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 低劣的模仿

艾緹娜的搜索一開始我就立刻前往某處，而那個某處正是校舍後的水池。

簡單說就是比起累人地在學校裏面一處處找，還有其他更簡單便利的方法。

我走近水池也沒發生任何事，所以我就伸手觸碰水池輕輕流入魔力。

接着水面濺起水花，烏龜探出了頭。

「啊啊，你叫我嗎，艾爾莉潔？」

「嗯，想稍微請你幫個忙」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這烏龜可以看見所有這世界發生的事情。

但牠大腦終究只有一個，所以能處理的情報也有極限，因此嚴謹來說並不是知道森羅萬象的一切。

牠最後還是隻能看見當時所看的東西。

以地球來比喻的話，就是如果用烏龜的能力去看美國紐約，就無法同時把握日本發生了什麼。

和電視頻道是一個道理。

要看哪個頻道都是觀衆的自由，但只要看了一個節目就沒辦法知道其他同時段節目的內容。

年末的特別節目要是看了某體育節目，就沒辦法看同時段播出的某連續劇，就和這個一樣道理。

所以魔女用轉移對烏龜也不是好事。

就算魔女用防護壁防止遠視，烏龜也能透過尋找『無法觀測的地方』來找出魔女的位置。

魔女可能會轉移到哪裏，烏龜是可以預測出來的。

但預測終歸只是預測，不是預知。這傢伙自己都說有時候會失敗了。

所以要是魔女轉移到烏龜也預測不到的地方……烏龜就得從這廣大的菲歐蕾大陸整體，去努力找出『無法觀測的地方』纔行。

也就是說，烏龜的能力雖然便利但絕不萬能，並不是一直無所不知。

然而暴走的憧憬就這樣失去煞車，事實與妄想終於在她心中翻轉了。

臉左右不對稱，牙齒還有些發黃。

總之就先提早繞到屋頂，再用光的折射隱形埋伏吧。

令人無語的是，伊莉莎白的想法變成這樣。

「嗯呣……附近有個身上纏繞着黑暗的女人在。犯人應該就是這傢伙吧。」

一邊這樣想，我繼續聽烏龜的話。

正常人都會在這認識到現實，認知到自己就是自己，並就此對現實妥協。

「啊，開始行動了。她正從隱藏通道去向屋頂。而且還從黑暗伸出觸手抓着其他學生……好像是想一起帶過去的樣子」

因爲她們原本就是不同人，她是伊莉莎白・伊布力斯，而不是艾爾莉潔。

都在看啥啊，這貨。

「很奇怪？」

同時也羨慕，嫉妒着她。

那想法在爲了接近憧憬之人而來到學園之後逐漸增強，每次看見艾爾莉潔的身影都侵蝕着她的內心。

「不對，不是她。艾蕾克西亞還在地下。」

——那傢伙偷走我榮光，搶走我的名聲！這是何等無恥！

「啊啊，雖然在學園中……但好像被塞進了什麼奇怪的場所」

沒多久伊莉莎白就被孤立，徹底成爲大家敬而遠之的存在。

連現實和自己的妄想都無法區別的她，就這樣自以爲自己是聖女。在腦中擅自將自己的姿態與艾爾莉潔調換，並把真正的艾爾莉潔當作假貨說起她的壞話。

出生於貴族世家的她在十一歲時，在舞會上第一次見到聖女的身姿，並對其抱有憧憬。

要是出生在那裏自己說不定也能成爲艾爾莉潔。

不僅如此，她的行爲和發言也傳到雙親那邊，打從心底感到羞恥的雙親向學園道歉並幫伊莉莎白申請了退學。

說起纏繞着黑暗的女人，最先想到的果然還是魔女。

伊莉莎白・伊布力斯，這個人就是奧庫特選來作爲魔女代理的女學生。

這龜已經知道我是僞聖女。

雖然有在遊戲畫面中見過，但畫面中畫出來的插圖和真實世界有很多不同，所以要是髮色和身高差不多我也有可能誤會。

一開始是『自己也想變成那樣』。

不用說也知道，她的行爲從一旁看來，就只是不敬且滑稽的模仿而已。

要是沒有烏龜的話，我說不定就會把這次的犯人誤會成艾蕾克西亞。

啊啊，真令人嫉妒，真令人憎恨。要是沒有艾爾莉潔我就是艾爾莉潔了。

這也當然，因爲她本不是艾爾莉潔。

雖然這也不必說，但就算艾爾莉潔不在，名聲和榮光也不會落入伊莉莎白手中。

唔，雖然完全不懂到底想幹啥，但看來犯人好像願意移動到屋頂這種簡單明瞭的好地方。

沒錯，一開始只是令人微笑的艾爾莉潔伴家家酒而已。

「這是……隱藏通道呢。學園內的牆壁被人爲地做出一個空洞。然後艾緹娜就被關在那邊。但……不只艾緹娜，其他還有好幾個學生也被抓了」

好啦，雖然事件纔剛發生，但就讓我速速解決吧。

總之，這傢伙的興趣怎樣都好。

那外表就算恭維也稱不上美麗。

然後現在這傢伙似乎正看着學園外的東西。

一邊說愛着一切，一邊卻又憎恨起一切，但其中並沒有矛盾。

最開始只是單純的羨慕。

幻想自己作爲艾爾莉潔出生的世界，幻想給聖女的喝采和歡呼，幻想她所擁有的榮光與名譽全都屬於自己，就這樣沉浸在幸福的空想之中。

和別人樣子不同是相當理所當然之事，一點都不奇怪。

其實根本就沒有愛，也沒有考慮到世界云云。

◇

自己也想變得像她一樣。

奧庫特操縱一名女學生，從隱藏通道走向屋頂。

現在需要的是牠的千里眼。

自己說不定可以得到那份美。

「是艾蕾克西亞嗎？」

單眼皮，不挺不塌的鼻子。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誘拐，不過這種事情直接抓住犯人來問就好了。

是說看別人……不對，別龜的夫婦吵架，你這興趣還真惡劣啊。

——我纔是原版，那傢伙只是學我的而已！

嘛，大概是狄亞斯之流濫用學園長權限搞出來的吧。

接受烏龜的激勵，我飛到了屋頂上。

奇怪的場所，嗎。是被塞到置物櫃還是啥裏面去了嗎。

其想法沒有任何道理，完全不知所以然。

如果按照這個滿是矛盾的前提，伊莉莎白真的作爲艾爾莉潔出生，那她是否就能獲得渴望無比的名聲與榮光了呢。

因爲她終究只是陶醉在自以爲愛着世界一切的自己而已。

只是覺得艾爾莉潔的話會這樣想，才這樣扮演而已。

這樣正好，我就馬上去那邊把犯人抓住吧。

「嗯。這學園有一名學生行蹤不明」

接着變成『自己要是那樣就好了』。

學園果斷地接受申請，這個月伊莉莎白就要退學。

曾幾何時她心中的憧憬化作『爲什麼自己不是艾爾莉潔』，爲了安慰自己而『要是出生在那裏自己說不定也能成爲艾爾莉潔』這樣意義不明地捧起自己。

「你要去嗎。雖然對你來說可能不需要，不過還是注意點啊」

「你應該知道艾緹娜吧？我想要你幫忙尋找她現在身在何處」

真的不是看那種東西的時候啦。

茶色的頭髮長及腰部，配戴着和艾爾莉潔非常相似0;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快要枯萎1;的自制花飾。

「感謝你的幫助，普羅菲塔」

「知道犯人了嗎？」

烏龜閉上眼睛『看』了什麼一會兒，張口說道。

明明我纔是艾爾莉潔，明明我是如此深愛着世界與大家。

所以當然沒有人會想和她搞好關係……說到底這裏可是培養侍奉聖女的騎士機關，不僅侮辱聖女還裝作自己纔是真物的笨蛋，究竟會有誰想接近呢。

實際上我最初在這世界看到自己身影時甚至還以爲自己是艾緹娜。

「原來如此，看來好像不是看龜吉和龜美的夫婦吵架的時候了」

這種前提都已經支離破碎的詭異思考，使得伊莉莎白更加憎恨艾爾莉潔。

「原來如此」

那牠沒道理不知道艾緹娜纔是真正的聖女，只說這樣應該就能傳達到了。

應該不需要說明艾緹娜是誰吧。

不對，是應該得到纔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要是沒有那傢伙，我就能入手所有她的榮光與名聲了。

如此心想，並就這樣憎恨起一切。

畢竟我又沒和她實際見過面。

但伴隨着她的成長，原本金色的頭髮開始變色爲茶色，鏡中的自己怎麼看都不是艾爾莉潔。

「找到了，但事態很奇怪」

本人自以爲慈愛的笑容，其實是披着虛榮心和自我滿足還有自我陶醉外衣的噁心笑容，硬是模仿艾爾莉潔的語調也完全不適合她。

不然就不會說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的了。

不過我還以爲只有艾緹娜失蹤，原來還有其他人也失蹤了嗎。

啊啊，爲什麼大家都不明白呢。

用0;自以爲1;慈愛的笑容對待同學，宣言自己將會守護世界。

她憧憬着艾爾莉潔。

但她的憧憬卻從這裏開始扭曲。

不好也不壞，相當適合平凡這個詞。

哼嗯～，隱藏通道？這學園還有這種東西的嗎。

父親寄給伊莉莎白的信中，充滿痛罵女兒的文字和認爲她就是一家之恥的語句，這使得伊莉莎白變得更加扭曲。

她就這樣爲了安慰自己而從現實移開目光，逃入自己的妄想之中。

最差的情況下，就算不明白，也得先救出被抓住的人才行。

模仿憧憬之人，並先從外型開始……這絕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所以她才帶上同樣的髮飾模仿艾爾莉潔，並學艾爾莉潔的說話方式說話，把頭髮留到和她一樣長，就好像自己就是艾爾莉潔一樣。

——明明我纔是真正的艾爾莉潔，爲什麼大家卻把那傢伙當作聖女崇拜。

要是沒有不動新人這一異物漂流到異世界，且伊莉莎白不是作爲自己而是作爲艾爾莉潔出生，那她能獲得現在艾爾莉潔所擁有的尊敬與敬愛嗎？

……假設，這只是假設。

答案當然是否。

要是她成爲艾爾莉潔，她一定會濫用她的權力吧。

說什麼任性話都能實現，只因爲是聖女就被大家捧上天。

在那種環境下變得更加扭曲，然後成爲歷代最惡劣的聖女，將至今聖女們累積起來民衆的信任全部反轉爲憤怒吧。

天生的美貌也會因爲自己的縱慾而親手浪費掉。

最終被自己的親信拍棄，並被貝露涅爾和艾緹娜打倒……最終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路邊吧。

然而伊莉莎白並不能這樣客觀地評價自己。

思考已經扭曲到連現實和妄想都無法區分。

來自周圍的評價，和剛好無論如何都終將從學園消失的狀況。

這使得奧庫特看上了伊莉莎白。

就是她了。如果是她，就算塑造成魔女也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雖然感覺有些太過三流，但這隻要靠奧庫特來塑造就好。

重要的是誰也都沒愛着她，以及誰都討厭着她這點。

最剛好的是，這傢伙從平常就在說聖女壞話這點。

在不停重複對聖女的不敬發言的時候，她在其他人心中就已經是希望消失的存在了。

肯定有人這樣想過吧，心想『要是她是魔女部下之類的話，就能馬上砍了她』。

這思考馬上就會從『要是她是魔女的部下』，變成『給我變成魔女的部下』。

人只要事情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就會不可思議地減少去懷疑的想法。

就算腦中某處注意到了不對勁，卻會因爲『希望是這樣』的慾望去停止思考。

然後學生們……不對，這學園的所有人就會這樣想吧。

奧庫特的計劃就是讓大多數人這樣想。

牠來到實行這第一步的屋頂，放出魔力。

心想，『啊啊，果然嗎』。

但如果背後有着廣大羣衆的聲音又如何呢？

如果艾爾莉潔以外的全員都說『她是魔女』的話，艾爾莉潔也無法無視吧。

就這樣引起目擊者全員的憤怒和憎惡，並在艾爾莉潔趕來之前逃跑。

她可能會覺得這種三流人物不是魔女。

要不乾脆殺掉一兩個也沒關係。

人類是種奇妙的生物，就算抱有違和感還是覺得這樣不對，還是會輕易被多數派的意見影響，變成覺得『說不定是這樣』。

所以奧庫特打算在衆人面前，讓伊莉莎白作爲魔女大展身手。

百名愚者甚至可以迷惑一名賢者。

艾爾莉潔本人一定很聰明吧。

這樣一來，就會有許多人要求『討伐魔女伊莉莎白』，艾爾莉潔也就不得不行動。

然後最終多數派的意見就這樣改變艾爾莉潔想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

在屋頂上操縱伊莉莎白宣示自己就是魔女，並展示自己的暗之力，再把被奧庫特觸手抓住的學生拉出來示衆。

首先得儘可能引人注目地破壞，讓大部分的學生看見纔行。

爲此，奧庫特先以在運動場修煉的學生爲目標，發射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