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話 騎士們的迷茫

從艾爾莉潔被軟禁在城堡起，已經過了一週。

近衛騎士的雷庫斯一邊在門前監視一邊思考。

這一星期內，他每天都在思考……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爲究竟是否正確。

不只是雷庫斯。

所有參與這次事件的騎士，每天都重複著自我辯護和自我嫌惡。

覺得這樣做纔對，才贊同艾斯國王這次主導的計劃。

打倒魔女的聖女會死……雖然沒告訴他們理由，但從過去的歷史來看，他們都明白這是不變的事實。

所以他們纔行動……才背叛了聖女。

就算披上背叛者的污名，只要能換取她不會死去的未來那也就值得了，他們這樣欺騙自己的內心。

然而他們同時也在想，自己是否並非爲了守護她而披上背叛者污名……而是以守護聖女作爲免罪符，僅僅爲了一己之慾將她監禁起來。

不想她死，想要她活下去，就算被稱作背叛者也是一樣……將這些漂亮話一個一個擺出來，也不過都是在欺騙自己不是嗎。

雷庫斯一直在思考著這問題。

艾爾莉潔在被監禁後，一次也未曾責怪過雷庫斯等人。

但這反而使得雷庫斯等人更加難受。

要是捱罵就好了，明明都做好被罵做背叛者的覺悟了。

但他們卻沒有做好不被罵的覺悟。

正因爲這樣，艾爾莉潔憂鬱地看向窗外的身姿才如此地使雷庫斯等近衛騎士難受。

他們知道，艾爾莉潔時不時會在房中祈禱著什麼。

那一定是在爲無辜的子民祈禱吧。

因爲自己沒法親身去拯救，只能爲其祈禱。

這次的目的是拯救艾爾莉潔。

至少比起自己這種人，他們更加像是騎士。

不對，這實力就算在騎士之中也是十分高強……沒錯，就像蕾拉一樣。

「你們……爲什麼來了！？」

隧道在兩人通過後馬上化爲火牆，阻止士兵們追捕。

要是在這邊退縮，就無法成爲自己理想中的騎士了。

然而自己卻沒能像貝露涅爾一樣馬上行動。

傳令兵跑著衝上樓梯，來到煩惱著的雷庫斯這邊。

約翰想起過去自己被救的事情。

「我也先……只考慮，幫助朋友……」

恩人被關起來，那就前去拯救。

站在階梯前的男人一邊這樣說，一邊拔出了劍。

那選擇青澀年輕，不去看未來如何……甚至可能被當作停止思考。

與此相比，自己又如何呢。想到這邊，雷庫斯不禁想哭。

「抱歉……來遲了……」

爲了監視艾爾莉潔的動向，現在畢貝利王國的國王一家正滯留在聖女的城堡中。

愛娜操縱火焰，在貝露涅爾面前做出火焰的隧道。

他們原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潛入這種地方，而且就算知道，但在如此嚴重的警備下，就算是老練的暗殺者也很難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侵入吧。

互相拔出武器，並就要這樣展開衝突的瞬間——弓箭穿過貝露涅爾身邊，描繪出弧形軌道射向騎士。

她總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是一名聖女。

但對手可是負責警戒這座城堡的士兵，當然比普通的士兵還強。

十名近衛騎士加上許多騎士以及士兵繃緊神經，不僅僅是爲了從外敵手下守護國王和聖女，更多是爲了不讓聖女從這裏逃走。

◇

「你就先去吧，貝露涅爾。這裏就交給我們了」

背叛身爲主人的聖女，強加虛僞的和平將她監禁……這究竟哪裏算是騎士了…………。

艾緹娜大罵貝露涅爾，但這也正常。

約翰和菲歐拉走到貝露涅爾身旁，舉起各自的武器。

這樣回答傳令兵後，雷庫斯開始思考。

「啊～，真是的！你個笨蛋！竟然什麼計劃都沒有！」

——叫貝露涅爾，繼續前行。

站在眼前的存在與至今的士兵有著明顯差距。

「勇敢的少年少女唷……現在退下的話，我還能當作沒看到」

完全就是肌肉腦，就是整天都在自主鍛鍊，纔會連大腦都變成都是肌肉。

就算貝露涅爾和艾緹娜在學生中再有實力，也不過還只是學生，不可能入侵這種地方還沒被注意到。

兩人被士兵追著在城堡內奔跑。

友人決定拯救，那就與她一起。

但想太多反而會止步不前，會變得無法在該行動之時行動。

就算被軟禁無法行動，她的心依舊向著民衆。

思即此，雷庫斯像是對自己失望般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是這樣，但報恩的時候約翰卻因爲要和國家敵對而逡巡不前。

來到城堡附近的貝露涅爾，用從艾爾莉潔那拿到的大劍橫掃將看門的士兵打暈，光明正大地從正面侵入。

從那毫無空隙的站姿，貝露涅爾看出那男人是一名騎士。

那時候自己不是發誓過了嗎。

所以她才認爲，應該讓沒有猶豫最先行動的貝露涅爾去到前方。

高溫與低溫的急速溫度變化使得士兵們的武裝破碎，全員都看向魔法飛來的方向。

因此，菲歐拉和約翰大叫。

「近衛騎士嗎」

就算背叛了，但雷庫斯還沒連守護聖女的那份決心都一起丟掉。

那之中肯定沒有什麼利益得失，正不正確這些無聊的思考吧。

愛娜和瑪莉得出的答案，是先將思考拋到腦外，選擇『現在』覺得正確的道路。

「雷庫斯，今天也沒有人受魔女或是魔物所苦嗎？」

在愛娜和瑪莉的幫助下跑掉的兩人，這次換在樓梯前的地方停下腳步。

貝露涅爾努力尋找士兵之間有沒有突破口。

騎士之中，被允許待在聖女身邊的也只有精銳中的精銳。

「不妙……！」

她總是這樣，比起自己更在意無力民衆的安危。

「約翰、菲歐拉……連你們都來了」

就算不是騎士卻也是飽經訓練的士兵，沒有任何一人是雜魚。

「我也是……竟然爲了正確不正確這種無聊的事情而迷茫。竟然在想就這樣關起來，對世界對那個人是不是都比較好。真奇怪呢……艾爾莉潔大人明明想都不想就救了我，而當她本人陷入危機的時候我卻猶豫這樣做是否正確，就這樣止步不前」

兩人當時因爲要和國家戰鬥而陷入猶豫，現在卻突然登場，使得貝露涅爾大喫一驚。

說想盡可能幫助伸手能及範圍的人。

那時艾爾莉潔與大量的魔物相對，爲了守護大家而戰。

站在那邊的，是貝露涅爾同學的約翰和菲歐拉。

對著感到不可思議的朋友，約翰自嘲似地笑著說道。

雖然覺得這是何等的魯莽。儘管魯莽……但行動力和膽子卻相當不得了。

看著那背影，約翰笑著與騎士互砍。

要困惑的貝露涅爾先繼續往後走，約翰看向眼前的騎士。

「去吧！」

看來侵入者不是魔物，而是想要從這城中解救艾爾莉潔的學生。

此時菲歐拉的弓箭從旁飛來，雖然騎士馬上用劍劃開弓箭，但卻還是被約翰接下來的飛踢給踹飛。

沒辦法隨便就闖過去。

站在那的是屬性正好相反的愛娜和瑪莉。

什麼對手太過強大，還是太過巨大……又或者數量太多……她完全沒有想過這些，只是一心一意守護著人們。

約翰跑起來，正面用劍砍向騎士。

正因爲是這樣的少女，才讓雷庫斯感覺自己的行動是如此罪孽深重。

還在想是怎麼回事，看來好像是入侵者的樣子。

而約翰也是被守護的其中一人。

「這裏就交給我們！你們就趕快去吧！」

艾爾莉潔從門對面傳來的聲音，永遠都是爲民衆著想的話語。

騎士輕輕鬆鬆地將箭砍飛，並看向貝露涅爾身後的人。

艾緹娜開始認真這樣認爲。

幫助聖女的是貝露涅爾，自己等人則負責爲他們開路，這在他的內心之中似乎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侵入者似乎是魔法騎士育成機關的學生！推測其目的是從此處解放聖女。實力似乎相當堅強，現在陷入了苦戰！」

過去在拯救菲歐拉時，艾爾莉潔曾這樣說過。

「當然是來報答聖女大人那時候的恩情。雖然想了很多……最後我決定先不去管哪邊纔是正確的了。總之，就先報達當時那份恩情！剩下的之後再考慮！」

「我猶豫了。因爲害怕與國家爲敵而止步不前。真的是有夠丟人的。那個人……艾爾莉潔大人她明明無論任何時候，都爲了他人親身前往危險的場所」

這讓約翰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丟人。

「傳令！城內有入侵者！」

發誓猶豫不前就到那天爲止，要將自己的性命爲她而用。

不是與士兵戰鬥，更別說互相殘殺了。

對還是學生……而且還是一年級的貝露涅爾來說來說，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想說那麼自信滿滿地來到城堡是有什麼想法，沒想到竟然毫無計劃。

貝露涅爾和艾緹娜入侵後立刻就暴露了。

向著樓梯的道路在這瞬間空了出來，貝露涅爾沒有一絲猶豫飛奔出去，稍微晚點艾緹娜也跟著跑了起來。

然而此時，卻飛來冰與炎的魔法吹飛士兵。

這樣船到橋頭當然也不可能直，兩人瞬間就被士兵們給包圍。

貝露涅爾和艾緹娜敏捷地衝入隧道，並跑了起來。

「……是的。魔女依舊沒有現出蹤影……魔物也都還在士兵以及自警團可以處理的範圍內，目前還沒有被害報告」

雷庫斯與另一名一同在門前看守的近衛騎士同僚一同露出認真的表情。

「明白，由我出擊吧」

儘管如此也不能退縮。

所以兩人才先踏出『一步』，向著自己覺得正確的方向前行。

「是嗎，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你，記得確實是……約翰來著？身爲士兵，卻拋棄那立場進到騎士學園中……沒錯吧」

「嘿，這還真是光榮呢，近衛騎士的雷庫斯大人竟然記得我這種底層小兵的名字」

「當然記得，將來大概能與我們互角的男人，我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兩人互相彈開對方的劍拉開距離，並再次對砍。

火花濺射，兩人視線交錯。

「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你會來到我們所在的地方。所以我才感到可惜……竟然會變成這種情形」

「是嗎，要我來說現在的你才比較可憐。你現在連自己爲何而戰都不懂不是嗎？你的表情是這樣告訴我的」

「……哼，還真是被戳到痛處了呢」

約翰與騎士——與雷庫斯交戰幾回合，繼續從正面比拼力氣。

這比起戰鬥更接近溝通。

兩個男人以劍相交，互相爲了自己所信之物戰鬥……這讓菲歐拉不可思議地看著。

聽著階梯下傳來的劍戟聲，貝露涅爾與艾緹娜向著上層繼續奔跑。

艾爾莉潔的個室在城堡的最上層……五樓。

然而纔到了二樓，就遇到了某種意義上最不想遇到的人。

在男性平均身高165的這世界算是高個子的167公分。

豔麗的黑髮綁成馬尾，凜然的站姿看不見一絲破綻。

身穿近衛騎士之證的白銀鎧甲，手握首席騎士之證的寶劍。

身爲女性卻贏過前任首席騎士的伏克斯，僅僅二十歲就站上騎士的頂點，能站在離聖女最近處，是所有騎士的終點。

然而普通毫不動搖的眼瞳卻給人一股動搖感，看起來就好像怕被主人訓斥的幼犬一般。

「蕾拉……」

貝露涅爾靜靜地念出悲哀地背叛的女騎士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