刻前往救援,不過史提爾殿下阻止他。他們倆在持續談話時,這次從老爸的影像中傳出陣陣聲響。

我說不出話來。

一回神,我身體的顫抖已經止住了。

一看影像,普萊朵殿下正好將一個惡徒踹向老爸。

我們國家應當守護的那位公主。

唰唰,隨着肉被切開的聲音,男人壓住雙腳倒地。

「先行部隊正好引導新兵們結束避難!!」

腦袋無法思考,成爲影像視點的大石頭滾到一旁,浮在空中的是完全不同的影像。不過我的目光無法從那個影像中離開,現在宛如空殼。

我不自覺地轉頭看過去,史提爾殿下邊低喃邊發抖:「王姐……王姐她……」

那個小鬼是第一公主!?第一王子和第一公主爲什麼在這裏!?那麼,剛剛說的預知和女王全都是……!

因爲流淚,我看不清楚眼前。我不曉得原因。只是,那道威風凜凜的聲音,令我非常安心。

『您爲什麼要過來!?您明明比任何人清楚這裏非常危險纔對!!』

接着是槍。腳的自由被奪走的男人撿起槍射向普萊朵殿下。而普萊朵殿下絲毫不畏懼,剎那間消失了,相對的在她身後的男人被擊中而倒下。咦?當下每個人都發出聲音,下一刻,她從那男人的上方飛舞般出現……就在剛剛那瞬間,她跳開閃避了。

克拉克再度朝着某個方向,一直反覆說同樣的話。就像壞掉似的,一直重複同樣的臺詞,我都聽膩了。

……怎麼能夠讓我這種小鬼看見被壓爛的屍體。

在我問向克拉克之前,有名騎士先大叫:「普萊朵殿下她!!」

我如此思考,霎時間槍聲再度響起。

從山崖開始崩落,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普萊朵殿下戰鬥的身影與老爸的背影重疊,再度湧出絕望。

普萊朵殿下不在意那句話,不斷來回走動……咦?說起來,老爸明明得救了,爲什麼大家都吵成一片。這樣不就全都結束了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特殊能力嗎?」

這是爲了找到老爸、普萊朵殿下的屍體。

有個騎士說道……一定是這樣。毫無理由地如此相信,這段期間普萊朵殿下也倒下後開槍、倒下後開槍,傳出槍聲的同時,惡徒也大叫後倒地。

我無法有所反應。

「騎士團如果發現這個影像──……」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只在繪本中看過的英雄故事。

……真沒用。

如空殼般的我,一邊靠着牆一邊抬頭看着天空。

雖然透過牆壁能夠聽見房間內的聲音,但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該怎麼跟老媽交代呢?

她一定會哭吧?老媽深愛着老爸。每天、每天都在等老爸回來,而老爸回來時就會開心地笑出來。老爸對這樣的老媽也抬不起頭。雖然我總是和老爸吵架,不過喜歡看見老爸與老媽幸福的樣子。

不過,再也看不到了。

爲什麼我只能束手無策呢?爲什麼……這麼無力呢?

我抱着膝蓋,埋住臉,又回想起老爸的背影。

『所以,看好了,我的兒子啊!身爲騎士的,父親的……最後的模樣!!』

啊啊,我有好好看着哦。非常帥氣。完全沒往後退一步,爲了守護同伴而戰鬥的身影。老爸果然是如我所想的英雄。

…………英雄……

『把我帶到那個戰場!!』

單手拿劍,堂堂正正揮舞的那道身影。戰鬥的身影俐落又美麗。

面對那麼多人的成人,怎麼可能勝利呢?實在無法置信……普萊朵殿下的年紀明明比我還小。

他們倆都死掉了。我心目中的兩名英雄,今天死掉了。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太弱小了,對不起。我只能哭,對不起。無法守護,對不起。比垃圾還不如……身爲垃圾,對不起。我無比厭惡弱小、沒用、裝作被害者的悽慘自己。

──不過,如果……

作戰會議室吵鬧起來。能聽見「騙人」、「騎士團長」等話。一想到老爸的遺體被找到了,身體開始發抖。好可怕,我不想知道,不想聽。我用盡力氣將臉壓在膝蓋上,對抱着膝蓋的手加重力道。

目送在隨從們的保護下,與史提爾殿下、緹雅菈殿下一起回到宮殿內的普萊朵殿下後,克拉克的聯絡立刻進來了。

接受完治療的老爸,大概因爲是騎士團長,或者受傷太嚴重,因此讓他在與其他新兵不同的房間內休息。

克拉克看見慌張的老爸,開心地笑出來。

知道老爸與普萊朵殿下平安無事後,作戰會議室依舊喧鬧不休。

救護所位於騎士團的演習場隔壁。

……有人拍我的肩膀,清醒過來。看來我睡着了。抬頭一看,眼前是有些擔心的克拉克。

「那我去外面睡了。」

老爸回來時,騎士團爆出歡聲。讓其他新兵先下車,最後一個下車的老爸,轉眼間就被騎士們團團包圍住。他的表情和影像中同樣茫然,逐一看着每位騎士的臉。克拉克最先趕過去,抱緊老爸的同時也大叫他的名字:「羅德里格!!」緊接着其他騎士也一個又一個趕到老爸身邊。此時老爸終於恢復笑容。克拉克和騎士們所有人都哭了,開心老爸平安無事。

「你還好吧?如果累了,要不要先回家一趟?柯勞莉莎夫人應該也很擔心吧?」

「……不過,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幫你保密。」

克拉克攙扶着老爸移動,我也和騎士們一起跟過去。救護所的醫師也跑出來,立刻讓老爸躺在牀上。醫師說性命沒有大礙。在山崖那裏也已經接受特殊能力者的緊急處理,所以沒事。克拉克也說,他只是放鬆之後倒下,馬上就會醒來了。

「好,我也覺得快一點比較好。關於普萊朵殿下的行爲,我會負起責任對她進言。」

「我一定會說。老爸笨到自己腳被夾到,才被落石壓到。還被人像打靶一樣開了好多槍。回王城後就一頭栽倒,睡得像條死豬。還有,最後也不管自己快死了,留下那麼丟臉的遺言,而且完全沒提到老媽的名字哦!?」

語畢,再次轉身後,克拉克回道「是嗎?」後,立刻補了句他擅長的多餘話。

……啊。

──如果能夠重新來過。

騎士抓住我的手趕到作戰會議室中。室內充斥興奮的情緒。騎士吵鬧,舉起手大叫。而我最先清楚聽見的話就是……

「……沒關係。我跟老媽說一聲後,馬上就回來。」

我這麼說,她露出奇妙的表情。宛如喫驚,宛如懷疑,宛如笑着般的表情。我直接說,如果有什麼事就來騎士團,我和老爸都在那裏。這麼說之後,她暫且送我出門……這次什麼都沒問。

「…………煩死了。」

我知道,老爸是騎士。過去也發生過好幾次騎士的死亡,老爸在過去也……而以後一定也會遇到生死關頭。只不過並非今天,只是這樣而已。我不知道老爸什麼時候會死。那麼,在那之前我想怎麼做?該怎麼做,纔不會像今天那般後悔?我──……

……最後,我就在特殊能力者的治療生效爲止得絕對靜養的老爸休息的房間內度過一晚。

「……知道了。那麼我這就去稟報,明天只要普萊朵殿下能有空檔,就設法安排晉見。」

老爸受傷的情況,該如何接送普萊朵殿下,向女王陛下與王夫殿下報告等,克拉克一邊談論這些事,有時一邊與史提爾殿下談論事情。

「我已經跟老媽說暫時不回去了。」直接講出這句話後,他們倆暫時無言地抱着頭。那兩人都很清楚,我在這種時候絕對不會退讓。沉默一陣子後,老爸充滿歉意地嘀咕:「克拉克……」而克拉克也回應他,嘆口氣說:「我知道了……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我還是去拜託普萊朵殿下看看。」

他還活着。老爸就在這裏。我這麼一想,視野又模糊,從眼中掉下落水,爲了不讓人看見而垂下瀏海,抱着雙膝按住眼睛。

「嗨,亞瑟。你剛剛跑哪去了?」

我在老爸牀邊,靠着牆壁蹲坐在地。有時能聽見呼吸聲,看到吸氣時肩膀在動,我重新感受到老爸還活着。

房間外有兩名騎士在看守,不過室內只有我和老爸而已。克拉克有副團長的工作,而騎士們接下來會將仍留下的新兵送回來,先回到作戰會議室了。

『沒想到……真的得救了……』

她不可能不害怕,也並非無敵之身。即使如此也勇敢挺身而出,面對敵人。而且她擁有接納其他人弱小的堅強。這一點,令現在的我只是感到目眩。

克拉克從以前就像這樣知道一切似的,令人有點火大。由於我從小時候就認識他,現在用不着跟他客氣。我態度差勁地回了看似開心的克拉克,這次真的離開房間。

我無法置信地懷疑耳朵。不過影像中確實是老爸的身影。而普萊朵殿下也站在他身旁。雖然她全身沾滿泥土,也開心地看着老爸與趕到他們身邊的騎士。

已經有幾十名新兵被帶到這裏接受治療。而現在,搭乘先行部隊牽引的貨車的老爸和其他受傷的新兵回到那裏了。我有些不願意和老爸直接面對面,偷偷躲在遠離爲了迎接老爸而列隊的騎士團遠處的影子下。

老爸如此說道,他的眼神就像已經做好某種準備,而克拉克也注意到了,帶著有些擔心的表情附和他。

我想隱瞞老爸在睡覺時一直待在他身邊。克拉克就像知道這一點一樣開口說……完全都被這傢伙看穿了,令人生氣。

這次他們倆同時啞口無言。睜大眼,看着彼此的臉後又看向我。

「……你會回來呢。」

「難道你……對柯勞莉莎……對你媽說了嗎!?」

雖然我想用手推開出手阻止的克拉克,但最後他雙手夾住我腋下,強硬地阻止我。

老爸的聲音。

就像那兩位英雄一樣。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的話……

即使如此,騎士也用力抓住我的肩,讓我看向他。我喫驚地抬起頭,騎士抓着我的肩膀興奮地大叫:「令尊他……!!」

「明天的那場晉見,也帶我去。就算不能說話,我也想再見普萊朵殿下一面。在見到普萊朵殿下之前,我絕對不回去。」

還活着……!

侍女和衛兵,以及史提爾殿下和他的小公主妹妹已經待在王居了。那位恐怕就是第二公主緹雅菈殿下。她的臉色發青,擔心地抓着史提爾殿下的衣角。沒事的,如此拍着她的背的史提爾殿下臉色也依舊不好。

我如此低喃道,老爸突然有了反應。因爲他打算直接下牀,傷口在痛而呻吟。

不要,我不想聽。

原本以爲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樣離別,這樣下去我會後悔一輩子……當初以爲老爸死了之後,後悔了多少次呢?祈禱多少次要重新來過呢?

「等等,亞瑟!用不着在外面睡……」

「……不過,下次見到她,我就會說。」

「……不蓋條毛毯嗎?」

我將這份堅信放在胸口,手放在門上。

「……瑟…………亞瑟……亞瑟!」

我問克拉克,聽說他似乎是瞬間移動的特殊能力者。雖然我還有許多事想問,不過被下了封口令要我保密。騎士團也留下幾名通訊兵,前往王居。我也跟在他們身後,前往普萊朵殿下的地方。

回家一看,老媽非常擔心。她似乎知道騎士團通過田邊。

這次,我想親手守護。老爸、普萊朵殿下、我珍視的所有人。

騎士團果然很棒……我也過去見老爸吧,但我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見他。當我想着這種事,扭扭捏捏看着老爸與騎士們樣子的時候。

室內充斥着歡喜聲與歡呼聲。

經過多久了呢?逐漸可看到外觀奇特的交通工具以驚人的速度接近王城。是普萊朵殿下。交通工具緩慢地減速,在我們面前停下來。普萊朵殿下由操縱的先行部隊騎士牽着手,離開交通工具,而隨從們和緹雅菈殿下對此屏息。那也當然,畢竟第一公主渾身沾滿泥土,衣着破破爛爛。雖然她穿着騎士的大衣,從其中也能窺探到華麗的禮服變得和破布沒兩樣,美麗的深紅色捲髮則如枯萎的藤蔓般萎縮。美豔的妝容也整個脫落,連眼角都沾上泥巴了。連窮苦貧民的打扮恐怕都比現在的她像樣。

克拉克如此說道,點頭後,就這樣緩緩轉頭看向我。

克拉克代替呻吟的老爸詢問。老爸也一邊忍着疼痛的傷口一邊看我。

爲什麼她可以這麼處之泰然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從遠處也能注意到抱住那兩人笑着的普萊朵殿下有些發抖。

是我不好。我一這麼想,就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整個人躲到騎士團後方。史提爾殿下與緹雅菈殿下趕到普萊朵身邊抱住她……他們倆都在哭。而當事人明明應該是最辛苦的,卻不知爲何在安慰哭泣的弟妹。

柯勞莉莎是老媽的名字。這麼一說,我出門前跟老媽說馬上回家。我頂着迷迷糊糊的意識,當場站起來,詢問克拉克時間後,從我出門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我立刻跑向房門,不過當我打開門時,再度回頭一看。

我的話讓老爸又再度抬起頭睜大眼。不過我不在乎,繼續說下去。

我一邊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一邊又對老爸怒吼。

「……我去找一下老爸。」

老爸聽見這句話,叫出聲「什麼……!?」,轉身看向我。

我罵到這裏後,老爸露出我未曾見過的啞口無言表情。一旁的克拉克笑着說:「這次可瞞不下去囉,羅德里格。」說不定他過去也不只一、兩次遇到生死關頭,卻隱瞞我們不說。老爸愣住,似乎在思考要對我說什麼比較好,最後我對他說出關鍵的話。

氣喘吁吁的騎士叫住我。是剛剛把我帶到這裏的人。

有人「碰」地用力打開門,震動也傳到靠着牆壁的我身上。

「我現在打算叫醒他,報告騎士團的事務……離開前要不要打個招呼?」

我這麼一吼,這次老爸明顯地鬆了口氣:「是嗎……那就好。」

「羅德里格!?」

老爸倒下了。就像斷了線一樣,倒在用肩膀扶着他的克拉克身上,失去力氣。慌張的騎士們和克拉克急忙合作將老爸運到救護所內。看到這個情況,我也終於趕到老爸身邊。

「……我去找老媽。」

「條件……是什麼?亞瑟。」

贏了。

「貝列斯弗德小弟!!」

老爸和先行部隊一起到達其他新兵們也被送到的救護所了。

發生什麼事了?騎士團去哪裏呢?老爸平安無事嗎?雖然她問了許多事,總之我全都含糊帶過,跟她說沒事。等老媽暫且安心下來後,我說接着要再出門,或許暫時不會回來後,她又再次擔心地詢問我原因。

「……克拉克……」

房間內響起克拉克的叫聲。

「怎麼可以借用那種東西啦!!」

「啥!?我怎麼可能跟她說啊啊啊!!你以爲是誰要安慰哭泣的老媽!!」

老爸和普萊朵殿下……

我說到這個地步,原本仍有話想說的老爸,從途中就開始找藉口:「不、不是,我平常就有對柯勞莉莎說……」不過我全都忽視了。

「就算是家人,我也是個外人,只是硬賴在這裏,怎麼可以借用王城的房間啦!」

我不斷走着,終於回到救護所。走進老爸休息的房內,他已經清醒了。他坐起上半身,身上綁着繃帶,和克拉克在談事情。老爸一露出驚訝的表情,克拉克就一邊繼續對老爸報告,一邊用手招呼我進入房間。我沉默地進去,暫時靠在房間角落牆邊聽了一陣子談話,他們正在談論明天就要和普萊朵殿下會談今天的事。

我接收到這個現實的瞬間,全身失去力氣。我難看地膝蓋跪地,大聲哭出來。

克拉克就像注意到我的視線般說道,他似乎察覺不少事,令人有些火大。

「……我想再見一次普萊朵殿下。」

老爸依然睡得很沉……我用肉眼確認他還有呼吸,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老媽會哭哦?我絕對不會幫你說話哦?你回家後,絕對會被老媽罵哦?現在開始就給我做好心理準備,臭老爸活該啦!!」

「爲什麼你就只有這種地方像羅德里格,都在奇怪的地方守規矩啦,亞瑟!!」

過一陣子後,克拉克告訴我由先行部隊負責把普萊朵殿下與老爸送回來。由於他說由強化移動方式的特殊能力者接送,原本以爲馬上會到達,結果需要三十分鐘。我第一次曉得,他們的所在地比我想像得還遠。聯絡最先進來的,是普萊朵殿下的到達。聽說她被送到王居的那瞬間,史提爾殿下直接消失了……就像剛剛的普萊朵殿下一樣。

老實說,不冷只是在說謊,但沒關係,畢竟我只是強硬地混進城內,還用這裏的物品實在不妥。我把疊整齊的寢具放到角落,躺在地上。

「……你見到普萊朵殿下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

我要睡了,別吵,臭老爸。說完這些話,我背對他縮成一團。

自己也搞不懂想跟她說什麼。我只是想再她一面。

老爸之後真的什麼也沒說,我也立刻睡着了。

過一陣子後,我突然清醒,注意到有人幫我蓋上毛毯。我閉着眼睛裝作睡着,幫我蓋上毛毯的人傷口似乎還在痛,回到牀上的途中還低聲呻吟。

……臭老爸。

隔天一早,騎士團的晨練與早餐結束後,克拉克前來通知允許我出席。

我排在騎士團的最後方,走在王宮內。走到何處都金碧輝煌、光輝燦爛,我卻還是跟與昨天穿的一樣邋遢,覺得有些難堪。雖然老爸和克拉克有準備鎧甲和其他衣物要我換上,不過都這年紀讓人準備衣服也太丟臉,我拒絕了。雖然被念至少把頭髮綁起來,不過我更不想在騎士面前穿着這身打扮露出與老爸相似的臉。

謁見廳。

時間到了之後,普萊朵殿下進來了。她和昨天不同,穿着一身華服,十分體面。她帶着第一王子史提爾殿下、第二公主緹雅菈殿下,走在騎士們讓出的道路上。

啊,她果然是公主呢,我終於湧出這種感覺。她好漂亮。昨天的戰鬥就像假的一樣,她優雅漫步的模樣,宛如另一個世界的人,讓我腦袋一片空白。騎士們隨着老爸與克拉克跪下,我也仿效他們。維持這個姿勢一陣子後,響起普萊朵殿下平靜的聲音。

「都抬起頭吧。」

我隨着騎士們抬起頭。眼前的確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

「史提爾都告訴我了。我前往現場一事,你們似乎有幫忙隱瞞的樣子。非常感激。」

克拉克也如此囑咐我。關於這件事務必嚴格保密。以後絕對不可以對老媽和朋友說出口。這是爲了騎士團和普萊朵殿下,我也欣然同意。老爸說對普萊朵殿下回道:「不會……我們也因此免於受到責難。」接着繼續說下去。

是否有劍術、狙擊和格鬥術的經驗?爲何知道襲擊者是特殊能力者?爲何不交給其他騎士處理,反而自己獨自前往那個現場?

老爸就好像在責備普萊朵殿下似的繼續說道。雖然我很驚訝老爸對第一公主如此咄咄逼人,也很驚訝普萊朵殿下幾乎沒有劍術、槍術和格鬥術的經驗。那種戰鬥方式,可不是學一點皮毛就能夠做到的。我也心想她是不是其實很熟練,只不過在隱瞞而已,不過若是如此,這謊言也太爛了。談到預知能力、史提爾殿下特殊能力的限制時,我的腦袋已經有點跟不上了,不過在下個瞬間,老爸的怒吼聲讓我整個人清醒。

「即便如此!!也比您前往戰場要好多了!!」

就是我。

不允許不必要的死亡。第一王位繼承人的這句話,對騎士而言有多麼重大呢?

就算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也沒關係。只不過,就像老爸對我而言是英雄,當時她的確拯救了老爸和我。她讓我注意到一切。

「即便世界上任何人否定你,我也予以肯定。你將成爲與父親一樣了不起的騎士。那麼,今後……在我活着時,將繼續等待。等待你作爲騎士,再度造訪這個房間的時候來臨。」

普萊朵殿下雖然露出喫驚的表情,不過立刻說:「好,無妨。」沒有生氣,允許我開口……我能夠對這個人說出口。

「你可以的。」

普萊朵殿下在我面前停下,膝蓋着地,窺探我的臉。我好緊張,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身體完全動不了,只能看着一切發生。她用漂亮的手指,撥開我骯髒的頭髮……寒酸、沒用的我,和老爸相似的臉。排斥將自豪的老爸與悲慘的自己重疊,而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臉。普萊朵殿下定睛看着我的眼睛,接着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我身體不斷顫抖。在短短几秒間,我好幾次、好幾次覆誦普萊朵殿下最後說的那句話。

直接守護人民的存在。而一名騎士的死亡,日後將帶來莫大的影響。

『比起無法光榮赴死,不如對今後無法拯救原本可拯救民衆一事感到懊悔吧!!』

想賭上人生的一切詢問這個人啊……!!

──我還不想放棄。

「給我閉嘴。」

『比起無法光榮赴死,不如對今後無法拯救原本可拯救民衆一事感到懊悔吧!!』

是誰?丟老爸的臉,把責任全推到老爸身上,要當騎士已經太遲了,如此輕視自己的人。是老爸嗎?不對,老爸總是叫我別放棄,對我說現在開始也沒關係,把騎士當成目標吧。覺得丟老爸的臉,現在開始已經太晚了,自己沒有才能,絕對無法成爲像老爸一樣的人。好幾次、好幾次下三濫地不斷抹殺我自己的人!!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好開心,好害怕,無法承受。怎麼可能有這種奇蹟?

「……那麼,就恕我們先行告退了。」

「………………能……嗎……」

我看着自己撐在地板上的手。無論怎麼洗都洗不掉,沾滿骯髒泥土的手。已經許久沒有握劍,喪家犬的手。我再次深深感到自己多麼沒用,想殺了過去的自己。

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的絕望和失落感。你以爲有多少騎士爲你活着感到喜悅?我又是多麼……

這個人都知道。

──我又注意到了。

止不住身體的顫抖。手撐着地面,聽見普萊朵殿下的聲音。她爲擅自行動向騎士們道歉。

「讓我看看你的臉。」

──啊啊……又來了。

我一定會後悔吧?現在,在這裏又放棄一事,以後我原本或許能夠拯救重要的人們,卻無法拯救的那個時候。

「您應該做出正確取捨!!與其讓您自身遇到危險,即使是我這騎士團長的命也應該放棄!!您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價值……」

「即便你並非騎士團長,而是一名士兵,我也一定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吧!!知道能夠救時,就不得不救!!我絕不允許不必要的死亡!!」

不只是老爸,還幫助今後老爸和老爸培育的騎士所拯救的人民。那個人確實這麼說。老爸就是有如此的價值。第一公主只是低頭看着沉默聆聽的我們,繼續說道。

思考停止了。

我在作夢嗎?

「我是……特殊能力者…………不過力量……不像老爸一樣適合當騎士……只能用在種植農作物上……」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是最差勁的垃圾。我知道,被我問這種事,只會造成她的困擾。我知道,就算她冷淡回說不曉得、不可能,那也理所當然。

其他騎士也逐一稱謝,跪地叩拜。雖然老爸一人感到驚訝,不過受到那麼多騎士仰慕的老爸,現在只令我感到驕傲。最後……我也站起來。我是從後方看的,不知道有沒有做好,不過仍不熟練地跪地叩拜,將額頭抵在地面上……我現在只想感謝她。拯救老爸。在我後悔之前,再度讓我見到他。

我太緊張,沒辦法好好說話。我正在對普萊朵殿下說話。她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是將來要成爲女王的人。不是我這種人可以搭話的對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事。「你……」老爸說道,克拉克阻止了他。老爸當然會開口阻止,就算我直接被趕出去也無可奈何。

請回答我。

不過,這或許是我人生最後的機會也說不定。

乾脆當場給他一拳吧?當我這麼想而握緊拳頭的時候。

「你也並不瞭解自己的價值,騎士團長!!你身邊的人是多麼仰慕你、敬愛你,你深得衆人愛戴呀!!」

別開玩笑了。

騎士爲了王族連性命都可以捨棄,騎士爲了一名王族要獻上多條性命。只要死去一名王族,對國家、人民都會造成莫大的影響。所以騎士爲了王族活着、犧牲一事。普萊朵殿下的行動讓老爸的犧牲方式蒙羞了……我聽到這裏時,注意到老爸的意思該不會是覺得自己應該死在那裏。

我懷疑自己耳朵,她說肯定我。說能夠成爲像父親一樣強大的騎士。說會一直等待我、我成爲騎士的日子……!

然而我的視線卻移不開只是溫柔地微笑的普萊朵殿下。她緩緩走出,一步又一步地走進我。自從當時……拍着我的肩,對我說「沒事的」那個時候以來,是第一次這麼近看她。

血液在沸騰。我肯定一輩子都遇不到這種經驗。「爲了民衆而在的人」……是多麼神聖的存在。而那名存在說,騎士是「希望之光」。

等我注意到時,視野一片模糊。原本如此鮮明的普萊朵殿下的臉和老爸他們的臉,都看不見了。即便如此,我也用嘶啞的聲音,祈求般地嘀咕:「就算現在纔開始……!」……這樣子沒用又丟臉。哭着大叫……和那個時候完全一樣。

王族是比任何人都應該優先守護的特別存在。我也聽過,爲此人民納稅。騎士也一樣,爲此賭上性命死去。那個王族爲了非王族的人賭上性命也太蠢了,就算對方是騎士團長也一樣。普萊朵殿下在途中也忍耐般的閉上嘴,聽着老爸訓話。

克拉克繼續說道。對於拯救老爸的感謝。克拉克說的這些話,令我開心不已。

「我和你約定。在我死去之前,都會等你。你當上騎士,成爲像你父親那樣……不對,在往後的人生,你成爲內心理想的騎士,屆時……請保護我深愛的國民,以及重要的家人。」

拜託、拜託……

改變我人生的人,緩步走到我面前。身體在發抖,全身的寒毛豎起。

「正如你所說的,騎士團長。我那不成熟的行動造成許多人的困擾,以你並不希望的形式幫助你。然而……」

腦中又浮現這句話。

「……能……保護……嗎……像我……我這種人……」

「……謝謝您……救了老爸…………家父……」

全身冒出雞皮疙瘩。

我想守護。守護老爸、老媽、大家。所以很不甘心沒辦法成爲超越老爸的騎士。因爲我憧憬老爸,不想繼續讓老爸蒙羞,才放棄當騎士。

「我所拯救的並非您一個人!你以爲你本身,以及你今後培育的騎士們!!日後將拯救多少國民!?」

我發泄地用拳頭敲打地面,血滲了出來。這隻手瘦弱到只不過敲打地面就這副德性。越說出真話,我就越覺得自己很悽慘、沒用,想移開目光。

「我!!……完全比不上老爸……是不中用的廢物……」

此時我終於理解了。普萊朵殿下當時前去幫助老爸,和我完全無關。她只是偶然待在那裏而已。對我甚至沒有一絲同情。無論我是不是在場,這個人都會採取同樣的行動吧?同樣挺身而出、戰鬥、拯救老爸。知道還有救的時候就去救……這件事有多麼辛苦,需要勇氣呢?

這就是我一直憧憬的騎士。

…………對了。

克拉克這麼一說,騎士們便一個接一個離開。

我壓抑快破音的聲音,努力開口。普萊朵殿下看着我。或許她已經不記得我了也說不定。畢竟我只是一直在哭泣大喊、沒用的死小鬼罷了……就算是這樣。

她知道我的、我們的心情,並說出口。這令我開心無比。

不過,我一直很想說。謝謝妳救了老爸。如果當時老爸死了,那我一定會一直後悔下去吧?而且……絕對不會注意到這個想法。

「……我……今後會更加鍛鍊……接受老爸鬼一般的訓練……訓練……所以……」

因爲我是無法獨自挺身面對的垃圾。然而,正因爲您讓我注意到了!!正因爲您救了過去活得像垃圾一樣的我!!我願意讓您主宰許願想再次成爲騎士的自己……

雖然克拉克要他冷靜,不過沒用。這種怒吼的方式,完全就是非得把話說出口。明明得救了,好歹斟酌一下說法吧?不過老爸這些話正確無比……老爸一直都是對的。

那道怒吼聲刺痛了皮膚和鼓膜。已經好久沒聽見他這樣大吼了。

她一邊看着和老爸相似的這張臉,一邊說道。她肯定了我這個人。而且對我說「保護」國民、家人……自己重要的事物。她不是對其他人,而是希望我這麼做。

「我也!!能夠當上嗎……!?像老爸那樣……了不起的騎士!!」

當時……我以爲老爸死的時候,我爲了什麼而後悔?過去的人生,我爲了什麼不斷、不斷地後悔?

「我想當騎士」「我想守護」「我想變強」。

即使如此,我依舊想問這個人。即便我現在既弱小,無能爲力,沒有任何幫助,像個垃圾。

那個人絲毫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筆直看向我的眼中,也沒有任何懷疑、隨便應付的贊同。

這個人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和我住在不同的世界。她怎麼可能等待我這種、如此下等的人。

「即便其他做法可能趕不上!!您也不應該親自前往!!只要和先行部隊交代那個男人的特徵,之後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

「各位是騎士,同時也是我國的國民!!榮耀的國民!!守護我國民衆是我們王族的職責!!若自稱爲騎士,比起無法光榮赴死,不如對今後無法拯救原本可拯救民衆一事感到懊悔吧!!」

我把最想講的話講了出來。只不過,由於老爸和克拉克就在一旁,我覺得很難爲情,也沒辦法抬起頭往前看。

我很害怕。想守護的事物卻沒一個守護到的未來。

她說在往後的人生中,成爲內心理想的騎士。

普萊朵殿下的手放在我的臉上。我一直、一直隱藏的這張臉,傳來手指溫柔滑過的感覺。

我這次抬起頭,看向普萊朵殿下。她雙眼圓睜,即使如此也認真地看着我……沒錯,因爲她就是這種人,我才──

普萊朵殿下清晰斷然的命令聲迴響於室內。我、老爸、所有騎士都閉口不語。就是如此有威嚴。和老爸不同,沉重的壓力讓所有人動也不動。接着普萊朵慢慢站了起來。

宛如向神明祈求般地祈禱。我已經有所心理準備被否定了……即便如此,拜託,

當我開口時,太過緊張,喉嚨乾啞,發不出聲音。普萊朵殿下回問,這次我抬起身體。不過依然沒有勇氣看向前方。即便如此我垂着頭,開始結結巴巴地說話。

「……咦?」

普萊朵殿下靜靜地、冷漠地說道。確實能感受到她的憤怒。當她說到最後時,所有人都察覺了……普萊朵第一公主在生氣。

「我也……可以……說句話嗎……」

我一眨眼,淚水就掉了下來。在稍微清楚的視野中,普萊朵殿下露出微笑,緩緩地開了口。

「……請問!……」

拜託給我再次挺身面對的勇氣和契機。

她又對我說,會等我。我沒有聽錯。而且她對我「約定」。無法置信。再加上,她沒有要我像老爸。

「我是王族!!是第一公主,這個國家的第一王位繼承人!是爲了守護我國人民而在的人!!而你是騎士!!直接守護民衆,是我國的希望之光!!失去一名騎士,日後導致的結果,是無法拯救原本得以拯救的多少生命啊!!」

我無法承受,不禁懦弱地說。

我想守護。不只我重要的事物。這個人,不是其他人,是這個人對我希望的全部。不過我做得到嗎?我甚至還不是個騎士,就像蟲子般弱小……要守護這個人重要的事物。

我沒有自信。在心底依然訴說自己怎麼可能做到。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我如此嚷着。

「可以的。因爲你有爲家人着想而流下淚水的善良,與這麼強健的雙手。而且……」

普萊朵殿下握住我的手。由於務農而滿是擦傷、長繭,摻雜泥土與血液的骯髒的手。

無法置信,普萊朵殿下果斷地握住這隻手,用堅定的雙眼回看我。

「因爲你……是如此……想要變強啊……!!」

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過去我到底許願幾千遍幾萬遍呢?……我一定希望有人注意到。

我想變強,我想守護,我想當騎士。一直隱藏在腹部深處的這股強烈的念頭。比任何人都用力、用力地祈禱,同時也不斷隱藏的這股念頭。

察覺這點,幫我說出口。將我想聽的話全部說出口……!

如果這不是拯救,又該稱之爲何呢?

「……嗚……嗚……啊啊……」

我可以全部收下嗎?我明明沒辦法對這個人有所回報。

然而,如果……正因爲是不斷收到這麼多的我。再一個就好,再許一個願望……再想要一個東西,也可以吧……

「我會當上的……!!無論花幾年……幾十年……也要當上騎士……!!然後……」

我乞求着,比這個國家的其他人都不相襯的願望。

我緊握包覆自己的柔軟玉手,緊抓住眼前的這個大人。

「請讓我保護您……一輩子……!!!」

普萊朵殿下突然將我的手拉過去。她浮現下定決心的表情,將臉湊近我的耳邊。對於喫驚而說不出話的我,普萊朵殿下低喃道。

普萊朵殿下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後,爲了讓我冷靜下來,又笑着說。

老爸一次也沒哭過。

不久的將來……?我不懂意思,一直等待普萊朵殿下的下一句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聲音貫穿我的腦海。

真的、真的不是預知嗎……!?不安一鼓作氣湧上。沒有方法可以確認……所以,正因爲是決定將一切獻給您的我,拚命點頭,向您發誓。

我確實聽件沙啞的聲音。看着哭泣的老爸與普萊朵殿下,普萊朵殿下在我眼中就像女神一樣。我將這個景象深深烙印在眼底。

我不要。

倘若全世界都與您爲敵,我也會守護您。

剛剛已經流了那麼多淚水了,眼淚又開始滲出。

您到底、到底在說什麼啊!!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

我認爲他即使跟我說「別放棄」、「真的好嗎」,在內心也已經放棄、厭倦我了。我事到如今才說要成爲騎士,只是造成他的困擾。會讓他蒙羞。不過我聽見普萊朵殿下的話,注意到了,老爸從來沒有放棄過我……而現在。

亞瑟•貝列斯弗德。

即便您成爲國民敵人時,而您希望必須斬下的話……我會繼續守護您和您重要的事物。

「……亞瑟……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達成約定哦。」

我只是一直抓着她,等待回話。過一陣子,普萊朵殿下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也絕對會拯救您。如同我今天被您拯救一樣。無論身處任何困境,我也會將手伸向您。就如同您今天對待我一樣。

傳達出去了。已經決定了。

賭上我的一切。

深愛的人……?那麼,普萊朵殿下爲什麼要說我殺她!?我想守護的明明是您啊!!沒錯,我的確已經說了。而且普萊朵殿下也回答了。我將成爲能夠守護她背後的人。

我一邊揉着紅腫的眼睛,一邊用下巴指着走在前方的騎士們。每個人都以不會迴響在走廊程度的音量都念着:「……眼淚又……」「太好了……騎士團長」「普萊朵殿下……太了不起了……」我注意到他們離開後也從半開的門中看見整個過程,是與老爸他們離開之後。

碰!!

「我剛剛預知了。你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爲了不起的騎士。不只是我,會成爲所有人認同,強大的騎士。」

今天普萊朵殿下生氣了。她說老爸不應該赴死。不可以犧牲性命。

「你的劍是爲了保護深愛的人……成爲那種騎士,就是我的願望。」

「這次……非常感謝……您拯救我……!!」

這句話讓我稍微鬆了口氣。太好了,不是預知……不過,又爲什麼要對我這麼說呢……?

「沒事的,只有最後那句話不是預知。」

「你叫……什麼名字?」

「我等你,亞瑟,然後……」

「……亞瑟。」

「亞瑟……亞瑟•貝列斯弗德。」

我不懂她的意思。就好像,預知了總有一天會被我斬首的那個時刻……

老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聽見普萊朵殿下的回應,反射性回頭的那一刻。

老爸在哭。

我用拳頭擦拭眼睛,往前看,普萊朵殿下抱住跪在地而縮得比自己還小的老爸。她開心地微笑,從眼睛流下淚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普萊朵殿下在哭。

我以這個名字,在此發誓。絕對將這個人守護到底。

我太驚訝了,當場楞在原地不動。過去無論我說話多麼過分、在山崖下做好覺悟赴死時、平安返回城內時,明明經歷過許多哭泣也不足爲奇的場面。

「別在王城中也那樣叫我。」

她笑着回應,詢問我的名字。對於宛如肯定般的這句話,我帶着一絲希望報上名字。

普萊朵殿下叫了我的名字,宛如看見未來般開口。

我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然而也許願了,祈禱了。想賭上性命守護普萊朵殿下……這個人。比任何人強大、高貴,正如其名值得驕傲。因爲是她,我纔想侍奉她。

普萊朵殿下帶着喫驚又不可思議般的表情愣住了。她在猶豫嗎?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改變決心。

昨天那個人回到城內,被史提爾殿下與緹雅菈殿下抱住時,卻也沒生氣或哭泣的普萊朵殿下太不可思議了。

這是老爸和老媽幫我取的名字。而也是將一切獻給您的男人名字。

預知,她這麼說了。這是預知能力者普萊朵殿下的話。我會成爲了不起的騎士。被所有人認同的強大騎士。而且會成爲能夠守護這個人背後的騎士……!!!

我可以這麼幸運嗎?一直在等我的老爸,將我送出門的老媽,還有像哥哥一直支持我的克拉克,以及……我遇見普萊朵殿下。

如果您說,只要還活着就會等待我成爲騎士的話,我成爲騎士後,在這條命還在時想守護您。想爲了這個人而戰,想爲了這個人而作爲騎士犧牲。

普萊朵殿下繼續說道,宛如看穿我的疑問。

爲了在我這輩子都不要忘記。

我嗎?

老實說太丟臉了,我好想去死。

「太好了…………」

「當你判斷我是這個國家國民的敵人時,請率先斬下我的首級吧。」

「而且,能夠成爲守護我身後的騎士吧?」

有道聲音突然從旁叫住我。轉頭一看,那是克拉克……因爲把想講的事一股腦地說出口的緣故吧?感覺就像排毒過後,這段期間普萊朵殿下的手緩緩抽離我的手。逐漸離開的一根根手指的觸感,鮮明地留在皮膚上。

突然的天啓。

腦海中,霎時浮現自己砍掉這個人首級的身影。

我不禁出聲叫她後,普萊朵殿下回過神來重新看向我。接着,對我露出開心的微笑……宛如打從內心綻放的笑容。

不像真的……!

巨大的聲響響起,老爸對普萊朵殿下跪地,額頭碰到地面。

我好開心、好開心,用拳頭按住不禁滑落的淚水。

我喫驚地睜大眼,太開心了,眼中又流下淚水。我,這樣的我,守護普萊朵殿下的背後……

普萊朵殿下說我可以。她笑着如此對我說。意思是,可以把她的背後交給我守護。如此……認同我了……!!

正如您不會走錯路。正如您不會讓任何人走錯路。正如不玷污您高貴的心靈。正如您的那股強大不會受挫。而正如我也絕不會走錯路,我也絕對會守護您,以及我重視的事物……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絕對不會讓您走錯路。

我連眨眼也忘了,看着老爸。在幾分鐘前,我一直認爲自己讓老爸失望透頂。

「……那麼你接著有何打算?」

我對克拉克的話頷首,緩緩起立。

「……能夠再次見到……朋友……部下和家人…………真的太好了……!!」

老爸因爲我想成爲騎士而感到無比喜悅。丟臉、困擾,思考這些事的我就像個笨蛋。他明明如此冀望,一直對我有所期待。

將一無所有的自己的全部。守護您想守護的一切事物,並且想一直守護您。

如果是賜與一無所有的我一切的您……是您的話,我如此希望。

而如果您……強大又高貴的您,即將撐不下去的那個時候。

「而且最重要的……聽見……兒子說……要當騎士…………這句話……嗚……」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怎麼可能殺害這個人……!!

普萊朵殿下打算離開,但我不禁拉住她。

我無法置信,懷疑眼睛。雖然我過去好幾次看到老爸生氣的樣子,卻完全沒看過他哭泣的樣子。

不只有普萊朵殿下,在遇見普萊朵殿下之前,我就這麼幸運了。

而現在普萊朵殿下在哭泣。不是爲了自己,而是老爸說「活下來太好了」,而開心地流下淚水。

我想將一切獻給您。

「當你判斷我是這個國家國民的敵人時,請率先斬下我的首級吧。」

克拉克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說:「走吧。」他的聲音比平時還溫柔……所以才令人生氣。他老是察覺我的心情。明明和老爸年紀差不多,就像我的大哥一樣。而……他這種地方有時拯救了我。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當上騎士!在這雙手能做到的範圍內保護您、您重要的人……老爸、老媽和所有國民……成爲這種騎士!!」

「那就對那個想想辦法啊,騎士團長。」

就算用不着看代替老爸在最前方領導騎士們的克拉克,我也知道他在笑。老爸一邊揉着紅腫的眼睛,同時皺起眉頭。

而這樣的老爸,現在在我面前哭了。他說太好了。幸好能再次見到克拉克、部下和我們。

普萊朵殿下露出喫驚的表情,又愣住了。那似乎是想起什麼事,陷入沉思的眼神。怎麼了?我們曾經見過面嗎?

「……嗚……活下來……太好了……!!!」

「……臭老爸。」

這份滿足感滿溢而出,連自己都大喫一驚,腦袋一片空白。克拉克扶着我的背,一步步走向門邊。就在我想起老爸上哪去的時候。

「普萊朵殿下……?」

「知道能夠救時,就不得不救!!」

幸好我有注意到。無論幾次,我都會這麼想。幸好能在失去、無可挽回之前,察覺自己的幸福。

玷污您前進道路的人、陷害您的人、阻礙您去路的人,我必定會用這雙手製裁。

老爸爲了我而哭泣。

離開謁見廳的我、老爸、克拉克與其他騎士一起走在城內的走廊。老爸會直接前往騎士團與演習場吧?

普萊朵殿下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既溫柔又溫暖。

「回家……老媽也在等我。」

「……別跟你媽說。」

「哼,用不着你拜託。」

我這麼說,轉頭看向一旁,但也知道老爸有話想說。

不過只有這句話,要由我主動開口。

「……什麼時候都好。老爸……等你有空時就好……那個……」

我很難爲情,壓低聲量,至少以騎士們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再陪我練劍吧。」

太小聲、實在太小聲了。我看着一旁,等待老爸的回答,但好一陣子都沒有回應。我心想是不是沒聽到而轉頭一看老爸……結果老爸也轉頭看着我的反方向。不知道爲什麼,他單手捂住嘴,肩膀在顫抖。我想說他果然沒聽到,大吼「喂!老爸」的那剎那。

老爸打了我的頭。

我不是在炫耀,不過這是我出生後,第一次被老爸揍。比起抱怨,我更驚訝,按着被揍的頭,自己也很清楚地睜大眼,再度看向老爸。

「……那當然。」

我也好久沒看見這麼說、溫柔地微笑的老爸了。

「……我明天早上回家一趟。你準備好等我。」

「……嗯。」

我們繼續走了好一陣子。看見通往外面的門,王城的人員恭敬地打開門……最後,我依然不甘心老爸還是把我當成小鬼看待,將突然想到的事脫口而出。

「……反正過去,你也曾經在我和老媽不知道的地方差點死掉吧?」

「什!?不、不對,那是……」

老爸慌張的反應,讓我確信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不想被老媽責罵而有所隱瞞,不就和小孩子一樣嗎?」

什麼!?

普萊朵殿下先開口了。是,我如此回應卻說不出話來,看到普萊朵殿下的笑容,臉又更熱了。我用眼角餘光看向騎士團,所有人都露出溫馨的眼神看着我們。連克拉克也在奸笑,可惡。

「別笑!!」進入騎士團的演習場後,我立刻就聽見老爸熟悉的怒吼聲。

他在酸我嗎?

還這麼問,一開始我連怎麼握劍都忘記了。好幾年沒用了,連小時候老爸給我的劍,也花費好一段時間才磨到能用。我這麼說,老爸便嘀咕一些我搞不懂的話:「無法置信……」「果然比我有才能……」起牀的老媽前來查看我們在做什麼後,這些話就中斷了。當我說爲了當騎士而練劍,她雙眼圓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被老媽逼問的老爸,說差不多該走了而逃離般地離開……把重要的劍留在家。

「那麼,跟我說話也不用加上頭銜或敬稱吧。亞瑟公子比我年長,我們就平輩論交吧。」

雖然原本也打算乾脆剪頭髮……不過要立刻剪了被那個人摸過的頭髮也令人猶豫。明明沒有感覺,不過回想起被碰的頭髮時,內心就會有些癢癢的。

我這麼說瞪向老爸,他堅持「只有一杯」。不管怎麼想,就算將那杯頭從頭上澆下,也不會傳出這麼濃的味道。

「亞瑟公子,怎麼了嗎?」

老爸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時間回來了。

……有話想說也沒錯。能與普萊朵殿下說上話,我很開心。不過,現在的我一定依然無法守護任何事物。

「那麼亞瑟公子,等王姐的事情辦完之後,就和我們一起搭馬車吧。」

「普萊朵殿下……昨天……」

──克拉克一邊看着跑遠的亞瑟背影,一邊出聲叫喚待在最後方的羅德里格。察覺沒有反應,便輕聲交代騎士們:「你們可別回頭看哦。」

怎麼辦,晚一點再過來嗎?老實說,只經過一天,我不曉得該如何面對普萊朵殿下。

「有。不過很早就醒了……在等你的時候,我已經熱身了。」

史提爾殿下這麼說,剛剛的笑容與詭異感消失,面無表情,接着對我擺好架式。

「亞瑟,你真的很久沒練劍了嗎?」

從劍的握法到揮劍。從基礎的基礎開始,到了最後他陪我對打。

「……那麼,就由我來開頭。當你把我當作朋友看待時,你也這樣做吧。而我現在要認真對付你……亞瑟。」

我只說了這些,再次低頭致意後,這次真的要回去……

還有克拉克你也是!我順道大聲地說出這些話,在被老爸大罵之前跑向門。

「……你好慢,臭老爸。」

「你好,亞瑟。這麼有精神真好。」

「吵死了,克拉克!!再說一次我就扁你!!」

「……話等……加入騎士團之後……再說。」

笨老爸。

他一邊嘀咕一邊來回看着我與劍。

跑着。跑着。只是一鼓作氣往前奔跑。

「反正你又和克拉克喝酒了吧?」

總之先喫完早餐,一如往常下田後再把劍拿去給他吧。喫早餐時,雖然老媽問我的想法到底有了何種轉變,但若要說明,就必須提到山崖的事故,總之我隨便應付,逃跑般地前往騎士團的演習場。

不對,這樣絕對很奇怪!!

於是,睽違幾年後,我和老爸開始練劍了。

「請等一下。」

老實說,被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這種偉大的人用這種恭敬語氣對談,我不曉得該如何對應。明明他用上位者的語氣普通地對我說話就好了。

老爸說道。總之我先在王城周圍跑一圈吧。跑步正好能夠當作鍛鍊。總之先回到門……

糟糕,得說些什麼。腦袋明明很清楚,但只要想到昨天發生的各種事情,就越來越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臭老爸,都是因爲你多嘴,是說我現在是不是臉很紅啊?慘了,都還沒當上騎士就見面了,不對比起這個,我該說什麼……

『想變強的話,我認爲能學習多種領域的技術,對彼此都是好事。』

又來了。竟然與老爸問了類似的問題。

「哈哈……羅德里格,你還活着嗎~?」

「亞瑟!你的……頭髮。」

「在那之前,你可別又差點死掉了!臭老爸!!」

老爸喫驚而睜大眼凝視着我的模樣太奇怪了,不禁讓我像個小鬼一樣嘲笑他。原來自己還可以這樣笑啊。我直接踏出腳步,突然奔跑而出。也追過騎士團的隊列,追過克拉克時,輕輕拍了他。

「如果你有時間,要不要陪我練劍呢?」

史提爾殿下對困惑僵硬的我繼續說道。

「你……有睡嗎?」

「啊……沒有……」

「因爲在下一個戰場,我會待在老爸身邊。」

心想怎麼了而探頭窺視,沒想到普萊朵殿下竟然在那裏。史提爾殿下、緹雅菈殿下也在一起。

就是這個難不成。

……不過總覺得這個人的笑容有點可疑。好詭異。

在最後直接對打時,我當然輸得一塌糊塗。但是老爸卻不知爲何看着慘敗的我驚訝地說道。

──克拉克一邊這麼想,笑了出來。也一邊想着待在隊伍最後方,品嚐爲人父喜悅的朋友。

「啊,說起來……」

「變強」……沒錯,我想變強。老爸也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騎士團。只利用他空檔鍛鍊並不足夠。

「那麼……我就先走了。」

雖然綁起頭髮也整個超過肩膀,我用手指抓住頭髮前端,心想留得還真長。從窗戶看向外頭,還是暗的。雖然老爸說一大早,由於緊張,我醒得很早。綁好頭髮後,雖然睡前已經保養過劍,但我再做了一次,不過時間依然很充裕,便睽違幾年獨自鍛鍊,等待老爸。

在練劍的空檔,我也要他講普萊朵殿下的事情。我對老爸說,城內的樣子、傳聞……好事和壞事全都說給我聽。一開始他說緹雅菈殿下六歲生日宴會的事。還有,普萊朵殿下小時候和負面傳聞。負面傳聞幾乎與我在街上聽到的內容一樣。其他還有與史提爾殿下的契約或許是隸屬契約,從我所知的普萊朵殿下來看,竟是些可笑的傳聞。不過我同時也在內心發誓,總有一天絕對要給流出這些傳聞的人好看。

我在鏡子前小聲說道。將留長的頭髮在頭上綁成一束後,鏡子清楚倒映出整張臉。我已經有幾年沒這樣仔細看自己的臉了?只有不長的瀏海垂在額頭上。我正面看着與老爸相似的臉。一皺起眉頭又更像了,不禁用自己的手指鬆開皺紋。不過,現在不會冒出像之前一樣的情緒,不如說有點自豪。

因爲我想盡快和老爸練劍。我說了這句話,回看老爸。

……又有人留下我。而且這次不是克拉克。回頭一看,第一王子史提爾殿下笑着看向我。

「請別緊張,畢竟這裏只有我和你在。」

「什麼意思?」我的話讓老爸皺起眉頭。還問什麼意思,老爸下馬後,爲了不讓馬跑走而繫上繩子,從他身上突然飄來酒味。

「比起我……你纔有問題,能好好陪我練劍嗎?」

「臭老爸!!幹嘛擅自講出來!?」

但他是普萊朵殿下的弟弟,在山崖的事件似乎也幫助老爸了他們。而且重要的是,在衆人以爲普萊朵殿下被落石掩埋時,至少當時的動搖是真實的。總之先相信他吧。

「……又在今天早上,小的隔了好幾年……才又握劍。」

「哎呀,亞瑟。難得可以見到普萊朵殿下,不再多聊一下嗎?」

老爸詢問理由後,史提爾殿下一口氣說出彷彿是事先準備好的理由。之後對我伸出手,要求我握手。老實說,我不懂他邀約的用意。不過史提爾殿下最後的話,非常吸引我。

我環顧四周,不禁發出讚歎聲。史提爾殿下帶我來到的,是王族專用修練場。雖然與騎士團相比規模很小,但一想到這是個人專用的空間,恐怕相當充實。包含練劍對手用的在內,只有兩間更衣室。有好幾把包括備用品在內的模擬劍與真劍都磨亮了。過於豪華的設備令我錯愕不已,此時史提爾殿下看着我。

我知道。他不說,是不想讓老媽和我擔心……不過。

我說了這些話後,老爸又開始找起藉口。穿過門,走到外面。之後只要直接穿過庭園,走出大門就好。

「你……怎麼來演習場?」

我不自覺地握住史提爾殿下的手,他也滿意地對我笑了。

我已經很久沒和老爸聊這麼久了。老爸的劍法完全沒放水,毫不留情,一樣嚴格……這點令我非常開心。

「亞瑟……你這段期間真的沒有練劍嗎?」

啊?史提爾殿下……和我??什麼意思?

我一想到他是王族就感到畏縮,不知不覺間往後退了一步。史提爾殿下不在意地看着我,遞過來一把模擬劍。

和年齡纔沒有關係。比我年長許多的老爸和騎士們對史提爾殿下說話時也都畢恭畢敬。他可是我遠遠不如的尊貴人物。

「話說在前頭,如果有下次,是瞞不過我的。」

「如果你已經熱身了那就好……開始吧。」

我並不打算繼續對話,重要的是我覺得臉越來越燙了,只能無地自容地移開視線。我直接垂下臉,趕緊背對她。

「小犬今天早上也提到普萊朵殿下……」

「我原本打算中途就停下……」

「你在練劍後,離開時忘記帶上這個,我才特地送來的啊!!給我道歉一百次,臭老爸!」

爲此,如果有方法……我連一秒鐘都不想浪費。

……我和羅德里格,已經多少年沒看到亞瑟那樣笑了呢?

「……請問……是這裏……嗎?」

不對,等一下!?我今天可是久違地剛握劍哦!?難不成突然就要對打嗎……

那傢伙絕對在看好戲!!下次我絕對要扁他,我一邊下定決心一邊向普萊朵殿下致意。

「……好。」

我氣在頭上,把劍丟給老爸,「啊啊……我果然放在家裏了嗎……抱歉。」結果他完全不在似的語氣令人火大。臭老爸,竟然擅自談論別人的事,而且還是對普萊朵殿下說。下次私下會面時我絕對要他閉嘴。當我想到這裏時,這才注意到普萊朵殿下就在眼前。而且我一轉頭,視線就對上了。

「……那個,您不用那麼客氣……小的並不是值得第一王子如此對待的人……所以,還有……也別叫我亞瑟公子……」

我忍不住跑到老爸他們面前。一回過神,老爸、其他騎士和普萊朵殿下都喫驚地看着我。

「是的。這裏也都有劍,請挑中意的使用吧。」

史提爾殿下對我刺出犀利的一劍,我沒穿戴防具,總之先偏過身體閃避,從一旁掃開史提爾殿下的劍。搖晃的史提爾殿下踩穩右腳,重新站好,喫驚地看着我。

雖然我說他很慢,實際上比約好的時間早很多。老爸看着我爲了練劍而綁起頭髮後的臉,睜大雙眼。原本只是想遮起與老爸相像的臉……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這樣動起來比較方便。」當我這麼說,老爸笑着回:「是嗎?」……總覺得他好像克拉克,令人火冒三丈。

果然還是沒辦法擺脫恭敬語氣。史提爾殿下眨了好幾下眼睛,解除架式。

「……亞瑟,我還是希望你以後能夠陪我練劍。」

我不懂他的意思。不過史提爾殿下的眼睛非常認真,我無法輕易回嘴。

「而明年,你就去參加騎士團新兵入團考試。」

「啊……啥!?」

我不禁大叫。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不……不可能……哦。我的劍術和準備完全不夠……現在開始打基礎,至少得花個三年再去考試。」

「人生也不是隻能考一次。明天不合格就後年再考,不合格就隔年再考就好。」

「不對,所以說!!就算去考試也只是……」

「我會全力支援你。我希望你儘早當上騎士。」

爲什麼?爲什麼這個人要這麼做。腦袋已經裝了太多東西,我想放棄思考。我和這個人幾乎第一次見面。然而他……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卻要支援我,希望我儘早成爲騎士。

「……可以問個問題嗎?」

這樣話兜不上。「請說。」我對如此回答的史提爾殿下一股腦地拋出問題。

「爲什麼那麼希望我去當騎士……還有,第一王子殿下需要找人練劍嗎?在教師教導以外的時間,不是應該有許多如法律、帝王學等王族該學的課程嗎……」

王子很忙碌,我至少還知道這點。而且史提爾殿下是從平民成爲王族的人。明明應該還有許多該學習的知識。而且身爲王子,除了騎士團,另外還有許多其他人會保護他──……

「這是爲了守護王姐。」

……不禁啞口無言。

那句話不帶有一絲迷惘。我提出疑問的答案,全都集中在那裏。

「你也知道,我的王姐很強。不過,其實她在那個事件是初次實戰。」

那個事件……是騎士團襲擊。史提爾殿下低下頭,慢慢地把話說出口。

……不過,我也這麼想。

「還不夠。」

史提爾殿下說道,又靜靜地舉起劍對準我。

「大人們的權力鬥爭、防範策略……即使從這種情況守護了,還不足夠。在遇到凌駕於姐姐的強大,且純粹的力量……暴力阻擋在眼前時!!」

但也就是說,實際上我的同伴不多。我也曾經認爲只要自己變強就好了。不過這樣並不夠。可能與她敵對的人太多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昨天的普萊朵與亞瑟的互動,如此想着。

他的話,可以守護普萊朵。

「我纔沒這麼想。」

「因爲第一公主是我王姐,纔能有現在的我。細節不能說……不過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件事。」

「……不過,我相信你真的想保護普萊朵殿下。至少剛剛那些話確實是你的真心話。」

最後,史提爾殿下的聲音變小。手中的劍就像呼應心情似的緩緩下降。同時,史提爾殿下黑色得眼中落下些許陰影。

第一王子陪我練劍,求之不得。再加上,爲了讓我變強,他會支援我。沒有理由拒絕……只不過。

我立刻頷首。沒錯,我的願望只有這樣。

「我覺得……你可以相信。」

害怕……?

「哼!什麼『盾』呀『劍』呀,幹嘛拐彎抹角講那種丟臉的話。就是這樣,小鬼才令人火大……不過……」

他打斷我的話。

「王姐終究是欠缺力氣的女性。」

「……因爲我覺得你和我一樣。」

史提爾殿下依舊毫不猶豫地回答。所以我也不害怕地開口問道。

……比如說,即使有人表面上稱讚你,也不知道背地裏如何談論你、陷害你。我覺得,普萊朵、緹雅菈、母王、父王、媽媽……以及這次遇見騎士團長和副團長都能夠信任。不過,例如現攝政威斯特王舅,普萊朵身邊的侍女洛蒂、瑪莉等人、衛兵傑克等人,教導我劍術的卡爾老師和其他教師,騎士們,以及不在話下的宰相吉爾伯特,我都沒有發自內心信用他們。

「儘管問吧。」

一個踏步,來到我面前。我舉起劍,擋下攻擊、防禦他向我揮下的那把劍。響起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音。接着彼此用力推擠、摩擦劍身。

鏘鏘!響起聲音的同時,史提爾殿下往後跳了一步。

宛如讀出我的心思,史提爾殿下說道。

「我將無法守護王姐。」

我不曉得爲什麼第一王子對我這種人的評價那麼高。因爲普萊朵殿下的預知嗎?即便身爲騎士團長的兒子,我這個人已經好幾年沒拿起劍了。

可行的話,我想成爲那種人……不對,是必須成爲。

「還不夠。」

我已經逐漸在社交界露臉。也遇到許多朋友和想親近我的人。不過我沒有信任任何一人……不對,我認爲不可以信任他們。

我缺少的力量,以及才能。他一定會變強,一定會變得比我和普萊朵還強。然後……

他筆直的眼神不帶有一絲迷惘,令人羨慕。我不禁屏息,也筆直地回看史提爾殿下。接着,史提爾殿下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像是想起什麼稍微咬緊下脣。彷彿就像比我這種人揹負更爲沉重的某種事物似的。

他這麼說了。那並非謊言。所以。

亞瑟說道,剛剛畏縮的態度就像假的一樣,他隨性似的重新拿好劍。

「我不是對其他人,而是對自己發誓,要守護王姐。我爲王姐而在。」

「我成爲王族的養子時,王姐只有八歲。當時……那個人就已經在害怕什麼了。」

「所以我想保護王姐。爲此我想學需要的知識,也像這樣練劍。不過……」

我重新理解了。沒錯,那個人……

不過我卻贏不了。

「用『劍』形容,感覺還不賴。」

我回想起昨天普萊朵殿下的話。

「但是我…………不太信任身邊的人。」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等待史提爾殿下的回答,這次停頓較久。

這一刻我注意到了。當時普萊朵殿下的動作。面對許多人戰鬥、揮劍、佔盡優勢時。她雖然躲開、閃避了攻擊……卻一次也沒使力與對手抗衡。

比任何人都強大,能夠守護普萊朵殿下。

「用『劍』形容,感覺還不賴。」

我和普萊朵都需要他。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1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插圖(3)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1 · 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 · 第3張插圖

「我要成爲守護王姐不被權力和無形之物所害的『盾』。而亞瑟,我希望你守護王姐是要能成爲斬殺直接加害者的『劍』。」

「我也想保護普萊朵殿下,然後你也這麼想。所以我們要一起變強,因此才邀我每天練劍,是這樣吧?」

「……可以再問……兩個問題嗎?」

「嗯,那當然。你會變強,我會支援你。」

只不過十歲的小鬼……就好像已經接觸過人的惡意。

這次我想起今天早上老爸告訴我的傳聞。他說,普萊朵殿下的負面傳聞依然絡繹不絕。

嘰鈴鈴。原本單手揮劍的史提爾殿下,用雙手握住劍柄。更強大的力量透過劍施加,劍刃接近我的臉。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現在能說的,就是王姐身邊仍有將其擊潰般的無形之不安穩圍繞在她身旁。」

「如果我變強,或許總算能夠與王姐並駕齊驅。不過,這樣不夠。」

接着轉機來臨了。我再次見到他。能那麼快再見一面,我甚至覺得是命運。而現在與他交手後,我大喫一驚。他第一次看到我的突刺就能閃避、招架。我也是纔剛正式學劍。不過從很久以前就在練習基礎了。由於底子有打好,老師也稱讚我學習得非常順利。開始學劍之後,老師真心稱讚我素質很好、表現很精彩。剛剛第二次對他揮劍時也使出全力。我認真地想擊敗他一次。

『那麼,就由我來開頭。當你把我當作朋友看待時,你也這樣做吧。』

「我想用這條命守護王姐。不過這樣還不夠。若賠上這條命仍無法守護到底,那就沒有意義了。」

史提爾殿下說道,再度舉起劍朝向我。

如此提問或許很魯莽。普萊朵殿下確實很了不起,我也知道這點。不過,只不過是個輔佐,而且還是從平民榮升成爲王族,在這個年紀就如此爲普萊朵殿下拚命,也有些不對勁。他的笑容也很可疑,如果……說不定他想要利用普萊朵殿下,或有其他目的。

他一定能夠讓人信任。普萊朵也預知了,他將來會成爲能夠守護背後的騎士。

他的雙眼銳利,寄宿着堅強的意志,令人無法認爲年紀比我小,。

只不過……我一邊思索跟亞瑟的對話,同時回想起三年前吉爾伯特等人的對話。

『請讓我保護您……一輩子……!!!!』

「話說在前頭,就像剛剛說的,我已經好幾年沒拿劍了。就算我無法如你所願順利當上騎士,也別抱怨哦?史提爾。」

「不過王姐並不是無敵的……以前她自己也承認光比力氣沒什麼勝算。」

「而以後王姐一定也會像那樣亂來。只要在她的手能觸及之處,一定會。」

就像刻意轉頭不看露出光芒的史提爾雙眼,亞瑟偏過臉,搔了搔頭。

「因爲我能夠相信,你當時想說守護王姐,那一定是真心話……是誓言。」

劍刃來到我的眼前。我承受不住,也雙手握劍,使出力氣,踏出一步的同時揮開劍。

「亞瑟。你一定會變強。比我、比王姐……比任何人都強。」

然而他卻說,今天是睽違好幾年第一次拿劍。他還沒注意到自己可怕的才能吧?

我太驚訝,知道自己睜大雙眼。要說爲什麼,因爲剛剛亞瑟講話的語氣毫不客氣。

他的雙眼般就像在打量一般,緊緊盯着我。宛如立場顛倒,現在換我陷入沉默。

沒錯,她就是這種人。我也很清楚。

他又說了同樣的話。這個人完全不滿意現在的自己。

「但是我…………不太信任身邊的人。」

「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而且,就算您是普萊朵殿下的輔佐,爲何您要爲了普萊朵殿下那麼拚命呢?」

因爲我一開始就這麼講了。

他叫對方史提爾。對於成爲養子後,作爲第一王子生活的史提爾而言,除了家人以外,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他了。

我如此斷言,盯着亞瑟。他雙眼圓睜,不過確實聽進我的話了。

『當你判斷我是這個國家國民的敵人時……』

亞瑟沒有回話。大概在猶豫吧?他當然會懷疑。若我身處同樣的立場也會戒備吧?……不過我希望他能瞭解。

方纔爲止還很畏縮地面對我這位第一王子的他大笑,展現囂張的態度。他一邊不客氣地講着,最後還露出奸笑。

因爲我不知道,何時何地,有誰會背叛普萊朵,或者已經背叛了。

寒毛豎起,不明的寒冷爬過背脊。這段期間,史提爾殿下也繼續說道。

他如此說道,筆直地看着我。

「雖然我完全不曉得普萊朵殿下對你這人有啥恩情……和如此期待我這種人的理由……」

史提爾殿下如此呢喃道。我不懂意思,等待下一句話。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覺得我在拉攏你,爲了利用王姐和你而花言巧語哄騙你。」

……他那樣奸笑,令我打從心底難爲情。

「我想變得更強,強到能夠守護王姐……但我還太弱了。」

「我說,你對我的語氣還是太客氣啦。還有……會變強的,不只是我吧!」

亞瑟這麼說,將劍的前端朝向史提爾。太過突然的事令人喫驚,史提爾也沒擺好架式,直盯着把劍。

「你也會變強吧?爲了普萊朵殿下。」

──我依然完全不瞭解史提爾殿下……不對,史提爾的事。不過,他想守護普萊朵殿下的意志和我一樣的話……那就好。

「我會從老爸……入團後就是從騎士團,把從那些人身上學到的技巧全都教給你。所以……你也要全教我。你懂很多吧?王族的劍術,和護身的格鬥術那些。」

──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沒資格跟他互相教導。不過,如果這麼做能夠守護普萊朵殿下的話……而且應該也能稍微提升當上騎士的機會。

「好……謝謝你,亞瑟。」

「……喔。」

亞瑟看着面無表情但開心似的說道的史提爾眼睛,有些難爲情地偏過臉。所以說小鬼就是這樣,他一邊在內心咒罵,一邊抓着頭矇混過去。

「…………啊,還有。」

亞瑟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從上方兇狠地瞪着史提爾。他的凌厲眼神彷彿一反最初畏縮的模樣,這次令史提爾不禁往後退一步。

「別再對我擺出剛見面時那種做作的賊笑。用剛剛提到普萊朵殿下時的表情就好。那副賊笑看起來就是不懷好意,很噁心的說。」

這句話讓史提爾非常喫驚。他屏息,一開始連話都說不出口。因爲過去他臉上都一直帶着笑容,而且從來沒有人認爲他的笑容很奇怪。

「很……怪嗎?我還以爲我的笑容很得體呢──……」

「大頭啦。就是因爲你笑成那樣,害我浪費力氣提防你。」

亞瑟的話讓他傻傻地張大了嘴,這瞬間史提爾完全搞不懂發生什麼事了。他是有故意做出並非示好而是另有含意的笑容。不過,明明是爲了示好展現的笑容,倒是從來沒被普萊朵、緹雅菈和其他人挑剔過。

接着,彷彿察覺史提爾的喫驚,亞瑟靜靜地繼續說道。

「……啊──就像你看到的,我老爸的表情總是硬梆梆的,我老媽的表情反而是豐富過頭了,而店裏客人的表情……我已經看過太多,都膩了。」

亞瑟自小就在與騎士團長的父親被比較之下成長。在母親的小餐廳幫忙時,日常中每天也不得不面對許多人。其中有客人知道他的特殊能力後,特別只對他作表面上安慰的表情和說話方式,一路上已經面對、看過太多了……結果,亞瑟對這種虛僞的表情、視線和說話方式,變得非常敏感。

正因爲看了太多那種視線和表情,才留長髮將長相與父親相像的臉遮住,也遮住自己的視野,逃跑般地在必要的時候以外離開店內,在後方的庭園中耕種。

注意到自己的表面功夫,對他說不適合用在與人交流上、面無表情的真實自己比較好。而且……就像對待普通的孩子一樣對待自己。對於現在的史提爾而言,這讓他無比開心,也是寶貴的經驗。

這瞬間,兩人建立起遊戲中不可能產生的關係。

「……你做出像老爸那種冷淡的表情,我還比較習慣。」

對此,亞瑟用鼻子哼了一聲,粗魯地大叫:「別說這種丟死人的話啦!你是克拉克嗎?」

「……亞瑟。能與你結交……不對,能跟你這傢伙當朋友真不賴。」

想守護姐姐,所以想變強。因此想要幫忙。對亞瑟而言,如此拜託他的史提爾已經不是第一王子,而是比自己小三歲的男孩了。「那,一開始誰先教誰啊?」亞瑟就這樣隨意地拿好劍,以輕鬆的態度對史提爾搭話。

此時如果普萊朵和緹雅菈在,一定能看到史提爾淺淺的微笑。

史提爾•羅耶爾•艾比和亞瑟•貝列斯弗德。

亞瑟這麼說:「明明是個小鬼,別對我有奇怪的顧慮啦。」胡亂地摸摸個子略矮的史提爾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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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任悻公主的覺醒
  3. 03第二章 極惡公主與義弟
  4. 04第三章 最差勁公主與家人
  5. 05第四章 異端公主與騎士團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自私公主與審判
  7. 07特典 適合花的人
  8. 08後記

第二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無Q公主與重逢
  3. 03第二章 冷酷公主與離開的人
  4. 04第三章 無禮公主與挑戰
  5. 05第四章 殘酷公主與罪犯
  6. 06第五章 隱匿公主與提議
  7. 07是毒也是藥
  8. 08後記
  9. 09限定版特典『津津樂道』

第三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暴虐公主與未婚夫
  3. 03第二章 暴虐公主與隱瞞之事
  4. 04第三章 暴虐公主與訪問
  5. 05第五章 沒品公主與小型派對
  6. 06還請笑納
  7. 07後記
  8. 08限定版特典『未來的茶點』

第四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殘暴公主與結盟談判
  3. 03第二章 殘暴公主與第二王子
  4. 04第三章 殘暴公主與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5. 05野營夜話
  6. 06後記
  7. 07限定版特典『身爲父親、身爲宰相』

第五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5

  1. 01插圖
  2. 02第無章 不存在的兩年前
  3. 03第一章 冒瀆公主與開戰
  4. 04第二章 冒瀆公主與反擊
  5. 05第三章 冒瀆公主與戰爭結束
  6. 06終章 被稱爲神子的王子
  7. 07留在這裏
  8. 08後記

第六卷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冒瀆公主與明日
  3. 03第三章 閉鎖的國家與同胞 金S的王子與純白的王子,以及神子
  4. 04第四章 同盟與交戰
  5. 05第五章 終戰與同盟
  6. 06第六章 冒瀆公主與後臺內幕
  7. 07第妳光章 金S的王與純白的王,以及愚蠢的王子
  8. 08第七章 於是來到現在
  9. 09翹首盼望的時刻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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