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暴公主與結盟談判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天壱 · 7.7萬 字

有款女性向遊戲『妳與一線光芒』。推出許多代,在粉絲間被稱爲「妳光」的超人氣遊戲。那是不起眼地活過十八年人生的我在「前世」私下的樂趣。
「亞瑟!!」
近衛騎士亞蘭隊長說「大概在那裏」用手指向他的方向。我最先大喊叫他。我和義弟史提爾、妹妹緹雅菈一起緊急造訪騎士團演習場,是爲了見他。被艾利克副隊長和其他騎士拍打肩背,處在人羣中心的他。
「普萊朵殿下!史提爾……殿下、緹雅菈殿下、亞蘭隊長、卡拉姆隊長……」
亞瑟•貝列斯弗德。他今年十九歲,是隸屬於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總隊的騎士。
我突然的叫喚聲,讓高高束起一頭銀髮和肩膀一起晃動的亞瑟,霎時把藍色眼珠轉向我們。雖然他在其他騎士面前會恭敬對待王族,不過我們的交情好到,他平時會跟史提爾和緹雅菈輕鬆交談……沒錯,我們是王族,也就是王室成員。
第一王子史提爾,第二公主緹雅菈。身爲兩人姐姐的我,名字是普萊朵•羅耶爾•艾比。我有一頭深紅色的捲髮,和眼角上揚的紫色眼睛,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
弗利吉亞王國是世界上唯一會誕生特殊能力者的國家。這個國家是女王制,而身爲第一公主的我,八年前覺醒了王位繼承人證明的預知能力,現在是下一任女王、第一王位繼承人。
我的義弟史提爾,和妹妹緹雅菈當然也是這個國家的王族,是第一王子和第二公主。
聚集於此的騎士們因我們的來訪而瞪大眼睛,接着便往後退一步,讓出道路後跪地。
「剛纔史提爾告訴我了……!那是……真的嗎……?」
我雙手按壓無法平靜、用力跳動的心臟,喘着氣詢問他。
大概因爲我們已經聽見消息而大喫一驚,亞瑟也把眼睛睜得跟水晶一樣大。他先把視線投向情報源的史提爾以後,目不轉睛看着我的眼睛,接着點頭。
「……沒錯。騎士團長正式指派我擔任第八隊的副隊長……!!」
我屏息。不只是我,站在我兩旁的史提爾和緹雅菈也發出同樣的屏息聲。不斷鼓動的心臟所輸出的血流讓人臉頰發熱,等我一回神,已經一腳蹬向地面了。我和緹雅菈一起朝着高個子的亞瑟張開雙手撲過去。
「亞瑟恭喜你!!」
年僅十九歲的亞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晉升爲史上最年輕的副隊長。
最先知道的人是史提爾。送達到威斯特王舅的房間內、今天生效的人事異動的文件中,似乎有亞瑟的名字。史提爾已經十六歲,爲了成爲下一任女王左右手的攝政,約一年前便跟在攝政的威斯特王舅身邊,邊擔任輔佐邊學習業務。
史提爾一曉得亞瑟升遷,便立刻來到的我的房間,笑容十分燦爛。
「唔~……那個…………普……普萊朵……殿下……!」
史提爾•羅耶爾•艾比。他有一頭漆黑的頭髮和眼珠,戴着平光眼鏡,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他身爲「瞬間移動」的特殊能力者也十分優秀,從孩童時期和摯友亞瑟一起練劍,因此到了十六歲的現在,不僅聰明伶俐,劍術也一流,是我自豪的弟弟。
「這麼一來亞瑟也是副隊長了~真快呀……」
史提爾趕忙一手捂住緹雅菈的嘴,急忙結束話題。他慌張的模樣十分有趣,我邊忍笑邊凝視令人莞爾的兩名弟妹。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史提爾帶着自信微笑,走近亞瑟。
只不過回想起她張開雙手、對着自己綻放如花朵般的笑容,心跳就越來越快。被她緊抱住的觸感依然殘留在體內。
「……呵。」
不小心把思緒說出口。亞瑟本身過去和第八隊的騎士沒什麼交談過。就算想找人聊天,第八隊所有人都只會做最低限度的必要談話。加入當時,亞瑟也思考過他們是否不歡迎自己,不過單純只是完全個人主義的集團罷了。不同於其他部隊,由於隊員彼此無須合作,許多不擅長與人交際的實力派志願加入這個單位,亞蘭當初告訴過他。
「畢竟第八隊副隊長、隊長的選定標準簡單明瞭。」
我不解地歪頭,史提爾和緹雅菈也在意地、感興趣的視線投向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兩名騎士對望,最後看向依然低頭的亞瑟。接着代替不打算親口說明的亞瑟,看向我們一起出聲。
「亞瑟•貝列斯弗德。」
「…………正合我意……!!」
我一看,被我和緹雅菈抱住的亞瑟,爲了不被我們撲倒而竭力踩穩了腳。他的手不曉得該放何處,不斷髮抖。接着我抬頭,從手臂中窺看到亞瑟的臉,就像被塗了層厚重的顏料般滿臉通紅。或許我太開心,抱得太緊了吧。緹雅菈抱緊的是亞瑟身體,所以還好,不過我用力摟住了亞瑟脖子。由於最近胸圍變緊了,如果不施點力,胸部就會造成妨礙,無法像從前那樣緊緊摟住對方。前陣子,專屬侍女洛蒂和瑪莉約兩個月前新縫製運動服時,「胸圍看起來有些緊,要修改一下!」才試穿就被回收了,衣裳也不斷讓人準備新的……可輕易想像,胸部直到一年前是多麼平坦。由於我是維持平坦時期的感覺抱緊亞瑟,他當然會被壓迫、感到難受。
由於太簡單明瞭了,我揚起的嘴角抽動了。緹雅菈也雙手捂嘴,史提爾也稍微睜大了眼。連總是冷靜的史提爾也喫驚,自然不在話下。
「騎士團長髮表時,我也大喫一驚。堪稱特例級的快速升遷呢!」
「完全沒想到……畢竟比我更資深、經驗更豐富的前輩多得很……光第八隊裏就不少了。」
「事實上,只論戰鬥能力的話,在整個騎士團內也是排名前五的吧!」
第八隊騎士隊長哈里森。身爲亞瑟直屬上司的他,每當遇見第八隊的隊員就會展開襲擊,亞瑟已經習以爲常了。而那並非是第八隊傳統的特別演習、第八隊隊長的職責,或是哈里森欺負部下的暴行。據他表示,那是「確認實力」。
「那麼下午見了,亞瑟。」
亞蘭隊長用力摸了摸亞瑟垂下的頭,艾利克隊長也再次拍了亞瑟的肩膀,略帶苦笑地點頭……他真的深受其他隊的人疼愛。
咬牙,嚥下口水。目光如炬瞪視前方的亞瑟,一腳蹬向地面,前往下一個練習。
──不行,越來越感到不安了!!
「?……簡單明瞭的意思是……?」
「王兄也非常開心喔!他一聽說亞瑟升遷就趕緊……」
「……總覺得……我還沒有……實際感受……」
「……我以後和他們也會更常講話吧?」
有如闡述無可動搖事實般的口吻,亞蘭隊長、艾利克副隊長、卡拉姆隊長道出不得了的話。最後排名前五的那番話讓亞瑟滿臉通紅,「那樣太抬舉我了……」謙虛地說了。
被大力拍了拍鎧甲,亞瑟回問。他似乎理解了意思,原本恢復平靜的臉又慢慢轉紅。
雖然從一年前,亞瑟和學習攝政業務的史提爾練劍的機會減少了,相對的會和亞蘭、卡拉姆、艾利克、吉爾伯特以及老爸交手。同時,以後和哈里森更常說話的話,像剛纔那樣交手的機會也會增加,他重新這麼思考。
我是在攻略對象內心留下無法抹滅傷痕的萬惡根源,在最後遭受制裁的女王。治癒其攻略對象的內心傷痕,攜手挺身面對普萊朵女王的,是主角緹雅菈。
聲音從頭上傳來的那一瞬間。頭腦倏地清醒,反射性往前方一躍。回頭看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地面,剎那間就多出了近十把飛刀插在那裏。同時,視線前方有一名騎士着地,亞瑟絲毫沒有遲疑,拔劍擺好架式。
對方也料到了,沒有待在原地迎擊,而是主動加速朝他逼近。這種反應讓亞瑟強行將衝勢轉爲上躍。他知道如果順勢揮劍,只會給衝入懷中的對手往自己毫無防備的腹部招呼拳頭的空檔,所以轉攻爲守,架劍等待對方出招。但卻看到對手伸手入懷,隨即像一開始一樣連續投擲多把飛刀。在空中無法閃避,只能揮劍把飛刀全部格開。響起多道金屬鏗鏘聲的同時,這次亞瑟高舉劍,配合落下勢道,從對方頭上閃電般下劈。對方被迫後退閃避時,亞瑟順勢用劍尖指住對方咽喉。
乍看之下,是第一王子和騎士尋常地握手,不過無言、彼此交錯的視線確實訴說了許多訊息。其實他應該想直接開口訴說,不過爲了亞瑟,史提爾在騎士面前也會注意別太多話。亞瑟一年前,不小心被亞蘭隊長等人撞見私下說話的樣子。身爲平民、騎士的他曾說,若讓其他人曉得他和王族的史提爾是朋友會太失禮,惶恐身分不相配,現在也向周圍的人隱瞞和史提爾之間的交情。現在亞瑟是我的近衛騎士了,對外明明和史提爾一樣是我身邊的人。
「這也難怪,畢竟是不久前纔剛公佈的。」
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感慨萬千如此喃喃的這兩名騎士,約一年前成爲我的近衛騎士。帶點褐色的金色短髮、橙色眼睛的是亞蘭隊長,第一隊的騎士隊長。帶點紅色的頭髮和紅褐色眼睛的是卡拉姆隊長,第三隊騎士隊長。兩人都是亞瑟尊敬的傑出騎士。從成爲近衛騎士以前,亞瑟就經常跟我們聊到他們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有戰鬥民族的感覺!!某方面而言也是肉體派吧?
「「就是『實力』。」」
「…………我是不會輸給搭檔的。」
五個人中的「四個人」。
「恭喜亞瑟公子。」
和亞瑟一樣,史提爾在騎士們面前似乎都會注意遣詞用字。直到剛纔都還大口喘氣的模樣就像沒發生過,他以平靜的動作向亞瑟伸手,彼此握手。
他再次認爲,這一年來普萊朵越來越成熟了。她散發的氣質和氛圍開始流露出性感,沉着的眼角、高雅的嘴脣,五官也變化了。連體型也……
「……謝謝您。史提爾『第一王子殿下』。」
──第八隊的要求只有「實力」這一點。那麼我。
「也對,身爲普萊朵第一公主的近衛騎士,當然要有這等實力。」
解開,彼此把劍收腰間。回應的亞瑟,「今天花太多時間了,下次要更快結束。」哈里森僅僅如此叮嚀後,接着沒發生任何事般地前往演習所。
我和緹雅菈揮手,史提爾也向所有騎士行禮。我和近衛騎士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再度回到搭乘的馬車上。
卡拉姆隊長告知、令人喫驚的事實讓亞瑟眼睛深處發亮。雖然我不曉得他和哈里森隊長之間的關係,不過連尊敬的卡拉姆隊長和亞蘭隊長都認同他,令他開心得不得了吧?「感激不盡!!」他的聲音一口氣變宏亮了。
──……實在太可怕了。
「~~~~唔唔……」
──變得更強。強到不會輸給任何人。
──……普萊朵殿下。
「……~唔……糟糕。」
亞瑟、亞蘭隊長、卡拉姆隊長、艾利克副隊長。這四名騎士作爲近衛騎士,每天兩人一組輪班守護我。今天早上是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下午則預計是艾利克副隊長和亞瑟前來交接。
對吧?向卡拉姆隊長拋出話題的亞蘭隊長,「我升到副隊長時,可是開心到都跳起來了!」他不斷拍着亞瑟背後。
「是啊,亞瑟以新兵身份入團還不到五年呢。哈里森也會引以爲傲吧?」
「……那個人竟然神色自若地主動抱上來……!!」
因此跟其他部隊相比,第八隊的個人主義相當強烈,隊員彼此之間似乎也不怎麼交流。至今爲止我也幾乎沒見過亞瑟和同隊的人談話。
亞瑟發出的聲音讓我瞬間抬起頭來……總覺得我抱住他的手好熱。
好香的味道!身體好柔軟!靠得超近的!實在太可愛了!!!!在腦中大吼,咬牙以免叫出聲。在近距離瞧見的普萊朵笑容,就佔據了整個腦袋。這樣下去,會影響之後的練習,無法控制的思緒讓他開始着急,就在這個時候。
「……………………~唔!可惡!!」
「勝率確實已經超越前任副隊長了呢!」
*
「緹雅菈……差不多該回去了,亞瑟公子成爲副隊長後,也有許多事情要忙吧?」
原本和其他騎士一同跪着的艾利克副隊長起身,道出喜悅的聲音。艾利克副隊長擔任新兵的期間比亞瑟還長,不過入團以後晉升至副隊長的期間差不多。他似乎真的很高興。現在他栗色的短髮也飄動,同色的眼珠熠熠生輝。有如當作自己事情般滿心喜悅的他,也是我的近衛騎士。
「第八隊和其他部隊不同,副隊長的工作量似乎相對沒那麼多。亞瑟也能勝任的。」
「忘記交代你了。關於副隊長的業務內容,在今天內要和前任副隊長伊西多爾•畢頓交接完畢。」
「一致通過……?咦,那是……」
我趕緊放手往後退,同時緹雅菈也鬆手了。或許緹雅菈放開擁抱令人遺憾,「不……不會,不是的……」他小聲答覆時,臉依然通紅。他手背遮掩嘴角,看向一旁。我原本以爲他生氣了,不過經過幾十秒左右,他細聲回了:謝謝您。
「是啊,我和亞蘭都贊成。當然第八隊隊長哈里森也是,是全體共識。」
……九年前,我的人生大幅轉變了。
回想起當時情況,亞瑟不禁毛骨悚然。看見哈里森的「那樣子」,就曉得他確實有對部下留手。也曾經想過是否弄錯了志願加入的部隊,不過他有非常想做的事情,只能選擇第八隊了。
──爲了不再失去任何事物。
『亞瑟恭喜你!!』
現在卡拉姆隊長提到的哈里森,是亞瑟的直屬上司,第八隊的騎士隊長。我也因爲騎士團的視察,和他碰過幾次面,他是給人印象非常冷酷的騎士。實際上過去當我打招呼或眼神和他對上時,每次他都只簡短回話或者迅速別開目光,我們並沒有深入交談過。他似乎屬於只在戰鬥中才會多講幾句,並不是討厭我的樣子……大概吧。由於他一頭長長的黑色直髮留到背部,也不會綁起來,雖然瀏海整個剪掉,不過一低頭,一頭黑髮就會從旁遮住臉。紫色的眼珠偶爾看起來像在發光,在夜晚見面的話,就像會從電視裏爬出來的幽靈那般模樣。亞瑟說,他似乎非常令人畏懼。
尊敬的前輩騎士亞蘭和卡拉姆也稱讚自己了。所有騎士隊長都贊成自己升遷,實力在團中被譽爲名列前五。在普萊朵面前受稱讚時,喜悅和羞澀都讓他的臉快噴火了。
剛加入第八隊時,亞瑟也很喫驚,好幾次以爲自己會被隊長殺死。得知對方並非當真痛下殺手,而是一直有手下留情,是直到亞瑟第一次和哈里森一同執行戰鬥任務的時候。
史提爾推了眼鏡的黑框,臉上浮現藏不住喜悅的笑容。聽見這句話,亞瑟也望向史提爾。目光一對上,便高高揚起嘴角。
緹雅菈閃閃發亮的眼神朝向我們。緹雅菈•羅耶爾•艾比。她有一頭金髮捲髮和眼睛,是小我兩歲的妹妹。以及……
「……工作辛苦了。哈里森隊長。」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重新鼓起幹勁。提醒自己已經接下了這份職務。那是來自隊長哈里森、前輩騎士們、如同兄長的克拉克、騎士團長的老爸這些人的期待。
光回想,就止不住身體燥熱。亞瑟一手捂住快揚起的嘴角,低頭快步前往下一場練習。目送普萊朵等人的馬車離開,和恭賀自己的騎士們打過招呼後,正因爲現在獨處,才讓他咬緊了牙。
這個世界的「主角」。
「不過,那可是所有騎士隊長一致通過的決定耶?」
「亞瑟真的好厲害呢!王姐!王兄!!」
由於相當於女王天賦的預知能力覺醒了,我被認同爲第一王位繼承人,想起了前世的記憶。我的前世是不起眼的十八歲女生,察覺這個世界是我沉迷的的女性向遊戲「妳光」第一代的世界。緹雅菈是主角,亞瑟和史提爾是攻略對象。雖然前世我搜集了妳光系列所有遊戲,不過最喜歡的是第三代。我對第一代的印象非常模糊,起初除了遊戲大綱以外,幾乎想不起其他事情。我立刻想起的,是自己是主角緹雅菈的姐姐。以及……遊戲中我是差勁無比、窮兇極惡的最後頭目而已。
「啊……亞瑟對不起!很難受吧!?」
亞瑟的話令史提爾笑意更深了。他眼神訴說「那當然」,我也明白。
至今爲止,他已屢次想哭泣。身爲騎士團長的父親和副團長克拉克任命他成爲第八隊副隊長,前輩騎士們放下手邊事務祝賀,知曉他升遷的普萊朵等人前來祝賀。下午交接近衛騎士的工作,就會見到普萊朵和緹雅菈了。史提爾因攝政業務忙碌不已,亞瑟也很清楚。然而,他們特地從王居搭馬車,花費時間來到騎士團演習場。
爲了將珍視的人守護周全。史提爾分明在往前邁進,不能只有自己還悠悠哉哉的。
亞瑟這麼說,朝向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低頭,說:「都是各位前輩指導有方。」
亞瑟所屬的第八隊和其他編隊不同,屬於特殊部隊。我國騎士團每一支部隊職責和專業都各有所長,亞瑟的第八隊重視戰鬥中「個人」的能力。雖然設有隊長和副隊長,基本上允許不以團隊,而是憑個人的判斷行動。簡而言之是注重實戰的精銳部隊。戰鬥中憑個人判斷,也能支援其他部隊或獨自展開突擊,相當剽悍的單位。
思索到這裏的那一刻,想起被普萊朵緊抱住的觸感,頭腦又沸騰起來。他抱頭當場蹲下。光被緊抱住,對心臟已經非常不好了,當事人就像沒察覺身體變化,一如往常抱過來。和過去顯而易見不同的普萊朵的觸感,讓他一度以爲自己會心臟破裂而暴斃當場。普萊朵已經不是相遇時的十一歲小女孩,而是十七歲的美麗女人了,他深切感受到了。由於她外表成長得越來越嫵媚,最近甚至有新兵即使不曉得普萊朵的風評也對她一見鍾情,亞瑟清楚得很。
彷彿是在佩服亞瑟迅速的反應,騎士抬高了臉。這次他不用飛刀,而是拔出腰間的劍,隨即輕巧地擲出長劍射向亞瑟。原以爲對方拔劍會擺出架勢,反應略慢的亞瑟在千鈞一髮之際擋開了飛劍,然後朝着失去配劍的人飛奔過去。
現在是遊戲開始的一年前,我想這樣下去不會有人陷入不幸。因爲五名攻略對象中,已經有四個人和主角緹雅菈建立圓滿的交情了…………沒錯。
──普萊朵殿下、史提爾和緹雅菈,大家都爲自己感到開心。
「亞瑟!待會見!!」
騎士團中也格外重視個體戰鬥能力的第八隊。在那裏,亞瑟被認同爲第二強的人。而且還是最年輕!入團後僅經過五年!!說他是未來的騎士團長也不爲過。
「也是,亞瑟已經贏過隊長哈里森好幾次了,只是遲早的問題吧──」
卡拉姆隊長的話讓他點了點頭,依然一臉藏不住困惑。
「對了…………普萊朵。妳還記得『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嗎?」
突然冒出的國名讓人大喫一驚,普萊朵不由得晃了一下肩膀。在會客室接待貴賓的普萊朵,一聽見尚未和弗利吉亞王國有所交流的那個國家的名字,便在心中做好準備了。她回望眼前和自己同樣坐在椅子上放鬆的盟友。那名青年有着一頭深藍色的頭髮、翡翠色的眼珠和中性的五官,帶着甜膩微笑看着自己。里昂•亞多尼斯•柯洛納利亞。他是和弗利吉亞王國締結同盟的亞尼莫奈王國的第一王子。當今全大陸貿易最興盛國家的第一王位繼承人,由於亞尼莫奈王國與弗利吉亞王國之間會定期互訪,因此他造訪了普萊朵。
一年前,里昂爲了普萊朵,向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代表傳達了弗利吉亞王國有意結盟的意願,然而直到現在,弗利吉亞甚至尚未收到定期發送書信的任何一次回覆。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會進行貿易的國家,唯有透過海洋交流的貿易最大國亞尼莫奈王國。
是啊,我還記得。普萊朵這麼回答,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調整呼吸。
「六天前,我爲了從事交易,而前往哈納茲歐的薩希斯王國辦貨……當時,那裏的第二王子突然找我說話。他表示,他相當歡迎結盟提議,也希望能夠進一步交流。」
尤其想和妳交流。唯有最後一句話,里昂微微壓低了聲音。
原本爲兩個國家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其中之一的薩希斯王國。那個國家關於貿易的提議,能夠傳來正面的回覆,光這樣就令人開心。陪同出席的緹雅菈說:「太棒了,王姐!」在普萊朵一旁發出喜悅的歡呼。身後的近衛兵傑克和近衛騎士卡拉姆、亞蘭也發出驚訝的聲音。「好的,我很樂意。」普萊朵本身也笑着回應。縱使她千頭萬緒,既然是我方引頸期盼的交流,就沒有理由不接受。
「然後,從今天算起……五天以後。他會造訪弗利吉亞王國,就萬事拜託了,他是這麼說的。」
咦?里昂那番話,這次讓普萊朵雙眼圓睜。緹雅菈也受到同樣的衝擊。他國使者沒有事前聯絡便造訪,本身並不足以爲奇。不過,過去弗利吉亞王國多次提出交流的提議,卻向來沒有任何回應,如今卻唐突地提出王族要親自造訪。一般外交使者就算了,王族沒有任何事前聯絡便出訪,這種情況相當少見。同盟國之類的友好國家還有可能,長年拒絕交流的國家王族突然來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
「里昂,難道對方……拜託你傳話嗎?」
「嗯,我也有點喫驚……對啦,畢竟當時纔剛聊到我近期會造訪弗利吉亞,普萊朵也提過想和那個國家交流。」
里昂理解那問題的含義,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他同樣瞭解這是超乎常識的行爲。對普通使節就算了,拜託亞尼莫奈王國的第一王子傳話,實在無禮至極。就算同樣有王族身分,對方也並非格外親近的交情,僅僅是有貿易關係的國家。
「總覺得……很抱歉。」
普萊朵坐立不安、縮了縮脖子。「普萊朵無須道歉唷!」就算里昂笑着回話,她依然感到愧疚。薩希斯王國前往弗利吉亞王國,搭乘王族專用馬車需要十天。而從薩希斯王國走海路到亞尼莫奈王國,旅途順利也得花費五天。也就是說里昂回國後隔天,即今天,爲了早早向鄰國弗利吉亞傳話而造訪此處了。
「我也想快點看見普萊朵的臉。」即使里昂如此透露心意,也僅是徒增普萊朵的歉意。「對方是否有急事呢……?」緹雅菈歪頭提問,里昂附和時,普萊朵竭力忍耐,不讓自己點頭贊成。
──沒有錯,「他」有急事。
這種暴行,正是遊戲開始一年前的他的作風,普萊朵靜靜思考。「遊戲」中別說事前聯繫了,他真的是突然來到弗利吉亞王國。與其相比,請人事前傳話已經很好了。雖然傳話的人是王族,沒有比這更失禮的舉動了。
「……如果有必要,當天我也到場居中協調吧?」
不禁一手扶着頭的普萊朵,讓里昂靜靜窺看她的臉。普萊朵心想讓對方多心了,趕忙笑着說沒有關係並道謝,不過里昂也擔憂地垂下眉毛。
「……結盟談判……的話,起碼要花個三天吧。…………好。……普萊朵。八天後我可以再訪問弗利吉亞嗎?」
「什麼,你沒有自信贏過騎士團長嗎?」
不過,就像要消除亞瑟的擔心一般,史提爾主動幫亞瑟倒酒。倒完酒的酒瓶放在桌上,發出「咚?的聲音。他再度看向嚇一跳而肩膀一晃的亞瑟,「比起這種事。」話斷在這裏。指尖推着眼鏡的黑框,和藍色眼睛四目相交。
「…………交給我吧。我會用笨蛋也能夠理解的方式嚴格指導你。」
「羅德里格騎士團長和克拉克副團長都還很活躍呢~!」
手背輕輕拍開史提爾的指頭,亞瑟也回了他不服輸的笑容。
暗指連眼前的隊長也要超越的發言,讓亞瑟來回看着史提爾和前輩們。
亞蘭嘩啦啦地倒酒,都要滿出杯子了,無法抵抗的亞瑟垂下頭。一手捂住嘴角,由於酒精的緣故,抑或害臊的緣故,他的臉比起剛纔更紅了。
「唉……亞瑟和史提爾殿下都只有十多歲呀。」
「當然也要求能力,然而不同於按照各隊規定及現任隊長的意思,隨時可能替換的隊長和副隊長級,騎士團長和副團長的場合,假如本人沒有殉職、引退或被解任的話,是不會變動的。」
史提爾朝着被他拉扯頭髮而頭連同背往後仰的亞瑟大吼:「眼鏡破掉該怎麼辦!?」。原本就是你不好!亞瑟也注意避摔下椅子,用力反抗並回嘴。
緹雅菈一說開始後,兩人一口氣往同一個方向跑出去。史提爾從寬敞的修練場的一端全力逃跑至另一端,普萊朵身穿不方便跑步的禮服,也追了上去。單純比腳力,普萊朵無法贏過男性的史提爾。正因爲掌握普萊朵的實力,不讓她過度勉強自己,一如史提爾的計劃。就算不用瞬間移動,身穿禮服的普萊朵,和身穿方便行動的練習服的自己,條件差距很大。他繼續奔跑至牆邊,接着以繞圈跑步的感覺,只是沿着牆壁跑步。只要維持這種速度跑下去即可,他這麼盤算,重點不是劍而是腳步……
縱使理解,身爲王族的他們照理說幾乎沒有機會親赴戰場也一樣。
「第二王子今年十七歲……和王姐同年。」
「……說真的,敢對第一王子做出那種事的,除了王族就只有亞瑟了吧?」
「……那個國家近百年,與其他國家幾乎沒有交流呢。唯一持續交易的,只有貿易大國亞尼莫奈而已。盛產黃金和礦物,鎖國以前就很繁榮……關於原本的第一王子、現任國王蘭斯,是關注世界情勢的英明君主,威斯特王舅曾經提過。不過幾乎沒有關於第二王子的情報。」
一年前開始接觸的攝政業務處理完畢,返回房間後,史提爾偶爾會跟亞瑟和三名近衛騎士一同在亞蘭房間喝酒。主要取決於瞬間移動到亞瑟身邊的時機,不過先不提亞瑟和其他騎士喝酒時,只有四名近衛騎士時,他會不客氣地加入談話。從他們口中聽聞普萊朵最近的情況,也是史提爾私底下的樂趣。
避開兩人吵鬧,悄悄地來到卡拉姆和艾利克背後避難的亞蘭向兩人開口。最近在他們面前,亞瑟越來越常以自然的態度和史提爾交談了。
原本預計進入休息時間的亞瑟,由於交接升遷事宜會晚到,此時向無事可做的史提爾提議的人是緹雅菈。如果有空,要不要和王姐交手看看?妹妹合掌這麼提議,史提爾本來說怎麼能夠讓人做這種危險事,一開始拒絕了,然而看到躍躍欲試的普萊朵明顯沮喪垂肩的那一刻,他就屈服了。不過,和身穿禮服的她交手並不妥當,他提出的妥協方法,普萊朵也同意了。四處追趕只會逃跑或閃避的弟弟還揮劍砍殺,正好遊戲裏最後頭目普萊朵實際幹出的壞事,縱使在內心一隅這麼思索,不過她說服自己,雙方手中的都是模擬劍。只不過是交手,至少不要讓史提爾感到無聊,她心想自己也應該拿出真本事,慣用手再次握好劍。
並沒有規定未婚夫必須年長。十七歲的話,在弗利吉亞提出婚約也是適當的年齡。不如說,正因爲年齡已經可以自薦爲未婚夫候選人,想嘗試這次的交流,這麼思考也說得通。
不是自己的,輕蹬地面的聲音讓史提爾肩膀抖動。「糟糕。」在轉頭前,思緒先轉動了。比起聲音,他看向突然落在身上的影子,沒有往背後,而是抬起下巴往上看。他一看,便和身穿禮服的普萊朵在頭上四目相交了。待在場外的緹雅菈和近衛騎士們發出感嘆,唯有史提爾沒有那種餘力。他原本也預測了跳躍力異於常人的她會往上跳。不過,剛剛那一刻,普萊朵比他預期更快速地縮短了距離。
「攝政業務中,聽過其他哈納茲歐的傳聞或其他事嗎?」
兩位王族的比試,在「哦哦哦!」地雙眼發燦的亞蘭一旁,卡拉姆無言地撥了撥瀏海。他一眼就明白,儘管限制了較量方式,但雙方實力都已經超過身爲王族所需的領域了。他重新意識到,身爲守護他們的騎士團,必須要精益求精纔行。
他有些愉悅地低聲說道,手肘靠在桌上,伸出長長的指頭指着亞瑟。
或許喝了酒,也可能是特意開口說的。史提爾漆黑的眼珠目不轉睛盯着着亞瑟看。「區區」這個詞,讓亞瑟也嚥了口口水。
亞瑟就像想到一般詢問史提爾。跟在專門負責世界情勢或外交的攝政威斯特身邊的話,聽過這種情報或傳聞也不奇怪。
普萊朵爽快答應後,「如果有困擾,隨時都可以派使者過來。我隨時願意趕來協調。」「他的言行舉止讓妳傷腦筋的話,請隨時找我來。」里昂回國前也屢次叮嚀。由於是她所盼望的結盟機會,就算想爲她加油,一想到魯莽至極的王子會讓心地善良的她留下不好的回憶,里昂就無法旁觀。有些場合,自己介入負責牽制或許比較好。畢竟她對自己而言,是無比寶貴的存在。
「……算了,要當上騎士團長確實並不容易呢!」
不過關於作戰指揮,就拜託多多提點了。亞瑟語氣含糊地說,卡拉姆也點頭,「亞蘭,差不多別再讓亞瑟喝了。」出聲叮嚀。
艾利克窺看隊長和史提爾的顏色詢問。這種推測並不奇怪。就像其他國家的王子們那般希望,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想要和普萊朵求婚而採取行動。弗利吉亞王國,以及其第一王位繼承人普萊朵就是擁有這般價值。
「……也好,晚上有空的話就拜託了。」
「這個嘛,升到騎士團長左右,就算你過關。」
不過,雖然由衷道出讚賞,允許單方面使出攻擊的自己,對付只能逃跑、閃躲的史提爾並不公平,普萊朵是這麼想的。因爲他的瞬間移動和反擊都被封印住了。「請不要穿着禮服亂跳。」摻着一半懊悔情緒回應的史提爾,讓普萊朵也呵呵地笑了一下。
「普萊朵殿下從以前爲了和哈納茲歐交流,不斷寄送書信過去。不過爲什麼這麼突然……而且,還說會對建立同盟關係相當積極。」
「雖然狙擊的成績比不上艾利克,但亞瑟也很優秀。現場的判斷力也很不錯。剩下的就是作戰指揮了吧?……你願意的話,改天我來教你。」
「不愧是史提爾!」
回想起里昂的話,卡拉姆接着說。爲了尋求同意,他看向坐在對面的騎士。
「蠢蛋,我只要儘自己所能就好了……守護普萊朵殿下,是我這個近衛騎士的職責吧?」
「…………也對,英明的第一公主的弟弟,當然是英明的下一任攝政呀。」
史提爾的說明讓騎士們沉吟。那個表情多少也滲出對於第二王子的不信任感。尤其在場的五個人,一年前親眼看見了擁有優秀兄長的、某國第二和第三王子的醜態。
「…………………………比劍技的話,我纔不會輸。」
連續喝了兩口酒以掩飾害臊後,史提爾不只是向亞瑟,也向卡拉姆等人示意要這麼做。三名騎士也瞭然地點頭,卡拉姆補充:「我會調整。」他們和史提爾都很清楚亞瑟的優先順序爲何。其中唯有亞瑟本人獨自不安地微微皺起眉頭。以前,由於自己眼光太準而懷疑里昂,並讓史提爾有了不必要的擔心,讓他依然很在意。
午餐結束,來到休息時間的史提爾身穿練習服,轉頭看向普萊朵。在修練場的一隅,緹雅菈和換班前的亞蘭及卡拉姆站在一起,而史提爾面前做好準備的人,並非平時的練劍對手,而是義姐普萊朵。伴隨身體快速成長,運動服正由專屬侍女修改,她身穿公主禮服拿着劍,點了點頭。
──咚。
卡拉姆的表情帶着淡淡苦澀。他的視線移開史提爾,落入杯中,語氣含糊。亞蘭等人也各自低聲沉吟。普萊朵取消婚約以後,豈止國內的貴族,連他國的王族也陸續提出交流和求婚的邀約。不過由於對普萊朵來說是二度訂婚,必須更謹慎挑選對象。另外,那類信件的內容從來沒有勾起普萊朵「想實際見面」的念頭,讓她未婚夫的位置依然空着,也是實情。
那當然。她並非直接跳向史提爾,而是踢向躍起後的牆壁,往對方撲了過去。縱使優秀的頭腦理解踏步聲從斜上方傳來了,身體要竭盡全力才能應付。無關乎人在無法自由動作的半空中,普萊朵以頭下腳上的姿勢,使出一連串的銳利突刺,史提爾也反射性緊急旋身回頭迎擊。急急握好原本只是隨意拿在手上的劍,在緊要關頭招架住來自上空的凌厲攻勢。但攻擊角度畢竟太過超乎意外,未能盡數化解的勢道讓他摔倒在地。雖然做了護身倒法,不過終究是屈膝跪地了,這讓史提爾一邊咬牙,一邊趕忙戴好偏掉的眼鏡。手指離開眼鏡黑框的同時,他雙手重新握好劍,擋下了普萊朵揮過來的斬擊。鏗鏘的金屬聲音作響之際,普萊朵道出有些開心的聲音。
「雖然不是騎士,不過我也能傳授計策。只要你能跟上我的頭腦的話,下一任騎士團長。」
「嗚哇!?幹、幹麼啦史提爾!!」
艾利克跟着亞蘭笑着捉弄亞瑟,接着卡拉姆也沒有否定,點了點頭。
「……啊。順道一提,史提爾殿下希望亞瑟升到哪個位置才滿意呢?」
「蠢……!!你在隊長們面前說這什麼話……!!」
「就該這樣吧~!?說到徒手搏鬥,最近連對上我的表現得也不錯耶!?」
「試着再讓我更滿意一些,亞瑟。」
史提爾確認了眼鏡沒有破掉後,這次邊按着被撞的額頭邊瞪向亞瑟。接着揪住原本綁成一束的銀髮,報復似地一拉。
最先幫亞瑟緩頰的艾利克出聲道。卡拉姆點頭,笑着接着往下說。
亞瑟升遷時,由於在大批騎士面前,彼此無法盡情暢談。練習以後,親密的騎士們也慶祝亞瑟升遷直到很晚,也因此史提爾什麼都還沒對他說。白天也因爲本身的攝政業務沒有機會直接見到亞瑟,對於史提爾而言,這一刻可是終於能夠親口對搭檔亞瑟說出心底話。
深夜時分,亞蘭邊把房間的酒倒入酒杯邊低語。他想起,普萊朵目送里昂離開後,立刻前往向女王傳達五天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即將到訪。
「而且根據今天里昂王子的說法,對方尤其想和王姐交流吧?」
遊戲中最強的最後頭目才擁有的作弊戰鬥力。遊戲中的女王普萊朵施展的格鬥術、槍法,以劍爲基礎的戰鬥術和身手都已經到了非人領域。
「那麼你還要很久才能讓我滿意呢!」
「是啊。也就是說,請里昂王子傳話的隔天,他就已經啓程前往弗利吉亞王國,離開自己國家了吧?怎麼想都很奇怪。」
早已親身體會過第二王子魯莽行徑的里昂還是無法放心。他喃喃自語,計算日期。八天後的話,訪問時程不會重疊,能夠從普萊朵口中聽見詳細情況。
史提爾嘲諷地笑,手搭在亞瑟肩上。接着,被搭肩的亞瑟輕輕瞪視回去,因酒精微微發熱的臉朝向史提爾。
和話語相反,語氣有些不滿的亞瑟,讓在場的騎士前輩們輕笑了。實際上,亞瑟被指出現在的自己難以當上騎士團長而心生不滿,這讓人能分辨他的真心話和表面話。
「……算了,等五天以後,到時不管怎樣真相就會揭曉了。你也要好好安排行程,在外國王子訪問時絕對要能專心擔任近衛。」
他果然有點喝醉了吧?亞瑟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史提爾比平時更愉悅的聲音在房間內微微迴盪。
「……話說回來,沒想到那個哈納茲歐五天後就要來了~過去明明一直沒消沒息的說。」
「那麼,第二王子果然也是基於這種理由,才計劃這次和弗利吉亞之間的會談嗎……?」
「這麼一來,剩下的課題就是狙擊和作戰指揮能力吧?下一任騎士團長。」
第一王子史提爾詢問,讓亞蘭和卡拉姆隨即回話。
「聽好了,普萊朵。只要擊中我一次,就是妳勝利了。相反的,如果在亞瑟到之前,我沒有被妳擊中任何一次,就是我勝利了。我不會使用特殊能力,請儘量追上我。」
「是啊,確實如此……老實說,現在對普萊朵殿下的這類提議並不少見……」
隊長們的言論,讓亞瑟也吁了口氣後喝酒。
「請放過我吧……」
史提爾沒料到話題會被拋回自己身上,無法立刻回話。不過慢了一拍後,他朝向亞瑟露出就像表示「你很清楚呢」的自信笑容。
總是有在剋制飲酒量的史提爾,是第一次讓人看見醉醺醺的模樣。亞瑟升遷就是讓他開心到想說這些話吧?三名騎士於心中不斷點頭。
剎那間便重新站起,這次爲了不被同樣方法壓制,史提爾跑向遠離牆壁的地方。雖然是不讓她做出危險行爲而限制了較量方式,但如果因此落敗的話可沒臉見亞瑟。這次史提爾爲了不被追上而邁步奔跑,讓普萊朵再次一腳蹬向地面。趁着史提爾纔剛剛起跑衝刺,這一躍直接跳過史提爾的頭頂,再次阻擋在他前方,發出挑戰。
別說了啊!!史提爾的話讓亞瑟終於使出頭槌。隨着令人感覺很痛的聲音,被亞蘭弄亂、解開的銀色長髮也隨之飄動。
「喔!真不錯!!在十年、二十年以內那方面也得更加成長!不然會被卡拉姆這個菁英超越的喔?下一任騎士團長。」
其反應讓史提爾滿意,嘴角揚起得意笑容。
他故意壓低聲音告知。看在不曉得兩人交情的人眼中,散發的氛圍就像史提爾在叱責亞瑟。僅目光回望他的亞瑟,抿嘴等待下一句話。
嗚哇!?來自亞蘭的襲擊,讓轉頭的亞瑟慌張地叫喊:「請不、不要這樣!」
艾利克點頭。他慢慢喝着杯中酒,目光也牢牢看向亞蘭。
「第八隊和騎士團不一樣!!騎士團長可沒有簡單到憑劍技就能夠擔任吧!!」
「不過當上區區第八隊的副隊長,別以爲我會因此滿意。」
青年跟着亞瑟喝了口酒。啜飲後,暫且放下酒杯。他雙手環胸,身體靠向椅背。接着確認似地向亞蘭、卡拉姆開口問了。
「亞瑟。我還不滿意喔!」
亞蘭問了突然想到的問題。由於史提爾有一點醉了,他纔敢這麼問。這個問題讓史提爾微微歪頭看過去,「我想想。」朝向亞瑟浮現邪惡的笑容。
如果她希望自己出手協調,爲了能立刻趕來,重新安排行程吧!忙碌不已的貿易國的第一王子在回程馬車內,早早和自國宰相調整了行程。
「不夠,還不夠呢。」
某種角度聽起來,亞瑟這番話像是隻論劍技的話他有自信連騎士團長都擊敗,令亞蘭忍俊不禁。察覺這一點,艾利克和卡拉姆也說「很有亞瑟的作風」,邊忍笑邊看向彼此。這段期間,史提爾也不留情地說:「既然知道,就更加提升綜合能力。」逼迫亞瑟。
「是啊。而且似乎從以前就是那樣子了。」
「我也嚇了一跳。這麼突然來訪,實在前所未聞。」
亞瑟也點頭,歪過頭。他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對吧?」話題拋向坐在一旁的青年。
亞蘭邊撐着臉頰邊笑着同意。看在隊長層級眼中,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歲數增長的兩人至少還會待在現在的崗位上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久吧。
亞瑟臉朝向一旁小聲嘀咕,讓所有人都笑了。亞瑟有點孩子氣的說法,讓人想起他還是不到二十的小夥子。亞蘭拿着還有酒的酒瓶站起身,來到不開心的亞瑟背後。接着從上方朝着綁起馬尾的銀髮髮根用力粗魯地揉着。
噗!!亞瑟把正好含入嘴內的酒整個噴出來。就算騎士前輩們多少料到了,史提爾的刁難和亞瑟的反應都讓他們苦笑地看着彼此。
即使如此,臉依然有點發燙,他回道。先解開綁頭髮的發繩,再次重新綁好,視線也移開史提爾。
「……哈!……那當然!」
「反過來說,會讓亞瑟用那種語氣說話的,就我們所知頂多只有史提爾殿下吧?」
片刻沉默以後,察覺所有人想法的亞瑟,泰若自然地拍了拍史提爾的肩膀。那句話讓騎士前輩們說「確實如此」,重重點頭,朝向亞瑟和有些睜大眼睛的史提爾靜靜笑着。
「對……我也這麼想。哈納茲歐搭乘王族的馬車前來,單程也要花費十天吧?」
艾利克的話讓亞蘭和卡拉姆重重地點頭。衆人心想,十多歲已經是和自己沒有關係的年紀,眼前兩名青年年輕的模樣,令三名騎士前輩感到耀眼。他們往彼此的杯子裏倒酒,也沒有出聲,乾杯的同時一飲而盡。
同時把年輕耀眼的下一任攝政和騎士團長的模樣當作下酒菜。
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原本是衝突不斷、土地緊鄰的兩個小國。約一百年前,由於同時遭受來自他國侵略的危機,在此契機下兩個國家便締結了同盟協定,成爲一個聯合王國。現在雖然冠上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之名,但兩個國家都各自維持原本的國名和文化。
根據古老的傳聞,先不提人民,兩國的王公貴族之間依然忘不了仇恨,據說即使經過百年,只是維持對外的同盟關係。
薩希斯王國與柴涅恩希斯王國。
雖然這兩個小國的規模皆不及亞尼莫奈王國,不過兩國國土加總,則達到弗利吉亞三分之一的規模。能到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弗利吉亞的三分之一,規模已經不算小。由於兩國靠彼此交易,幾乎已備齊必要的資源。由於薩希斯王國首都靠海,還算便於和亞尼莫奈王國進行交易,而柴涅恩希斯王國由於內陸國的地理環境加上本身信仰因素,當前沒有和薩希斯王國以外的國家有任何往來。而薩希斯王國也僅也和柴涅恩希斯王國與亞尼莫奈王國進行交流。
對於我國,弗利吉亞王國也是如此態度。
「普萊朵殿下,薩希斯王國的馬車到達了。」
近衛兵傑克收到來自房間外衛兵的報告,向我傳達。
與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其中一國的薩希斯王國會談。把握這個機會,我國或許能把同盟關係拓展至薩希斯王國以及柴涅恩希斯王國。
「走吧,王姐。」
特地在房間前等待的緹雅菈來接我了。這次的會談,我國王族爲了不失禮儀,我和緹雅菈都會出席。尤其這次不知爲何第二王子更是特地指名要我參與。
史提爾跟在攝政身邊,先和威斯特王舅一起待在現場了吧?我和近衛兵、近衛騎士亞瑟和卡拉姆隊長、專屬侍女瑪莉和洛蒂前往謁見廳。緹雅菈也隨行。
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之一的薩希斯王國。一年前國王退位,由第一王子登上王位。英明的新國王高瞻遠矚,認爲應當透過交易而瞭解世界潮流,推動與貿易大國亞尼莫奈王國交易的似乎也是他。而那名國王的親弟弟,第二王子造訪我國了。
我進入謁見廳,已經待在固定位置的母王、父王、威斯特王舅、史提爾和吉爾伯特宰相,以及我和緹雅菈,都等着王子到來。
如果能夠和薩希斯及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締結同盟的話,會帶來極大利益。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是黃金和礦物的寶庫。許多國家都希望能和薩希斯或柴涅恩希斯王國其中之一貿易。在尚未鎖國的百年前,流出的薩希斯王國的黃金和柴涅恩希斯王國的寶石,就算不論數量上的稀少,其本身優良的品質,直到現在都讓全世界許多王族以及貴族爭相收藏。況且,假如能與遙遠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締結同盟的話,也能向其周圍各國表達我國善意。和衆多國家有所往來、獲得信任,光如此就能提升自己國家的立場和價值。若是能和鎖國中的國家往來效果就更爲顯著。畢竟是從對他國高度警戒的國家獲得了對自己國家的信任。
門扉被打開了。有名金色的青年領着隨從,威風凜凜地走在深紅色地毯中央。他有一頭留到接近肩膀的金色頭髮,耳朵、脖子、手腕等全身各處戴着飾品。每走一步,腳步聲都被地毯吸走,唯有飾品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響。看來每種飾品都是祖國製作的黃金飾品吧?這種距離,也能夠清楚看見金色光芒閃耀。左右耳戴着金色耳環,脖子戴着金色項鍊,手腕則是戴着金色手環。雙手也有金色戒指,以及和他眼珠同色、紅寶石與金色裝飾合而爲一的戒指。一根中指上甚至戴着兩枚金戒指。爲了配合自己髮色嗎?抑或是祖國特產品的緣故?他全身宛如散發着金色光芒。有如燃燒般的紅色眼睛在一片金色中格外顯眼,讓人留下強烈的印象。他的長相也不輸給華麗的飾品,高挺的鼻子加上長長的睫毛,以及帥氣無比的英俊相貌。加上頭髮有點像剛睡醒般四處亂翹,以動物比喻的話,就像頭獅子吧?
「……我是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
他優雅地揮手行禮。光這個緩慢的大動作,他的飾品便再度噹啷作響。他衣服底下因「遊戲設定」而令人有印象的項鍊,也因爲他輕輕低頭的動作讓人隱約看見了。全身上下的飾品武裝太驚人了。
卡拉姆隊長一邊觀察王族臉色,一邊輕輕開口說了。同時亞瑟也站在我的前面保護我。緹雅菈甚至也從背後拉了我禮服的衣角,要我後退。
「他們是我的近衛騎士。第三隊的卡拉姆隊長和第八隊的亞瑟副隊長,兩人都是保護我的安全,忠誠可靠的夥伴。」
「同盟……這件事本身還不差。不僅薩希斯,他還承諾能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結盟。」
「……您沒事吧!?普萊朵殿下!」
不同於其他國家,女王制的弗利吉亞王國,一旦選定了下一任女王,其他公主便無法待在弗利吉亞王國的王城。其中也有公主跟國內的貴族和上流階級的人結婚,不過那種場合,由於出嫁,因此身分會變低。雖然讓公主出嫁,也是爲了不讓人覬覦女王地位藉此叛亂,或防止暗殺,因而把王族降格爲無法取代女王的立場,因此沒什麼問題,不過比起這麼做,爲了穩定同盟關係,讓公主嫁給同樣是王族的他國第一、第二王子的情況要更常見。雖然母王是獨生女,但是過去似乎曾經有遠嫁他國的女王姐妹的兒子,作爲我國王夫入贅的情況。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看來長途旅行讓殿下過度操勞。今天先回房休息比較妥當吧?」
等等、咦!?對了!這個場面確實是,和緹雅菈相互凝視的賽德利克想親吻緹雅菈的場景,在遊戲的攻略分歧路線前的事件,那時在親上去的前一刻,確實被兄長史提爾介入阻止……
頭髮……!?親了頭髮!?和手背等處不同,沒有感覺!可是、可是可是非常難爲情!而且還在緹雅菈、亞瑟和卡拉姆隊長的眼前這麼做!!當我越來越難爲情、臉熱了起來,帶着優雅笑容的他,輕輕撈起我的頭髮。
母王低聲說出這個懷疑。縱使身爲國王胞弟,私自談判國家同盟未免太不合理。不過……
咦?…………只有這樣?
「我專程來訪,正是希望貴國能與我國薩希斯王國,以及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締結同盟。」
「……他應該並非獨斷獨行,未獲得許可,就造訪我國請求結盟吧?」
「我想聽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各種見聞!沒關係吧?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攻略對象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相對於性感屬性的王子里昂,賽德利克是大爺屬性的自戀王子。出生時國家已經鎖國,身爲第二王子養尊處優,受到國家內的人民阿諛奉承,還取了響亮的綽號。也由於與生具來的俊秀長相,個性驕縱,偏偏對自己的俊美擁有無可動搖的自信和自尊的自戀狂。這樣的他,在遊戲開始一年前有着決定性的弱點……不對,是缺點。
「呵……還算不錯…………不過,也就那樣。」
那名未婚夫,正是現在我們眼前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
在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嘴脣逼近到只剩兩公分的那一刻,有隻手插入我們之間。眼前突然冒出障礙物,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反射性往後仰。我也喫了一驚,轉頭看向伸手的主人。
「……好的,殿下不介意的話,我自然樂意奉陪。」
實際上這就是遊戲的開頭。
「我……我也一起去!!」
……就是這麼回事喔……
他不在乎那兩人,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說:「走吧。」再次握住了我的手。在我心想,總之先問他想參觀什麼地方,就在這個時候。
『失禮了。妳的頭髮太漂亮了,我情不自禁。』
爲了不表現在臉上,我竭力對錶情肌肉使力,回想遊戲的回憶場景。雖然不知爲何出訪目的和狀況不一樣,遊戲中賽德利克只留了封信,便獨自前來弗利吉亞王國進行談判。
他英俊瀟灑的五官朝向母王。帶着閃亮光彩的燦爛笑容。洋溢自信,也是身爲王族、英氣風發的笑容……終於出現了。
「咦……?」
我不禁叫出聲。怎麼了?賽德利克看向我的臉,我也因爲思考而不禁凝視他。難道這個人和緹雅菈當時是同樣原因……?不對,首先絕對不可能。不過,假如他和緹雅菈那個時候一樣,對我也有這麼做的「計劃」的話。
侃侃而談的他,讓我個人想吐槽到不行。尚未進入正題還要這樣拖戲下去,反而會更難開口吧!!
會談後,我離開謁見廳,和緹雅菈待在房間放鬆的時候。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唐突地來到房間,豈止我,緹雅菈、近衛騎士的亞瑟和卡拉姆隊長、近衛兵傑克、專屬侍女瑪莉和洛蒂都十分錯愕。
「啊。」
我一邊聽着母王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交談,一邊靜靜回想他的設定。沒錯,我很清楚他來訪我國的目的。在遊戲設定中,他於一年前……也就是今年,突然造訪了弗利吉亞王國。現在他即將說的話,恐怕會讓包含母王在內的在場所有人大喫一驚吧?我私下爲此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我也得裝作不知情,表現出喫驚模樣纔行。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我拜倒在美麗動人的妳石榴裙下了……看來這三天,會過得很開心。」
我把話壓在胸口內,再次牽起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手,爲難地重新帶他參觀王城。總之先參觀王居內就好吧?我想先去圖書館,邊引導他邊一起行走。
最重要的是,緹雅菈和他的戀愛路線是最有可能發生的。首先,他是遊戲中的預設未婚夫,而且遊戲包裝上,賽德利克和緹雅菈的雙人畫面佔了極大的版面。漫畫版、特典廣播劇CD或附錄小說也都是以賽德利克和緹雅菈的戀愛爲主軸描寫。故事主線本身,他也佔了重要戲份。妳光系列第一代的王道、本命角色正是他。遊戲中,已締結婚約的緹雅菈在攻略分歧路線前,他會一直熱烈追求……因爲某種原因,他得讓緹雅菈的心向着自己。
「弗利吉亞王國與我哈納茲歐王國同樣是反對奴隸制的國家。正因爲世界情勢逐漸轉變的現在,應當與擁有同樣思想的其他國家攜手合作,這也是家兄蘭斯國王的考量。」
確實是遊戲的賽德利克在婚約發表後,待在王城三天時,向緹雅菈說過的臺詞。
遊戲開始時,他已歷經艱難的體驗,蛻變成符合自大性格的完美王子,不過還是知識偏頗,也有讓博學多聞的緹雅菈說明各種社會上事情的場面。會好好聽個性自大的他說話,遊戲中包含回憶場面,也只有包含殘暴女王普萊朵、其輔佐史提爾、主角緹雅菈在內的五個人而已。女王普萊朵讓他的心靈遭受嚴重傷害,而且在成長後,即遊戲開始時的一年後也被利用,一直痛苦無比。在回憶場面,僅僅一年前依然是自以爲是、幼稚無知的自戀王子殿下,不過遊戲開始時,就算同樣自大又自戀,已經成熟許多,也擁有身爲王族的威嚴和知識,是個值得倚靠的王子殿下。……不過,他同樣堅持不信任他人。到了遊戲後半,他本人曾說:「直到一年前的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愚蠢小鬼。」
他極其無知。由於某個原因,過去他幾乎毫不求學。因此他不知世事,可用「超級」無知形容。老實說,憑他現在的知識和常識,就算稱他爲蠢蛋也不爲過。無論周圍再怎麼勸諫他求學,他也故意不學習任何事物。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朝着凝視他的我,回了一個優雅的笑容。他恐怕誤以爲我在着迷地看着他吧?他撫摸了頭腦高速轉動、持續僵直的我的臉頰,緩緩地將他十分有男人味、端正的臉湊近我…………唔??
遊戲中,作爲未婚夫介紹給緹雅菈的賽德利克,起初三天就對甫相遇的緹雅菈展開猛烈的追求。對於義兄史提爾以外的男子完全沒有免疫的緹雅菈慌張的模樣,以及強硬帶領她的賽德利克,正是王道戀愛路線的發展。不過賽德利克並非無條件對緹雅菈一見鍾情。他必須猛烈追求緹雅菈的原因是……
妳光系列的第一代,從緹雅菈十六歲的生日開始。緹雅菈十六歲的生日宴會。窮兇極惡的公主普萊朵當上女王以後,就未曾舉辦的緹雅菈的生日宴會。緹雅菈睽違了幾年,終於被允許能夠離開偏僻高塔,出席官方活動。這是女王普萊朵爲了發表安排好的未婚夫與緹雅菈的婚約。
遊戲中,普萊朵女王的目的是要把礙事的妹妹緹雅菈嫁給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好趕出弗利吉亞王國吧?緹雅菈在遊戲開頭曾這麼說過。而已經全破遊戲的我已經知道真相了。我國在生日宴會上,王族同時會第一次聽見女王宣佈婚約的對象。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我從孩提時期,就在歷史的課堂上從教師身上學到……
「失禮了。妳的頭髮太漂亮了,我情不自禁。」
普萊朵選定了緹雅菈未曾謀面的未婚夫,在生日宴會上發表。對方是異國的帥氣王子。她也暫時被允許離開偏僻高塔,與未婚夫開始度過甜蜜生活,原本是這樣想的……遊戲的流程正是我國王族的特殊傳統。當然,現在我絲毫沒有打算強迫挑選緹雅菈的未婚夫。不如說,緹雅菈此時早一年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墜入愛河的話,身爲姐姐可會樂觀其成。雖然沒有進入史提爾路線、亞瑟路線或里昂路線,令人有些惋惜就是!!
「我也贊成王姐的想法。只不過,分明前來提議結盟,先不說國王,爲何沒有帶攝政或宰相,第二王子單獨訪問,令人有點在意。」
從他背後也能曉得,亞瑟散發出懾人的氣勢。卡拉姆隊長才剛提醒過,卻立刻出手,讓他很憤怒吧?正因爲他一語不發,散發着凝聚了一切情緒般的驚人霸氣。被銳利的眼神一看,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也後退一步,臉色大變……難道他沒有察覺自己剛纔想做什麼嗎?想奪走他國第一公主的嘴脣,可不僅僅是禮儀問題,甚至是足以影響兩國外交關係的重大過失。
同盟怎麼了?還有你真正的目的呢?
「話說回來,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和緹雅菈第二公主殿下都美麗動人。兩位總是在一起嗎?」
飄動……
「這可失禮了。看來我已經被普萊朵殿下的魅力俘虜了。」
我的騎士亞瑟。他要吻我那一刻,連我也無法有所反應的一瞬間,他發揮了驚人的反射神經介入了。他伸出的手擋在我眼前沒有離開,身體緩緩插入我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之間,將我擋在背後。
在那之後,母王也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來一往談話後,爲了調整彼此的條件,形式上有三天的折衝期。今天一整天確認彼此的條件,明天商討具體的條約內容,而最後一天再次確認。原本應該要直接簽訂條約,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獲得國王代理的授權,因此其後母王要親自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起前往薩希斯王國簽署盟約。
出乎意料的行動,不禁令我身體僵住。相對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臉看似得意洋洋、洋溢帥氣的表情朝向我。當他垂下小臉時,身上的裝飾品又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音。從他的胸口,隱約可見一條十字項鍊。
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手摸了我的頭髮微笑。
「然而,非常抱歉的是,我國薩希斯國王由於身系要事,不克出國。因此,斗膽邀請貴國女王移駕我國進行簽署盟約的事宜。」
唉……她重重嘆了口氣,沒有轉頭,詢問我們。她看似有些疲憊。如果不是在衛兵和騎士們面前,便會深深垂下頭吧?
「……是的,我這次來到弗利吉亞王國,盼望謁見女王陛下,原因只有一個。」
……當我這樣思考時,突然有人碰了我的頭髮。
而這三天,他會以國賓身分住進王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被帶領前往房間。目送他離開,片刻沉默以後,母王緩緩開口了。
「得獲覲見,深感榮幸,女王陛下。」
『那麼親這裏沒關係吧?』
「恕我僭越,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就算殿下貴爲一國王子,但也不宜繼續下去。」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緹雅菈的聲音有些慌張,跑了過來。回頭一看,她帶着可愛的笑臉,站在我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背後。
我太過喫驚,竭力對嘴脣施力、忍耐,以避免張大嘴。
史提爾的話讓緹雅菈也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只帶護衛和侍女前來很奇怪。」說完後,母王等人也深深點頭。看來所有人似乎都感到他的異常。國王派自己以外的王族擔任國王代理出訪外國……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不過一般正式前往他國談判的話,一定會帶着攝政或宰相出訪。然而他卻獨自前來,而且還是初次造訪的大國,甚至是想締結同盟的對象。或許是至今爲止幾乎沒有外交關係的緣故,不熟悉出訪外國的禮儀和常識,令人不禁這麼想。
卡拉姆隊長打破沉默,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進言。我被亞瑟擋着,看不見,不過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被亞瑟目不轉睛看着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無語地輕輕點頭。他後退兩步,向我致意後,接着和衛兵們回到房間了。
從一年前開始,母王便逐漸讓我們看見她真實的一面。以前清場後,只剩下家人在場當下,她嚷着「好累喔~……」趴在桌上時實在令我大喫一驚。
這個世界的主角緹雅菈未來的未婚夫。
雖然他想締結同盟的真正原因有一點問題。我嚥下這些想法,對母王點了點頭。結果我也希望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和弗利吉亞王國結盟,這是真心話。
爲什麼呢?好熟悉的既視感。
「是的!我們總是在一起。王姐對我很好,總是允許我陪在她身邊。」
「是啊,我沒事。亞瑟,謝謝你。」
我背後的亞瑟或許原本擔心緹雅菈被留下,我的眼角餘光看見他吐了口氣。他還不曉得,緹雅菈或許會進入賽德利克路線的危機出現了。
我嚥下口水,再次望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正好話題告一個段落,我似乎和他火紅的眼睛四目相交,有一點心跳加快。他優雅一笑,再次開口了。
等一回神,他的嘴脣確實湊近我的嘴邊了。
不行,思緒好混亂。前世我也不排斥大爺屬性的自戀角色,實際上他和緹雅菈的戀愛也曾令我心頭小鹿亂撞。不過,既然曉得他的隱情,那些事情就是佔滿了整個腦海。怎麼說呢,「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我好想對他這麼大吼,非常想。這種情況,就有如賽德利克路線提早一年發生了……不知爲何對象還是我。
我伸手示意兩人,如此說明。接着,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目不轉睛地在極近距離打量亞瑟和卡拉姆隊長的臉。
「……他們是?」
他完全沒有反省。帥哥氣場全開微笑,雖然令人不甘心,不過很燦爛。不愧是王道攻略對象。
「我國薩希斯王國是金礦之地。而柴涅恩希斯王國則是礦物之地。我承諾,假如能締結同盟,必定會爲弗利吉亞王國帶來莫大的回報。」
「深紅色的美麗秀髮……好好聞的香味。」
他視線前方是近衛騎士亞瑟和卡拉姆隊長。說起來,近衛騎士是我國初次嘗試的制度,騎士始終待在王族身邊,或許令人覺得奇妙。
「……你們有何看法,普萊朵、史提爾、緹雅菈?」
爲什麼不找緹雅菈,要找我!?雖然這麼想,說不定是前世所謂「射將先射馬」的那種情況,總之我先答應了。一頭金髮飄動、帶着豪邁笑容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直接朝我伸出手。他想手牽手散步嗎?我便順應他的邀請而伸手,他柔和地包覆我的手。他希望牽着我的手參觀王城,我一答應,便浮現滿意的笑容……望向我的背後。
在我開口前,緹雅菈便不假思索回答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回應:「還真巧,我和大哥也是這樣一起長大的。」滿面笑容。兩位金髮人兒看起來就像一幅畫。
女性向遊戲『妳與一線光芒』,通稱妳光的第一代,五名攻略對象的最後一個人。遊戲開始時,已經被女王普萊朵逼得走投無路的被害人。
他「呵呵」地輕笑,喃喃自語般地低聲評論。卡拉姆隊長和亞瑟都不曉得他的意思,不知該如何反應,眨着眼睛……他大概在說長相。畢竟他對自己的外貌有無可動搖的自信,是個自戀王子。
他就像確認太過喫驚而愣住不動的我,彎下高個子的身體,從上方俯瞰我。當我和他火紅的眼睛四目相交的那一刻,他的嘴脣便碰到了我的頭髮。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離去後,亞瑟用力轉身看向我。多虧了亞瑟出手保護了我,我完全沒事。
聽到這番話讓母王問說:「是有什麼要事?」,他笑說:「容我之後再行說明。」王子這種模糊不清的態度令我有些混亂時,當事人並不打算繼續深入話題。
剛纔安靜的模樣就像假的一樣,着急擔心我的亞瑟令人莞爾,我不禁苦笑回應。
什麼叫「情不自禁」!?……雖然想這麼說,令人不甘心的是,我實在說不出話來。真要講的話,就是那完全沒有反省的笑容令人火冒三丈!接着他這次,「那麼親這裏沒關係吧?」他吻了我的手背。突如其來的連續攻擊令我的臉發熱時,我突然想到了。

沒錯,和里昂那時的情況不同。一年前,里昂也對我出手了,不過因爲他是未婚夫,才允許他這麼做而已。就算是異國的王子,也無法容忍他輕易做出這種行爲。
她果然對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見鍾情了嗎?那麼,我應該要把緊握住我的手的緹雅菈,交給牽着我另一隻手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纔對──
「屬下……冒犯了……!!」
緹雅菈的笑容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驚訝地瞪大眼。接着呵呵笑說「沒問題」,爽快答應了。緹雅菈也開心地道謝後,走到我身旁……難道緹雅菈已經爲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傾心了嗎?王道路線真是不容小覷。
一年前心靈嚴重受創的他,除了某個人物,變得無法相信其他人。緹雅菈即使被他自大又強硬的一面耍得團團轉,也帶着溫柔的笑容和心靈持續對待他。等一回神,賽德利克已經爲緹雅菈傾心,接觸了愛情,逐漸變得能夠相信他人。也由於遊戲後半段才揭曉,他所揹負的沉重事物帶來的反差,讓他博得頗高人氣。他讓博學多聞的緹雅菈教導事物時,有時可窺見他稚嫩的一面,以及屢次向緹雅菈訴說的甜言蜜語和唯我獨尊之處,讓喜歡大爺屬性的玩家爲之着迷……原本是這樣的。
「美麗的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如果妳方便的話,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嗯,說得通。而且這句話並非謊言。不過並不足以構成突然來訪的原因。遊戲中他分明十分急迫,一開口就直接進入正題、誠懇訴說了一切,爲什麼他會這麼悠哉呢?狀況應該要和遊戲一樣,卻完全對不上,令人煩躁。
「非常抱歉,普萊朵殿下。沒想到纔剛提醒過,他還立刻就那樣……!」
卡拉姆隊長也趕忙向我鞠躬道歉。「沒關係,謝謝你出聲提醒。」我也笑着回應。亞瑟和卡拉姆隊長陪在身邊,真的幫了我。況且,在第二王子麪前陷入沉思、讓人有機可趁的我也有責任。
立刻向女王陛下和王夫殿下報告!近衛兵傑克這麼說,不過我阻止了。剛纔那件事傳出去就不妙了。最糟的情況,就是對難得的結盟事宜產生影響。可是……!雖然卡拉姆隊長也如此勸諫,不過我拜託大家,暫且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保密。由於這種小事導致結盟談判破裂的話,可令人笑不出來了。
「……至少交接時,讓亞蘭和艾利克知道這件事,可以吧?」
以防萬一。爲難地退讓的卡拉姆隊長,讓我點頭答應。確實或許必須這麼做。雖然這次針對了我,或許下次就是緹雅菈遭受同樣的攻勢也說不定。就算是未來的未婚夫,在締結婚約之前,對第二公主做出剛纔那種無禮舉動是不行的。
「王姐,下次有事絕對要叫出聲音喔!」
緹雅菈握住我的手,眼神認真地看着我……雖然她的心意令人開心,不過她完全把未來的未婚夫當作變態了。我笑着回答謝謝,接着移開視線時,亞瑟站在我的身旁,一臉爲難的表情。他一定在擔心我和緹雅菈吧?
亞瑟。我一叫他名字,他立刻抬頭回應,和我四目相交。
「謝謝你。有亞瑟你們陪着,不管有什麼事,我都很放心。」
我把無可動搖的信任化爲言語,向他傳達。接着對他一笑,亞瑟睜大眼,臉慢慢變紅了。他手背遮住嘴角,「不會……您過獎了……」含糊地說了。「亞瑟你們」,聽見和憧憬的騎士前輩們一同被稱讚,一定讓他很高興吧?亞瑟害臊的模樣不禁讓我微笑,同時也思考剛纔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行動。
他向我展現好感到甚至異常的理由。假如和遊戲當時是同樣原因的話,他的目的就是……
「…………」
不對,怎麼可能?
就算是大爺屬性又自戀的他,也不可能有那麼愚蠢又單純的打算吧?遊戲中,他在過去並不擅長這類政治外交談判,不過那可是遜於那種程度、低於孩童水準的愚蠢策略。說到底,現在應該是十萬火急的狀況,這種悠哉玩耍般的計劃……不過,「那件事」還沒有發生,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話,說不定……不對,不是的!!
我不禁一個人搖了搖頭,緹雅菈握手問:「怎麼了?」擔心我。我笑着回說沒什麼,祈禱剛纔想到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愚蠢策略只是單純的妄想……這個時候我沒料到,不小心聽說情況的史提爾會帶着一身黑色霸氣,前往某個地方。
*
……那麼,接下來。
該怎麼做呢?吉爾伯特一邊步行在走廊上,一邊靜靜思考。他眯細了與水藍色的頭髮同色的細長眼睛,綁成一束、垂落於肩膀位置的長髮晃動。他是弗利吉亞王國賢能的宰相,會談後也作爲亞伯特王夫的輔佐處理事務。太陽已西下,現在他正在前往賽德利克身邊,想確認日後締結同盟的條件和行程。他一邊順利地處理被交付的公務,思緒也不停歇,繼續轉動。
上午的會談中,他很早就察覺賽德利克並不適合談判。不過這麼一來又浮現另一個疑問,就是這次爲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前來談判同盟事宜,
爲什麼,在會談時沒有闡明一切,持續保密呢?爲什麼,突然向我國的同盟產生關心呢……爲什麼?
非官方場合的現在,該國的第二王子與我國的第一王子正在交談。
「……嗚………………」
聽見眼前賽德利克微微屏息的聲音時,他衷心露出歡喜笑容。藉助吉爾伯特的幫忙併非他的意願。不過……現在這種感覺確實不壞。
「王兄的餅乾要做成什麼形狀呢?」
向賽德利克問候後,史提爾趕緊快步離去。反正該跟普萊朵報告的事情早就告一段落,得趕緊回到威斯特的身邊纔行。
我也還在學習呢。浮現笑容、展現謙虛的史提爾持續散發黑色殺氣般的沉重氣息。吉爾伯特也看得一清二楚,而賽德利克沒有察覺,只是繼續隨口附和。接着,史提爾的聲調終於開始微微轉變。
「不會不會,吉爾伯特宰相。至少我、緹雅菈、母王和父王……王城裏的人確實都很愛護王姐…………沒錯,愛惜備至。」
雖然和上次一樣提供涼掉的狀況,爲了讓人能快點喫,我先煎起來。我拿着平底鍋,和緹雅菈把一片片肉放在鍋子裏煎。肉滋滋作響,熱油四濺。誘人的香味一口氣竄出,我和緹雅菈不禁一起嚥了咽口水……不行,不可以偷喫。就算爲了食量大的亞瑟準備了十足的分量,畢竟是亞瑟專屬的一人份,想讓他儘量多喫點肉。或許應該請里昂多準備一點食材纔對。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方纔我實在太魯莽了。竟然胡亂碰觸了淑女──」
滔滔不絕的話語,又讓吉爾伯特理解一件事,看來史提爾根本沒等腦袋冷靜,就直接來到賽德利克的房間。雖然也不是不想看他能把賽德利克逼到什麼地步,但更重要的是,身爲宰相現在得讓雙方都有下臺階纔行。不過。
「!是的,沒錯。剛纔在謁見廳,我直到最後都待在威斯特王舅身邊。因此『接下來』要去找王姐處理快遞員的事宜。」
「史提爾殿下擔憂也不在話下。畢竟普萊朵殿下是下一任女王。最重要的是,她備受國民愛戴,人人視爲珍寶。一旦公主殿下有個萬一,如同跟我國上下爲敵…………不過,我這樣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呢……?」
他一邊掛着親切微笑,一邊散發驚人的殺氣。纔剛跟普萊朵會面報告狀況的史提爾剛從緹雅菈等人口中聽說賽德利克的愚行。不但動手撫摸普萊朵的頭髮,竟然還想親吻她嘴脣的男人,讓他不可能不嚴正警告。
「謝謝您。那麼我可不該逗留,先失陪了。」
我這樣提議,讓緹雅菈眼睛一亮。「真不錯!」她叫出聲,說王兄一定會喜歡,非常贊成我。史提爾在這一年也很努力學習攝政事務,烤點餅乾當作慰勞,也不會花多少時間。總之我先弄完姜燒豬肉的備料後,再着手烤餅乾。在烤餅乾的期間被史提爾發現的話,就失去驚喜的意義了。其實緹雅菈和我各自分擔工作比較好,不過若缺少緹雅菈主角的作弊級女子力,我一個人動手,食材不但會英勇殉職,還會死得非常慘。
「如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所知,我國有特殊能力者,加上騎士團的組織,女王制度和基於女王制度的的養子制度,未婚夫的選定和公開……其他還有數不清的差異。」
我似乎聽見史提爾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不過,我沒回應他,而是先把怒火奮力朝着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發泄。
關於十二天前,被允許訪問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柯佩蘭蒂王國。
「你爲什麼喫掉那些東西……?」
「……啊,對了。史提爾殿下,記得您『接下來』確實要去找普萊朵殿下吧?」
有如事前商量好,原本面對面的兩人同時轉動了脖子,彼此都還是保持着可掬的笑容,緩緩從正面凝視賽德利克。雖然他還能唯唯諾諾,表情也還算平靜,不過從剛纔起就已面無血色,淌落一滴冷汗,都被史提爾和吉爾伯特看得一清二楚。
由於我突然大喊出聲,肩膀也隨着呼吸上下起伏晃動。我也不再裝模作樣了,呼吸紊亂地瞪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
睽違幾年,我心中的理智斷線了,下一刻便使盡全力大吼。
相對於史提爾滔滔不絕,賽德利克始終一語不發。他是理解自己正遭受警告,還是正在反省呢?即使如此,怒火尚未冷卻的史提爾也不在乎,繼續說了下去。
他正好讓衛兵打開賽德利克的房門,全身散發不尋常、漆黑無比的霸氣。他也拒絕賽德利克邀請他進房,留在門口就地交談。
「那個……所以說!那是……!!」
我發現我的聲音已經變得低沉。身邊的侍女們臉色發青,紛紛致歉。
「謝謝妳,緹雅菈。不好意思,總是要妳幫忙。」
今天華爾送材料過來時,我說今晚要給亞瑟一個驚喜,大家都表示想試試味道。正確來說,是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希望試味道。華爾則希望分到一點帶走。從途中開始烤圓餅乾,就算被看見了,可以用「有空所以烤了餅乾」的藉口,就算被史提爾看見也沒有問題。緹雅菈問:「近衛騎士和……華爾、賽菲柯、凱梅特的份都要做嗎!?」我邊苦笑邊點頭。雖然這次華爾等人不會出席亞瑟的慶祝會,不過後天預計來我這裏拿書信文件,到時候再交給他們就好。現在華爾、賽菲柯和凱梅特似乎依然會去緹雅菈的房間玩,她和他們三人的交情很好。
「那麼還有時間,也來幫大家烤餅乾吧!」
等我回神,原本愣在原地的第二王子表情大變,甚至睜大了眼。爲什麼他臉色大變?我慢了一拍才察覺,他視線前方的我,緊咬着牙齒,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不知爲何站在剛剛的盤子面前,也不聽侍女們的勸阻,掃光了一半以上的肉,喝光了味噌湯,史提爾餅乾也從原本放置的位置消失無蹤了。毋庸置疑,犯人就是他。一看見張大嘴、失神的我和緹雅菈,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便朝着我們露出不帶任何愧疚的笑容。
緹雅菈面帶笑容,回應在深夜拿出食材的我。雖然我向廚師們借用了廚房,不過現在我們身邊,只有傑克、瑪莉、洛蒂等專屬衛兵和侍女而言。原本已經是就寢的時間,近衛騎士也都返回騎士團演習場了。
史提爾舉出的禁忌中,對方對普萊朵犯下哪一種?還是說未遂?而吉爾伯特大致上能夠推測是發生了哪一項。
帶着笑容持續指責的史提爾,轉頭看向突然介入的聲音主人。吉爾伯特帶着溫和的笑容走向他。被麻煩傢伙撞見了,這讓史提爾胸口深處更爲煩躁。
我們讓侍女們顧着料理,和借來鑰匙的專屬侍女和衛兵們一起前往糧食庫。雞蛋、砂糖、小麥粉、奶油、牛奶。我們四處來到各種材料的保管場所,接着雙手拿滿食材,和傑克等人快步回到廚房。就在這個時候。
遊戲中,兩人逃往街區,躲避普萊朵派出的追兵而互相依偎時,也有賽德利克偷喫緹雅菈親手做的料理的事件。「嗯,味道真好。」美味地品嚐緹雅菈第一次做的料理的賽德利克,以及開心又羞澀地笑着緹雅菈,這個畫面令人莞爾……不過我現在可笑不出來。因爲,這些料理並不是爲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做的!明明是我爲了升遷的亞瑟和努力從事攝政公務的史提爾而做的!! 而且還讓緹雅菈幫了我……我們一起爲了亞瑟和史提爾而做的。里昂也幫忙找來食材,華爾幫忙送貨,多虧了大家幫忙,纔有了最棒的成果……如此難得,想說一定能讓他們兩個高興……我好期待送出去……
「是嗎?我來這裏途中,普萊朵殿下曾問起我史提爾殿下還沒過去找他。請幫我跟她問候一下。」
「因爲這是普萊朵殿下親手做的料理。餅乾也很美味,這道肉料理也非常──」
「也罷,確實是還有些人依舊愚昧到不知禮數……不過這種無知之徒幾乎都很快遭到嚴厲處罰,因此不用擔心。況且,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爲了結盟事宜遠道來訪,肩負重責大任,怎麼可能會有逾越之舉。」
「是嗎?那還真令人感興趣,譬如說?」
「對他國的王族做出無禮舉動這類最基本的禁忌事項是各國共通的,請放心。不施展暴力,非官方場合也要謹言慎行,避免不當直接碰觸,口頭立誓尚不爲過,但在交情還不夠親密時,想親吻手背以外的地方堪稱荒唐。想親吻嘴脣,或其他類似的魯莽行徑,立以重罪論處,情節重大時可判死罪……這類不成文規矩在每個國家皆是理所當然,毋須多作說明的基本禮節。」
途中,我和緹雅菈一起從烤爐取出烤到完美的史提爾餅乾。包裝之前得先冷卻,便放置在遠離火源的地方。接着再次回頭做姜燒豬肉,仔細過火後裝盤,接着再煎新的肉。用平底鍋無法一次煎完,只能分幾次煎。每當油花濺起,緹雅菈就會開心地尖叫,連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從緊靠牆壁的吉爾伯特的角度,看不見賽德利克。不過,賽德利克的表情恐怕正如他猜想的一樣吧?他轉動思緒,想推測並不困難。
*
然而、然而、然而!!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做……」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竟然對普萊朵殿下做出那種事。
「史提爾臉……之類的?」
「總之先做史提爾的,做完料理以後,如果還有時間,就全部做成圓餅乾……畢竟大家都說有剩餘的話,想喫喫看。」
…………我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侍女的吵鬧聲和有印象的聲音,讓我和緹雅菈望向彼此。緹雅菈似乎也冒出同樣的想法,下一刻我們倆跑向廚房。手拿着食材的衛兵也從後面跟了上來。接着……
「還有……其實我也想烤點餅乾送給史提爾。」
「剛剛纔來,我偶然之間聽見了聲音。恕我僭越,史提爾殿下。您對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殿下那樣說話,是否有些失禮了?」
原本打算等史提爾過來以後再做姜燒豬肉,不過和還要好一陣子纔會和處理攝政公務的史提爾會合,如果不早點拿過去,最糟的情況就是亞瑟先睡了。他沒有事情時,似乎都會健康地早睡早起。
在緹雅菈巧手的幫助下,史提爾面孔的餅乾順利成形了。由於我一個人捏,或許會讓麪糰液狀化,因此儘量藉由緹雅菈的手捏各個部位,再由我把各部位放在麪糰上。不愧是緹雅菈,完成了擁有史提爾特徵的各個部位。只不過,只有嘴巴的部分做成了Λ的形狀,「王兄在吉爾伯特宰相和華爾面前一直都是這種表情!」雖然非常像,不過畢竟是禮物,便倒過來變成V字型了。難得做餅乾,我想做成笑臉,而且他在我、緹雅菈和亞瑟面前比較常笑。
「………………哼……我也有些幼稚呢。」
「不該對他國王族施暴、強吻、冒犯這類『理所當然的禁忌』。根本沒有必要對其他王族說明啊。」
從對話推測,史提爾本身大概也剛曉得這件事。是普萊朵自己告知,抑或從緹雅菈、近衛騎士轉述呢?無論如何,他想察覺當時情況並不困難。
多虧了手腳靈活的緹雅菈,料理很快就完成了。這麼一來,就算現在開始做,也還有很多時間。餅乾的材料有一大堆,我向緹雅菈,乾脆拿更多面粉做更多餅乾。
「請不要這樣!那些料理可是貴人親手做的……」
來到賽德利克的房間前,吉爾伯特在暗處屏息,背靠着牆壁,豎耳傾聽。視線前方是史提爾,威斯特攝政剛交付他向普萊朵報告事情。
「好啊!那麼我們去拿材料吧!」
「那並不是要做給你喫的料理!!!!」
心底話不禁脫口而出。那種男人和普萊朵並不相襯。不過是被自己和吉爾伯特施加了點壓力就動搖的男人。而且,根據威斯特攝政的調查──史提爾思及此,「啊」地叫出聲來。他還沒有向普萊朵報告。原本見面時打算立即轉達,卻被緹雅菈等人告知的賽德利克的愚蠢行徑轉移了思緒。下次見到普萊朵時得確實說明纔行,他想起威斯特告知的消息。
和上次做點心時一樣,首先把食材放入容器內。現在先放豬肉和調味料。這個階段最關鍵的重點,是要讓緹雅菈親手處理容器內的食材。不然,我這雙受反作弊能力詛咒的手就會引發慘案。總之,先把肉醃了後,放在一旁,等待入味的期間,這次開始處理餅乾的麪糰。這裏的重點也是讓緹雅菈拿着容器,盡全力揉麪團,接着讓緹雅菈拉開面團。
竟敢冒犯那位高貴公主。普萊朵的臉閃過腦海的那一刻,他朝着半空中眯起眼。
「就是啊。就算千錯萬錯,也不會做出那類行爲吧?真的非常抱歉,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王姐因故如今還尚未定下婚約,害我過度反應了。」
不行,只不過有人偷喫,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怎麼能哭!可是……可是,那些真的是特別的……準備給亞瑟的料理已經沒有調味料和食材了,史提爾餅乾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吉爾伯特道出的字句配上明顯刻意過頭的溫和笑容,讓史提爾全都理解了。
「很高興能聽見您這麼說。畢竟弗利吉亞王國和其他國家的文化有許多不同之處。」
「是啊,確實如此呢。這可真是失禮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我竟然愚蠢到嘮叨這種理所當然至極的話……看來我還是太過淺薄無知了呢。」
前世小時候,我和朋友一起做老師的臉孔餅乾送給學校老師時,老師非常開心。雖然做得不像,成果也挺可愛的,老師很喜歡。有一點孩子氣,不過擁有女生魅力作弊能力的緹雅菈,或許意外地能做出和史提爾相像的餅乾。
「我在問你,你爲什麼喫掉那些東西?」
「………………哼。他不配。」
她邊用小手拚命拉開面團邊詢問,我偏過頭。我準備餅乾的模具,擺在緹雅菈一旁時,「王兄一定會喜歡王姐想出來的形狀!」她熱情地對我說了。我開心的同時,也覺得難度也整個往上升。史提爾是男生,太可愛也令人傷腦筋吧?不對,既然是可愛的妹妹緹雅菈做的餅乾,做得非常可愛的話,反而會令人開心也說不定。花朵、動物或者愛心。還有,雖然老套……
「當然,這些都是常識。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薩希斯的第二王子殿下不可能不知情。我從小時候,就學過這些基礎知識了……」
史提爾餅乾告一個段落以後,這次着手做姜燒豬肉和味噌湯。雖然這裏也要分開處理比較快,不過我還是照例仔細指導緹雅菈每個步驟,然後和她一起做菜。豬肉只要再煎過就好,先在鍋子裏倒水,放入緹雅菈切的蔬菜和食材。煮滾了以後就關小火,如家庭科的課堂般瀝出高湯。我和緹雅菈一起放入味噌,等它溶化後,便和熱氣一起飄出令人懷念的香味,讓我不禁地想喫白米飯了。
我沒有聽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話,便開口詢問。他的表情訝異,接着優雅地笑了。
姜燒豬肉和味噌湯。我腦中浮現日式定食的必備料理,拿出幹勁來。今晚,身爲公主的我們會站在廚房裏,不是爲了其他事,而是爲了慶祝亞瑟升遷爲副隊長。
「當我想向普萊朵殿下道歉而離開房間時,聞到了好香的味道。我忍不住走來,結果看見普萊朵殿下了。第一公主殿下在做菜令人大喫一驚,不過這也是弗利吉亞王國的風俗──」
如我所料,放在容器裏的料理消失了。
「……抱歉打斷兩位談話。史提爾殿下,時間差不多了吧?」
多虧了緹雅菈的巧手,比想像中處理得更快、外型可愛且精緻的餅乾做好了。如果有可可粉的話,就能夠充分表現黑髮的部分,很遺憾地沒有,因此就用形狀表現了。我也很怕混入奇妙的原料做成奇怪的味道。當緹雅菈拿起姜燒豬肉的醬油說:「和這個顏色一樣!」當下我非常慌張。雖然她的料理技巧有作弊能力,不過當事人是生涯中第三次下廚,所以不能大意。
「今天要做的,是以前做過的豬肉料理和湯品吧?」
剛從緹雅菈等人口中得知狀況的史提爾一邊回想,一邊推測吉爾伯特依然不曉得賽德利克做了什麼好事。但他也不能當場說明,雖然還警告不夠,但也莫可奈何,此時就乖乖退下,就在他要自己保持笑容的時候。
「不會的,王姐!我也十分期待和王姐一起下廚喔!」
我向不解歪頭的緹雅菈說明後,她的雙眼熠熠生輝。「我試試看!」她說,趕緊進入下一個步驟,以不像第一次做餅乾的速度,將麪糰整個壓平。
一開始是閒聊的客套話。他說,雖然沒有好好問候,但他非常樂於促成兩國建立同盟關係,若有事請隨時找到他商量。不過在閒聊時,史提爾的黑色霸氣急遽竄升了。
當我們談論難得亞瑟升遷,該如何慶祝時,亞蘭隊長便提議我親手做料理,卡拉姆隊長也補充,亞瑟尤其喜歡姜燒豬肉和味噌湯。結果,我決定選在里昂送來食材的今天,給亞瑟一個驚喜。近衛騎士讓練習後的亞瑟待在自己房間,而我和緹雅菈負責下廚。食材請里昂準備的話,快遞員華爾就會像這樣幫忙送到。由於前世料理用的許多食材在我國並沒有流通,因此便委託貿易最大國亞尼莫奈王國。根據里昂的說法,一年前我提供的前世料理的食譜,由里昂向人民公開後,似乎非常受歡迎。結果食材的需求增加,在那之後亞尼莫奈王國也會定期進口。多虧了華爾的高速快遞,保持了鮮度。接下來趕緊做菜,和史提爾會合以後,讓他瞬間移動帶到亞瑟房間即可。
不過,成品真的很棒。我注意不讓形狀走樣,放入侍女們熱好的烤爐內,輕輕關上。我祈禱不要烤焦了,接下來也要和緹雅菈一起聯手做菜。
連擦拭淚水也令人悔恨,我緊揪着禮服的裙襬,繼續瞪視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由於我太小聲而聽不清楚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露出煩惱是否該詢問的表情。
呼,嘆了口氣,他離開牆壁。閉眼,接着再次張開細長的眼睛。
抑制想咂嘴的情緒,史提爾帶着笑容迎接吉爾伯特。雖然他還想再講幾句話徹底擊垮對方,不過讓吉爾伯特介入之時,自己就已經屈居下風。
把最後一塊肉放在盤子上時,就像前世的漫畫表現堆積如山。十足有「男人的伙食」的感覺,令我非常滿意。緹雅菈聞到香味,看似幸福地凝視姜燒豬肉小山。
「是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做的料理吧?……嗯,雖然奇妙,不過每一道的味道都不錯。」
「剩下的麪糰該怎麼辦呢?」
我的吼叫令緹雅菈雙眼圓睜,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帶着驚愕的表情僵住了。侍女們慌張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衛兵們拿着食材,愣在原地沒有動。
「嗯……我想想,難得送禮,我想做個特別的形狀……」
「普萊朵,讓妳久等了。比預計還早…………?」
聽到背後吉爾伯特以渾然不知的態度向賽德利克詢問日後的行程與確認同盟事宜。也沒有讓人喘口氣,就得繼續和吉爾伯特交談,就令人覺得爽快。關於那個事件,沒有普萊朵的允許就不可以明說出去,不過他心想,今晚有心情的話,向他道謝也不是不可以。拜吉爾伯特所賜,想說的話大致上都說出口了。而且說成自己現在要去見普萊朵,一定是想讓賽德利克擔憂他的所作所爲,是不是會讓自己得知。如果他還敢對普萊朵出手的話,那就愚蠢到無可救藥了。
「……吉爾伯特宰相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最討厭你了!!!!」
我如孩童般的叫喊,正面朝向他發泄。
「……唉。」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偷喫事件後過了一晚,今天從一大早就陷入消沉的我駝着背吁了口氣。我一想起昨晚搞砸了,就覺得羞愧不已,實在太糟糕了。
緹雅菈和史提爾顧慮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怒吼、哭泣的我,說:「今天就延期吧。」我們便和專屬侍女和衛兵一起回房間,難得的驚喜便延期了。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他國的王城擅自偷喫料理。身爲王族,應該說有理性的常人是不可能這麼做的。不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是在被允許這麼做的環境下成長的。現階段的他懵懂無知又欠缺常識,也就是說精神年齡也非常幼小。別說學問或劍術了,他連王族應有的禮儀和教養的課程也不斷逃避。那誇張的綽號不過是自吹自擂。他現在的性格被矯正,是在某個事件以後。某種意義上,也可說普萊朵造成的傷痕矯正了他。
他昨晚偷喫,恐怕不帶有惡意。說不定甚至覺得幹得好。他看見我和緹雅菈做菜,堅信自己品嚐、稱讚的話會讓我們開心吧?在王城中被女生們奉承、成長的他,讓人能輕易想到這種行徑。
不過,就算他做出了違反常識的行徑,我沒有說明理由就怒吼,也實在不得體。畢竟我也私下違反常規親手下廚。說起來,如果他對外說出兩個公主在下廚,困擾的是我和緹雅菈。正因如此,我得向他道歉怒吼一事,也得拜託他不要對外張揚。
……然而。
「王姐還好嗎?」
善良的緹雅菈顧慮沮喪的我。謝謝,我沒事。我一邊回話,一邊心想至少得端正姿勢,便伸直了原本的駝背。
早上離開房間以後,我一直四處道歉。以緹雅菈和史提爾爲首,專屬侍女瑪莉等人、近衛兵傑克、近衛騎士艾利克副隊長等人、昨晚協助的侍女和衛兵等人都原諒了我,還安慰、鼓勵了我,是不幸中的大幸。最後只剩下得和第二王子謝罪和而已……不過昨晚以後完全沒有碰到他。
不對,正確來說是有碰面。不過一看到他,當我出聲叫喚之前,他就不見蹤影了。昨天的主動親密接近就像沒發生過的一樣,他在避開我。
緹雅菈對被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躲避而沮喪的我說:「不需要向他道歉!」強硬地拉起了我的手。我們特地做給亞瑟的料理和史提爾餅乾被喫掉了,緹雅菈似乎也在記恨。
「不要理那種人了,我們今天除了唸書,一直都在城裏四處走動,很累了,去庭園休息吧!」
緹雅菈帶着燦爛的笑容把我帶到庭園。她真的好體貼,加上庭園花花草草的映襯,真的是個天使。雖然她把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事情用「那種人」帶過,令人覺得有點毒舌。
我一邊眺望庭園的樹木,一邊深呼吸,僅僅這樣就讓心靈洗滌了。那裏的樹蔭下感覺很涼爽、不對那裏的樹叢不會被任何人看見!緹雅菈爲了我,拚了命尋找最適合休息的場所。找到合適的休息場所以後,專屬侍女洛蒂、瑪莉和近衛兵傑克一如往常,而近衛騎士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也退到有些距離外的地方。「請放鬆休息。」他們很顧慮我們,我真心感受到大家的體貼。在鬱鬱蔥蔥的樹木與可愛的黃色花朵的圍繞下,僅僅如此就非常療愈。
「王姐!我的大腿借妳躺!!」
緹雅菈雙眼發亮,坐在草皮上,拍了拍自己大腿對我示意。以前,我接受緹雅菈的好意靠在她腿上睡午覺以後,緹雅菈似乎便認爲,要安慰我等於在庭園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了。雖然我很開心,但已經這個年紀了,也令人有點難爲情。不過我還是無法拒絕,便接受她好意,躺在緹雅菈的大腿上了。我倒下,再次深呼吸般地吁了口氣,便一口氣放鬆了。緹雅菈身上飄出微微花香,更引發我的睡意。
眼瞼越來越沉重,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深深墜入睡眠的深處。深深、深深地──……
「……那是騎士……吧……」
「亞瑟,幹得好。」
他壓低聲調怒吼,凸顯了他的憤怒。住手……就算我想開口,也因手腕的疼痛而出不了聲。只要叫喊,近衛騎士就會前來,這些我都曉得。不過,這次被看見他這種樣子,賽德利克確實會被逮捕的。只有他一個人被逮捕倒還無所謂。不過這樣一來結盟事宜會破裂的。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發生,我得獨自想辦法處理。然而,在極近距離下目擊了他的變化,腦袋實在轉不過來……
突然登場,令我不禁叫喊。他背對我,束成馬尾的銀髮晃動。有如要分開我們,插入地面的劍有一半陷入土中。亞瑟輕鬆地拔出劍,毫不猶豫地把劍指着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從他的背後散發驚人的敵意,不禁連我也繃緊了身體。
艾利克副隊長的問題,也讓亞瑟和亞蘭隊長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他們察覺有狀況,也默認了我的「口頭爭執」的說法。畢竟昨天也發生了事情,我不得不說。
「不要碰她……!!」
「……請問,普萊朵殿下。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咻咻咻!!
「不愧是副隊長……不過爲什麼連你也在這裏?」
「昨晚你什麼都沒有看見……也請別忘了這一點。」
鏗鏘,又聽見兩把劍出鞘的聲音。轉頭一看,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已經站在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背後了。近衛兵傑克也在他們後面待命。看來大家都聽見剛纔的騷動而趕來了。最先出聲的亞蘭隊長的手從賽德利克王子的背後繞到正面,劍指向他的脖子,而艾利克副隊長的劍鋒指着他的背。
對了,我還沒有向亞瑟道謝。我在傑克面前叫喊:「亞瑟!」跑到他身邊。我的聲音讓亞瑟也睜圓了眼,轉頭看我。
「對你們而言,只是爲了增加同盟國而確認意願,但是我們不一樣!! 爲此賭上一切了!! 大哥、約翰哥的,我們的一切!!」
近距離刺入一旁的飛刀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顫,身體僵直。那一刻,他也鬆開了我的手腕。趁他被飛刀刀刃吸引注意時,我用力把身體靠向背後的樹木。
「第八隊有多少人會用飛刀,亞瑟?」
「「非常抱歉!!」」
接着艾利克副隊長和亞蘭隊長稍微吁了口氣,亞瑟有些思考般地皺眉,歪頭說道:
「竟然讓普萊朵殿下遇到危險,身爲騎士是何等失態……!!」
「……難道……爲什麼……!?」
我再次豎耳傾聽,明顯聽見了好幾個人的聲音和感受到氣息。而且還挺多人的。「第四隊掌握此處狀況。」「第八隊各員自行判斷。」有時還聽見大批人馬指示般的聲音。應該是騎士團,我透過矮樹叢悄悄窺視另一側,果然是這樣。那些人似乎在討論事情、下指令,各自分散。當我心想詢問發生什麼事的時候。
……看來他似乎想向我道歉。不過講得模糊不清。說起來,爲什麼他之前一直四處逃跑,卻突然想向我道歉呢?難道在等我落單嗎?不對,身爲公主的我平時不可能獨處。現在只是有一點例外。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他到底在在意什麼事情呢?就算騎士團過來,又有什麼問題…………難不成。
這麼一想,亞瑟出現的方向確實和飛刀射來的方向相反。那麼,從方向判斷,亞蘭隊長等人比亞瑟更有可能射飛刀。不過從兩人的反應看來,似乎也不是那樣。
亞瑟無心的驚人發言,不只是我,連艾利克副隊長和亞蘭隊長都用力轉頭看向他。不過我指向之前被壓制在上面的樹木,那裏有四把飛刀就刺在樹幹上。
「剛纔第四隊和第八隊收到指令……要前往護衛王居內的王族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與加強警備。我們第八隊得到的命令是各員自行判斷,也就是到達任務地點以後立即各自行動……接着我就聽見了普萊朵殿下的叫聲。」
風切聲突然掠過耳邊。緊接着,「咚咚咚」,傳出某種東西被刺中的聲音,思考整個停歇了。不只有我,賽德利克王子也一樣。一看向聲音源頭,好幾把飛刀就像避開我似地接連擦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身體。只要再偏離一公分,他肯定會被飛刀刺中吧?
我趁他退縮時,讓重心靠在背後的樹幹上突襲,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身體「咚」地稍微晃動,一屁股坐在地上。
對於女王普萊朵而言,爲了給予礙事的緹雅菈最殘酷的死法,因此他遭受利用了。除了一個人,再也不相信他人的賽德利克,也由於普萊朵的威脅,接受她的條件。欺騙無辜的第二公主緹雅菈,讓她墜入愛河,接着爲了殺害而接近她。
「近衛的任務中還發生這種事……!」
被緊緊握住的手腕好痛。不行,他抓狂了。燃燒熊熊怒火的雙眼朝着我,舉止已經脫離身爲王族的常軌。
「不會,應該不是那樣。就像亞瑟一樣,現在第八隊也在王居內各自行動。其中有人出手解救陷入困境的普萊朵殿下,也是有可能的。」
……我聽見低語聲。
「……我們只是有一點口頭爭執。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請回房間吧。還有……」
我不認爲除了我,某個人也能向現在的他開出那個條件。不過,假如他和那個情況一樣,堅信憑自己的外表能夠處理這次的事情的話。
遊戲開始時的賽德利克。他在生日宴會上,作爲緹雅菈的未婚夫出現。接着起初的三天,賽德利克爲了得到緹雅菈的真心,用盡各種方法猛力追求她。只不過,他並非真的墜入愛河了。而是因爲來自弗利吉亞王國的女王普萊朵的命令。
「……向……妳……那個,道歉昨天的事……本王子……我真的很抱歉……」
據說,飛刀之類的不被列入騎士團演習項目的武器,也允許騎士私自持有和在實戰中運用。只不過國家不會提供那些武器,因此個人會直接拿自己的持有物來用。
我和體內的怒火對峙時,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繼續斷斷續續說着。雖然他在對我說話,不過仔細一看,視線依然四處遊移,似乎在擔心被人發現,不斷瞄向我四周。我好想一拳打向他心窩,怒斥至少道歉時要好好看着對方…………我真的好幼稚。我到底怎麼了?至今爲止分明沒有產生這種想法過。
我從錯愕逐漸轉變成怒火。我早就知道自己眼神兇惡,而眼睛又更往上吊,瞪視他。想透過如此愚蠢又淺薄的白癡行徑把我們牽扯進來,令人怒火中燒。
「放……開我!!!!」
「然而我等『近衛騎士』的首要任務是守護普萊朵殿下。」
我咬緊了牙,試着扭動手臂和肩膀以反抗,他卻一動也不動。這段期間,他把臉湊近我,近到都能碰到鼻尖了,壓低聲音,對我發怒。
我越來越清醒,眨了幾次眼睛以後,注意到緹雅菈這種姿勢會睡得不好。我輕輕抬頭離開她大腿,爲了不吵醒她,慢慢地移動緹雅菈身體,引導她變成輕鬆的姿勢。纖瘦的緹雅菈,果然還是有一個人的體重,也許是身穿公主禮服的緣故,我覺得挺重的,使出喫奶的力氣以避免手發抖會吵醒她。無力的普萊朵設定真令人怨恨。雖然她曾以睡迷糊的聲音說:「王姐……?」不過很快又入眠了。我讓她有如喫了毒蘋果以後整個人躺在草皮上。她陪我四處向人道歉,一定累了吧?
從騎士團的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心想不會吧,轉頭悄悄窺看樹林縫隙,果不其然看見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他佇立在樹木之間,看見騎士團明顯讓他慌張了。他一手按住腹部,垂頭喪氣,就算從遠處看,也曉得他幾乎沒有血色。他以出乎意料的樣子低語後,就像陷入沉思,獨自眼神遊移。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因憤怒面紅耳赤,也因情感而呲牙裂嘴,抓住我的肩膀。事情太過突然,我大喫一驚,想把他推開而舉起了手,這次雙手手腕被握住了。接着身體被推到一旁的樹幹上。就算想抵抗,力量不足是普萊朵唯一弱點,敵不過他的力氣。
我壓低聲音呼喊,聽見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猛然抬起臉來。他紅色眼珠晃動,「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看向我,快步走進我。他來到有些警戒的我面前停下腳步,張嘴後,又立刻闔上了嘴。他有話想說,卻有如找不到言語,不斷張嘴又闔嘴,就像找尋答案般,眼神又四處遊移。
「我,沒丟飛刀啊……」
「放肆!你以爲本王子是什麼人!」
咦?
「假如想繼續冒犯,就算您貴爲第二王子殿下,就必須依據我國法律拘禁您……如何處置取決於剛纔您對我國的第一公主殿下的行爲。」
我中斷了話語,從亞瑟背後探出臉瞪視他。我沒有說出被施暴一事讓他很喫驚,他睜大眼睛回看我。
艾利克副隊長靜靜地向我問道。我鬆開握住亞瑟的手,邊放手邊回答好後,他壓低聲音繼續問了。
「難道有外人入侵……?」
「以爲讓我喜歡上你的話,就算說出『真正的目的』也能輕易結盟,你真的是如此以爲的嗎?」
我太過煩躁,開口叱責他,這次他的表情驚愕,接着幾秒後扭曲,紅眼更燃起怒火。接着,
背對我的亞瑟,以清晰的口吻堅定說道。
普萊朵給賽德利克的命令有兩道。要讓緹雅菈愛上他。以及……
直到方纔都威風凜凜佇立的艾利克副隊長和亞蘭隊長立刻來到我面對跪下。他們深深垂下頭的模樣,不禁讓我錯愕。
「所以說……以後還請拜託保持友好關係……這是我的想法。也拜託能積極看待結盟……」
請抬起頭來!! 我抬高音量,也拚命向兩人道歉。我今天好像一直在道歉。好不容易兩人的臉都抬起來了,卻看到連後方的傑克也在低頭致歉,我又忙着安撫人。

我自己這麼說,也不禁毛骨悚然。難道,真的有人想侵入我國王城?
「…………是啊。……是…………和……隊吧?」
「這樣下去,包含昨天對普萊朵殿下的魯莽舉動,都必須向女王陛下稟報。請回房間吧,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我和傑克也談完時,這次艾利克副隊長和亞蘭隊長稱讚了亞瑟。
頭腦尚未冷靜下來,張大嘴、瞪視我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立刻站起身。他慢慢逼近,這次不會大意被推倒了。首先我得想辦法讓他停止行動……
「這位可是我國尊貴的公主。」
一種預感倏地閃過我的腦海裏。假如他來到我國真正的目的被揭露的話,現在派出騎士團來到王居也說得通了。不過這麼一來,察覺騎士團的他,現在突然開口向我道歉的原因是?
「妳以爲我和大哥是多麼拚命!! 爲了這個同盟花費了多少心血!! 約翰哥他又是多麼走投無路了!?」
我牽起他的手,懷着感謝之意握緊。接着亞瑟的臉一口氣變紅,有如想從我身邊逃跑般往後仰。「哪、哪裏……這是我應該的。」雖然他語氣含糊地回話,不過我回了他笑容後,他便害臊地沉默不語了。在憧憬的隊長等人面前受人稱讚,依然讓他難爲情。
「你也太蠢了吧!?」
我也聽見另外幾道吵鬧聲。思及此,我終於察覺自己直到剛纔都睡着了。我微微睜眼,翻過身仰躺後,看見朝向我垂頭的緹雅菈的可愛睡臉。看來她也跟着我睡着了。
「妳……懂什麼!?」
「不會!原本就是我沒說一聲就離開纔不對!! 我才真的很抱歉!」
我清醒後看見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主動叫住他。我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實際上起了口頭爭執沒錯,接着被憤怒的他壓制的事情,也都老實說了。最後的部分,讓三個人瞬間眼神大變,嘴巴抿成一直線,連瞳孔也開始微微放大了。由於傳出危險的氣息,我慌張地說:「不過亞瑟投擲飛刀幫了我!我也踢了他一腳,接着大家就介入了,因此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提高音量圓場。糟糕,就算是自作自受,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評價一落千丈了!!
「妳做什麼……!!」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表情因爲屈辱和驚慌而扭曲,由於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讓他前後動彈不得,緊咬着牙。
真是的,讓人好着急……不行,由於昨天那件事,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依然讓我覺得煩躁。再次這樣面對他,食物的怨恨又冒出來了。
艾利克副隊長一出聲,附近的幾名衛兵和騎士便趕來,把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交給了他們。比起護衛,第二王子的表情就像帶走的犯人,跟着他們離開了。接着,等他背影從視野中整個消失的那一刻。
「……實際上,您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之間怎麼了吧……?」
突然被劍指着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也退開亞瑟一步,爲了隱藏慌亂而怒吼。
那一瞬間,有道白影從頭上落在我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之間。地面被劈開的聲音和震動讓我睜大眼,熟悉的背影就在眼前。
「剛剛謝謝你,真的幫了大忙。」
艾利克副隊長平靜的話令我鬆了口氣。確實如此,要說四把飛刀全數失手沒射中我們,更像是刻意射偏。若是入侵者意圖加害,我們兩個起碼會受點傷。
我已經用力踢了他一腳,彼此彼此。就當作沒有發生過。所以也不要對外張揚我親自下廚的事情。
「亞瑟!」
我把昨天一閃而過的想法直接講出來了。若他當場否定是最好不過了,然而他顯而易見睜大了眼,「妳怎麼會知道……」嘴上這樣說。這下肯定了。
我聽見了有如要阻斷一切般的聲音。
繼艾利克副隊長後,連亞蘭隊長也和平時不同,以堅定又強硬的口吻和言詞警告第二王子。在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背後的兩人雙眼都帶着強烈敵意到不留情的地步。
這個聲音是……亞蘭隊長和……艾利克副隊長……吧……?
「非常抱歉,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爲了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傳達,我狠狠施壓、加重語氣,他便嚥下口水般地喉嚨發出聲音,重重點頭了。艾利克副隊長、亞蘭隊長和亞瑟緩緩解除戒備,把劍收入劍鞘內。即使如此,他們眼神也牢牢盯着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沒有移開。
「我想大概一半的人會用。畢竟很多人從入隊以後,就效法哈里森隊長開始學着用。」
要他親手殺害愛上自己的緹雅菈。
驚訝和錯愕的情緒交雜,我一回神,話已經脫口而出了。依然道出含糊不清的話語的他,因我打斷他閉上嘴,看來喫了一驚,雙眼終於看向我。
繼亞蘭隊長之後,艾利克副隊長也說了。從垂下的腦袋看不見表情,不過僅聽見聲音,也能清楚瞭解他們是真心感到悔恨。看來是因爲大批騎士突然聚集在王居內,讓他們瞬間分心了,因此沒有察覺我孤身離開的樣子。那個時候確實有許多人往來,就算我一個人的氣息移動,也不會讓他們覺得不對勁吧。原本兩人就是爲了讓我不要在意周圍情況,才顧慮我們而離開。他們原本應該也看不見我們,在這種狀態中,許多名強健騎士的氣息往來的話,就算我稍微行動,也很難予以察覺。沒有察覺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來到庭園中,也是同樣的原因吧?話說回來,在戒備森嚴的王居內,通常也不可能有人能襲擊王族。
看見騎士前輩低頭的景象、又被他們稱讚,令有亞也有一點困惑。艾利克副隊長拍着他的背,亞蘭隊長也用力揉了他的頭,這次令他有點害臊了。
亞蘭隊長說出「拘禁」這個字眼,也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屏息,汗水流過臉龐。或許他頭腦一口氣冷靜下來了,全身不再緊繃,取而代之臉色發青。兩人的話,讓亞瑟稍微轉動肩膀朝向我。我察覺他在等待答案,也主動開口了。
「我聽見普萊朵殿下的慘叫聲而趕到時,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已經被普萊朵殿下給踢開了。我從那裏一躍,介入兩人之間……」
有如要保護我般,他後退靠近我。我也趕過去,爲了讓他知道我就在他背後,緊貼住他的背。
「如果飛刀和其他武器一樣,刻有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紋章的話,至少就能判斷持有者是外面還是內部的人了……不過騎士團的演習項目中,沒有投擲飛刀呢。」
我右腳踢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腹部,用力踢開他。
「難道你……」
「飛刀這種武器本來就是用過就丟的消耗品,所以都是隨便買的吧?就算找到誰身上有同樣的飛刀,也不見得就是那個人做的……」
亞蘭隊長也傷腦筋地抓了抓頭。這些飛刀本身確實並不特別,造型上就是設計簡單的匕首。在市場一找,哪裏都有賣吧?
「不過既然幫了我的話,爲什麼不露個臉呢……?什麼也沒說就跑不見了……」
對薩希斯王國第二王子動武令人心生怯意了嗎?不對,就算不是近衛騎士,幫助那個狀態的第一公主而投擲飛刀警告,是當然的應對。我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都平安無事,沒有理由怪罪人。應該沒有不自報名號的理由纔對。
「啊…………」
「………………畢竟是……第八隊的呢。」
「很抱歉,我那邊的人確實都這樣……」
亞蘭隊長、艾利克副隊長苦笑地含糊其辭,亞瑟手抵着額頭垂下臉。沒想到第八隊全都是嫌疑犯。
「第八隊基本上是個人主義,也有許多人傾向避免和他人交流。只管達成任務,不顧其他的大有人在……」
「哈里森擔任隊長以後,這種人也變得更多了吧?亞瑟在第八隊中算是比較特別的了。」
什麼啊,這種隱藏角色般的立場。我想起好幾個前世動畫和漫畫登場的神祕人角色。以戰隊角色形容的話,第八隊幾乎是黑色戰士那類人的聚集之處吧?
「我會向哈里森隊長報告,也會向第八隊所有人詢問看看……但不見得會有人承認……」
真的淨是些避免和他人交流的人……亞瑟充滿歉意地這麼說,這次讓我不禁苦笑。說不定這種說法已經美化過了,也有人是討厭他人或者溝通障礙之類的吧?
「王姐!」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我轉頭一看,緹雅菈正好從草木中飛奔而出。接着她筆直飛撲到我的胸口,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我一直在睡覺……!」
這麼說,由衷擔心而扭曲了臉的緹雅菈,令我很對不起她。畢竟我丟下熟睡的緹雅菈,悄悄移動到一旁的草木之間。她清醒以後,我人就不見蹤影了,一定很擔心我吧?
「我纔是,對不起讓妳擔心了。丟下妳離開,是我不好。」
緹雅菈左右搖頭,緊緊抱住我,讓我也緊緊回抱住她。
艾利克副隊長表示,他們聽見我的叫聲而趕來時,緹雅菈似乎已經清醒了。他們直接把緹雅菈交給侍女和衛兵們,只有近衛騎士和近衛兵三個人趕來我的身邊。我消失不見,甚至尖叫,近衛們趕過去後,在衛兵和侍女們的守護下,沒想到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從草木的另一側被衛兵們帶着出現。要心地善良的緹雅菈別擔心,纔是不講道理。
我安撫從慌亂轉變成亢奮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緩緩向他開口。他依然無法接受一般,逕自搖頭,咬緊了牙。
「應該說直到剛纔,我們都還在口頭爭執呢。」
如果我已經當上女王,或許還可行,不過母王等人可沒有那麼天真到會憑第一公主我個人的判斷就能結盟。況且他還那麼冒失、魯莽、偷喫還動粗!! 別說讓我愛上他,反而把我惹火是怎樣啦!?
這兩個國家開始動員備戰了。
那個蠢王子太厲害了,華爾半是感嘆地環起雙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賽菲柯和凱梅特兩人同意地也邊抓着華爾手臂邊頻頻點頭。雖然華爾向緹雅菈詢問,到底做了什麼才讓我那麼生氣,「發生了很多事……」緹雅菈也苦笑地含糊帶過了。真的很感謝她。
「剛纔我獲得了新的情報。柯佩蘭蒂王國、雅拉塔王國、拉弗雷西亞那王國……這些都是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鄰近國家。」
這些事不要對外張揚。我提醒華爾等人,凱梅特和賽菲柯點了點頭。看着嘆氣的我,華爾感到有趣地又開口了。
「!難不成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她……!!」
這次我沒有找來史提爾。我只是把書信交給華爾而已,需要讓史提爾檢查、會交給吉爾伯特宰相的文書,昨天才剛收到。
由於我沒有說明,華爾咂嘴,拋出別的話題。我驚訝地抬頭,看見他一臉嫌麻煩似地瞪着我。
等他稍微冷靜一點時,我再次勸他坐下,等他坐下後,我也隔着桌子,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我一趕忙回話,華爾似乎大感意外,眼睛有點睜圓了。
「最討厭了!!」
「戰場……?」
這番話讓我有些鬆了口氣。看來今天似乎要談論結盟談判的事宜。恐怕我們又得出席……
「柯佩蘭蒂王國訪問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以及雅拉塔王國與拉弗雷西亞那王國開始動員備戰,這些事情我方已經掌握了。」
椅子發出喀噠聲響,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茫然地佇立當場。他因爲驚愕而表情凝重,有時還痙攣般地抽動。
我打從心底認爲,幸好大家陪伴在我身邊。
我臉對着他們笑着,接着和緹雅菈彼此對看,再次對彼此笑着。
「今天工作也辛苦了!」
回到宮殿後,進入會客室,褐色皮膚的男人看似閒閒地躺在地上。根據衛兵所言,在我們回來之前,他似乎已經到達了。衛兵和侍女們便把他帶來了會客室。
他咧嘴邪笑,意思就像讓他等候的我不對。我無法回嘴,嘴角往下拉。
「…………唔,也就是說……取決於我的說明,也可能取消中止結盟,讓談判繼續進行,是這樣嗎……」
這三個國家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之間的關係。刻意隱瞞這些問題,就沒有信任或是結盟。
我刻意露出不清楚狀況的表情,他便像說漏嘴般地睜大眼,視線往下看。「不,沒什麼。」嘴上這麼說,表情明顯充滿困惑和懷疑。
「嘿~那麼這次是主人的單相思嗎?還真難得……」
「…………我在說賽德利克第二王子。」
我把專屬侍女瑪莉和洛蒂從我的房間拿來的三封書信交給他。華爾指頭捏著書信般接過,收進懷裏,動作悠哉地在地板上坐起來。
「暫時……中止……!?」
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什麼『和平』!!擁有這般強大力量的國家,卻是連爲榮耀而投身戰場也猶豫不決的膽小鬼!!」
亞瑟也說:「我陪您前往宮殿。」大家便一起走向王居了。我和原本緊抱住我的緹雅菈牽着手,踏出步伐。
突然傳來敲門聲,讓所有人看了過去。接着,「王姐,打擾了。」是史提爾的聲音,他一手拿著文件,平靜地走了進來。
「話說回來,主人。那些料理做好了嗎?」
「感覺起來已經等了超過一千年呢。女人就是喜歡聽這種話吧?」
「妳好啊,主人。」
「夠了……!!」
「是主人太慢,讓人等得都不耐煩了。」
他回話聲音帶着錯愕。「被誰?」一臉搞不懂情況地回問,這次緹雅菈也不曉得是否該說明,沒有回話。艾利克副隊長和亞蘭隊長也顧慮地看向我。
雖然單相思這句話本身令我非常想要吐槽,總之現在許許多多事情成爲了憤怒的導火線。我提高音量以否定華爾,下一瞬間,房間內一片寂靜。賽菲柯和凱梅特驚訝地張大了嘴,連嘲弄我的華爾本人都張大嘴、瞪大眼睛,不斷眨眼。我鼓着臉頰,憤怒表露無疑,緹雅菈和專屬侍女洛蒂、瑪莉都撫摸我的頭和背部安撫着我。
「……這麼說,我來的時候看見大批騎士,那是在吵什麼?」
「什麼情況?主人又想餵食那位王子來加深情感了嗎?」
「剛剛謝謝你們趕過來。亞瑟、亞蘭隊長、艾利克副隊長和傑克,大家都很帥氣喔。」
「哦,主人。妳好慢。」
我總算擠出這些話道歉,賽菲柯和凱梅特便鼓足幹勁說,「沒那回事!」「請打起精神來!」安慰了我。華爾也訝異地皺眉:「先別管食材了。」來回看向我和緹雅菈。
華爾。他擁有我國少見的褐色皮膚,是王族直屬的快遞員。他有一頭焦褐色的頭髮和眼睛,一口尖牙,有一副壞人長相,被我國王城正式僱用。
當然,這三國之間的密切關係我方也很清楚。我故意不說出這種事情,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則咬牙、緊握拳頭。看來他早就知道了……而且,還隱瞞不說。
「…………」
「還請詳盡說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實在無禮至極。
「史提爾。怎麼了?和威斯特王舅的工作呢?」
威斯特攝政派出的使者的報告。這幾十年,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持續拒絕和許多國家交流。他在希望與我國談判結盟事宜而出國的兩天前,曾允許某個國家入國訪問,這是我國使者的報告。那個國家就是柯佩蘭蒂王國。
俊秀的五官痛苦地扭曲、雙眉緊蹙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手臂、肩膀、身體都很緊繃,如擠出般地終於開了口。我在不失禮數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肯定後,他又陷入沉默。我無可奈何,再次嘗試說服他。
「王、王姐的料理做得非常棒!只不過…………被人喫掉了。」
我無法忍受,主動移開目光。這次華爾更大聲地叫了「啊!?」,凱梅特則「咦!?」,賽菲柯說「王子??」,三人的聲音整齊重疊了。
我回想起亞瑟的話,視線投向艾利克副隊長以確認。「是的,亞瑟確實這麼說。」他立即點頭。
我每說一句話,他就回嗆一句話。一邊嘻嘻笑一邊嘲弄我的華爾,讓我不禁氣得鼻孔噴氣。看見我這個樣子,華爾便愉悅地又壞笑得更深。最近他大概受到里昂的影響,偶爾會說出這種詩情畫意般的句子嘲弄我。希望至少里昂別被華爾的性格影響纔好。
「暫時中止了。」
賽菲柯和凱梅特特地從房間的椅子上站起來向我問候。有着一頭亂翹黑髮的凱梅特個子矮小,今年九歲;一頭茶色長髮,眼睛微微上揚的賽菲柯今年十三歲。
「是啊,『昨天』是這樣沒錯。」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當然,關於是否結盟的結果,終究『取決於事實』。與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結盟而期望擁有友好關係的我國,也是儘可能想實現同盟關係。」
我一邊撫摸緹雅菈的頭,說差不多該返回宮殿了。騎士團前來守護,表示我們也待在宮殿內比較好吧?現在王城裏的衛兵應該正前來此處叫我們了。而且今天也是華爾等人約好前來拿書信的日子。
被大批騎士守着,一定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很慌張吧?以爲自己原本的目的被揭露了。而且被揭穿的時機太糟糕了。別說讓我愛上他,還惹我生氣,我甚至對他說「最討厭了」這種幼稚又粗暴的話。所以他一看見我,就立刻開始道歉。爲了讓不好的局面回到原點。爲了在之後關於結盟的會談上,被母王指出原本目的時,至少不讓憤怒的我反對結盟或出手妨礙。
他突然提到普萊朵殿下的名字,這次我納悶歪頭。他意指昨天史提爾殿下譴責自己的事情嗎?他該不會認爲,普萊朵殿下因此安排暫時中止結盟談判了吧?
「…………竟然讓主人說到這種地步……」
「我記得是……保護王族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加強戒備吧。」
「我讓你等了那麼久嗎!?」
「並沒有。」
坐着略垂頭的他,聽見我的話,立刻抬頭,甚至能讓人聽見他用力嚥下氣息的聲音。昨天謁見時也一樣,他果然不適合做這種談判事宜。
「…………被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喫掉了。」
*
此時,我忽然意識到而叫出聲。亞瑟等人,「怎麼了嗎!?」三人同時大力反應。由於剛剛那件事,他們爲我擔心,令人開心,我不禁邊苦笑邊轉頭看向背後的三名近衛騎士和近衛兵傑克。
「對不起……都請你們特地送來食材了。」
他由於過度緊張而提高音量,不可置信地瞪向我。他有些憤怒而臉色發紅,全身緊繃。
突然就準備開戰,鄰近兩國幾乎同時動武,怎麼想都不是偶然。
對不起,我那麼大聲。我邊道歉邊再次嘆氣。不行,我得儘快整理好思緒。我這麼怒火中燒,難道隨着年紀增長,我越來越像最後頭目女王普萊朵那般心胸狹窄了嗎?我自己都擔心起來了。
華爾失禮至極的話,所有人都無法否認,陷入沉默。我代表回答:「畢竟是日後要締結同盟的對象。」他就像無法接受這種說法,喀喀地轉動脖子。
我回應兩人的問候,接着總之先提醒躺在地上的華爾太隨便了。
「現在,與暫居我國王城內,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薩希斯王國第二王子賽德利克殿下的結盟談判……」
那個國家的馬車被允許進入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時,偶然之間被我國的使者目擊了。暫居柯佩蘭蒂王國的我國另一個使者,也確認王族的馬車駛出國外。雙方使者上報的內容,大致上時間吻合。而今天早上使者又傳來更驚人的情報。同樣爲哈納茲歐聯合王國鄰近國家的雅拉塔王國與拉弗雷西亞那王國。
『妳以爲我和大哥是多麼拚命!! 爲了這個同盟花費了多少心血!! 約翰哥他又是多麼走投無路了!?』
他在遊戲中,也打算在三天內讓緹雅菈愛上自己。縱使一年後的性格改善許多,他對自己的容貌就是擁有無可撼動的自信。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是否有事尚未向我們說明呢?」
咚!!就像蓋過我的話,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用力拍了面前的桌子,發出聲響。晃動肩膀喘氣、亢奮的他,火紅的眼睛瞪視我。
「不,這也是威斯特攝政交代的工作。由於和第一公主和第二公主,即王姐和緹雅菈也有關係,便由我說明、報告。」
而這次,他想對我這麼做。認爲只要我愛上他,就算傳達原本的目的,有第一公主在背後推一把,就能順利結盟。所以他一開始纔沒有說出原本的目的。他一定打算在結盟之前,讓我愛上他以後纔開口吧?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啊。
「啊?」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沒想到他真的像遊戲中對緹雅菈提過的一樣,打算在這三天內讓我愛上他。
緹雅菈勸「唉……」地嘆了口長氣、按着頭的我坐在椅子上。我接受她的好意,坐在侍女搬來的椅子上。從昨天開始,我體內的普萊朵不斷抱怨「該讓他嚐點苦頭」「不要再管他了」。不過,不可以這麼做。因爲,一直待在祖國閉門不出的他,會特地造訪我國是……
「……啊。」
我曉得他很拚命。背後的原因和狀況我全都一清二楚。不過他被自尊所困,拉不下臉說明的話,就稱不上拚命了……爲什麼他會這樣呢?遊戲中的他更拚命又誠懇,急迫地懇求結盟。還是說,遊戲中的那個樣子是因爲談判對象是窮兇極惡的恐怖女王普萊朵,他纔會那種態度呢?就算狀況一樣,光面對不一樣的人就態度驟變,令人感到有些幻滅。遊戲中的他明明還算是我喜歡的角色。
雖然也有不相干的人士在,不過無所謂。史提爾稍微看了華爾一眼,便重新看向手中文件。接着,以清晰的口吻向我們傳達簡易的內容。
雅拉塔王國和拉弗雷西亞那王國準備打仗,和他們似乎並非毫無關係。這股確信加深,我一回問,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便喉嚨堵住般地闔上嘴,就像後悔脫口而出,緊咬住原本露出的牙齒。
「總之!這是今天的書信,就拜託你們了。」
或許從我的回應覺得事情不對勁,華爾挑起一邊的眉毛,問:「怎麼了?」接着,緹雅菈代替一語不發的我開口。
「怎麼回事……!? 在昨天,彼此的條件確實沒有問題纔對啊!? 吉爾伯特宰相!!」
「?普萊朵殿下怎麼了?這個時候,應該也向普萊朵殿下傳達了……」
叩叩。
不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仍然視線遊移,沒有開口。他沉默的原因,表示威斯特攝政擔憂的事情命中了。這麼一來,弗利吉亞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結盟談判就得付諸流水了。
「那個蠢王子有保護的價值嗎?」
「我先不計較『膽小鬼』的批判。但還請進一步說明。提到戰爭,果然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最近……」
華爾的表情仍然錯愕,向暫且深呼吸以試圖冷靜下來的我問:「那是在說我?還是那位王子殿下?」
嗚!華爾順口提到的這些話,讓我想起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事情,話都哽在喉嚨,握住拳頭顫抖。幸好亞瑟人不在。否則驚喜失敗不僅會露餡,也必須向他說明那件令人火大的事情。
他再次打斷我的話。手撐着桌面,垂頭,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無所謂又悲痛。
「我已經充分理解弗利吉亞王國沒有意願了……!既然無法實現結盟的話,就用不着和你們交談了。失陪了。」
他用力起身離開椅子,轉身命令自己的侍女和衛兵做回國的準備。
「!請等一下,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羅莎女王確實吩咐,他想立刻回國或長期居留都沒有關係。不過,讓怒火中燒的他立刻回國,彼此都會留下遺憾,也會對日後關係造成嫌隙。應該讓他暫且冷靜下來,我叫住他,不過憤怒的他身邊的侍女們已經忙着開始整理行李。
「我國期盼和薩希斯王國結盟一事並沒有改變。」
他一邊回瞪我,一邊逐漸平息紊亂的氣息。還願意傾聽我的話,看來多少還保有理智吧?
「我國收到的情報,無法說百分之百正確。您和我等對於事實的認知不一致,也是充分有可能的吧?」
不能讓現在這個狀態的他回國。我基於這股確信,想阻止他而繼續說服……最重要的是,現在他慌亂的模樣,看在我眼中,就像我再熟悉不過的某個愚者。
「女王陛下和我們依然在調查。因此,希望知道詳情的您能夠出面說明。」
「……然而,假如事態如你們預料,弗利吉亞王國就沒有結盟的打算……所以才暫時中止了吧?」
稍微冷靜下來的他的話,這次讓我沉默。無法否定。不過,爲了確認真相,現在他多少提供的情報是必要的。羅莎陛下、威斯特攝政以及亞伯特王夫皆在審議。爲了日後和薩希斯王國結盟,他這名第二王子的情報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他閉上嘴,背對我,開始走向門扉。手腳俐落地整理好行李的侍女們,也拿着行李跟在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身後。當我再次想叫住他的背影,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也不在乎這裏是第二王子的客房,響起了大力的敲門聲。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也喫了一驚,站在門前不動。「我要進去了。」聽見聲音,衛兵打開了門。堂堂現身的那一位,不只是我,連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也睜大眼,往後退了一步。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
他嘟嚷,由於驚愕,視線沒有從普萊朵殿下身上移開。而在她背後,還跟着史提爾殿下、緹雅菈殿下、近衛騎士和近衛兵。當最後一人進房時,門同時也被關上,擋在門前的普萊朵殿下,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滿臉困惑地僵住了。
「…………看來趕上了。」
這樣呢喃,普萊朵殿下看向房間內整理好行李的侍女和衛兵們,稍稍吁了口氣。她平靜的眼神,最後緩緩朝向賽德利克第二王子。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你還不可以回國。」
什麼?普萊朵殿下一說,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屏息了。即使被那對有如燃燒的紅眼注視,普萊朵殿下也絲毫沒有膽怯,正面承受那道視線,回看對方。對那位公主而言,他的眼神並不足以讓人畏懼吧?
尖銳的聲音響徹了耳際,他皺起臉,接着表情立刻染上驚愕。有如貓咪般睜大了眼睛,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恢復了原狀
賽德利克失去目標的拳頭顫抖,他斜眼瞪我。接着,這次連史提爾和緹雅菈也守護我般地站到我身旁。因此我向他們道謝以後,來到他面前。
「賽德利克。」
「明明沒有得到國王允許便造訪我國進行談判,事到如今還敢說這些?」
有如威脅的問題,讓他英俊的五官嚴重扭曲了。「誰……」他語氣模糊,最後把話吞回喉嚨。
「那麼,你知道爲什麼我國要暫時中止和薩希斯王國的結盟談判嗎!?」
「話說在前頭,我還沒有原諒你的所作所爲。親吻、料理、在庭園施暴,以及……」
我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相對的他有如被踩到痛處般眨着大眼。表情失神,淡淡地開口說了。
「這種事情無所謂。夠了,快點向母王說明你的事情。只要全部說明白,我也會回答你的問題。」
「所以!母王才暫時中止結盟談判事宜!! 爲了避免締結同盟以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與拉吉亞帝國的關係明朗化,我國被迫牽扯進侵略他國的行動!! 如果結盟以後發生戰爭,這層關係將生效,而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沒有時間了吧?」
普萊朵殿下這番話,這次豈止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在場任何人都爲之屏息。她的話毋庸置疑是威脅。普萊朵殿下打算以言語限制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行動……不過,我有印象。普萊朵殿下出人意表的這番話。
「一直鎖國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突然允許柯佩蘭蒂王國訪問的話,任何人都會認爲是要結盟或加深友好關係吧!!」
我細數每個行爲,逐一重述給他聽。每當我指出他的行爲,他的表情就越來越苦澀。他緊緊掐住頭髮,把金色頭髮往後梳。最後我停頓,再度牢牢看着他,不讓想移開視線的他別過臉。
他刻意壓低自己的音量以避免演變成吼叫,說道。看似無力的他的模樣,讓緹雅菈有些驚訝地往後退。
我們持續喧鬧不休、如孩童般爭吵。我們就像動物爭奪地盤般,只是朝着彼此大吼大叫。
而我也討厭他。
昨天,順利阻止他回國了。不過,把我們趕出房間以後,他把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天。
「不可以。直到你親口向母王說明一切爲止,不可以回國。」
「你理解現在待在我國王城的立場嗎?」
普萊朵殿下的話,這次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一瞬間忘記了呼吸,啞口無言。他嘴巴就像魚一樣一張一闔,雙眼睜大、微微發抖,普萊朵殿下困住他了。
「你這幾天對我犯下的無禮和暴行。我全都會向母王秉報。」
「弗利吉亞王國已經知情柯佩蘭蒂王國訪問了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甚至知道雅拉塔王國和拉弗雷西亞那王國已經進入備戰狀況……因此才中止與我國之間的結盟談判吧?」
「他問了吧!? 也說希望你告知詳情!!」
「宰相只是沒有問我罷了!」
「就說了……!!」
只要你像遊戲的回憶場景中那樣懇求就好。我忍住想這麼說的心情,靠近他。爲什麼他會採取這麼拐彎抹角的做法,沒有像遊戲中一樣行動,我都不曉得。不過這次的事情,是由於他從一開始就隱瞞一切而產生的誤會,只有這一點是肯定的。
普萊朵殿下緊盯着他繼續述說,銳利的眼神帶有她罕見的強烈敵意瞪着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打算……?」有如疑問衝出嘴,他終於開口,普萊朵殿下點頭的同時,背後兩旁的兩名近衛騎士也守護般地站直。而普萊朵殿下身旁的史提爾,也同樣警戒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瞪向他。
我在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客房前站着,對着門叫了他。衛兵表示,他從昨天就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雖然衛兵代替我不斷敲門,卻絲毫沒有開門的跡象。
「在那之後……吉爾伯特宰相沒有希望從你的口中聽見更多細節嗎?」
我靜靜詢問的話語,讓他肩膀突然猛力一顫。
實際上以前並非沒有發生過。過去在各國衝突不斷的時期,也有國家看上弗利吉亞王國的特殊能力者而結盟,之後便立即決定侵略他國,我國被迫牽扯進其侵略戰爭。在弗利吉亞王國絲毫沒有任何利益的那場戰爭中,導致許多國民平白犧牲了。
呼、呼。我把話全說出口以後,沒出息地大口喘氣。被我拉過來的賽德利克表情錯愕,愣住了。這次我沒有推開他,緩緩放開了手,拉開幾步的距離。此時,就像直到剛纔一直忍着,亞瑟和艾利克副隊長介入我們倆之間,史提爾和提雅菈也趕到我身旁。
「什麼?怎麼會那樣!!爲什麼大哥……我國非得做這種事不可!?」
最後他的視線移開普萊朵殿下,朝向了我。恐怕那是對我的回答。
「你們不是就一直在和尚未廢除奴隸制度的亞尼莫奈王國貿易嗎!!」
「這種無聊的倔強,你打算堅持到什麼時候?」
這樣下去,不管經過多久都沒完沒了。我莫可奈何,拿着王城的鑰匙,強硬地進入房間內。這裏可是我國王城,就算從房內反鎖,基本上身爲王族的我們沒有進不去的地方。
那正是爲了那個人行動的時候。
「妳說『愚蠢』……『無聊』……!?」
而經過一個晚上,頭腦冷靜下來了,今天我再次造訪他的房間。我選擇亞瑟值勤近衛騎士的時段,也拜託緹雅菈和史提爾,配合彼此的休息時間……老實說,只有我一個人來會怕。就算昨天我趁機踢了他,比力氣也完全贏不過他。昨天和今天,我能夠像這樣造訪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都是因爲他們陪着我,讓我很安心。
「不要隨便認定!! 我國再怎樣也不會和那種奴隸國往來……」
「然而你卻想倚靠無聊透頂的甜言蜜語作戰!白白讓立場惡化!如果因此無法守護珍視的人,那就沒有任何成果吧!所以我才說你愚蠢呀!!」
我於心底有些反省,早早就說話這麼嚴苛,抬頭望向他的臉。他睜大的眼睛深處在慌亂。爲了不讓嘴巴說出多餘的事情,緊咬着牙。縱使他努力不讓情緒顯現在表情上,額頭也流下一滴汗水。
他這番話,這次讓我咬緊了牙。他又抓狂了。絲毫不考慮我方的想法,只是逕自武斷的他,令人火冒三丈。
「你現在被懷疑,想和我國結盟以陷害我國。你們和柯佩蘭蒂王國聯手,與同樣和柯佩蘭蒂王國有聯繫的雅拉塔王國、拉弗雷西亞那王國打算侵略其他國家。或者,以結盟談判的名義隻身來到我國,和那三個國家聯手,打算侵略弗利吉亞王國。」
「我國要正式拘禁你,理由已經夠充分了……甚至足以釀成國家之間的衝突吧?」
「別胡說八道了!!」
我一清二楚。這位公主以言語束縛對方時。這位公主向他人施展自身權力時。
「就說你不明白了!!」
同盟並非只是象徵友好的抽象約定。有各種明文條約規範,確保不會彼此敵對。像是互不侵犯、互不干預。同盟國之一陷入戰爭狀態時,也有攻守一致的軍事協定,有派兵參戰的義務。
「起初你老實開口說明的話,就不會演變成這般田地了!! 只要你卸下那愚蠢又無聊的自尊即可!!」
我的問題,讓他的視線連同整張臉明顯動搖,遊移不定。不對、怎麼可能、這種事情,他低聲呢喃這些話。他當然還記得。我自己,昨天在那之後也詢問了吉爾伯特宰相,曉得他確實是爲此才找王子談話……他完全不理會吉爾伯特宰相的說服而欲回國,我也知道了。
由於情緒亢奮嗎?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混亂的呼吸直衝到我面前。驚慌、怒吼、連鼻息也紊亂不已的模樣讓他看起來很年幼,甚至令人不覺得他和我同年齡。遊戲中一年後的模樣就像假的一樣。
「況且!! 與柯佩蘭蒂王國同爲拉吉亞帝國殖民地的雅拉塔王國和拉弗雷西亞那王國同時備戰的話!當然會認爲三個國家要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聯手侵略他國吧!!」
我左右腳幾乎張開到公主禮服的極限,穩穩踏住地面。接着我抓住比自己高許多的他的胸口,把他拉了過來。他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沒有抵抗,被拉到我面前,端正面孔中的眼睛睜圓。我們的臉近到都要碰到彼此鼻子,令我倏地想起他想親吻我的那個時候。
「無聊透頂!! 愚蠢至極!! 你到底爲了什麼隻身前來弗利吉亞!? 並不是爲了和我談戀愛,也不是爲了佔我國便宜吧!!」
我故意直呼名字,聲音低沉地開口。突然的事,讓他的臉微微往後仰,睜大了眼。
「重新想起自己的目的!! 你把羞恥心和麪子全盤捨棄,即使如此也有想守護的事物,纔來到此地的吧!? 那麼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
這次我撲上前,雙手揪住他的領口拉向我。雖然他低聲叫喊,但我並不在乎。我用盡全力握緊,額頭抵着他,近距離牢牢盯着那有如在熊熊燃燒的眼珠。
「妳怎麼會知道……」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造訪我國,今天終於來到第三天。
我這麼說,可不是爲了報復至今爲止的事情。我直接傳達「看來你尚未理解自己的立場」,他表情苦澀的垂下頭,再次嘟嚷。
我再次走近賽德利克,正面迎向他。站在人牆後方說的話,一定無法傳達給他。我用力吸氣,再次朝着他大吼。
「……很抱歉,但我拒絕。弗利吉亞王國與我國的結盟談判決裂了。我已經沒有理由待在這裏……因此,也沒有繼續說明我國事宜的義務。」
他不斷眨眼,回問我意思。連那副表情也令人反感,我順勢放開抓住他胸口的手,以推開他,拉開距離。
「亞尼莫奈原本就不推崇奴隸制度!! 本身也禁止奴隸的買賣!況且現在也在致力於廢除奴隸制度!! 我國怎麼可能和等同於拉吉亞帝國附庸的國家結盟和交好……」
「那種事……我也明白……!!」
我朝向他的臉開口,以足以撕破鼓膜般、使盡腹部力氣大吼。
持續敲門敲了幾分鐘,終於回了「我無話可說」一句話。就算我錯在先,待在別國的王城閉門不出,而且還堅持不願意交談,就像孩童在鬧彆扭一樣……不對,實際上就是這樣。他是憑自己的意志,靜止了自己的時間吧。
他的音量越來越大。亞瑟和艾利克副隊長有所反應,同時拔劍站在我面前。雖然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衛兵也不服輸地向前,不過氣勢整個矮了一截。他們也察覺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立場變糟糕了吧?
「也包含這件事!吉爾伯特宰相都詢問了,要求你說明了吧!!」
他終於說出口的就是這句話。也包含被說中的憤怒,一同發出呻吟般的嘆息。
「假如,你無論如何也想離開的話,我也有我的打算。」
不行,只要看見他的臉,僅僅如此,料理的怨恨就不斷冒出來。我的心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狹窄了?……不對,應該說原本就是這樣。
果真如此。他明顯狼狽不堪,面無血色地朝我走進一步。他背後的侍女和衛兵們,也拚命地訴說清白般地搖頭。
假如和薩希斯王國結盟以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和其他三國如拉吉亞帝國所願,打算出兵侵略某個國家的話。弗利吉亞王國也不得不基於同盟的名義出兵。
「可是,那些事情,都並非我要強留你的理由。」
「……妳說什麼……?」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是我,我想和你談談昨天的事情,所以過來了。」
他無法理解我言語的意思嗎?我深呼吸後,用力狠瞪着只是皺眉的他。
我說到這種地步,賽德利克已經找不到話回嘴,緊握拳頭。在我高聲吶喊之中,「我國……竟然蒙上那種嫌疑……」他的嘴脣因遭到冤枉而微微發抖。
我也不服輸的吼叫,他便身體向後仰,像是想回嘴,不斷晃動肩膀呼吸。在他思考和呼吸時,我趁勝追擊。
我清楚斷言。我的口氣強硬,讓他抬頭,這次無法抑制似地叫喊。
「他可沒有問那些國家和我國是否爲同盟或者交好!! 柯佩蘭蒂王國的訪問絕對不是爲了這種事情……」
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掃向我,火紅的眼睛銳利地瞪着我。我知道他討厭我。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我們差不多就別繞圈子說話吧?這樣你也樂得輕鬆吧?請隨心所欲稱呼我吧。無論被你怎麼稱呼,我都不在乎。」
「我很明白!!」
什麼!?聽到這番話使得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起身,當場站了起來。豈止他,連他的侍女和衛兵,以及不曉得這個事實的史提爾等人都因爲驚訝而啞口無言。
「不對,你不明白。」
由於一口氣叫得太大聲,呼吸好痛苦。這次輪到我不得不晃動肩膀呼吸。
普萊朵殿下清楚道出的話語,讓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瞪大了眼。雖然他似乎想回嘴,話語似乎跟不上自身的情感。
「當然知道!因爲曉得我的目的了吧!? 投機主義的大國!! 連聯手作戰的覺悟也沒有便希望結盟,我都聽不下去了!!」
反正不管事態怎麼發展,我和他討厭彼此的情況都不會變。身爲王道男主角路線的他和最後頭目的我鐵定是無法相容的命運,我自作主張地這麼武斷。
我吼得太大聲,臉好熱。我的臉一定因爲吼過頭而整個紅透了吧?看來我不符合公主形象的作爲讓他喫驚,不過賽德利克睜大雙眼,目光完全沒有移開我。
「打擾了。」我出聲後,所有人一起闖入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的侍女和衛兵儘管想要阻攔,不過我們強硬地通過了。「放肆!!」他大叫,但我絲毫不在乎,來到房間正中央的賽德利克第二王子麪前站立。
「唔……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我只是按照妳的要求行動而已。可是……面對毫無結盟意願的弗利吉亞王國,沒有國王許可,就無法提到更多我國的事情。」
我清楚地指出之前沒有坦白說出的嫌疑。因爲我已經理解拐彎抹角的說法無法傳達了。而如我所料,他臉上的血色逐漸變化了。
「那麼爲什麼吉爾伯特宰相詢問時,你沒有那麼說明!?」
「昨天……你從吉爾伯特宰相那裏聽見什麼了?」
我怒斥,讓賽德利克嘴脣抖動,睜大了眼。我擔心他是否又會抓住我而身體緊繃,在這之前,亞瑟和艾利克副隊長已經介入我們之間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目的』被我國誤會了!!!!」
「你想利用我達成原本目的,並從母王得到結盟的許可,我一清二楚。」
我重複提到庭園時的談話,我一說,他潔白又整齊的牙齒便發出強力的「嘰哩」聲。
我回瞪着坐在沙發上的他這樣說。「無聊」這個詞讓他有反應,似乎打算起身,不過看見史提爾和亞瑟後睜大了眼。他的身體緊繃,手指掐着沙發扶手。在我國的王子和近衛騎士的面前,就算想動粗也會打消念頭吧?
現場暫時陷入沉默。我也竭力調整呼吸,賽德利克也維持錯愕的表情,一動也不動。他維持被我拉過來、彎腰的姿勢,愣在原地。我花了幾分鐘調整呼吸,向他道出最後一句話。
「…………接下來,我要前往母王身邊。你也想跟過來的話,就隨便你。錯過這次,你就再也沒有和母王直接交談的機會了…………不對。」
我說到一半就止住了。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他不會懂的。
我端正姿勢,挺起胸膛,看着賽德利克重新開口。
「再一次就好,還想重新來過的話,就只有把握現在了,賽德利克。如果不希望一輩子都羞愧地活着,就趕緊跟我來。」
「母王,女兒求見。」
我得到母王允許,進入謁見廳。威斯特王舅、父王,吉爾伯特宰相皆在審議
吧,母王也在。所有人待在位置上,迎接我們到來。
「……有什麼事嗎?普萊朵。」
母王微微歪頭,問道。史提爾和緹雅菈陪伴在我身邊,近衛騎士亞瑟和艾利克副隊長也跟在後方……而賽德利克就在大家背後。
我轉頭一看,令我鬆了口氣。微微低頭的他,雖然讓人看不見表情,但確實跟過來了。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有話想重新和母王說。」
我們留下他,接着走向母王腳邊,到達指定的位置。和第一次迎接賽德利克當時是同樣陣仗。我們離開那裏,變成孤身一人的賽德利克微微低頭,起初沒有行動。我擔憂他還拉不下面子,心臟大力跳動,直盯着他。母王和父王也想從他口中聽見詳情吧,保持沉默,等待賽德利克開口。
「……關於結盟談判,我有事情尚未傳達。首先,我想對之前種種無禮行徑道歉。」
他低嚷,毫無任何氣勢的聲音在謁見廳迴響。接着,他慢慢地當場跪下。呢喃「非常抱歉」的他看似像和某種東西作戰。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可以告訴我們嗎?薩希斯王國即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現在是何種狀況呢?」
母王靜靜開口。從輕啓的嘴脣,道出令人無法想像的清晰嗓音。賽德利克也做好心理準備地回應後,從遠處也能清楚看見他握緊了自己拳頭,接着下跪磕頭。
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竟然在弗利吉亞王國的王族面前這麼做。
他的模樣令任何人都大喫一驚、屏息,連母王也睜大了眼睛。在其他國家王族面前下跪磕頭的王子,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賽德利克本身一定也很明白。即使如此,他維持那個姿勢提高音量了。
「……請……救救我們…………!!」
賽德利克告知母王真相的隔天,我們也因爲警備,待在自己房間。
母王冷靜地確認同盟的條件,他便雙眼發亮,回覆:「當然。」……歸根究柢,母王也是這個打算,最初才說需要一點時間,這個人真是的……
那份痛苦和後悔讓他振作,爲了國家發憤圖強,成長爲出色的王子。同時擁有不再相信他人的決心,與無法抹滅的內心傷口……接着一年以後,他再次被普萊朵玩弄了人生。
「啊……說到升遷。」
母王允許賽德利克離開,他便重重低着頭離開了。透過他的金髮,一瞬間看見他的除了原本的紅眼珠,眼睛也都紅腫了。
他特地跑這一趟,讓我很抱歉。畢竟是這種狀態,他肯定也待不久吧?我一道歉,里昂便露出笑容回應:「我才很抱歉,在這麼忙碌的時候跑來。」接着他悠哉地打起精神,向我背後的亞瑟等人打招呼。
感激不盡。賽德利克大叫以後,再度深深地向母王,以及向我們低頭致敬。在那之前,有一瞬間我覺得彼此視線對上了。對我低頭,果然讓他有些心生猶豫吧?
不過,就在中午過後,應該待在房間的我,在護衛的近衛騎士和近衛兵的陪同下,一起離開房間。我們儘可能快步移動,由於已經得到許可,讓護衛打開了會客室的門。
這次賽德利克突然悄聲開口。聲音雖小,卻清楚聽見的那句話,這次讓我皺起眉頭。
「……普萊朵……很抱歉,都是我不好,讓妳這麼費心。」
里昂一問,我便在能告知的範圍內說明情況,他翡翠色的眼睛也睜得越來越圓。
「……爲了確認真相,我們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大概三天左右。關於薩希斯王國及柴涅恩希斯王國,等確認真相後,就會重啓結盟談判,這方面我會盡力而爲。」
拉吉亞帝國。遊戲中偶爾會出現這個名字。在第一代故事主線後半段,也是女王普萊朵的同黨……只不過,與阻擋在緹雅菈和攻略對象面前,擁有中頭目立場的史提爾、亞瑟、賽德利克和里昂相比,不過是小頭目甚至是過場路人的立場。而且就算身爲小頭目出手阻擋,實力也完全比不上攻略對象,陷入下風便立即夾着尾巴逃跑,甚至直接被解決。拉吉亞帝國本身也在普萊朵被制裁以後,乾脆地撤退了。雖然和故事主線有關,不過我幾乎沒有他們出場的印象。畢竟遊戲中最主要的威脅,終究是最後頭目女王普萊朵所統治的「弗利吉亞王國」。
「料理做得很好。只不過~…………被其他人喫掉了。」
……那是什麼有如被丟棄的小狗狗般的眼神?
「普萊朵的祝賀……」
史提爾有如揮動鞭子般的那番話,連我都不禁晃動了肩膀。
「考慮時間爲一個月……已經沒有時間了……!! 縱使薩希斯打算一同抵抗,然而我國或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卻無能爲力……!不管是軍力還是國力都遠遠不及那個國家……!」
倘若服從,便收爲殖民地。倘若違抗,便侵略收爲行省。接着,他終於無法忍受似地握拳,高級地毯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請救救我們……求求你們……!!」

這三個國家聯手的話,豈止軍事力和人口,連原本唯一大過柯佩蘭蒂王國的國土面積,三國加總也超越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儘管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整體規模不小,和鄰近三個國家聯手相比,明顯居於劣勢。而遭三國集中施壓的是柴涅恩希斯王國。況且在三國背後,還有擁有衆多殖民地和行省的大國拉吉亞在虎視眈眈。別說想打贏戰爭,到時恐怕恐怕毫無招架之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輕輕鬆手移開里昂嘴巴,接着順勢把手放在臉頰上。由於我突然讓他的嘴巴無法呼吸,他的臉有點紅。
砰咚!隨着慌亂的聲音,門被關上了。
里昂如上次所聲明,造訪了我國王城。就算是王城的門衛也不能把同盟國的亞尼莫奈王國的第一王子趕回去,母王便允許我接待里昂……還要帶着人數衆多的壯健騎士們護衛。在會客室等待的里昂四周,已經有好幾名第四隊的騎士圍繞在身邊,而且還有里昂帶來的亞尼莫奈的護衛……乍看之下,里昂就像被一堆壯碩的凶神惡煞包圍起來恐嚇勒索一樣。
不過太好了。總之,只要威斯特王舅查明事實以後,弗利吉亞王國和薩希斯王國便能夠締結同盟。這麼一來,也能防止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成爲奴隸生產國。
「結盟以後,我會立刻派出援軍。我也希望能和拉吉亞帝國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之間維持和平,以及有望會談。」
講不出話的賽德利克眼中火焰消失了。有如被母王全盤拒絕的反應,讓我快嘆氣了,拚命忍耐。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放棄!!
「我也不清楚所有細節,不過你對王姐做過的各種無禮舉動,不應當被原諒。說服母王是王姐的仁慈……這一點請牢牢記住。」
母王眼神向吉爾伯特宰相和威斯特王舅確認,向賽德利克說道。他也回應:「非常抱歉,我這次來訪確實沒有獲得國王代理人的授權。」最後道歉了……別說國王代理人的授權,他可是瞞着他人私自出國的,當然會這樣。
「其實……那個……給亞瑟的慶祝失敗了。」
他撐在地毯上的雙手已在發顫,爲了不握拳,竭力忍耐。額頭抵着地面,令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過從他的嗓音,讓人能夠輕易推測他有多麼痛苦、表情又多麼扭曲。
我想順勢說下去,不過突然停住了。當我想開口時,又回想起當時的熊熊怒火。雖然心情上是「總之讓我打一拳」,不過我怎麼可能對第二王子說這種話。
「……母王。我預知到了。」
「然而,我國對實際局勢還沒有掌握確切證據。還需要一點時間查證。」
奴隸制的國家中,沒有國家能夠與拉吉亞爲敵。拉吉亞帝國也是奴隸生產國之中,規模最大的國家。假如能阻撓拉吉亞帝國侵略,想必也會對奴隸「貿易」造成衝擊。
正是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這種氛圍讓我越來越不好開口了。里昂明顯打從心底感到納悶。即使如此,他也察覺我故意不說明,便笑着對我說,想要食材的話隨時可以送達……怎麼辦,他好體貼,我都快哭出來了。
最後他抬起臉,表情十分陰沉,有如心臟被揪住一般呼吸痛苦、臉部扭曲。
「……那麼,就必須改變那個未來呢。」
現狀,先別提奴隸大國拉吉亞帝國大舉進攻的情況,包含柯佩蘭蒂王國在內的三個國家,只憑弗利吉亞王國已經能夠充分應付了。雖然拉吉亞帝國憑着對外侵略和奴隸生產累積了相當國力,不過近年來也有和弗利吉亞王國交好的傾向。然而該國不僅崇尚奴隸制至上主義,也有我國國民也被賣到拉吉亞帝國,因此現階段難以實現。
我提議彼此都這麼做以後,他似乎對我的話有所不滿而皺眉,又沉下臉。
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處於緊張狀態,現在國王難以前往其他國家。那麼賽德利克就得作爲國王代理人簽署條約,或者母王得親赴薩希斯王國簽約纔行。原本賽德利克作爲國王代理人直接簽約就了事了……
「兩週前,柯佩蘭蒂王國……脅迫柴涅恩希斯王國服從,否則便出兵攻打……!!」
只剩下半個月了。大國拉吉亞帝國附庸的鄰近國家雅拉塔王國、拉弗雷西亞那王國也已經爲了進攻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而準備出兵。
母王的話,讓賽德利克重重點頭回應。
「……嗚……已經只有你們了……!非奴隸制度的國家,且擁有能夠與拉吉亞匹敵的國力、軍事力,只有弗利吉亞王國了……!」
「呀啊!!呀啊啊啊啊啊!!」
我向母王打了招呼,離開謁見廳以後,他站在我的房間前。恐怕在等待我回來吧?賽德利克一看見我便轉身,正面望着我。
我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以遮住里昂的話,不由得雙手按住里昂嘴巴。嗚嗚!?里昂發出短暫的聲音,眼睛再次睜圓。轉頭一看,亞瑟不斷眨眼。艾利克副隊長則說:「王族的談話有時也會提到機密事項,我們就在房間外待命吧。」快速說了以後,便強硬帶着亞瑟和護衛等人離開房間。他關上房門的前一刻,帶着抽搐的笑容對我說:有事請立刻叫人。
縱使對自己的容貌多麼有自信,竟然想讓我愛上他,在處於有利的情況下結盟。「人家心愛的賽德利克殿下祖國陷入危機?得出手幫忙纔行!」或許他在期待這種發展,不過連這種想法本身都令人羞愧。
「……該怎麼做纔好?」
「還有,恭喜亞瑟升爲副隊長。之前我聽普萊朵說了喔。」
「不……不會,那是……」
雖然我還有許許多多的想法想說,但是不曉得實際上是否會變成這樣。這次沒有如同前世記憶的發展已經太多了。現在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件事。當然,從母王等人的角度來看,僅憑這句話可無法放心。即使如此,對我國來說,「預知」這個字眼擁有龐大的影響力。
沒錯,原本賽德利克最初提出的條件,我國早就做好準備予以接納了。畢竟是我國長年提出結盟的提議。不如說,口口聲聲說想結盟,然而一曉得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即將遭受他國侵略,就打消結盟意願的話,過去結交的同盟國會失去對我國的信任吧。那些國家會認爲,一旦遭受他國侵略、面臨威脅的話,就會被我國捨棄。不只是政商方面的合作和友好關係。結盟國家面臨侵略危機的話,盟國友軍就會共同抗戰禦敵。那也是結盟最大的利益之一。正因如此,建立同盟關係的國家之間,就保證穩固的邦誼……說真的,他一開始講清楚就好了。那樣想必能順利地談下去。畢竟結盟對象並非窮兇惡極的自私女王普萊朵,而是以女王來說堪稱完美無瑕,我的母王。
「那種事情無所謂。」
「怎麼這樣……!!」
不行嗎……?這麼呢喃的他,懦弱又溼潤的眼睛朝向我。連我在遊戲畫面中也沒有看過的表情。雖然有好幾個場面是他虛弱的模樣,不過我沒有看過這麼複雜的表情。我明明一直很氣他,然而直到剛纔冒出的憤怒就像沒發生過似的,只不過食物被喫掉卻那麼記仇、對他火冒三丈,甚至令我產生罪惡感。史提爾悄悄站在「嗚……」地說出不話的我面前。這次賽德利克並沒有對我出手啊。
和起初現身時相比,他的模樣明顯不同、毫無生氣。他縮起垂下的脖子,講話結結巴巴,卻也拚命咬牙訴說,持續說明的請求,於謁見廳悲痛地迴響。
這段期間也一直杵在原地不動的賽德利克……令我有一點在意。
沒有關係……里昂以微弱的聲音回應我。睜圓的眼睛,筆直地朝向我。
未曾聽過,飽含真摯的聲音。
「……只要能夠拯救你想守護的人和人民的話,要我花多少心力都無所謂。我會生氣,是因爲你把心力花在守護自尊上面喔。」
「里昂!對不起,王城裏很吵雜吧?」
母王會把未來前景說到這種地步,表示她已經信任賽德利克的話了吧?三天以後,她一定會爲了結盟而行動。我也放下心,不禁吁了口氣。
看來他還是不想對上我的目光,視線落在地上開口,而緹雅菈和史提爾站在我的兩旁警戒着。我也聽見背後的亞瑟和艾利克副隊長髮出拿好武器的聲音。
聽完說明後,母王回話總結。唯有那道沉靜的聲音在空間內迴盪。賽德利克也沒有要漏看其一舉一動,抬起扭曲的臉望向女王,我也屏息等待母王的決斷。
「由於你並非獲得國王授權的代理人,只好由我前往薩希斯王國簽訂盟約,原本就是這麼說的吧。」
「是啊……目前總之在審議中,在完成之前處於警戒狀態。對不起,如果能夠更平靜地談話就好了。」
帶有肯定的那番話,讓賽德利克的眼睛發亮。難道……!他呢喃,望向母王的眼睛再度燃起火焰。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未曾怠慢保養的金色長髮垂落於地面,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要抬起臉來。
「關於結盟,我國會重新進行調查。確認過真實情況後,就會重啓結盟談判吧……確實若是陷入這種狀況,身爲國王也難以出國吧?」
「這樣啊……」史提爾的話讓賽德利克哀傷地垂下視線,「抱歉攔住妳。」他嘟嚷後,把路讓給我們。在史提爾和緹雅菈的催促下,我也走過他身邊,進入房間了。
里昂突然想起而開口。啊!!我和艾利克副隊長几乎同時察覺,彼此對望。糟糕!!
母王視線一看過去,威斯特王舅便表示承諾地點了點頭。然而,拉吉亞帝國也與我國距離遙遠。因此會談本身也要花上一段時間吧?母王這麼說,賽德利克便說:「足夠了……!!」再次雙手撐在地面上低頭。那一刻,幾滴水滴落在地上。
賽德利克聽見我的話,有些驚訝地挑眉。我看着沉默的他,無奈地繼續說。
「求求你們……!」
「我不會再隨便碰妳了。也不會把妳的料理擅自拿來喫。至今的無禮行爲,要我道歉幾次都沒關係…………這樣還是不行嗎……?」
和藹地露出由衷的開心笑容的里昂,讓亞瑟有些惶恐地說:「謝謝您……」低下頭。接着,「你非常優秀呢,也難怪普萊朵、緹雅菈、史提爾王子會引以爲傲。」他一說,亞瑟移開視線,有些難爲情地臉紅了。里昂的直球發言實在太有破壞力了。
「!……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
他的國家在一年前,被突然出現的柯佩蘭蒂王國威脅投降,否則會舉兵進攻。倘若投降,便成爲拉吉亞的殖民地,能保留國名和文化。倘若反抗,國家將會遭受侵略,成爲拉吉亞的行省以後,過去的文化和國名將不復存在。無論哪一種選擇,一旦遭受拉吉亞帝國的支配,柴涅恩希斯王國將強制變成奴隸生產國,必須把人民交給拉吉亞。國王非常煩惱,下了兩個決斷。
「……沒想到第二王子有那種原因,才造訪弗利吉亞王國……」
失敗??歪頭不解的里昂,讓我不禁苦笑回應了。接着,或許我的表情流露不安,「食材有問題嗎??」他開始擔心。我也否定,「不是的。」搖頭後繼續說。
「該怎麼做,妳纔會原諒我?」
聽見那個決斷的賽德利克飛快離開國家,來到以國勢強大且聲名遠播的弗利吉亞王國,懇求拯救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然後被女王普萊朵設計,結果連他想守護、珍視的人們都因爲他的行動而陷入不幸。
母王稍微沉思,以只有在周圍的我們才能聽見的音量微微沉吟。接着……
妳光系列第一代。在賽德利克路線中,他向緹雅菈訴說一年前悲慘的過去。
我小心翼翼,避免無意識之間講話刻薄。似乎終於察覺自己的行徑,賽德利克也嚥下口水,又垂下了眼睛。他再次小聲說「抱歉……」向我謝罪。
「與我國薩希斯同爲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之一的柴涅恩希斯王國,現在正面前侵略而亡國的危機……!!」
「叫我『普萊朵』就好了……你也不想在我的名字後加尊稱吧?」
他的表情有如第一次被叱責的孩童。眉毛下垂,看似哀傷的眼睛朝着我微微搖晃。那一刻,我原本以爲因爲形勢轉變了,他想給我面子,不過那個表情,怎麼看都並非不擅長談判的他能夠做出的。
實在說不出口是賽德利克乾的好事。我手指颳了臉頰,想矇混過去,他便感到奇妙地稍微歪頭。
母王的話令賽德利克愕然。當然會這樣。一開始就說明清楚的話,或許觀感會不一樣,不過滋生種種疑念後才透露的說詞,哪有人會輕易相信。
「在我的預知中,柴涅恩希斯王國會遭受外國侵略……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說的恐怕屬實。」
不知爲何史提爾對他充滿敵意。果然亞瑟的料理怨恨極深,會讓他露出這麼明顯敵意的人,以往或許只有吉爾伯特宰相。
「嗨,普萊朵……不會,沒有關係……不過發生什麼事了?」
「還有……」
「……對不起,里昂。發生了一點事……」
就算腦袋清楚,我又奇妙地冒出想吵架的態度。真希望有人拍一下我的後腦勺。
「妳這第一公主做的料理……有人敢擅自喫掉?? 有這種人喔??」
國內的奴隸制是一個國家的自由。關於被綁架、販賣到其他國家的國民,在奴隸制的國家被視爲奴隸,也是那個國家的自由。縱使那個人是奴隸制廢除國的人民也一樣。由於吉爾伯特宰相正在擬定被販賣至其他國家的我國國民也可視爲保護對象而移交回國的法律和機制,待完成以後,打算帶回被當作商品的弗利吉亞國民。既然拉吉亞帝國也希望與我國發展友好關係的話,要侵略與我國結盟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一定會讓該國猶豫纔對。畢竟,這會演變成像是和弗利吉亞王國宣戰一樣。
我壓低嗓音,向她進言。我的「預知」讓母王等人也都雙眼圓睜地轉頭看我。
「比起這件事……正好沒有人在,我有事情想問。順道一提……第二王子還在這裏嗎?」
里昂環顧房間,有些壓低音量地轉變話題。里昂的表情有些訝異,這次換我歪頭納悶。他人在和我們同樣宮殿內的賓客房間。
「是啊,至少預計還會再待個兩天……你有事找他嗎?」
如果有必要,要請母王同意是否可以找來賽德利克。我說完後,「我沒有要找他。」里昂朝着我甜膩地笑了。
「我想見的人,只有普萊朵而已。」
他又說了非常直球的話。我不禁難爲情起來,想掩飾害羞而回以笑容後,里昂的笑容開始混了些妖豔。輕柔撫摸我頭髮的手也帶着性感氣息。
「第二王子沒有對妳不禮貌嗎?」
我嚇了一跳……他突然一語中的,使我肩膀一顫。以前曾碰過賽德利克的里昂,似乎察覺他言行舉止中的問題,說不定也多少料到了他會做什麼好事。我不由得僵住笑容、煩惱如何回答,而里昂的笑容越來越淡了。他輕輕湊近我的臉,彼此的臉方向交錯,從一旁把嘴巴湊近我的耳邊。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道靜靜詢問的聲音,略加重了力道。怎麼了?突然變冷了。
他爲了說悄悄話,在耳邊呢喃的緣故嗎?「那個……」含糊不語的我,讓里昂移開臉,這次高個子的他有如從上方俯視,妖豔的眼神發光。
「妳被……做了什麼嗎……?」
略感不安,以及有些狐疑且試探般的眼神,不禁讓我的臉發熱,移開視線了。怎麼辦,我實在難以對亞尼莫奈王國的第一王子里昂說明賽德利克的負面印象。
普萊朵,他喚了我的名字,我放棄而抬起臉後,他觀察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安。
「妳還好嗎……?」
翡翠色的眼珠令我不由得看着他。糟糕,讓他擔心了。我這麼支支吾吾的,就像表示確實有事情一樣。
「沒事的。起初發生了一些事情,不過現在大致上處理好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這樣表示,朝他一笑,接着里昂也回應我而甜膩微笑……
「……我明明說過,萬一有事,可以找我來調解。」
……他臉上帶着笑容,直接道出哀傷的聲音。等我察覺,他的眼睛又閃爍奇異的光輝,全身散發的性感氣息甚至令我屏息。
「遵命……」他簡短回話,臉比卡拉姆隊長還紅,越來越紅了。他依然很防備賽德利克吧……雖然也是因爲我發生了許多事情。
我被亞瑟的戀愛話題影響了嗎?脫口而出連自己都有些難爲情的臺詞。
不過,傑克有些難以啓齒,「其實……」言辭含糊。所有人都心生疑惑,注視傑克,洛蒂看來在擔心我,把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在自己房間前,被衛兵們阻止的樣子。」
「我也……非得回去不可……!!」
我把話說出口以後就後悔了,害羞地笑着想矇混過去……不知爲何亞瑟和卡拉姆隊長面紅耳赤。由於我有自覺脫口而出的話實在令人太難爲情了,被兩人影響,我的臉又變得更燙了。慢了一拍,亞瑟手背遮掩嘴角,卡拉姆隊長也一手蓋住嘴。接着,兩人整齊劃一地別過臉不看我……怎麼辦,我完全被視爲滿腦子花海的公主了!大家會認爲,真虧我有膽說出那麼令人害臊的言詞!!
我向卡拉姆隊長和亞瑟道謝,放開了手。這段期間,多道腳步聲接近我的房間。
『他對於普萊朵殿下各種冒犯,不應該輕易被原諒。』
他好歹是薩希斯王國的第二王子。衛兵也無法動粗製止他吧?真是的!!
「嗚……非常抱歉……讓我回一趟哈納茲歐……!!」
「有我身邊的人陪伴,就已經非常幸福了。」
我也害臊起來,用手中的信紙遮掩嘴角,從兩人身上移開目光。不行,我還嫌棄書寫情書的人淨是寫甜言蜜語,但我根本沒資格說別人。王子屬性角色的里昂和賽德利克就算了,對於區區最後頭目女王的我而言,難度太高了。
「拜託妳……讓我回國……現在如果我不回去的話……!」
我跑向亞瑟和卡拉姆隊長,各自握住兩人的手。他們突然被握住手,似乎嚇了一跳,各自的手臂都一顫。
「……和我國之間的結盟該怎麼辦?」
「亞瑟。」
他道出強硬的話語,打斷我的話,而我再次閉緊了想說出藉口的嘴巴。我一語不發,讓里昂表情驚訝,向我道歉:「對不起。」……他分明沒有不對。
「我不是以第一王子的身分介入。我們是『盟友』吧?」
里昂有如孩童般露出笑容的,嘴角上揚,小指頭停住,等待我也伸出小指頭。我理解他想做什麼,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頭勾住他。里昂的皮膚比我更白晰,勾住指頭後,更凸顯顏色的差異。
「下次可以確實倚靠我嗎……?」
「街區的小孩子教我的……要讓亞尼莫奈王國成爲令人抬頭挺胸、引以爲傲的美好國家……我像這樣,和那些孩子們約好了。」
我不由得又提高音量。糟糕,我又說了粗話。我真的不想應付他了。雖然不曉得原因,爲什麼要取消結盟啦!? 他明明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做的話這次會導致何種事態!!
「……結盟…………這次付諸流水也無所謂。接下來我也會向女王陛下謝罪。」
「……怎麼回事?突然說要回國。」
「剛……剛剛的話請當作……沒聽見……」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現在還不能外出……」
「普萊朵殿下,今天這些信件該如何處理呢?」
連史提爾也認同,頭腦聰穎的他,如果我又想法太天真或做錯事的話,他一定會察覺。我如此想而拜託他,或許我突如其來的請求讓他緊張,他的臉有點紅,點頭回答:「遵命。」
自己也覺得回答模糊不清。在亞瑟說「這樣啊……」,低聲附和之中,我繼續說了「因爲」,轉頭看向兩名近衛騎士。我延續話題,也許讓他們喫了一驚,兩人都有些睜大眼睛回看我。
「別開玩笑了!! 這不是憑你個人的判斷就能夠被原諒的狀況!你想拯救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吧!?」
我的視線沒有離開里昂,他的性感氣息逐漸包圍我,讓我的臉慢慢發熱。他溫柔地牽起呈現失神狀態的我的手。
『我也……不會原諒賽德利克第二王子對普萊朵殿下做的事。』
洛蒂的聲音讓我轉頭。我一看,有兩捆寄給我的信。也包含剛纔使者拿來的份,是這幾天的信件。
「…………………………約好了。」
「那就……約好了。」
……就像無法忍受似的,他這次提高音量。
由於有如孩童般約定的做法令人難爲情嗎?里昂臉頰染成粉紅色,目光沒有離開緊緊交纏的小指頭。我也被他影響而羞澀起來,「你在哪裏學的?」我問了他。
「……請問,普萊朵殿下。」
即使聽見兩人回應,我依然害臊,還不敢對上他們的視線。總之趕緊來看信,我背對兩人,逃也似地再次看信……此時。
我想趕去賽德利克身邊,從椅子上起身,跑到房間門邊,卻被傑克、卡拉姆隊長和亞瑟阻止了。對了,我不可以外出。不過就在這段期間,房間外依然喧鬧不休,聲音甚至越來越遠離。
非常抱歉,最後低聲道歉的亞瑟移開了目光。看來我的找結婚對象的事宜讓他非常擔心。我一邊回覆「是啊……」,一邊視線再次落到信件上。打開的信件內容,一如往常是甜蜜的情書。這封信待會兒恐怕也會被交給史提爾和吉爾伯特宰相篩選吧?
「唔……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畢竟不該讓同盟國的第一王子里昂介入調解,況且──」
沉默了好一陣子後,一瞬間裏昂嚥下呼吸的聲音。我心想怎麼了,抬起臉後,他雙眼寄宿着看見直到方纔還沒有的強烈意志。我不由得睜大眼睛,里昂則一如往常甜膩微笑,「普萊朵。」他呼喚我。我回應後……他浮現溫柔的笑容。
「……不、該怎麼說呢,總是會收到大量寄給普萊朵殿下的信件,普萊朵殿下也都有實際過目……就想說是不是這樣。」
他的笑容,絲毫不帶有以前的虛幻。有如被他施壓般,我頻頻點頭。我一回答當然,里昂由衷地鬆了口氣,浮現柔和的笑容,朝我伸出小指頭。
我換了問題。無論他有任何理由,在結盟談判途中,我不允許他回國。
咦咦!? 傑克的話讓我不禁叫喊。我不明白!!
賽德利克整齊而潔白的牙齒嘰哩作響,用力閉起眼睛。幾秒的沉默以後,這次他勉強開了口。
反正他已經離開房間了,帶到我的房間也沒有問題吧?
『我也很氣賽德利克第二王子!』
硬擠出來的聲音。
我的粗話沒有讓他反應,他緊閉着眼睛,「抱歉……」只回了這句話。一句抱歉無法了事。這不只是他的問題。是和國家與許許多多的人民息息相關的問題。
我從洛蒂手中接下遞給我的信件,查看每一封寄件人。艾克洛、比格爾、涅班迪斯、柯爾昆……大多是來自各國王子和貴族的信件。有時也會收到不曉得是來自哪個國家的信件,不過這次全都寫着寄件人,已經好多了。有時別說寄出的國家,甚至會收到沒有寄件人名字的信。雖然內容沒有問題的話,就會被送到我這裏……不過這些信都單方面訴說情話,完全搞不懂有何目的,真神祕。
「這些信中……沒有好的對象嗎……?」
我心中把賽德利克放在哪個位置,連自己也搞不清楚、搖擺不定。總之,賽德利克離開房間,而我不能離開房間!這樣的話……
最後,他如此呢喃,稍稍微笑了。
「卡拉姆隊長,我想艾利克副隊長已經告訴你前幾天的事情了。若有必要,請不要客氣,阻止我。」
「……約好了。」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看來無比錯愕,連嘴巴都微微睜開,相對的,他緊緊回握住我的手。
我怒不可遏,雙手伸向他肩膀,握住後粗魯地搖晃。
「普萊朵……我很擔心妳。」
「…………把賽德利克第二王子……請到……我的房間來。」
「……打擾了。」
我讓傑克向房間外的衛兵確認情況,他回來時,表情有些怪異。
不過經過兩天,到了今天卻這樣!! 賽德利克向我道歉以後,史提爾等人也交代說不應該輕易原諒他,我也決定儘可能不要和他有所牽扯了!! 他誠心誠意向母王請求的模樣,還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我原本心想,如果他誠懇道歉,我就會原諒他的!!
里昂一邊微笑,一邊告訴我,最後像是憶起當時的事情,柔和地笑了。看見他的笑容,我身體的緊繃也舒緩了。我鬆了口氣,緩緩鬆開勾住指頭的力道,手指便自然放開了。里昂就像感覺某種異狀,把被鬆開的自己小指頭舉到眼前。他直盯着自己依然彎曲的小指頭。
「現在……還沒有呢。」
我堅定拒絕他的請求。接着,他手中的書信發出咕唰聲。「就算這樣,」他說,再次提高音量。
我打開第一封信件時,亞瑟叫了我,讓我轉頭。什麼?我一問,亞瑟有些遲疑地緊抿嘴脣,之後又開口了。
他加重指尖的力道握住手,里昂卻連表情也因爲悲哀而沉下臉。他微微咬緊下脣,目不轉睛看着我。
咦??突然道出戀愛話題,讓我發出呆滯的聲音。亞瑟也覺得自己的話難爲情嗎,臉頰有點紅。卡拉姆隊長也訝異地直盯着他,跟着臉紅了。
「請待在我身邊。」
他不尋常的模樣,不禁讓我嚥下口水。他言辭含糊,繼續緊閉嘴脣,沒有要說明……他又在隱瞞事情了。
房間外急遽變得吵鬧不已。我也聽見了賽德利克的名字,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用盡腹部力量透過喉嚨大喊。我的聲音太尖銳,最後還傳出有如「嘰」的耳鳴聲。我突如其來的怒吼,讓亞瑟和卡拉姆隊長睜圓了眼,瑪莉和洛蒂也不禁塞住耳朵。我叫喊後,一邊喘氣,一邊豎耳傾聽外面的情況,剛纔的吵鬧聲也停歇了。
我對勾住的指頭稍微加重力道,也確實道出約定。接着,主動伸出指頭的里昂,白晰的皮膚逐漸染上紅潮。由於原本皮膚白晰,泛紅的臉頰染成粉紅色。里昂目不轉睛盯着勾住的小指頭,眼睛有如寶石般發亮。微笑的嘴角柔和地放鬆了。
我轉頭看着亞瑟,他果然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那也當然,兩天前他才忠告我,然而我今天又想關心賽德利克了……所以。
垂頭,用力搖頭的他,抬起臉朝向我後,眼中的火焰在搖晃。
「他說現在……就想立刻回國……」
「難道他想來見普萊朵殿下嗎……?」
「不可以。如果做出這種事,結盟事宜會變得怎麼樣,你也一清二楚吧?」
我在極近的距離,以足以弄聾他的聲音朝他怒吼。即使如此,他只是任憑我搖晃他,垂頭。
……大家,真的很抱歉。
卡拉姆隊長低喃,亞瑟也臉色大變。怎麼可能。雖然我確實沒有接受他道歉,但是他也不可以因爲這樣就無視衛兵的制止……我希望是這樣。
起初開始收到信件時,由於寄件人的身分都是尊貴人士,令我相當困惑,不過最近感覺也越來越麻痺了。雖然史提爾說用不着看這種東西,可以直接丟掉,不過信件也會提到重要的異國資訊或事情,最重要的是,手寫信沒看過就丟棄,會產生一點罪惡感。由於前世流行用電子郵件和社羣媒體,就算沒有忽視手寫信的價值,也不能浪費這些心意。雖然我沒辦法逐一親筆回信,不過至少想要好好讀過。現在定期閱讀信件,也已經成爲習慣了。恐怕這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受歡迎的時期,得心生感激。
明明就說禁止外出了!?傑克的話讓我懷疑耳朵。況且最有危險的人好歹是賽德利克。爲什麼他突然想離開房間?自作主張隨便行動的話,只會惹得母王不悅。
我拜託傑克後,他立刻向房間外的衛兵傳達指令。
「……因爲我無法一直陪在妳身邊。」
母王還沒有答應結盟。竟然想在這之前回國,結盟談判本身就會付諸流水。好不容易來到這一步,他爲什麼突然失控了!?
史提爾、亞瑟、緹雅菈、艾利克副隊長。我在內心對兩天前爲我生氣的他們道歉。不過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我不希望他失控而影響結盟。
「你自作主張跑出國家,事到如今還說什麼話!! 說到你的國家,你王兄不是好好地──」
他的笑容,看似放心……也看似滿足。
「謝謝。我趕緊查看。」
接着我視線投向另一隻手握住的他。牢牢盯着被我握住的手的藍眼,抬頭掃了過來。因爲他從賽德利克手中屢次守護了我,也和史提爾一起勸諫我。
傳來敲門聲,我回應好後,門被打開了。賽德利克手中握着一封書信。端正的五官嚴重扭曲,腳步沉重,緊咬着牙齒。
『不需要原諒他呢,普萊朵。』
「你白癡嗎!?」
「賽德利克•席路瓦•羅威爾!!!!」
「大哥他!!!!」
「不可以!請您回房!!」
明天就是母王決斷的日子。自兩天前,王城內就很忙碌,因此我也被命令今天一整天都不得離開房間。史提爾跟在威斯特王舅身邊,整理國外的情報,不過我和緹雅菈待在自己房間。現在這間房間,只有專屬侍女洛蒂和瑪莉,近衛兵傑克,以及近衛騎士亞瑟和卡拉姆隊長而已。
此時,我終於回神。一回神,他被我握住的肩膀微微顫抖,垂下臉,露出原本咬緊的牙齒,連耳朵也整個紅了。他大叫以後,肩膀明顯顫抖,我甚至能清楚聽見他喉嚨發顫的聲音。
我在做什麼?
我回神以後,自己也羞愧起來了。他其實是什麼樣的人,玩過前世遊戲的我分明是最清楚的纔對。他不可能因爲自私的理由而放着難得的結盟機會不管。
「…………發生什麼事了?」
我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壓低了音量。聽見我的問題,他依然沒有出聲,朝我搖頭。不能說,他用盡全身向我這麼訴說。
「讓我回國……拜託……!」
他只是一股腦地乞求我諒解……來自祖國的要事嗎?他手中的書信,一定就是所有的原因。如果是國家的機密資訊,他當然不能向我或弗利吉亞的人說明。但是不可以,假如結盟就這樣付諸流水的話,事態就無法挽回了。
「不可以,你要好好說明事情!」
「唔!!」
我拒絕的那一刻,賽德利克突然朝我伸出手。他想拉開握住他左右肩膀的我嗎?他反過來朝着我的雙肩用力伸出手……
碰觸之前,停下了。
真的就在碰觸之前。不知不覺間,亞瑟和卡拉姆隊長想從我背後上前。由於賽德利克雙手停住,兩人也同時停下動作。
有如隸屬契約發動一樣,不自然的中斷。接着,朝我伸出的手緊緊握拳,緩緩垂下。
『我不會再隨便碰妳了。』
我突然想起兩天前的話。對了,他向我這麼說過。……然後,現在確實遵守了。
垂下頭的他是什麼表情,我一想像,胸口就疼痛起來。他現在一定揹負着某件事。而且打算獨自揹負。
就和前世的遊戲中一樣。
「……賽德利克。我討厭你,也不會原諒你……不可能原諒你。」
我從他肩膀緩緩放開雙手,朝着垂頭的他說道。「我知道……」他低聲回應。
「……可是,我能夠幫助你。」
「世界上最討厭你的我,也會成爲你的夥伴。」
賽德利克手矇住臉,眼淚從他顫抖的指縫間落下。他垂頭,聲音彷彿在哭泣。
即使如此,現在也不是提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既然國王精神失常,現在薩希斯王國的代表是賽德利克。
「還來得及。」她這麼說,獲得謁見女王的許可後,直接拉着我的手來到這裏。謁見廳內除了羅莎女王,或許正在審議我國事宜,亞伯特王夫、吉爾伯特宰相、威斯特攝政以及作爲下一任攝政而學習的史提爾都在場。普萊朵沒有待在女王身邊,而是站在我身旁,拍着尚未做好覺悟的我的背
不行,現在不是在意遊戲設定的時候。因爲,現實中,現在我眼前就有個人這麼痛苦。
「……我明白狀況了。」
不對,不是他的錯。
他睜大、火紅的眼睛有如一面鏡子映出了我。我的眼睛散發不尋常、怪異的光。賽德利克不斷流出的眼淚止住了,彷彿失神地一直仰望着我。爲了讓他的頭腦冷靜,我故意冷冰冰地道出,以讓話語射入他的心臟。
「…………棄。」
他責備自己,抱住自己頭的手指,指甲陷入、弄亂了那頭漂亮的金髮。
「能夠得救。」
「因爲我不好……都是我自作主張……擅自離開了國家……!!」
遊戲中的薩希斯王國的國王確實發狂……精神失常了。不過那並非因爲賽德利克離開了國家。國王會那樣是……
「根據你剛纔的說明……薩希斯王國的國王由於『急病』,現在無法開口說話。」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情,豈止他,連他的隨從也無法有所反應。雖然那些人立刻行動想制止我,不過賽德利克做手勢阻止了。我一邊用力掐住他的肩膀,一邊注視雙眼圓睜、茫然盯着我的他。
距今十二天以前。柯佩蘭蒂王國的使者再度踏入我國。那是我離開國家,僅僅兩天後的事情。那些人告知,將提早九天入侵柴涅恩希斯王國,屆時要決定好投降或者成爲行省。在那之後,欲從柴涅恩希斯王國的王城搭乘馬車回到薩希斯的我大哥……蘭斯•席路瓦•羅威爾國王突然發瘋了。過去,我未曾見過大哥精神失常。然而卻那麼唐突。他登基爲國王才滿一年,就發生這種事情。責任在於讓他分神煩憂的我身上。
「我不會讓你說『沒救了』。你要掙扎到最後一刻。」
……他說出的,是哭喊般的聲音。
「已經來不及了……!!」
他開口時,有如陷入恐慌般,把心中的話一一吐露而出。盡是些單字,讓我不曉得他想說什麼。不過,哭泣、身體發抖、邊忍受邊說話的他確實……
「大哥……約翰哥……!! 已經……無法阻止戰爭了……!!」
我接過被捏皺的書信,打開時注意不撕破。這段期間他也雙手抱頭,身體前屈,現在也竭力忍耐,不讓自己倒下。他也無法剋制地喃喃自語,「是我……我的錯……大哥纔會……!!」發出咬牙般的聲音。
要提前日期並不容易吧。女王接下來的話,讓我無法忍受地緊握拳頭。一旦失去的信用果然無法恢復……因爲我堅持無聊透頂的自尊。
由於我起初在結盟談判上做了蠢事,因此我國信用下滑,到了今天,弗利吉亞還需要兩天的時間審議。等到審議的結果出爐的話,就算前往亞尼莫奈王國租船也確實趕不上。縱使弗利吉亞王國現在立刻派出援軍,也不曉得亞尼莫奈王國是否能夠隨即讓載運軍隊的大船駛出。就算能夠租到船隻,等我回國的時候,也有可能已經全都落幕了。
最後,我挺起胸膛,爲了讓他清楚聽見,把停頓的話語繼續往下說。
我緊握著書信的兩端,壓抑想脫口而出的念頭。
不行,前世的記憶已經派不上用場了。我本身也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寫信的兩天前,蘭斯•席路瓦•羅威爾國王精神失常了。
我道出了比預期更低沉的聲音。他原本哭得通紅的臉色,也逐漸變蒼白。
不過,如果這些條件都齊備,確實勉強可以趕得上。因此他想要立刻回國。爲了在侵略發生前更早回國,早一分一秒也好,更快回到兄長的身邊。
女王的話讓我懷疑耳朵。等待?等待以後,又能怎麼辦?再怎麼趕,也趕不上戰爭。還是說,等到柴涅恩希斯王國成爲行省以後,她打算說服柯佩蘭蒂王國或拉吉亞帝國呢?然而,放棄一度奪取的領土可是非同小可。這麼做,也可能導致弗利吉亞和拉吉亞之間開戰。
「我和你約定,賽德利克。如果你希望,我不會對外張揚你說了什麼。只有在場的人知道,而且都會保密……所以跟我說。」
「沒救了……!!!!」
柴涅恩希斯王國解除與薩希斯王國之間的同盟,堅決同意全面投降……
信件的日期是十天前,寄件人是薩希斯王國的攝政。從剛剛的話來看,我原本以爲是賽德利克的兄長,也就是薩希斯王國國王的親筆信。
「已經……沒救了……!!……大哥、大哥因爲我……連約翰哥都……!」
「什麼……!?」
爲了讓他冷靜,我握住他的手腕訴說。賽德利克已經壓抑情感般地哽咽、呻吟。他抱頭,一邊發抖,一邊將握住的書信遞給我……他的意思是,我可以看吧?
我的資訊處理跟不上,陷入茫然。雖然背後的卡拉姆隊長和亞瑟也在意我的樣子而向我搭話,不過我也煩惱是否可以說出書信的內容。
每一件事情都太奇怪了。遊戲中,柯佩蘭蒂王國根本沒有提前發動侵略。況且柴涅恩希斯王國竟然也尚未和薩希斯王國解除同盟。
彷彿思考停止,反覆同一句話。現在他滿腦子都在想着兄長吧?
考慮時間縮短九天的話,距離侵略確實還有六天。
「賽德利克。我也想幫助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柴涅恩希斯王國──」
他的吶喊,讓我的話被打斷。不過他的聲音悲痛到,讓我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他再次朝着我抬臉,雙眼已經蓄滿淚水,滿溢而出。他在忍耐不讓眼淚流下,緊咬着牙齒,臉則依出力比例變得通紅。
信件的日期是十天以前。換言之,國王精神失常是在賽德利克離開國家的兩天後。接着又經過兩天,同盟被解除了。當天攝政便緊急送出書信了吧?
他開口大吼,情緒衝出口,大顆眼淚有如受到呼應般,從佈滿淚水的臉、眼睛流下,滴落在地上。
即使經過兩天,大哥的情況也沒有好轉,而柴涅恩希斯王國的國王約翰•林奈•杜懷特單方面解除與我國之間的同盟。這是爲了被逼到絕境的大哥,就算只有我們……只有讓薩希斯王國也遠離戰火也好。聽說柴涅恩希斯王國向柯佩蘭蒂王國全面投降的意志堅定。已經來不及了。只剩下六天而已。
我想讓他冷靜下來,再次握住他手臂,安撫他。總之先讓他能夠慢慢接受現在的狀況。
從弗利吉亞前往我國,搭馬車需要十天。前往亞尼莫奈王國要八、九個小時。在那之後運氣好租到船的話,最快五天……老實說,連現在做這種事都讓我覺得浪費時間。
他止不住的眼淚從睜大的眼睛不斷溢出,眼中的火焰劇烈搖晃。有如動物般「呼、呼」的呼吸連我都聽得見。他「嘰哩」地咬牙,也沒有要遮掩哭臉,正面瞪視我。
眼淚滴落。他又流下更多眼淚了。
謁見廳。於此,將我國薩希斯王國的現狀悉數說明完畢後,弗利吉亞王國的女王沉默了一會兒,靜靜點頭。
「因此,很抱歉,需要請你等到明天。」
我不由得呢喃。這種情況太奇怪了。爲什麼一切都偏離得這麼嚴重?歸根究柢,賽德利克會前來我國求助,是柴涅恩希斯解除了同盟「以後」纔對……如果和遊戲一樣的話。
「已經……來不及了……!只剩下六天……!! 別說援軍了,就算現在向亞尼莫奈租船搭乘……也不見得能在侵略前趕回去……!!」
全身顫抖、駝背的他,現在也快壞掉似的。不行,來不及,大哥,由於我不好。他反覆嘟嚷,身體除了發抖,完全動彈不得。
書信似乎是緊急書寫的,從整齊的文字也透出焦急的感覺。我讀過書信內容後,懷疑自己眼睛。上頭日期是十天前,簡短的內容,寫着令人無法輕易消化的異常事態。
「我絕對不允許你放棄。」
「救救我」,我覺得這是他的意思。
我的手移開他左右肩膀,用力捉起他的胸襟。那一瞬間,我全身感受、聽見了一切聲音。
……等待?
他依然低着頭,稍微抬了起來。我曉得他屏息,在傾聽我的話。
怒吼聲迴盪。哭得太過頭,摻雜沙啞、苦痛的聲音,他嘶吼。他的叫聲太響亮,不禁讓我身體搖晃,往後退了一步。
「在你理解之前,我會不斷訴說。還來得及。豈止薩希斯王國,連柴涅恩希斯王國也……」
由於哭泣,他呼吸痛苦地叫喊,拚命懇求我。或許賽德利克本身也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
「賽德利克,沒事的。你先冷靜下來。一定還來得及。」
這封皺巴巴的書信,恐怕是剛纔送達的吧?
從我國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至今搭乘王族專用馬車也得花費十天路程。對他而言,最可能趕上的便是搭乘鄰國亞尼莫奈王國的船隻。如果順風,最快五天就可以到達了。只不過,也不曉得亞尼莫奈王國那邊是否有船隻可以立刻出航,在天氣和海浪影響下,比搭馬車還久也是有可能的。況且突然要借船,五天內就要到達,也必須要有十分乾練的船長和船員配合,我不認爲能夠立刻準備好。
……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他說不出口也不在話下。每一項消息都是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異常狀況。這種事情不可能向尚未結盟的其他國家告知。現在他能讓我看,已經是奇蹟了。尤其提到國王精神失常……雖然慎選了用詞,也就是說發瘋了吧?和解除同盟的情況不同,向其他國家提及,也會影響國王的威信。
再一次,我希望他聽進去,開口了。
書信裏也提到希望他儘早返回薩希斯王國的訴求。攝政催促賽德利克盡早回國,以接替精神失常的國王吧?
「我們一起去找母王吧,賽德利克。你要按照我的建議,向母王說明。接着,當母王批准的那一刻……」
今天早上,事出突然。我國薩希斯的使者帶著書信趕到。我原本以爲只是爲了把自作主張、獨自離開國家的我帶回去……但不是這樣。
「拜託妳……讓我回去……!趕不上了……!我要和大哥還有約翰哥談談……!!」
「別這樣!!!!」
「拜託你。好好跟我說。」
碰咚,渾身僵硬的他,輕而易舉就失去平衡,往後倒下了。我也跟着他一起倒下,就像要把他壓制在地面上一樣,趴在他身上壓着他。
今天早上,書信和使者傳來的消息……其中一項,我按照普萊朵的指示隱瞞了事實。
「沒事的,沒事的,賽德利克。」
「不行……精神失常的大哥……不可能處理國王職務簽署盟約……!!使者說了……!大哥甚至已經不能好好說話了……!!」
下一瞬間。他的眼睛又溼潤,眼淚再次弄溼了臉頰。
*
我把疑問吞下喉嚨,由於疑惑,甚至說不出話來。然而女王卻往下說:「然後。」
……情緒率先脫口而出。
他用力搖頭,淚水從眼中飛濺而出。對他而言,這些事態遠遠超過他所能夠承受的。他的額頭流下不尋常的汗水,也無法眨眼,再次懇求回國,看似相當混亂。
「怎麼會這樣……?」
「賽德利克,仔細聽我說。把能說的事情都向母王說明吧。我也瞭解你爲了國家和兄長而想保密的心情。不過繼續向母王隱瞞事實的話,這次真的會造成信用問題。現在比起國家的面子問題,守護國家纔是最重要的。」
「不要安慰我了……!已經……無法挽回了……!」
這次他沒有搖頭。他在煩惱。比起剛纔……在思考是否坦白。
「不行……不行……來不及了……!! 由於我不好……大哥被逼到絕境了……!!」
我再次走過去,靠得極近呼吸紊亂、哭泣的他。我伸手緊緊握住他左右肩膀,勾住他的腳,把他推倒。
沒錯,我確實這麼說了。我按照普萊朵的指示,隱瞞大哥精神失常,向女王謊稱「急病」。無論如何,大哥的情況曝光,只是遲早的問題。恐怕普萊朵在顧慮因大哥精神失常而陷入混亂的我吧?她對於想隱瞞國恥的我,盡最基本的同情……我這麼理解,也接受了她的同情。擅自離開國家的我,豈止國家的事情,我不想連大哥的恥辱也一併揭露。
柯佩蘭蒂王國的使者給予的考慮時間縮短了九天,通知即將侵略柴涅恩希斯王國。
「爲什麼……?」
我不允許他竟然這麼快放棄。無論多麼痛苦或害怕,他也必須挺身而出纔行……因爲這是王族的使命。
他屏息,彷彿不相信我的話。他依然失去平衡,頭靠地面,金色頭髮凌亂四散。其中唯有火紅的眼睛筆直朝向我。
從他的眼睛撲簌簌流下的眼淚,劃過臉頰來到下顎,滴落到地面,被地毯吸入。太多眼淚,甚至染溼他頸口的衣服。他滿臉通紅,吸鼻,喉嚨發出嗚咽聲。「我很清楚……已經……」他斷斷續續說着,最後用力吸了一口氣後咆哮。
「狀況十萬火急呢……不過,如我前幾天所說,我們也還在確認狀況。雖然威斯特和史提爾大致上都彙整清楚了……」
「聽我說。現在先去找母王商量。這麼一來,一定……」
「那麼,當我國訪問薩希斯王國之際,假如國王的狀況依然不佳,我就和繼蘭斯國王、第一王位繼承人的你簽署盟約吧。」
他向母王請求時,我覺得他有話來不及說清楚,原來是這件事。遊戲中,柴涅恩希斯王國是單方面解除同盟,在回憶場面,賽德利克分明是對殘暴女王普萊朵這麼說的!!
每一項消息都相當衝擊,我的思考跟不上。眼睛牢牢盯着信件,無法移開。
我不由自主地哽住話。由我?代替大哥!?不可能,我自作主張提議的同盟,怎麼可以沒有經過大哥允許就推動!!
「不過,只有一個問題。」
女王不在意我的困惑,她身邊的人沒有疑問,同意了她的說法,話題繼續往下。爲什麼沒有人質疑女王?歸根究柢,「只有一個」是什麼意思?已經沒時間了,眼前分明有無數個難題啊。
「其實,我昨晚收到了拉吉亞帝國的書信。」
「拉吉亞帝國……!?」
突然出現的敵人名字,不禁讓我緊張起來。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拉吉亞會……!!
不只是我,連普萊朵也大喫一驚,第一次回問了女王的話。
「是的。以前,拉吉亞帝國也向我國提議加深交流……這次『不知爲何』想實際派員造訪我國並前來王城訪問。況且,日期正好是從今天算起的六天以後。」
女王做了手勢,身旁的威斯特攝政拿出書信。恐怕是來自拉吉亞帝國的吧?
「加上突然把考慮時間縮短九天的事情……他們有如看穿了我們……不對,是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動向。」
「不可能!! 我國鎖國了!! 唯一進入國門、柯佩蘭蒂王國派遣的使者,門衛也確認所有人皆待在馬車內,衛兵一直監視他們直到出國。」
不可能有人潛入國內。總使有個萬一,怎麼可能掌握我和大哥……王族的動向!剩餘的可能性是我國有背叛者……可是這也不可能!不會有人背叛!! 縱使是那些腐敗的前高層,在封閉的我國怎麼能夠做到這種事……
「然而,您的情況正好符合。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
沒有理會我的困惑,這次吉爾伯特宰相進言了。他水藍色的頭髮垂落,拿著文件重新望向我。我訊問什麼意思,吉爾伯特宰相便按照順序開始說明。
「殿下爲了來到我國,約兩週前離開國家。譬如說……假如有人確認殿下離開王城,派出傳信鳥迅速向柯佩蘭蒂王國報告,柯佩蘭蒂王國再度派人快馬來到路程兩天距離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通知期限提前……若是騎馬兩天可到的距離,也能輕易託付給飛鳥吧?也能輕易推測到拉吉亞的要人想發動侵略而盤踞在柯佩蘭蒂王國。當柯佩蘭蒂王國得知消息時,拉吉亞帝國的人也知情殿下前往弗利吉亞的話,柯佩蘭蒂王國到我國搭馬車需要十三天左右……這也完全符合您的情況。」
當然全都是假設。宰相這些話讓我的胃嚴重扭曲、搖晃。可是爲什麼……如何連我的目的地也……?
「……無妨,這些事情可以以後再釐清。更重要的是現在,六天以後。」
吉爾伯特宰相的話,讓女王點了點頭。六天以後,也就是我國遭受侵略那一天,拉吉亞王國將訪問弗利吉亞王國。
「拉吉亞帝國在世界各地都有行省和殖民地,不過帝國本國距離遙遠。爲進行談判,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六天以後,我想和拉吉亞帝國談判……不過同一天該國會出兵侵略,表示我無法率領援軍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就像事先安排好的呢。女王這樣呢喃,讓我無語。換言之,縱使弗利吉亞王國派出援軍,女王也不會親自率領。這麼一來無法結盟。縱使她待在國內等待拉吉亞帝國造訪,以談判和平解決方案,但通知柯佩蘭蒂王國談定的和平方案之際,柴涅恩希斯王國早已全面投降,淪爲殖民地了。那麼一來,乾脆由女王以同盟名義率領援軍前往我國,一同指揮作戰就好,這是最有效的方法。然而,在這之前,果然還是不曉得是否能夠趕上六天以後……
「恭候大駕,普萊朵•羅耶爾•艾比第一公主殿下。」
此時,賽德利克打從出孃胎後第一次出國,前往著名大國弗利吉亞王國求助。他捨棄自尊,向女王普萊朵求救,聲明哈納茲歐願意做任何事回報,拚命請求。
低聲這麼呢喃的羅德里格,讓他背後的副團長克拉克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他用力拍打羅格里格的背。不過,普萊朵認爲羅格里格當然會嘆氣。與十七歲的第一公主上戰場,以及與女王防衛王城,不用說也知道哪一邊比較安全。雖然騎士收到命令後也會做好心理準備,不過一旦知道是身爲公主的自己領軍,會讓人格外不安吧?想到這裏,事到如今連胃都好沉重。不過,既然女王不親自迎接前來會談的拉吉亞帝國的代表,可能發生問題的話,只能由自己前往戰場了,她這樣說服自己。
深紅色的捲髮飄動,受到日光照射的景象,彷彿讓亞瑟胸口的火焰成形。
普萊朵一邊回應羅德里格,一邊拚命讓意識集中於眼前。既然拉吉亞帝國也是應當警戒的國家,出動整個騎士團時遭受襲擊的話,可就守不住了。
『這個嘛,升到騎士團長,就算你過關。』
普萊朵當場承諾結盟,帶兵和賽德利克一同回到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弗利吉亞王國軍在柴涅恩希斯王國各處要地佈陣設防,但在敵國開始進攻之際,卻臨陣倒戈一併攻打柴涅恩希斯王國。一切都是她的計劃。
羅德里格和湛藍天空極近的藍色眼睛,強而有力地看向她。
──我還能夠再看多少次,那兩位英雄並肩行走的模樣呢?
「受歡迎也很辛苦呢。」
「六天以後!在普萊朵第一公主殿下的指揮下,我們將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進行防衛戰!! 被任命的騎士要迅速做好準備!!」
不過在遊戲開始一年前,一切都結束了。柯佩蘭蒂王國逼迫柴涅恩希斯王國選擇投降或服從。不可能贏,那麼成爲殖民地的話,至少還能保留自己國家的文化,約翰因而考慮投降,而蘭斯和賽德利克不斷說服他還有解決方法,願意攜手迎戰。期限接近了,約翰爲了讓薩希斯王國能獨自避開戰火,因而向他們解除了同盟。
受到女王普萊朵背叛、利用,遭到敵國與大國弗利吉亞兩軍聯手侵略的柴涅恩希斯王國幾乎毫無抵抗之力,一敗塗地,成爲拉吉亞帝國的行省,國名和文化也一併淪喪。而且,薩希斯的國王蘭斯,得知倚靠的大國派出的援軍背叛、肆無忌憚猛攻盟國,便發狂了。隨着侵略開始,原本應該收到弗利吉亞的聯絡後配合進軍的薩希斯王國,別說外國援軍聯絡了,由於自國國王精神失常,也無法下達任何指示,只能眼睜睜看着柴涅恩希斯王國遭受侵略。
現在這是爲她而戰的時刻。爲了六年前,拯救許多騎士團成員的普萊朵,這次輪到他們出力。無數名騎士的心靈合爲一體。
強力、低沉的聲音於耳邊迴響,普萊朵不由得心跳加快。雖然因爲緊張,手微微顫抖,但不可思議的是毫不恐懼。手被牽着,向上踏了一道階梯,又一道。首次因騎士團的練習視察而登上的高臺,這次由於別的目的,與他人一同登上來。
亞瑟察覺那道聲音清澈作響,也微微顫抖。在大批騎士面前表露緊張的她,即使如此也穩穩站直,挺起胸膛。接着,她提高音量,帶着炙熱的聲音迴盪。
在陽光反射下發亮、身穿潔白外袍的騎士們整齊地站立,抬頭看像他們的光景。
她在說什麼?她可不是女王,是第一公主。縱使身爲第一王位繼承人……不對,應該說正因爲她是,與我共赴我國,危險至極。
之後就由我向騎士團傳達指令和詔令。如此告知的她,讓我懷疑她是否瘋了。
「……我早就認爲妳會這麼說。我準了。只不過,史提爾要跟妳一起去…………這個意思,你們曉得吧?」
「那麼做,表示妳要代替我前往戰場喔。要實際面對兵兇戰危……這些風險妳也一清二楚吧?」
我的聲音,讓任何人的視線都投向我。我一次被超過十隻眼睛注視,不由得晃動了肩膀。
亞瑟絲毫想不到她會說出什麼樣的話語。只是覺得,她專注地面對騎士們的背影,和六年前一樣美麗。吸氣後,普萊朵抬頭。爲了讓聲音傳達至另一端、並列到地平線爲止的騎士們。接着,她用力地發出那道炙熱的聲音。
「我將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爲了守護許許多多的人們,請把各位引以爲傲的力量借給我!! 請……」
站在普萊朵殿下面前,羅德里格喊出騎士團長洋溢威嚴和霸氣的聲音,讓空氣爲之震動。除了站在近處的亞瑟等人,連下方的所有騎士的皮膚都受到震撼。
普萊朵表面上答應了賽德利克,私底下讓史提爾瞬間移動,和柯佩蘭蒂王國和拉吉亞帝國締結好密約了。
賽德利克詛咒自己的愚蠢,代替精神失常的哥哥獨自繼續支撐國家。不再相信任何人的他爲了國家持續奮鬥,因爲這是國王蘭斯的願望。
「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現在我們依然在結盟談判的途中……無法悉數向你坦白。可是,當我們締結同盟的那一刻──」
羅德里格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畔清晰地迴響。普萊朵一邊把被風吹撫的深紅色頭髮掛到耳後,一邊抬頭一看,羅德里格正好來到最高處。有如被往上牽引一般,手被牽着,自己也繼續走向高臺的頂端。她把頭髮往後梳,爲了避免儀態不佳而一邊確認衣服的皺痕一邊往前走……眼睛睜大了。
*
遊戲中,過去他有兩個重要的人。其中一人是親哥哥,國王蘭斯•席路瓦•羅威爾。另一人是柴涅恩希斯王國的國王約翰•林奈•杜懷特。兩人都比賽德利克年長四歲,彼此爲摯友,身爲哥哥摯友的約翰,對賽德利克也是如同兄長般的存在。他稱蘭斯爲「大哥」,稱約翰爲「約翰哥」,一直很景仰兩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充斥陣陣吼叫之中,騎士們的另一道聲音,沒有化爲言語的聲音,於在場的每個人耳邊迴盪。
我身旁的普萊朵進言。堅定的聲音迴盪,我轉頭一看,她目不轉睛看着女王。女王允許她發言後,她挺起胸膛。接着,毫無迷惘、坦率的聲音讓我混亂了。
羅格里格先登上通往高臺的階梯,朝她伸出手。對於普萊朵而言,自己比孩提時期更加靠近那道背影,即使如此也依然高大。她留下站在高臺下方等待的史提爾、賽德利克以及護衛的衛兵們,她的背後由亞瑟、卡拉姆以及克拉克繼續守護。
女王靜靜地起身。她的姿態充滿了威嚴,讓人感受不到年齡的莊嚴存在於此。
「那是無妨,不過比起現在安排回國的船隻或馬車,在我國等到明天,還要快上許多喔……畢竟時間還很充裕。」
普萊朵的話,讓女王呢喃:「不用經過是最好的。」她稍稍嘆氣、面露憂愁,讓我第一次看見女王有人情味的一面。
在高臺的樓梯下方,看着普萊朵等人的史提爾,聽見突如其來的問題,靜靜地皺起眉頭。他沉浸在普萊朵精彩無比的演說餘韻之中,賽德利克那聽在耳裏也像是毫無脈絡的問題,讓人一瞬間也想裝作沒聽見。不過,一看見對方睜大嘴、着迷地被她奪走目光的側臉,胸口便吵鬧起來。普萊朵和賽德利克同年齡,身爲王族的一舉一動和他可用天差地別形容,她讓賽德利克爲之折服也說得通。不過那雙眼中寄宿的火焰,怎麼看都令人感受到用敗北或尊敬無法予以囊括的熱氣。
我忍不住,終於竭力大喊。爲什麼,她們如此輕易決定了!? 現在明明刻不容緩啊!!
他們過去抵擋了任何侵略,得以一直維持這麼廣大的國土嗎?
結果,賽德利克一次就失去了兩名敬愛的對象。蘭斯精神失常之後,一直臥病在牀,賽德利克這樣述說當時的悲劇。
把不情願的騎士們帶往戰地,令人提不起勁,就算這樣,也不能表示「我不做」、「我不行」。這是女王的正式詔令。即使心情沉重的羅德里格告知:「今天之內一定會挑選完畢。」普萊朵依然感到抱歉。她甚至無法轉頭看向背後執行近衛任務的亞瑟和卡拉姆。兩人在生氣,抑或和羅德里格一樣表情消沉?讓她坐立不安。
謁見結束以後,獲得女王羅莎許可的普萊朵造訪了騎士團演習場。這是爲了向騎士團長羅德里格傳達出兵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擔任援軍的詔令。她帶着護衛的近衛騎士亞瑟和卡拉姆、近衛兵傑克、輔佐史提爾,以及……賽德利克也自願同行。
「這段期間,請母王留在國內,與拉吉亞帝國進行和平會談。我和騎士團,與薩希斯王國、柴涅恩希斯王國共同防止外敵侵略。」
她那番話,讓威斯特攝政、亞伯特王夫、吉爾伯特宰相……甚至史提爾第一王子都面露驚訝,睜大雙眼。唯有女王以沉靜的眼神回望她。
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長羅德里格,聽聞普萊朵的話以後重重點頭。
「是的,母王。然而這是身爲下一任女王遲早會經過的道路……畢竟我國也不見得能夠永保太平。」
「現在……即將成爲同盟國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需要我們的力量。」
她心想至少傳達歉意,羅德里格便回道:「您多慮了,普萊朵殿下不用道歉。」不過她依然垂下肩膀。她很久沒看見羅德里格表情這麼疲憊了。
「我們」。她只是這麼一說,又讓胸口的火焰點燃了。彷彿讓她自己和騎士們合而爲一的話語,對亞瑟而言意義深遠。
「您終於正式需要我們騎士團的力量了,感激不盡。」
父親羅德里格和普萊朵一同往上移動的背影,僅僅如此,就奪走亞瑟的目光。他甚至沒有餘力看向往上走的腳邊,激動萬分、心潮澎湃。
亞瑟想要成爲騎士團長。他想起史提爾的話,胸口急遽變熱了。自己還配不上那個位置,無法說出口。實力、能力,一切都還不夠。即使如此,亞瑟也認爲是「還不行」。
「請幫助我!! 請助我一臂之力!!!!」
……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
我被女王的話語所震攝,只能點頭回應。
突如其來的那番話令普萊朵也睜圓了眼。即使她思考到底是什麼意思,從說法來看並不像諷刺。在她詢問之前,克拉克便說:「我也會幫忙挑選,請安心。」一邊朝着普萊朵笑着,一邊伸手搭住朋友羅德里格的肩膀。有如回應他,羅德里格也站起身,「那麼,請往這裏。」引導普萊朵。
女王蓋過我發言,那些話讓我思考一片空白……什麼意思……?
「我們騎士團,是爲了國民和各位王族而存在。」
女王彷彿話中有話,來回看着史提爾第一王子和普萊朵。史提爾聽見後,「當然。」點了點頭,普萊朵同樣重重點頭。
一思及此,普萊朵便急遽全身爬滿雞皮疙瘩。這麼一大批騎士一直在守護他們。接下來,她要向所有人喊話,嚥下口水。
那一刻。戰吼貫穿整個空間。每位騎士都朝天空高舉起手臂、撕破喉嚨般吼叫。激昂的歡聲,即使傳到街區也不足以爲奇。那是甚至可能讓身旁的騎士聾掉的響亮咆哮。
「母王,我有一個提議。」
步向高臺途中,羅德里格沒有轉頭,唯有聲音傳向她。擔心又惹他生氣、肩膀緊繃的普萊朵回應後,對方帶着柔和笑容轉頭。
聽見其聲音,連亞瑟也豎起了寒毛。從腳趾到頭頂,全身霎時顫抖,拚命忍耐眼淚流出。將我們的所有意志化作言語的父親,讓他眼睛深處發亮。亞瑟於內心吶喊,沒有錯,我們一直等着這一刻來臨。
「是的。由於同一天,母王會待在王城和拉吉亞帝國會面,也不能派出所有騎士前往他國,因此母王應該只能分派給我半數兵力。」
克拉克察覺普萊朵一直緊握着自己的手,愉快地朝她這麼笑說。
「我由衷感激您爲了我國做了許許多多決斷。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請允許我回國──」
薩希斯王國國王精神失常,柴涅恩希斯王國解除同盟,柯佩蘭蒂王國的侵略。在在和前世遊戲截然不同的現狀,普萊朵也依然不知道原因。雖然她試着回憶遊戲路線中,賽德利克親口道出的悲慘過去,但回憶了好幾次,都和現狀不一樣。
「總有一天,我也會站在那裏。」
「還請稍安勿躁,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明天,我國弗利吉亞王國將成爲你的夥伴。」
她在說什麼?
「……原來如此。我理解情況了。也就是說,普萊朵殿下將緊急率領我們騎士團,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進行防衛戰。」
──我國光榮的騎士團。
「我是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
接着一年後,賽德利克這股自責的念頭以及對哥哥的掛念,甚至被女王普萊朵利用了。
「普萊朵殿下。」
「唔……請等一下!!」
「請抬頭挺胸。」
不過,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自己也要成爲像父親一樣的騎士團長。想到要成爲適合繼承那個位置的出色騎士,從胸口深處到全身都變得好熱。太過炙熱,讓他不禁握拳按住鎧甲的胸口。他咬緊嘴脣,往前方一看,這次羅德里格後退幾步,讓出位置,普萊朵便遞補似地走上前。
「這樣啊……很抱歉。」
唉……羅格里格嘆了口長氣。他的模樣令普萊朵思忖,就算身爲第一公主,對方大概在擔心像自己這種小女孩是否能率領他精心栽培的騎士團,不禁咬緊嘴脣。畢竟和至今爲止的護衛或警備不同,目的地是極有可能出現死傷的戰場。
好帥氣。父親的模樣讓亞瑟不由得都要張嘴了。每一次看見那道背影時,他都會想。每當被那道聲音震撼身體時,都不禁這麼想。
「我等很久了。」
從成爲騎士前,就讓自己不斷焦急的兩人並肩往上走的模樣,僅僅如此就像一場夢境。咚、咚,階梯被踩踏作響,自己加快的心跳也撲通跳動了同樣次數。
「挑選……感覺會很累人。」
直到幾年前,弗利吉亞王國還遭受周圍各國戒備時,爲何沒有被視爲討伐或侵略的對象呢?他們擁有這麼豐饒、廣大的土地和資源,當時也幾乎沒有同盟國的狀態下,爲什麼?
「……也就是說,我們騎士團的半數成員要和普萊朵殿下一同前往那個戰場呢。」
他的聲音沉穩,面露微笑。那是部下們也鮮少看見的笑容。普萊朵因而屏息,而從絲毫令人不覺得歲月流逝的模樣和其強而有力的眼神,讓她心想羅德里格和兒子亞瑟還真相像。
「由我身爲『女王代理人』率領援軍,和賽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一同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率領騎士團前往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時,同行的人是騎士團長羅德里格。爲了輔佐對戰爭一無所知的公主,實際上當然是羅德里格站在戰場最前線對衆騎士發號施令。換言之,一想到自己造成最多困擾的對象是羅德里格,普萊朵便由衷感到抱歉。
起風了。頭髮被吹動,季節的芬香竄入鼻腔。因突風而不禁凝目的普萊朵,讓羅德里格彷彿支撐她,握住了那纖細的手。
普萊朵本身似乎也被騎士們的歡聲嚇到,身體有些搖晃,接著有如要讓自己振奮,立刻端正了姿勢。騎士們的聲音讓她揮手,身體朝向所有方向回應。她終於主動尋求幫助的事實,讓守護那道背影的亞瑟喜悅到眼球發麻。
我停止說話、無法理解,困惑着應該如何開口詢問,女王沉靜地微笑了。
女王笑了,朝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任何人都理所當然似地點了點頭,朝女王低頭。
雖然普萊朵已屢次造訪了騎士團演習場,不過是第一次見到所有成員並排的景象。憑肉眼,多到數也數不清的騎士並肩站立,白色人影一波波延伸至後方,直到地平線。
「女王陛下向我等騎士團下了詔令!!」
「這一天,我等很久了。」
聲音一度止住。從背後看過去,她用力吸氣,讓纖細的身體漲大。
前往能夠俯瞰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全隊的高臺。
「……爲什麼她能夠那樣存在呢?」
自己的愚蠢招致了所有不幸。
「倘若是爲了同盟國……我們弗利吉亞王國將不惜餘力,儘可能支持哈納茲歐聯合王國。」
「因爲她是普萊朵第一公主。擁有身爲王族的榮譽、威嚴及操守。她具備一切、是弗利吉亞王國引以爲傲的第一王位繼承人,是應當成爲女王的尊貴公主。」
因此,我無法原諒意圖玷污她的你。帶着這種含意,史提爾怨恨嘆息般地中斷了話。雖然想拯救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意志和普萊朵一致,不過對方想親吻她的頭髮、想奪走她的脣、擅自喫掉送給亞瑟的料理而惹哭她,在在都令人無法原諒。他已經決定,自己要代替心地善良的普萊朵,攬下一輩子都不會予以原諒的職責。面對華爾、吉爾伯特,當然還有眼前連王弟這頭銜都不配的愚蠢第二王子都一樣。
賽德利克沒有察覺來自眼鏡另一側的冰冷視線。他也忘了呼吸,彷彿仰望天空般看向高臺,也沒有察覺史提爾告知的話語,暗指她對普萊朵的愚蠢冒犯的指責與訓斥。無知的第二王子,僅僅理解了字語表面的意思。接着……
「…………她好美。」
這不是回應。他彷彿在自言自語,對自己說呢喃的話語被歡聲蓋過,只有一旁的史提爾聽見。縱使那是讚美,唯有的險惡的情緒和怒火在史提爾的體內蔓延後留下。自己也不曉得爲何有這些感受。只是,現在他能說的……
「……爲了讓她的美麗永遠不被玷污,纔要有我們在。」
原諒他人並不容易,史提爾一清二楚。而持續不原諒,有時也令人非常痛苦。即使如此,爲了守護普萊朵,他決定這麼做。六年前和亞瑟許下約定以後,他的意志就沒有改變。就像亞瑟彌補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樣,自己也要貫徹亞瑟做不到的事情。
普萊朵現在依然保持潔白無瑕的話,自己就依其比例染黑。她所原諒的人、相信的人、伸出援手的人,只有自己不予以原諒。
──她保持「善良」,我保持「嚴格」。
歡聲好一陣子沒有停歇,最後等聲音開始轉弱時,羅德里格便命令騎士們解散。聚集的騎士們興奮也沒有冷卻,開始往高臺下聚集時,賽德利克和史提爾沒有繼續談話。
彼此都知道,不會受到原諒、不會予以原諒。
「……那麼,接下來志願者會蜂擁而至吧。」
騎士們的歡聲停歇時,高臺上的克拉克從喉嚨出聲,呵呵笑了。他的手放在亞瑟和卡拉姆的肩上,理解意思的卡拉姆也微微笑了。
「是啊……應該說選拔時不要又演變成互毆就好了。」
「騎士團內,能夠和普萊朵殿下同行的『只有』半數成員。很遺憾地,我這個副團長會留下來……卡拉姆、亞瑟,普萊朵殿下……還有羅德里格就拜託你們了。」
是!克拉克的託付,讓兩人一起大聲回答。緊接着,克拉克也不在意就在卡拉姆面前,伸手摸了摸亞瑟的頭,讓亞瑟眼睛有點上揚地瞪視他。
「亞瑟!」
音色起伏的聲音讓他轉頭一看,普萊朵在她背後的羅德里格守護下,回到他們身邊了。亞瑟一邊朝她說辛苦了,一邊察覺,眼前的她額頭佈滿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汗水。
「我剛剛表現還好嗎?有沒有把意思表達清楚啊?」
普萊朵一邊難爲情地伸手向自己扇風,一邊笑着,不禁讓他胸口一縮。爲什麼這個人總是這麼美麗呢?亞瑟嚥下口水,抬高了肩膀。
胸口的情感滿溢而出,讓他只能說出孩子氣的感想,亞瑟因此很難爲情。不過聽見坦率的話而放下心的普萊朵,吁了口氣,朝他笑了。
現在「還做不到」。
不過途中普萊朵的話,讓他思緒一口氣清晰了。說完以後,「怎麼樣……?」極近距離下的她,讓亞瑟爲了讓臉上的熱度降溫,頻頻用力點頭回應。普萊朵開心地朝他笑,僅僅如此就令人要停止呼吸了。她有事拜託已經令人很開心了,還在近距離朝着他笑,讓他真心以爲心臟是否會停止跳動。
「是的……非常出色。我和大家都很感動。」
不對,不如說要減少志願者會讓老爸和克拉克很辛苦。亞瑟心中這麼想。畢竟從普萊朵口中聽見情況時,羅德里格就非常煩惱該如何把人減少到半數。羅德里格那少見的爲難表情,豈止亞瑟,連卡拉姆都拚命忍笑了。
「其實,我有事想拜託你。明天晚上……」
「那麼走吧,普萊朵殿下。」
普萊朵爲了簡潔傳達而快速地咬耳朵,同時她的呼吸直接掠過耳際,讓亞瑟比起話語,後者更吸引他的注意。
普萊朵就像察覺什麼而出聲,突然雙手抓住亞瑟肩膀靠近。普萊朵的臉猛然靠近,讓亞瑟的心臟加速跳動。
卡拉姆確認了普萊朵和亞瑟談完話以後這麼說,浮現溫柔的笑容,牽起普萊朵的手。卡拉姆這種自然的舉動,讓亞瑟打從心底尊敬。竟然能這麼自然又流暢地牽起普萊朵的手,自己實在無法做到。
「啊!對了,亞瑟。耳朵靠過來……」
「那就好……能多一個人願意幫忙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