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大國和神託十三騎士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 月島秀一 · 3萬 字
千刃祭隔天,我和莉亞一起前往一年A班教室。
半路上。
「「呼啊……」」
我們幾乎同時打了個呵欠。
「啊哈哈,妳剛纔打的那個呵欠也太大了吧。」
「嘻嘻,亞連自己還不是一樣。」
昨天我們參加慶功宴到三更半夜才解散,所以兩個人都有些睡眠不足。
「話說回來,今天有點冷耶……」
抬頭一瞧,今天是陰天。
整片天空烏雲密佈,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會下雨。
「對啊。記得好像是十月一號纔會換穿冬天的制服……?」
我們邊聊邊走進主校舍。
一打開教室的門,一幅略爲罕見的畫面映入我們的眼簾。
公認早上愛賴牀的蘿絲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早就來上學,天要下紅雨了不成……)
我和莉亞把各自的物品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後,向蘿絲打了招呼。
「早啊,蘿絲。」
「早安,蘿絲。今天怎麼這麼早來上學?」
「嗯,啊啊……早安,亞連、莉亞……呼啊……」
老樣子頂着一頭翹得很有藝術性的亂髮的蘿絲慢吞吞地轉身面向我們——模樣可愛地打了個呵欠。
男性教師站上講臺後清了一下喉嚨說:
上午的上課時間結束,緊接着進入午休時間。
代理事長轉達聯絡事項後,男性教師向我們深深地一鞠躬,然後離開教室。
會長像個任性的小孩般如此說完後,嘴巴噘得尖尖的。
我們慌慌張張地往窗外一看,只見我們學校的體育館燃起了大火。
會長昨天爲了報復我的小小惡作劇,引來一堆學長姐來攻擊我,我和她應該就此『互不相欠』了纔對。
「——對了,你們覺得鬼屋如何?」
「啊啊,原來如此……找她去開對策會議之類的嗎……」
男性教師從懷裏掏出一張影印紙,大聲讀出了寫在上面的文字。
「也、也太蠻不講理了吧……」
「——早安。」
「可是……亞連學弟一個人就把我引來的學生全部打倒了嘛……這樣子不算有成功報一箭之仇啦……」
「嗯,啊啊……因爲昨晚參加了慶功宴,重點是我使用太多次〈緋寒櫻〉了……所以靈力都被榨乾了……呼啊……」
「還有……最近我們才發現一件事——黑之組織好像四處在尋找名爲『幻靈』的罕見『怪物』。」
「……好吧。可是那個要求不能超過常識的範圍喔?」
「沒錯。對政府來說,黑之組織是名符其實的燙手山芋。黑之組織已經開始無差別攻擊了,一下子對維斯堤利亞王國出手,一下子又跑來騷擾我們……聽說最近他們特別愛針對特雷西亞公國。」
「自習嗎……這是我在千刃學院的第一次……」
「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 會長在亂開玩笑!」
「嗯,當然知道了。我記得父親好像有說過,他也會去參加緊急召開的五學院理事長會議吧。」
例如明年千刃祭鬼屋的品質將再向上提升的話題。劍術社社長蔣恩•巴耶魯的話題。如何設定戰略稱霸裏千刃祭的話題。
會長半途插嘴,對我做了莫須有的指控。
「什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太好了……」
感應到危機的我立刻要求會長改口。
■
(照她這個樣子看來,與其說是『姐姐』,更像難搞的『妹妹』……)
「不、不……我沒事啦,不用放在心上……」
我向會長詢問了我從今早就覺得有些好奇的問題。
我叩叩叩地敲了房門後,房內一如既往地傳來會長的聲音。
「兩人昨天累壞了,正在休養生息。她們昨天被亞連學弟修理得很慘,大概整整兩三天都會躺在牀上無法動彈吧……」
我把裝水的玻璃杯遞給她。
會長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
莉亞一邊打開便當盒的蓋子,一邊東張西望。
「是嗎?那就好。」
「那當然。好,那我們就此重修舊好了。」
蘿絲又打了一次呵欠,這時——一名初老的男性教師開門走進教室。
尤其是莉莉姆學姐。她放聲大吼「怎麼可以輸給學弟————!」,展現出了驚人的氣魄。
「莉莉姆和堤莉絲都算身強體壯,不用擔心啦。」
就這樣,一起喫午餐的例行會議終於開始了。
莉亞面露生硬的笑容搖了搖頭。
「……亞連,她說的是真的嗎?」
「呃……以下我念出來的部分,是理事長的留言。『——各位同學,很抱歉,我臨時有其他安排,今天你們就自習吧。上午、下午我都有幫你們預留魂裝場,你們自己好好利用。不過禁止進行魂裝的修業和使用靈晶劍。以上。』……理事長是這麼說的。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啊啊,其實是我們昨天打撲克的時候——」
(嗯?他是誰啊……?)
她的死纏爛打也迫使我消耗了相當大量的黑暗——結果我也因此必須找地方讓身體休息,纔會遭遇會長埋伏。
「——對了,今天萊雅老師請假。好像是收到政府的緊急徵召……會長知道什麼內幕嗎?」
「嗯……不然你下次答應姐姐一個要求如何?」
「啊哈哈,妳好像很想睡覺呢。」
於是我詳細地跟兩人說明了昨晚發生的經過。
我不能答應她所有的『要求』。
「——呼!哈!喝!」
「亞連學弟對我性騷擾喔。」
莉亞和蘿絲的眼睛突然變得黯淡無光。平常的溫柔蕩然無存。我只看到兩個『眼神空洞』的人定定地注視着我。
「啊、啊哈哈……會長該不會還在記恨我吧……?」
不只體育館失火,還有身穿黑色外套的集團翻牆入侵中庭。
「「「什麼!? 」」」
(……不知道她會對我提出什麼『要求』呢?)
「……根據情節的嚴重程度,或許不可原諒喔?」
我緩緩地推開房門,一邊打招呼一邊進入房間。
會長結束掉這個話題,接着說:
「好啦~」
於是,上課鐘一響,我們便立刻前往魂裝場,各自開始自習。
「政府召集五學院的理事長召開緊急會議……這座城市的防衛沒問題嗎?」
莉莉姆學姐和堤莉絲學姐被我擊倒好幾次又不屈不撓地站了起來。
會長夾起塞在便當盒一角的煎蛋,送入口中。
會長有如小孩子般把頭別向一旁。
「議題果然是圍繞在『黑之組織』上……嗎?」
畢竟已經有副會長被她要求去挖掘血紅鑽石的前例在先了。
「……怎麼了,莉亞?喉嚨被東西卡住了嗎?」
「會、會長……!? 沒有的事情不可以亂講喔!? 」
「政府緊急徵召……?」
「唉……那麼我還得跟莉亞和蘿絲釐清誤會纔行,麻煩會長安靜喫妳的午餐。」
「莉亞學妹、蘿絲學妹,早安!還有……早安,亞連學弟。」
就這樣,上午三個鐘頭的時間我只是不斷在揮劍,中間完全沒有停下來休息。
在格蘭劍術學院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自習,想起來倒也滿懷念的。
會長向莉亞和蘿絲打招呼時很有精神,唯獨對我抱持客套的態度。
「以現在這個時期來看,應該是因爲那個吧?黑之組織的……」
聽到這個消息,全班立刻一片譁然。
「嗯~防衛的力量確實會變得比較薄弱……可是不用擔心啦。緊急會議的召開日期是超機密事項,不用擔心情報會泄漏出去,而且黑之組織不可能那麼湊巧選在這種時候進攻——」
莉亞在閱讀劍術指南書,蘿絲在確認櫻華一刀流的架式,泰沙在房間角落冥想。
我和莉亞說話時,蘿絲突然提出另一個疑問。
就這樣,等跟千刃祭有關的話題都聊得差不多,對話也暫時停下來之後——
「呃……這裏有消息要轉達給一年A班的同學。呃……今天理事長接受政府的緊急徵召,已經前往林加德宮殿了。」
「害我剛剛嚇了一跳……」
雖然是很單純乏味的修行,可是到頭來,這纔是最有效的練習方式。『劍士的實力是由揮了多少次劍來決定的』,劍術指南書上面也這麼寫。
「看妳這個樣子,昨晚沒怎麼睡嗎?」
我確實是把所有學長姐都擊垮了沒錯……可是我也因此消耗了很龐大的體力,已經算是有達到報一箭之仇的目的了吧。
我則是默默地持續練習揮劍。
莉亞和蘿絲的眼神恢復光芒,鬆了一口氣。
「姐姐纔不想理會對我惡作劇的臭小鬼。」
或許是身爲這個國家的重量級人物•亞克斯託利亞家的大小姐,對於黑之組織懷抱有強烈的負面情感,會長話說得又快又激動。
我和莉亞、蘿絲帶着便當前往學生會室,準備出席定期會議。
「總、總而言之,請妳不要開那種惡劣的玩笑!昨天那件事情,最後不是一筆勾銷了嗎?」
擺出中段架式,緩緩地將劍高舉——劈砍。
見我臉上掛着苦笑——
「嗯,謝謝。」
我立即要求她訂正,然而——
不瞭解原因的莉亞歪着腦袋向我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對了……莉莉姆學姐和堤莉絲學姐呢?」
「啊、啊哈哈……那真的有點抱歉……」
之後我們開心地暢談了許多跟千刃祭有關的事情。
會長如是說後,滿臉笑咪咪的樣子。
光是想像這個問題,我就覺得有些胃痛。
喫飯喫到一半的莉亞突然停止了動作。
蘿絲說得沒錯。五學院的理事長分別擁有強大的權力和『實力』。他們同時離開城市,即便是對國防一竅不通的外行人,也會覺得這樣是很危險的行徑。
「黑、黑之組織……!? 」
會長大叫出聲,接着響起的是校內廣播。
「緊急播報!緊急播報!本學院目前受到疑似黑之組織的不明集團攻擊!學生請在能力範圍內迎擊敵人!再重複一次,本學院——」
突然遭到攻擊的千刃學院陷入前所未有的大混亂。
「——亞連學弟、莉亞學妹、蘿絲學妹,你們可以提供協助嗎?」
「當然沒問題了!」
「好的!」
「包在我們身上。」
就這樣,我們爲了迎擊入侵千刃學院的黑之組織,一齊展開了行動。
■
遭到黑之組織攻擊後,爲了正確掌握目前的狀況,首先前往教職員室。毫無對策地胡亂行動只會招致混亂,這是看多了大場面的會長和蘿絲所做的判斷。
「——失禮了。」
會長簡短地說完後,打開了職員室的門。這時——
「噢噢,亞克斯託利亞大人!還有……亞連同學!」
「太、太好了……我們學校的『智囊』和『打手』都來助陣了……!」
老師們都鬆了一口氣。
(真不愧是會長賽伊•『亞克斯託利亞』……)
看來她也深受其他老師的信賴。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會長邁大步往職員室深處前進——跟其中一名男性教師攀談。我記得他是這所學院的副理事長。
「——不好意思,能請你說明目前的狀況嗎?」
「好、好的。敵人是一羣身穿黑色外套的劍士,人數約莫三百——應該是黑之組織不會有錯!他們包圍了主校舍發動攻擊,目前我方由風紀委員和劍術社爲主戰力展開迎擊!」
會長一聲令下後,老師們迅速地展開了行動。
「咦……呀!? 」
被我砍中的地方出現巨大的裂痕。
「哼,不用擔心那麼多……!」
「……?『聯繫不上』是什麼意思?」
「嗚……」
當我們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在黑暗中奔馳的時候——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彷彿背部要結冰般的寒意。
瞭解千刃學院置身在什麼樣的嚴峻狀況之後,會長開口了。
「明白。」
「知、知道了!」
「——危險,莉亞!」
副理事長板着嚴峻的表情如此說完,職員室瀰漫起一股沉重的氣氛。
會長立刻向其他老師下達指示。
「亞連,這裏交給我們,你先前進……!」
「我們也動身吧,亞連!」
「我嗎……?」
「——很好,這條路沒人。我們走。」
「……好吧。以前我有告訴過妳們,德多列會躲到『影子的世界』。雖然妳們二打一,而且早就識破他的能力,照樣不能掉以輕心喔!」
(……正在戰鬥的地方不是隻有這裏。)
「……亞連學弟,你應該有能力破壞那個結界吧?」
「啊哈哈哈哈哈!虧你能識破剛纔那一擊……不對,應該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你我相親相愛,心有靈犀一點通嘛……!我說的對吧?亞連——」
「咦、咦!? 你要丟下我跑去哪裏……!? 」
擅長打這種『野戰』的蘿絲點了點頭後,我們一起拔腿狂奔。
「不用擔心。這點程度的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這裏就交給妳們了。」
「謝謝你,亞連學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那麼,莉亞學妹和蘿絲學妹,妳們可以跟着亞連學弟一起行動嗎?敵人也不是笨蛋,看到亞連學弟接近結界,不可能完全沒有動作。」
「你的對手……!」
從戰術性的角度判斷的話——我應該聽從莉亞和蘿絲的意見,先去破壞結界纔對。
「……明白了。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沒錯。破壞結界的方法大致分爲兩種。一個是打倒作爲起點的魔具或術者,另一個則是用壓倒性的破壞力消滅整個結界。現在我們不知道起點的位置,所以唯一可行的方法只剩破壞結界。而我們學校破壞力最強的人——就是你了,亞連學弟。」
「嗯!」
鐵青着臉的莉亞立刻朝我衝了過來。
「瞭解。對了,你們有聯絡聖騎士協會和理事長了嗎?」
「破壞結界是目前的最優先事項。我們馬上就會去找你,不用擔心。」
我用手輕輕觸碰籠罩住千刃學院的半球狀透明薄膜。
「對,那個操作詭異魂裝的劍士……!」
(莉亞和蘿絲曾經敗在德多列手上一次……)
我讓漆黑的黑暗包覆住腳部,一口氣沿着最短距離衝向結界。
她筆直地注視着我的眼睛如此詢問。
(莉亞、蘿絲,等我破壞結界,馬上就會回來幫妳們……!)
「不……剛纔我們打了好幾次電話,可是就是聯繫不上對方……」
(可惡,該怎麼選擇纔對……?)
■
而若我被拖住腳步,就會相應地讓被害情況愈擴愈大。
「好的,我知道!」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戰況如何?」
德多列•巴頓——格蘭劍術學院最強的天才劍士,現在則成了投靠黑之組織的黑暗住民。
要在那個狀態下做好完美的防禦頗有難度,我的左手臂捱了銳利的一劍。
「對不起,可是我們現在真的只能依靠你了。」
平常總是表現得很冒失的會長,現在看起來卻非常可靠。
斷界的威力雖然強大,可是射程距離很短。除非接近到超近的距離,否則無法破壞結界。
可是,我猶豫了。
那道裂痕一下子就往全體擴散。然後——『啪嘰』一聲地響起尖銳的聲響後,結界徹底崩壞。
「這股支配影子的力量……喂,你躲在那裏對吧?快點滾出來——德多列!」
我拔劍使出渾身的一擊。
我們朝着結界迅速移動。
莉亞和蘿絲點頭答應後,我提出了一個疑問。
劍與劍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音響起。
藍色頭髮綁在腦後,髮質非常粗糙;五官端正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
「這個結界非常強力,完全阻斷了我們和外界的聯繫。可以肯定的是,它也具備認知阻礙的效果。換句話說,我們無法期待有援軍自外部馳援。能進入結界裏的只有跟黑之組織有關的人……我們必須儘快破壞結界,否則只能坐以待斃。」
我睜大眼睛一瞧——確實有半球狀的透明薄膜籠罩住了整個千刃學院。
「……」
我情急之下把莉亞推向『陽光下』的瞬間,突然有七道斬擊從『陰影處』射了出來。
「「「好的!」」」
不過兩人現在的強度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啊,亞連……!? 對不起,你還好嗎!? 」
我們的第一目的是破壞結界,打倒黑之組織是之後的工作。
「這是本事件中最重要的任務。繃緊神經了,亞連……!」
我該留下來和她們並肩作戰嗎?還是把德多列交給她們對付,我先去破壞結界呢?
「五之太刀——斷界!」
「會長打算怎麼做呢?」
雖然沒有『確信』,可是我有『自信』。
會長以認真的口吻繼續說:
「我要前往最前線維持戰線。要是讓敵人成功入侵主校舍,我們就真的沒戲唱了。」
「……結界嗎?不曉得是魔具的力量還是魂裝的能力?無論如何,那個滿麻煩的……」
副理事長指向了窗外。
(……不過,應該沒問題。)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責任很重大呢。」
會長率領一票老師離開了職員室。
當我拖拖拉拉猶豫不決的時候,千刃學院有許多人在流血。
「好像有某種『結界』阻斷了千刃學院和外界的聯繫。」
那傢伙還是老樣子滿嘴胡言亂語,有如腦筋失常般笑了出來。
「是我們!」
「……戰況並不樂觀,目前維持在勉強阻止對方侵入主校舍的狀態。」
我立刻拔劍,好不容易打掉了其中的六道斬擊,然而……
要是我無法破壞結界,就會被迫跟敵人進行苦無援軍的『地獄守城戰』了。
「你是大同商祭那時候的……!? 」
「除了負責聯絡的老師以外,請其他老師也加入戰鬥的行列。等亞連學弟破壞結界之後,請負責聯絡的老師立刻聯絡聖騎士和理事長。」
我朝結界狂奔而去。
只要使出連『時之牢獄』也能斬斷的一擊——斷界的話,相信不管是什麼樣的結界我都可以一刀兩斷。
所以我們偷偷摸摸地行動,極力避免發生戰鬥。
會長如是說後,職員室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就是這個嗎?」
後來我並未遭遇黑之組織的阻擾,順利抵達了結界前面。
就這樣,被交付重大任務的我,帶着莉亞和蘿絲衝出了職員室。
(不愧是政府要員亞克斯託利亞家的大小姐……)
「那麼亞連學弟,結界就包在你身上了!」
想起德多列的莉亞和蘿絲立刻拔劍。
兩人往前跨出了一步。
而且那傢伙的魂裝〈影子支配者〉早已曝光。
我讓黑暗凝聚在受傷的部位,很快地就完成治療。
我大聲呼叫後——一名男人從毫無異狀的陰影處,如太陽底下的蒸騰熱氣般現身了。
德多列發出慘痛叫聲的下個瞬間——
那是一種摸起來又軟又硬、難以形容的不可思議觸感。
「太好了,成功了……!」
如此一來,應該就可以正常跟外界取得聯繫了。
只要等聖騎士協會和萊雅老師趕來支援,要擊退黑之組織應該就沒什麼困難了。
(接下來就變成『有援軍馳援的守城戰』了。如此一來,戰局就一口氣逆轉了……!)
順利地破壞結界後,我緊急趕回去找莉亞和蘿絲。
我用力地踩踏地面前進,拐進第二校舍的轉角之後——我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騙人的吧?」
映入我眼裏的——是被黑色影子懸吊在空中的莉亞和蘿絲。
兩人被觸手般的影子捆綁住雙手和雙腳,一動也不動。
「啊哈……?你慢了一步喔……亞連?」
看到注意到我折回來的德多列臉上浮現帶着黏膩感笑容的瞬間——我全身的血液沸騰。
「……閃開。」
我一步就拉近了和德多列之間的距離。
「好快!? 嗄、啊……!」
我使出猛烈的中段踢,踹向他的側腹。
德多列以驚人的速度被擊飛,完全沒有減速,全身硬生生地摔在校舍的牆壁上。
我趁這機會一劍砍斷德多列的黑影,解除了莉亞和蘿絲的束縛。
我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在她們的胸口上——感應到了強烈的跳動。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儘管有外傷,可是傷勢不深。
假如他的能力只有這樣,莉亞和蘿絲不可能會這麼簡單就被他解決。
見自己使出的斬擊全部被我化解,德多列顯得心浮氣躁,砍得更加起勁。
(很好,就是現在……!)
(德多列是那種會追求戰鬥『美感』的傢伙……)
雖然外觀不怎麼起眼,可是擁有強大無比的能力。那個力量非常可怕,只要踏住對手的『影子』,就能讓對手的攻擊完全失去效果。
當我在心底研擬戰略的時候——
「很棒的能力對吧?而且你看,今天是烏雲密佈的陰天!『雲』在地上形成影子,現在這一帶全部都是我的支配領域!啊哈,感覺就像連神都站在後面爲我助陣一樣……」
袈裟斬、唐竹、上劈、下砍、刺擊——夾帶着殺意的猛烈刺擊接二連三朝我襲來。
呈現在我眼前的是滿滿破綻的腹部。
「沒錯!我可以把斬擊從『自己的影子』往位在同一片地面的『其他影子』射去……看,差不多就像這樣——去吧!」
我使出強而有力的上砍迎擊大動作的劈砍。
■
「哦,是這樣啊。」
我往前跨出一大步,使出必殺的一擊。
他舉劍指着我,面露看似又愛又恨的複雜表情。
「一直動來動去動來動去,還真靈活啊……!」
我無視他的挑釁和詭異舉止,向他提出疑問。
「『在生死夾縫徘徊』……?瀕死的意思嗎?」
於是,我和德多列的宿命之戰正式點燃戰火。
「……剛纔的那一擊是你發出來的斬擊嗎?」
德多列架開三道斬擊,找到機會便用力踩住我的影子。
額頭鮮血直流的德多列推開壓在他身上的校舍瓦礫,站了起來。
情緒激昂的德多列將劍高舉過頭後,猛然往下劈砍。
(……我看見了!)
「時雨流——五月雨!」
我紮紮實實地防禦他的攻擊,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哎呀,失敗失敗。一想到亞連的身體被一刀兩斷的畫面……我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德多列用雙手摟住自己的身體扭來扭去。
(……魂裝〈影子支配者〉。)
「……啊哈。」
德多列的本體透過〈影子支配者〉的能力移轉到異界去了。
「——啊哈,不愧是我的亞連……!你好像又變得更強了呢!」
(不妙!? )
無論是反覆使出連續攻擊或失去冷靜氣急敗壞的模樣,還是最後那個大動作的斬擊——全都是爲了引誘我上鉤的佈局。
德多列在格蘭劍術學院的時候就是一個腦袋靈光的傢伙,同樣的招式應該很難對他造成效果吧。
「五之太刀——斷……!? 」
我和德多列在同一所劍術學院當了三年的同學,自認對他還算了解。
我擺出中段架式,從正面定睛注視德多列。
(……好、好險。)
「……德多列,這是第二次了。」
我身體往後縮,試圖閃開眼看就要砍中我軀幹的那道斬擊。
宛如時間暫停般,每一擊的突刺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邊化解攻勢一邊和他對話。
我猜她們應該是被那個黑影絞昏的吧。
「遠距離斬擊……?」
德多列大大地張開雙臂,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
德多列『揮劍的位置』和『斬擊發生的位置』完全不一樣。
「……我想也是。」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我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妙,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如果撲上去咬了懸掛在我眼前的那塊大餌會很危險。
被敵人侵入必殺的攻擊範圍,按理說已經一籌莫展的德多列卻笑了。
「喝啊!」
面對那一連串的攻擊,我一下子躲閃、一下子用劍擋開,一下子用劍充當盾牌進行防禦。
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完美地避開兇猛攻擊後,我在德多列收劍的同時展開反擊。
我立刻揮劍橫劈,打掉來勢洶洶的斬擊。
像現在這樣頻繁使出連續攻擊,一點也不符合他的作風。
「……謝謝。可是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開心的……話說回來,你知道嗎?經常在『生死夾縫』徘徊的話,魂裝會變得更強——喔!」
那漆黑之衣比過去所有的黑暗都還要漆黑,而且跟我身體的契合度也前所未有地高。
其實我自己也有一點頭緒。我在和席德同學、伊朵拉同學交手時曾身受重傷——後來很不可思議地都變強了。
(單純只是因爲氣急敗壞嗎……?如果是這樣,那反而對我有利……)
「『影子的世界』嗎……!」
如果我剛纔傻傻地使出斷界,現在應該已經被劈成兩半了。
(……趁這個時候反擊!)
(……爲什麼他從剛纔就一直使出多段攻擊?)
「那麼,我要繼續出招嘍……?時雨流——筱突雨!」
隨後,我有驚無險地閃過。
「是啊,就是這樣沒錯!受到瀕死的重傷,遊走過生與死——物質與非物質間夾縫的話……!肉體和靈魂會結合得更緊密,魂裝也會釋放出更爲璀燦的光輝喔!」
「八之太刀——八咫烏!」
德多列大聲嚷嚷着莫名其妙的事,一口氣衝上前來。
(……不過,他的能力一定不只有這樣。)
「啊哈,這招對我沒用……!」
「啊、啊啊……!好……好棒喔,亞連!你果然是最棒的!來吧,快點來跟我殺個你死我活!」
我從全身釋放黑暗,讓身體套上『漆黑之衣』。
「可惜啊可惜,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肯定還藏有其他的未知能力。
只能說真不愧是天才劍士。單論才能,他確實是一流無誤。
這是他第二次傷害莉亞和蘿絲。
「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今天,此時此刻……我要在這裏殺了你……!」
換句話說,他把斬擊射往了『其他空間』。
「嗚……!」
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這時——
就在我精準地化解他那一波又一波的攻勢的時候——
(總之先避開近距離戰鬥,觀察他會怎麼出招好了。)
然而——
那個瞬間——剩餘的五道斬擊直接通過了德多列的身體。
「正確正確,完全正確……!這是我的〈影子支配者〉的遠距離斬擊……!」
令人完全無暇喘息、如雨一般的突刺,然而——

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啊哈……?我是不排斥和你繼續這樣深情地彼此注視下去啦……不過我還是比較希望和你更激烈、更激烈、更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必須使出『斷界』級的攻擊才能破解這招……相信德多列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看來你很努力開發魂裝的力量。」
「……」
德多列猜中我的想法,面露天真無邪的微笑。
「啊哈,我是一定會閃開『斷界』的喔?」
而且那不是先前那種詭異的笑容,而是充滿理性。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往後跳開的那個瞬間——腳下的影子突然冒出了一道極大的斬擊。
德多列張大嘴巴捧腹大笑。
「嗚!? 」
沒想到我會在這時候反擊,德多列的兩隻手向上彈了開來。
德多列揮劍的瞬間,一道又猛又快的斬擊從我腳下自己的影子射了出來。
德多列使出銳利的突刺。
(我本來以爲是『戰勝強者』的經驗轉化成自信後,讓劍術也因此變得更精湛了,不過……)
看來這個現象似乎有符合理論的印證。
「當你在千刃學院嘻嘻哈哈地玩耍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我狼狽地趴在地上,喝泥水解渴,殺人如麻,這一切——都是爲了向毀掉我人生的你報仇喔……!」
德多列憎恨地扭曲起臉孔,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他瘋了。)
這傢伙已經瘋狂到人格再也無法恢復正常的地步。
導致他變成這樣的關鍵,應該是一年前的那場決鬥吧。
德多列在他自己召集來的衆多觀衆面前,敗給了三年來一直被他嘲笑是『落第劍士』的我。那場敗戰傷害到了這傢伙的纖細自尊心。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他就算要因此惱羞成怒、怨恨我也不奇怪,但這樣子也太誇張了……)
不過這確實是我自己種下的因。
所以就由我來解決他,當作是收拾爛攤子吧。
「待在劍術學院這種溫室一般的環境,就憑你……也想殺了我嗎!? 時雨流奧義——叢雨!」
德多列睜大眼睛,使出把威力凝縮在一點的猛烈突刺。
「——是啊,我當然可以了。」
我簡短地回答後,揮下塗上一層黑暗的『模擬黑劍』。
「嗄、啊……!? 」
那一劍劈開『影子的世界』,在德多列的胸部留下一道很深的刀傷。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的……專屬於我的世界被……!? 」
比起胸部上的刀傷,影子的世界被我一擊破壞掉的事實,似乎讓德多列受到了更大的打擊。
「——光看你的劍,我就知道你經歷過各式各樣生死關頭的考驗,不過我也是每天都在努力練劍纔有今天。」
德多列突然吐血了。
而我則是將劍高舉過頭——一口氣往下劈砍。
我讓前所未有的濃密黑暗包覆住身體,擺出中段架式。
『黑暗』和『影子』,我和德多列的身體都被『黑暗』包覆住,兩人的視線隔空交錯。
當我繼續保持中段架式,把注意力放在突如其來出現的謎之物體上時——
瞬間,宛如濁流般的『影子波』以驚人的速度湧向了我。
「……不好意思,你的『成長』就到今天爲止了。」
「~~!? 」
「去死吧——影子的虛擊!」
「——咯、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可能……!? 我剛纔使出的可是有黑暗加持的斬擊喔!? )
我感受到後面傳來一股彷彿有刀子要朝我刺來的殺氣。
我把德多列的廢話當耳邊風,定睛注視着他的身體。
我在這裏喫了很多苦,也受到各種磨練,絕不是什麼『溫室花朵』。
我不用轉頭確認也知道。
「八之太刀——八咫烏!」
他的身體上佈滿深刻的刀傷,看樣子應該是無力再戰了。
駭人的影子包覆住德多列的全身。
德多列似乎是以壓榨自己細胞的方式,迫使自己做出超越能力極限的動作。
儘管『影子』會自己動作,幫助流血的地方癒合……可是他的身體應該早就不堪負荷了,恢復速度完全跟不上崩壞的速度。
我低聲咕噥的同時,德多列以臉朝地面的方式緩緩往前倒下。
(一、一擊就把牆壁給……!? 這是什麼怪力!? )
乍看之下兩股力量似乎勢均力敵,然而——
「纔沒那種事情呢!我愛死這個『痛楚』了……!人類本來就是要揹負着痛楚,讓自己成長得更強壯啊!來吧,亞連……跟我一起『成長』吧……!」
(……等一下我先帶莉亞和蘿絲到安全的地方避難,然後再去支援會長他們。)
下個瞬間,巨大的『一團黑影』浮現在他的背後。那團黑影的表面呈現不規則的波浪狀,看起來就像蟲繭,也像一團黑水。
目前我仍保有相當充裕的『黑暗』。
「哈啊、哈啊……可、惡……」
隨後,戰況呈現出德多列不斷髮動猛攻,而我只能單方面接招的苦戰態勢。
德多列的身體有許多地方都滲出了紅黑色的血液。
塵煙散去之後,只見德多列氣喘吁吁,依舊站得好好的。
德多列頻繁使出暴風雨般的斬擊,完全不給我喘息的餘地。
「你這個落第劍士,爲什麼一直那麼礙眼啊啊啊啊啊啊!」
德多列呼應我的攻勢,如鏡像般使出完全相反的斬擊。
我直直地注視德多列後,他用佈滿了血絲的眼睛回瞪我。
「——接招吧,德多列!」
然而,一回合、兩回合……隨着雙方武器交鋒次數的增加,我身上的傷口也愈來愈多。
即便被向後踢飛,我還是把頭抬高,隨時掌握德多列的動向。
(那是什麼……?)
「好,來吧!」
濁流般的影子波吞沒四周的樹木和瓦礫,乃是擁有壓倒性質量的暴力。
「啊哈……就算是『神託十三騎士』,現在我也有自信將他們碎屍萬段……!」
德多列突然暴怒,讓驚人的『影子』纏附在自己的劍上。
他所發動的攻勢極其猛烈,毫不留情。我睜大了雙眼,集中所有精神見招拆招。
「啊、啊哈哈……看、看來……差不多快撐不下去了呢……」
我握緊外面籠罩着黑暗的模擬黑劍,只跨出一步就讓雙方的距離縮短爲零。
莉亞、蘿絲、席德同學和伊朵拉同學,他們都不是輕輕鬆鬆就可以擊敗的對手。
我當機立斷地把劍擺直,紮實地防禦住那一擊。然而——
精準攻擊八處要害的八道斬擊。然而——
德多列突然高舉雙手大叫出聲。
德多列有如要試刀般往主校舍揮劍後——只見校舍的外牆被掀飛,露出裏面的教室。
仔細一瞧,德多列的身體被影子緊緊勒住,全身上下有很多地方都滲出了鮮血。
「……!」
原本在德多列背後的那團影子不知不覺間跑到我的正後方了。
「唔,來吧……!」
剎那,漆黑的黑暗和虛無的影子發生激烈衝突。
「……那股力量。看來你是在胡搞自己的身體啊。」
「結束了。聖騎士很快就到。在那之前,你就先乖乖地躺着吧。」
(可惡……雖然我勉強讓自己避開了致命傷……可是繼續這樣消耗下去,照樣只剩死路一條……)
德多列看出我心情受到了動搖,以沒有一絲多餘的精湛動作使出猛烈的橫踢。
「喂喂喂……幹嘛那麼驚訝啊!? 」
「喔啦!」
被黑暗覆蓋住的巨大斬擊往前飛射而去,沿途的地面都被掀開。
用影子綁住身體,進而讓自己的能力提升到超人般的水準,這招似乎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我趕緊往後跳,擺出中段架式。
我咬牙切齒地如此心想,下個瞬間——
「想得太簡單了!時雨流——霧雨!」
「——雖然捨不得這麼早結束,不過我們直接進入最終章吧!」
看來那個影子似乎有大幅提升身體能力的效果。
「我要上了,亞連……!」
(這下不妙……)
我丟下這句話掉頭轉身之後——
「……解決了嗎?」
「六之太刀——冥轟!」
「啊、啊哈、哈……亞連你、果然……很善良……即使是像我這種垃圾一般的人……你也會感到同情……我啊……對你那種天真的地方——真的是厭惡到都快嘔吐了……!」
雙方互相叫囂後,德多列揮劍攻擊。
他恐怕是想使出全力一擊,就此分出勝負吧。
「——暗黑之影!」
(……勝負已分了。)
(……他的傷口漸漸癒合了。)
他立刻往後跳,用衣服袖子擦乾嘴角。
那是又黑又污濁的可怕力量,強勁負面能量的集合體。
明明我的防禦如此完美,雙手的掌心依舊感受到一股彷彿被鈍器打中的衝擊。
無堅不摧的黑色冥轟吞噬德多列,悲痛的叫聲響徹整個學院。
每一場戰鬥對我來說都是死鬥。
「啊哈,來啊……亞連!」
猛烈的衝擊波四處奔竄,主校舍的外牆出現巨大裂痕。
(這傢伙……單論肌力的話,說不定比席德同學還強……)
「什麼!? 」
只要繼續這樣戰鬥下去,德多列遲早會自我毀滅吧。
「……還真是耐打啊。」
德多列面露險惡的笑容,擺出帶有攻擊性的前傾姿勢。
「什、什麼……不可能————————!? 」
德多列突然現身在我面前。
「——啊哈,東張西望是不行的喔!」
「真是湊巧啊,『影子』和『黑暗』……剛好是兩個黑暗之間的戰鬥呢……!這樣的力量應該很適合落魄的天才劍士和落第劍士——我們這兩個社會邊緣人吧?」
黑色的影子縫住傷口,幫助他止血。
德多列發出刺耳的笑聲,身體上密密麻麻地充滿了宛如刺青的黑影。
「嘿嘿,我的攻擊還沒結束呢……!」
「——喔啦喔啦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咳噗。」
八咫烏和霧雨相互碰撞後消滅了。
德多列的肌力、劍速、反應速度全部都獲得了大幅強化。
正當我思考着這場戰鬥結束後該怎麼進行下一步的問題時——
他將劍高舉揮出猛烈的劈擊。我喫力地防住那個攻擊後,下個瞬間——
「——喝啊!」
我當機立斷地在背後展開了『黑暗之牆』。
結果,從一團黑暗伸出的十隻觸手在離我的身體只剩幾毫米距離時,突然停止不動。
看來觸手的威力並沒有強大到足以突破黑暗。
(……只差那麼一點點呢。)
只要我下判斷再慢個一瞬間,我的身體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
我往旁邊跳開,和德多列還有那團黑影保持距離。
「啊哈……能防禦住剛纔那一擊,真不愧是亞連!不像那兩個弱小的女劍士一下子就被幹掉了……」
德多列如是說後,嘲笑了莉亞和蘿絲。
(她們就是被這招解決的嗎……)
剛纔那招前後夾擊,用來對付以前沒看過這招、毫無警覺的對手確實非常有效。
如果不是因爲我有黑暗,恐怕我剛纔也完蛋了。
(不過,這能力還真是讓人傷腦筋……)
看來德多列可以透過跟『遠距離斬擊』一樣的方式,把這一團黑暗——暗黑之影發射到其他地方。
「啊啊,你那蒼白的臉孔……我看了真的好喜歡啊……!真想把你的臉撕爛,破壞得面目全非啊啊啊啊啊啊!」
德多列吼叫着匪夷所思的鬼話,朝我狂奔而來。
「來,和我跳舞吧……亞連啊啊啊啊!」
「……!」
接下來的戰鬥,我只能被迫進行防禦。
「——喔啦喔啦喔啦!只會到處東奔西竄,要怎麼打得贏對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要使出那招嗎?)
(……我剛纔確實是在思考『這場戰鬥結束後』的事情。)
「……真虧你猜得出來。」
「二之太刀——朧月!」
「是的,我剛纔贏得很驚險——話說回來,我順利地破壞結界了,有和外界取得聯絡嗎?」
最後是由身體被黑暗包覆住的我成功壓制了德多列。
「啊啊,放馬過來吧……亞連!」
我有辦法在靈力幾乎枯竭的狀態下,好好保護失去意識的莉亞和蘿絲嗎?
我有辦法去支援現在正在最前線奮戰的會長等人嗎?
「什麼……!? 」
(這傢伙如字面所示,是賭命站上這個舞臺……)
德多列被我擊飛,而我早在他飛去的那個地方設下了機關。
(可惡,這傢伙也太誇張了……!)
我轉身一瞧,只見德多列慢慢地癱倒在地上。
我向原地蹲下的德多列展開追擊。
「嗄、啊……」
有如我能判讀德多列的想法般,他似乎也能判讀我的想法。
這場動用了全部體重和全部肌力,短兵相接的較勁——
我看清楚所有攻擊軌跡,揮出最快最猛的一刀。
(……我的黑暗現在太過脆弱了,沒辦法防禦住他的黑暗之影。)
「時雨流奧義——叢雨!」
隨後,我們兩人又繼續漫長到彷彿永恆的死鬥。
「……喝!」
「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亞連……!你的表現總是遠遠超出我的想像……!那個時候也是這樣!我最喜歡也最討厭這樣的你了……!」
聲音是從中庭——會長等人正在戰鬥的地點傳來的。
夾帶着殺氣和怨念的尖銳刺擊和二十隻觸手以驚人的速度襲向了我。
對於參與真劍對決的劍士來說,這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不管我砍了他的身體多少刀,對他造成多少次致命傷——他始終抬頭挺胸,對我死纏爛打。我猜他現在處於精神凌駕了肉體的狀態吧。
「那、那是什麼聲音……!? 」
「請放心。她們只是暫時昏迷。」
德多列就是堅持不肯倒下。
問題是,我現在必須先把莉亞和蘿絲移動到安全的地點。
德多列在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時間點使出反擊。可是——
我只有一把劍,相較之下他除了手上的劍以外還有十隻觸手——合計『十一把』武器。
籠罩住我身體的黑暗漸漸變得微弱,在他身體流動的影子同樣也變淡了。
做好覺悟的我將劍收回鞘內。
我們兩人的靈力再過不久就會消耗殆盡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
兩人劍抵着劍相互較勁,彼此的視線交錯。
「吶,亞連……你現在該不會是在思考……『這場戰鬥結束後』的事情吧……?」
有如早有默契般,我們同時拔腿衝刺。
一打十一。在數量上我陷入了極大的劣勢。
雙方都到極限,下一次的攻防將會是最後的一擊。
「去死吧啊啊啊啊!時雨流奧義——叢雨!暗黑之影!」
「……可、惡。」
「唔……」
受了重傷的德多列跳開後,使用影子將傷口強行縫合起來。
「八之太刀——八咫烏!」
與此同時,德多列的皮膚也被自己的影子撕裂,從中流出了鮮血。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那不是廢話嗎……?落第劍士不要得意忘形了……!」
「我不會再思考戰鬥結束後的事情了,我會爲了當下的這個瞬間……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
我提出疑問後,副理事長得意地笑了。
「是、是嗎?那就好……不過,連你都受了那麼重的傷……看來你遇上了相當強勁的敵人呢?」
我從全身釋放出漆黑的黑暗,吞噬了向我襲來的影子。
「你果然很強呢……德多列……!」
既然如此,作爲一名劍士,我也要賭上一切面對這場戰鬥。
「——我要上了,德多列!」
「嗚、嗄……!? 」
如是說後,德多列又發動了一波驚濤駭浪般的攻勢。
我一路狂奔跑過長長的走廊,穿越開着沒關的房門後,副理事長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啊、哈……雖然很捨不得結束,可是好像也只能這樣了呢……」
「七之太刀——瞬閃!」
剎那之間,黑暗將這一帶全部染成了黑色,打造漆黑的舞臺。這個黑色比我之前跟伊朵拉同學戰鬥時還要濃郁,深沉得會讓人聯想到深淵。
比音速更快的神速居合斬——
「不、不要瞧扁我了……!——暗黑之影!」
和德多列經過慘烈的廝殺、拿下了勝利的我纔剛鬆一口氣,下個瞬間——震耳欲聾的破碎聲響徹千刃學院。
兩邊的斬擊撞出激烈的火花後消滅不見。
接下來我只要等德多列的身體自行崩壞即可。
八道斬擊齜牙咧嘴地咬向大受動搖的德多列的身體。
「抱歉了,德多列。劍士的勝負是真劍對決,你說的是對的。」
我一邊招架他的連續攻擊,一邊思考。
「劍士的勝負是真劍對決,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讓對手的心跳停止,除此之外不需要思考任何問題……!」
我簡單地向他道歉。
(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此一來,我在進攻面的劣勢就會消失,可以保持勢均力敵的狀態。
副理事長看到昏迷不醒的那兩人,立刻目瞪口呆。
「嗚……!」
就這樣,戰勝了宿敵德多列的我扛起陷入昏迷的莉亞和蘿絲,前往職員室。
論攻擊次數我比不過他。既然如此——我就使出最快最猛的一擊,讓攻擊次數再多也變得沒有意義!
如果我解放所有的黑暗包覆住身體,應該可以讓暗黑之影失去作用。
「哈啊哈啊……」
德多列面露快哭的表情,不斷朝我猛力揮劍。
德多列以肉搏戰的方式向我進攻,他巧妙地控制十隻觸手,穩紮穩打地對我造成傷害。
我趁着戰鬥的時候偷偷預先設置在空間的斬擊砍傷了他的大腿。
其中一隻觸手碰觸到我的肩膀,立刻血花四濺。
「啊、啊哈、啊哈哈……亞連……你果然很強……」
我解放了所有的黑暗。
把暗黑之影連同德多列一起劈開。
明明我和德多列在進行真劍對決,我卻分心思考了戰鬥結束後的事情。
「可、惡……」
「吶,喂……!你可以只看我一個人就好嗎……真心對待我一個人好不好————!? 」
德多列面露陶醉的表情,滿意似地大聲嚷嚷。接着——
(總之先帶她們前往職員室吧。)
與此同時,我們雙雙使出袈裟斬——瞬間迸出劍與劍相互撞擊的清脆聲響。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論單純的互砍,明顯是我佔絕大的優勢……可是……)
「呼、呼,差不多該做出了斷了……!」
簡短交談後,我維持徒手的狀態向前衝去。
「——喝啊!」
「這怎麼可能……!? 」
「呼……贏得好驚險……」
「噢、噢噢,亞連同學!太好了,你平安無……莉、莉亞同學、蘿絲同學?」
「啊啊,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應該再過五分鐘理事長就會趕回來了。當然,我也有聯絡聖騎士協會。你真的立下一件大功呢,亞連同學!」
「是嗎?那就好。」
只要萊雅老師趕回來坐鎮,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很好,戰鬥很快就會結束了……!)
在萊雅老師趕回來之前,我就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那麼副理事長,我先去支援會長他們。」
我準備離開理事長室,這時——
「——不行,你快點逃走吧。」
副理事長用力按住我的肩膀,露出認真的眼神對我如此說道。
「爲、爲什麼?」
「我有收到去前線戰鬥的教師們的聯絡……據稱,其中一個『神託十三騎士』就出現在敵人之中。亞連同學現在遍體鱗傷,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打贏對方的……!」
「……神託十三騎士。」
這麼說來……剛纔戰鬥的時候,德多列好像也有提起類似的事情。
「神託十三騎士就是黑之組織的最高幹部,他們每個都是實力達到國家戰力級的高強劍士,聽說個個都跟理事長一樣強。」
「和、和萊雅老師同等級……!? 」
「是啊,沒錯。和神託十三騎士作戰就等於面對一整個國家……所以,亞連同學,你還是先離開吧。」
「——聽你這樣說,我更是非去不可了。」
我豈能在收到這樣的情報之後,恬不知恥地逃之夭夭?
「什……爲什麼!? 」
「會長他們面對那麼強大的敵人,依舊留在前線奮戰,怎麼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夾着尾巴逃走呢?」
(……真的有那麼強嗎?)
「沒錯,我們正在蒐集以原初龍王爲首的幻靈。坦白說,像她那種黃毛丫頭我們纔沒有放在眼裏,我們要的是裏面的東西。」
「——嘶!」
「什、麼……!? 」
「亞、亞連、學弟……?快、快逃……你是絕對、打不贏、那個怪物的……」
■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被漆黑的黑暗覆蓋住的巨大斬擊砍向了傅烏。
「你們的目標是莉亞嗎?」
傅烏出現在我的身後。
「……你還站得起來嗎?無論是身體的強度或精神力都很優秀。」
(照目前的狀況看來,我還可以再撐幾分鐘……!)
「嗄、啊……」
「~~」
「——會長,妳還好吧?」
「原初龍王的『宿主』……?」
傅烏面露遊刃有餘的表情咕噥着。
(我的冥轟竟然這麼簡單就被消滅了……)
我搖了搖幾乎快沸騰的腦袋,讓自己恢復冷靜。
(糟、糟糕……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 」
我簡短地向副理事長說完後,離開了職員室。
我集中體內僅剩的靈力,讓濃密的黑暗覆蓋在身上。
「……是你動手的嗎?」
(而且……萊雅老師很快就會趕回來了。我只要在她趕回來之前,設法爭取時間就可以了。)
「……『幻靈』?……『裏面的東西』?」
被那股驚人威力震飛的我不斷在地上翻滾,連想要調整姿勢保護自己也沒辦法。
「……唔。看來你先前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不過沒有魂裝還是有這麼強大的身手……像你這樣的人才,殺掉未免太可惜了……」
我輕輕地搖晃了她的肩膀。
「噢,你的反應速度還滿不錯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叫什麼,這感覺令人很不舒服。你也報上自己的大名如何?」
「——謝謝副理事長的關心。」
(一味防守只會被他殺死……)
有種宛如肚子被挖掉般的不尋常衝擊竄過我的身體。
身高很高,應該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有一頭觸及背部的黑色長髮。身材以劍士而言算是纖瘦的,年紀應該在三十出頭,深邃又精緻的五官散發一股知性的氣息。要不是身上帶着劍,那個氣質也很像學者。
他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脖子和身體連接的地方揮劍。

傅烏抽出有如西洋劍般的細劍,擺出架式之後——
我一邊持續用餘光觀察那個人,一邊往倒地不起的會長身邊移動。
「什麼……!? 」
「啊,等一下,亞連同學……!? 可惡……理事長,拜託妳快點趕回來啊……」
「——風衝壁。」
「嗯?是啊,沒錯。因爲太多蟲子了,所以我就順手把牠們驅散了。」
看到這個令人絕望的畫面,我不禁啞口無言,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
我的力量其實十分渺小。
我鞭笞發出哀號的身體,喫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用雙腳站穩。
然而——
不愧是被譽爲國家戰力級的劍士。雖然很不甘心,可是對於還沒習得魂裝的我來說,現階段挑戰他只是不自量力。
傅烏•路德拉斯。
「嗚……喝啊啊啊啊啊!」
我傾注全力使出八咫烏。
攻擊就是最有力的防禦。我壓低重心,以最迅速的動作拉近距離。
沒有任何猶豫,擺明就是要『致敵人於死地的一擊』。
當我擺出中段架式的下一個瞬間——
傅烏用手扶着下巴,沉思似地喃喃說道。
「……蟲子?」
「六之太刀——冥轟!」
立刻噴發出濃厚到令人覺得彷彿快窒息的殺氣。
「這怎麼可能……!? 」
唯獨某個長得又高又瘦的男人好端端地站在那裏。
風之刃在我身上留下了嚴重的傷勢。
「……怎麼了?你不擺出架式嗎?亞連•羅得爾?」
「用不着那麼驚訝,我只是事先有收到報告,聽說這裏有個實力尚可的『小孩子』。」
「不要在戰鬥的時候讓敵人看見自己的動搖——風絕。」
幸好剛纔有稍微休息一下,稍微恢復了一點靈力。
記得會長中午的時候好像也有提到類似的字眼。
紅色的貴族服上面披掛着黑色的外套——上面有某個我似曾相識的綠色大圖騰。這件款式設計和一般黑之組織成員不一樣的外套,應該是隻有幹部才能穿的特別服裝吧。
卻被突然出現的一面無形牆壁無情地擋了下來。
隨後——依舊夾帶着龐大威力的風霸絕刃無情地切砍我的身體。
聽到夥伴被戲稱爲蟲子,剛纔好不容易纔壓抑下來的怒火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假如我自己一個人逃走的話,在這裏的所有人可能都會被他殺掉。
留下這句話後,會長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你……是亞連•羅得爾對吧?」
(是那傢伙做的嗎……)
只見千刃學院的學生通通倒在宛如荒野般荒涼的中庭。
剎那之間,一陣猛烈的『疾風』貫穿我的腹部。
連那麼好勝不服輸的會長也承認『絕對打不贏』的劍士。
傅烏施展的巨大風之刃輕輕鬆鬆地撕裂了黑色冥轟。
我不顧副理事長的制止前往中庭——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映入我的眼簾。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我不能逃避……!)
於是,我使出傾注所有黑暗、真正的全力一擊。
可是『數量的差距』在戰鬥上具有很大的意義,人數向來是愈多愈好。
經過敵人這麼一提醒,我才驚覺自己毫無防備地呆站在原地。
對現在滿身瘡痍的我來說,這樣的對手實在太過沉重。
我當機立斷地往旁邊蹬,驚險地閃開了那一刀。
這男人不知爲何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在萊雅老師趕回來前,我得想盡辦法撐過這幾分鐘……!
整理好頭緒之後,我抱着最大的警戒,往引發了這出慘劇的始作俑者走去。
「唔……我不討厭聊這個話題,也對求知慾旺盛的年輕人抱有好感。可以的話,我也很想一邊品嚐紅茶,一邊好好跟你解釋——可惜現在沒有時間了。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千刃學院現在有能力戰鬥的劍士只剩我一個。
我試圖延長對話來爭取時間。
「——風霸絕刃。」
「……『莉亞』?啊啊,這麼說來……這一代原初龍王的宿主好像是叫那個名字……」
傅烏禮貌性地向我微微彎腰點頭,看來他是屬於那種可以溝通的類型。
「唔,聽起來很有道理。我是神託十三騎士之一——傅烏•路德拉斯。幸會。」
這個瞬間,我深刻地感受到雙方的『場數』和『經驗』存在着極大的差距。
「八之太刀——八咫烏!」
「嗄、啊……!? 」
「——你在看什麼地方?」
「什麼!? 」
「哈啊、哈啊……我、我要出招了……!」
黑色冥轟從來不曾被人破解過。
應該說,那不是一般的嚴重,至少我已經沒辦法再戰鬥下去了。
(可、惡……)
當我趴在地上咬牙切齒的時候——傅烏突然抬頭說出令人不敢置信的話來。
「唔,你被修理得真慘哪——德多列。」
「啊哈……真的很抱歉,前輩……不過我成功抓到原初龍王了……!」
渾身是血的德多列從校舍二樓跳了下來。
有道黑影浮現在他的身後,只見被帶到職員室的莉亞被吊在那裏。
「莉、莉亞……!? 」
我驚愕地大叫。
「——你感覺如何啊?亞連。」
不知何故完全恢復的德多列把臉貼到我的面前。
「你、你……爲什麼……!? 」
我很肯定這傢伙被我的瞬閃砍中了。按理說他應該傷重到無法正常行動纔對。
「呵呵呵,科學的進步真的是很可怕呢……現在竟然做得出這麼厲害的回覆藥……!」
德多列從懷裏拿出藍色的藥丸。
「那是靈晶丸……!? 」
仔細一瞧,德多列的〈影子支配者〉扭曲得十分嚴重。
「正確正確,你回答得對極了!這是改良再改良的『第二世代靈晶丸』。只要稍微犧牲一點壽命,就能在一瞬間重新復活喔!」
「——喂,你不要口無遮攔地把機密情報泄漏光了。」
「啊哈,對不起……」
「「怎、怎麼了……!? 」」
兩人同時倒抽一口氣,認清了『亞連這個異常』所具備的真正力量。
德多列•巴頓則是被評比爲日後有望成爲十三騎士的頭號候補。
「嗄、噗……!? 」
「……咦?」
於是,『亞連•羅得爾』對決傅烏和德多列的死鬥,就此揭開了序幕。
「「……!? 」」
「騙人、的吧……?」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多列露出夾雜了快樂、興奮、悲哀等各種情緒的複雜表情,放聲笑了。
一股強大到讓傅烏和德多列產生自己要被壓扁錯覺的『壓力』施加在兩人身上。
換句話說,再兩分鐘。只要再爭取兩分鐘,萊雅老師就會趕到這裏。
「——既然已經逮到原初龍王,我們趕緊收兵吧。有情報指出黑拳正在趕回這裏的路上,而且這個國家還有『血狐』。此地不宜久留。」
塵煙散去之後,只見亞連面露兇惡的笑容,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現場有操控黑暗能力的劍士只有一人,就是剛剛纔被德多列殺死的亞連•羅得爾。
好難受。
看到整個模樣變得判若兩人的亞連,傅烏和德多列都睜大了眼睛。
「這面盾牌也太薄了吧……你到底是不是玩真的啊!? 」
讓人下意識地想遮住眼睛、不敢直視的左直拳。
好痛。
明明清楚地看見風之斬擊朝自己襲來,他卻不知何故繼續站在原地不動。
明明戰鬥還沒結束,亞連卻悠悠哉哉地看着那一幕,笑得好不開心。這時——
「我可要感謝你們,這些該死的臭蟲……多虧你們這兩個蠢蛋,我才能在『外面』活蹦亂跳……!」
■
傅烏揮出細劍後,經過壓縮的疾風從四個方向夾擊亞連。
骨頭碎掉的沉悶聲音響起,傅烏有如皮球般整個人被轟飛到又高又遠的地方。
「好、好爽……!」
德多列的二十隻觸手殺向亞連。
由強力的外旋風所構成的風盾對物理攻擊能發揮絕佳的效果……按理說應該是這樣,可是——
我擠出最後的力量,拚了命地把手伸長在半空中胡亂抓了一通,卻什麼也沒抓到。
(沒辦法……呼吸了……)
傅烏慢慢地轉頭一瞧——
「——風絕封陣。」
(我得在萊雅老師現身前,設法爭取時間……!)
「——噗,呀哈哈哈哈!這個風是在幫我搔癢嗎?繼『用冰搞笑的小子』之後,接着是『用風搞笑的大叔』嗎?」
「嗚、喔……!? 」
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傅烏目瞪口呆,隨後又因爲過度驚愕,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啊?」
「——咯咯,你說誰幹掉了誰?」
好燙。
德多列撇起嘴角竊笑的時候,他的背後傳來笑聲。
當我兩隻腳用力,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來的瞬間——
(來、來了嗎……!)
傅烏不假思索,立刻展開了用風壓縮而成的透明風盾。
亞連的拳頭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風衝壁,深深地灌進傅烏的腹部。
趁着德多列和傅烏對話的時候,我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
「啊啊……?」
亞連•羅得爾對決傅烏和德多列。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我只看到被影子束縛住的莉亞。
某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從傅烏的腦海一閃而過。
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白色長髮,浮現在左眼下方的黑色圖騰,閃耀着光輝的鮮紅色眼眸,以及——和平常的亞連長得一點也不像的殘暴面孔。
原本哈哈大笑的亞連突然變臉,噴發出令人猛打哆嗦的怒氣。
一擊就打倒了他們兩人的亞連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假如是一般的劍士,面對這樣的攻擊恐怕早就當場一命嗚呼了。
「什麼……?喂喂喂,不會這麼快就玩完了吧……?」
■
只見欣喜若狂地放聲大笑、毫髮無傷的『亞連•羅得爾』站在那裏。
成功報了一箭之仇、達成生存目的的男人所發出的空虛痛哭聲在四周迴盪。
「……幹掉了吧?」
傅烏不敢大意地擺出追擊的架式,等亞連採取行動。然而——
我有氣無力地往前倒,整個人癱靠在德多列的身上。
德多列露出充滿喜悅的扭曲表情。
「咯咯咯,你們這些人啊……!——是在瞧不起本大爺嗎?啊啊!? 」
「……德多列,援護我。」
兩人掉頭轉身後——污濁的黑暗籠罩了整個千刃學院。
高舉左拳的亞連已經出現在他的正前方。
這場相當於國家與國家正面對決的戰鬥由傅烏率先出擊。
亞連身體披覆着跟之前相比,無論質或量都提升到另一個次元的『黑暗』,以率性的模樣握着一把『黑劍』。
(……問題是,他應該已經被刺穿心臟而死了!? )
傅烏集中所有神經,專注地觀察亞連的一舉一動。下個瞬間——
傅烏•路德拉斯是被譽爲國家戰力級的神託十三騎士。
「……殺了他着實有點可惜呢。」
就這樣,我慢慢地沉入了又暗又深的黑暗。
整個口腔都是鐵的味道,彷彿身體在燃燒般的痛楚流竄全身。
傅烏簡短地喃喃說完,向他的部下下達命令。
我從他的臉緩緩地把視線往下移動——只見他的劍深深地插進了我的胸口。
「啊哈,劍士的勝負是真劍對決……!看來……這次是我贏了,亞連……?」
德多列連想要防禦性地調整姿勢也沒辦法,在地面上一路彈跳了好幾次。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生前所未見的異常事態,傅烏和德多列二話不說立刻拔劍。
「風、風衝壁!」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衝擊擊中了我身體的核心。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夾帶恐怖威力的四道斬擊直接命中亞連。震耳欲聾的破碎聲響起的同時,塵煙漫天飛舞。
即便是鐵板也照樣貫穿無誤的影子連擊——全數命中了亞連。
(……我應該已經爭取到超過三分鐘的時間了。)
「……瞭解。」
刺耳的笑聲刺激着我的耳膜。
「……打、中了?」
「啊哈,瞭解……」
「哈哈,也太會飛了吧!」
刺了亞連的心臟一劍之後——
那個瞬間——
「莉、亞……」
德多列連忙轉身,但強勁的中段踢已經深深地陷入他的側腹部。
「什麼!? 」
「咯咯,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外界的空氣果然很新鮮哪……啊啊?」
(這個難道是……!? )
視野所及之處全部都是黑暗。
「怎、怎麼可能……!? 」
回憶起和席德的戰鬥的亞連愉快地抖動着肩膀。
「喔啦……!」
傅烏以快得驚人的出招速度,同時從四個方向使出四道風之斬擊。
(最強最快的風絕封陣……!來吧,讓我看看你怎麼應對……!? )
「——去死吧,暗黑之影!」
那是德多列從來不曾經歷過的衝擊。
然後——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們嗎?」
黑之組織的餘黨們只是一臉呆滯地看着剛纔上演的『蹂躪劇』,如今換他們被尋找下一個玩具的亞連盯上了。
「「「……」」」
有人膝蓋一軟癱坐在地,有人默默地流淚,有人口吐泡沫昏了過去,過度的驚慌和恐懼讓他們啞然失色,做出了各不相同的反應。
「呀哈哈哈哈!不要那麼害怕嘛?我很久沒到『外面的世界』透透氣了。陪我稍微做一下復健,也不會少塊肉吧?」
一陣充滿殺氣的疾風襲向把剛纔的激烈戰鬥形容成簡單復健的亞連。
「……啊啊?」
亞連輕鬆地擋開這陣明顯是人爲製造的風后,把視線投向風的來源。結果——
「——怪物。我們的對決還沒有結束呢……?」
「亞連……我是絕對不會向你認輸的……!」
映入他眼裏的是傷勢完全復原,而且手握不穩定魂裝的傅烏和德多列。
「噢噢,這是怎麼……還站得起來嗎?看來你們這兩個玩具還算耐玩嘛!」
臉上掛着兇惡笑容的亞連稍微提升了擺設在他眼前的玩具的評價。從隨便一碰就壞掉的垃圾,提升成還算有那麼一點耐用的垃圾。
這時,傅烏和德多列壓低音量竊竊私語。
「你已經喫了第二顆對吧?……還行嗎?德多列。」
「啊、哈……坦白說,光是像現在這樣站着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兩人在先前身受瀕死程度的重傷時,立刻咬下了靈晶丸,勉強保住性命。第二世代的靈晶丸只限定分配給幹部,以及和幹部關係不錯的一小部分人。
這是經過無數實驗才成功做出來的低副作用且有效提升自我治癒能力的產品。
問題是,一天只能服用一顆。
隨着悽慘的聲音響起,傅烏的意識沉入了幽暗的黑暗底部。
傅烏被往後踹飛得老遠的同時,清楚認知到了彼此力量的差距。
然後——
傅烏一臉茫然地望着出現在中庭的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雖然身體很輕盈,腦袋卻重得要命。
其實她早在一分鐘前就抵達了現場,只是一直在『伺機而動』。
傅烏感受到一股劇痛,彷彿全身的血管都在哀號。
這是隻爲了殺死亞連這個目標精煉而成的至高一擊——然而,卻沒能貫穿亞連隨隨便便地披覆在身上的『黑暗之衣』。
「這樣的話……應該是丟在這裏纔對……」
精準地鎖定了目標的正拳——卻只空虛地穿過了空氣。
「……多虧你的福,我過得可慘了……你是怎麼從『那裏面』跑出來的?」
「哦呵呵,大豐收大豐收!今晚有大餐可喫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傅烏棄劍認輸的同時,一記右直拳灌進了他的顏面。

隨着意識逐漸鮮明,我的感官接收到了各式各樣的情報。
「哈哈,感覺好懷念啊……」
面對威力足以把千刃學院夷爲平地的攻擊——亞連向旁邊偏起了腦袋。
翠綠色草葉的清新香氣。鳥兒的啁啾啼叫聲。舒爽的微風。
在人跡杳然的深山,有個老人一邊哼着鼻歌一邊釣魚。
做好決一死戰的覺悟後,傅烏向德多列下達指示。
「喂喂喂……你是在跟誰說話啊?沒有人自言自語的時候會那麼大聲的吧……嗯嗯?」
完美的攻擊距離。完美的出手時機。完美的鎖定。
「我沒時間跟妳講無聊的廢話,因爲臭小子再過不久就要醒了……不用擔心他的安危,之後會把他還給你們。」
「哦、哦呵呵……你、你不要那麼生氣嘛……老身也沒算到『亞連•羅得爾』是這麼厲害的劍士……!」
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我慢慢地清醒。
前面的部分我記得一清二楚,可是不管我怎麼想,就是想不起來之後發生的事情。
「喔,對了對了。記得是叫……一之太刀——飛影。」
「——撤退!現在將目標『亞連•羅得爾』認定爲『特一級戰力』!視爲比幻靈更強大的威脅!所有人要設法活着離開這裏,將這個情報帶回總部!」
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打得贏。
「……是啊。」
戰意受到重挫的傅烏這時候也只能笑了。
亞連•羅得爾和時之仙人召開了只有兩人蔘加的『超越時間的作戰會議』。
傅烏一邊咬牙忍受那股幾乎教他痛到昏過去的劇痛,一邊向其他部下發號施令。
親身體驗到壓倒性『差距』的傅烏吞下了今天第二顆的靈晶丸。
我抬起上半身環視四周後,蔥鬱的樹林首先映入我的眼簾。
「啊啊……臭小子的那招叫什麼名字來着……?」
「哈哈,順其自然而已。剛好運氣不錯……啦!」
「他的身體能力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打肉搏戰我們不會有勝算。我們傾注所有靈力,用最強的遠距離攻擊殺了他……!」
我撿起當時被我隨手亂丟的『一億年按鈕』。
她在等傲慢又自大的『亞連•羅得爾』遲早會露出來的破綻。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顆按鈕開始的。
超過一天一顆的用藥量就會全身產生劇痛,連想要正常站立都有困難。
『起始僵直』是靈核唯一一個絕對的弱點,錯過了這個破綻的萊雅再也不會有勝算。
在傅烏後方待機的部下們纔剛開口回話——黑劍便飛了過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喂喂,我只是輕輕揮了一下劍而已耶?這樣就死掉了嗎?不會吧!? 」
一定是因爲纔剛睡醒,腦袋還不夠清楚的關係吧。做出這樣的判斷後,我拍掉沾到身上的泥土,決定在森林裏面稍微散個步。
隨着足以撼動整個歐雷斯特城市的巨響爆發——一百人以上的黑之組織餘黨就這樣被『黑劍的投擲』給全數殲滅。
「嗚,慢、慢着……!」
「……嗚、嗯?」
速度更勝音速的一擊粉碎了萊雅的肋骨。
(竟然在這麼近的距離……在這麼短的反應時間內閃過我的拳頭……!? )
走了兩、三分鐘後,亞連立刻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呼……真的好堅固啊。」
「唷,老頭。你工作也做得太敷衍了吧……嗯嗯?」
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一口氣收拾掉兩個國家戰力級的劍士後——亞連覺得一點都不過癮。
「就、就到此爲止了嗎……」
「——影之虛擊!」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想那段不可思議的經驗,一邊按下綻放出詭異紅光的按鈕。
「唉~唉……這樣子連熱身運動的效果也沒有……」
「咦、咦咦……?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睡着啊……?」
「……哈哈,完蛋了。」
「無刀流——絕!」
不知不覺間手上握着第二把的亞連,向這樣的傅烏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是!」」」
這時——剛剛纔做完簡單運動的亞連降落在釣魚老人的面前。
「——唷,黑拳?最近過得怎麼樣?……啊啊?」
「真是的,這又不是小孩子拿木劍在玩遊戲。我都放水給你這麼大的機會了,可不可以好好把握啊?吶?」
「你死定了——風霸絕劍!」
亞連如是說並且揮下黑劍的瞬間,讓萬物迴歸虛無的漆黑『黑暗』消滅了傅烏和德多列的全力一擊。
■
亞連隨便往前伸腳一踢,便踹碎了傅烏的胸部。
無堅不摧的『風』之刃和能吞噬一切的『影子』濁流。
「——風霸絕刃!」
「哼,那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先不管那個,已經沒有時間了——快點開始吧。」
「這、這裏是……?」
「……沒辦法。稍微走一下好了。」
「瞭解……!」
隨後,兩人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
亞連依樣畫葫蘆,完美地使出剛纔萊雅所揮出的正拳•無刀流——絕。
他在最後關頭讓風包覆住全身飛到了高空,有驚無險地閃過了要將他吞噬的黑暗。
「……可以的話,我很想立刻逃離這個鬼地方,可是那個怪物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亞連咂嘴,如此說道,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這時,千刃學院的理事長萊雅•拉斯諾特出現在他的面前。
黑暗一瞬間就吞噬掉傅烏和德多列,寂靜降臨千刃學院。
「嗄、啊……!? 」
(哈哈,這是哪門子的怪物……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看來我似乎是在森林裏面睡着了。
傅烏傾注所有靈力揮出了究極的一擊——風霸絕劍。
「……亞連•羅得爾嗎?呵呵,要是早知道有你這樣的怪物在場……我是絕對不會承接這個任……嗄、啊!? 」
亞連捧腹大笑的時候——渾身是血的傅烏降落在他的背後。
我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是位在寶拉阿姨的宿舍附近的小森林。我在格蘭劍術學院上學的時候,只要有時間都會到這裏修行,所以對這邊的地理瞭若指掌。
(……好久沒來了。)
「……什麼!? 」
(第二顆真的很難受……)
(……)
簡單修理了萊雅一頓後,亞連直接掉頭轉身。
亞連丟下這句話,便從千刃學院消失。
「哦呵呵,知道了。」
錯過了大好機會的萊雅瞬間面色鐵青。
萊雅的背後響起令人心生絕望的聲音。
(記得……昨天是千刃祭,我和莉亞和蘿絲去逛鬼屋……接下來我在裏千刃祭的時候和會長打撲克……然後慶功宴上泰沙在胡鬧……再更後來……咦?)
我依照不久前的記憶,稍微繞了一點路後——找到了。
可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顆按鈕早就故障了。
仔細一瞧,按鈕的底座部分有一道被利刃劃傷的明顯痕跡。
這個痕跡應該是我劈開『時之牢獄』的時候產生的吧。
「不知道時之仙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根據萊雅老師的說法,時之仙人好像會環遊世界,把一億年按紐交給天賦異稟者。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可是這樣的行動背後肯定有什麼目的。
「……算了,反正以後應該沒有機會再碰到他了。」
於是我把一億年按鈕又放回原位。
「——難得回來這裏,我就順道去看看寶拉阿姨吧。」
接着我前往已經有半年沒回去的寶拉阿姨的宿舍。
■
我在熟悉到宛如自家庭院的森林移動,不久便抵達了寶拉阿姨的宿舍。
「……味道好香。」
看來寶拉阿姨似乎正在做午飯,連站在宿舍外面都可以聞到那股香噴噴的氣味。
從這股會喚醒食慾的香辣氣味判斷,寶拉阿姨應該是在做咖哩飯吧。
「話說回來,好懷念啊……」
坐落在我眼前的這棟建築,是木造的二層樓宿舍。明明才經過半年……它卻讓我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我敲了敲尺寸跟寶拉阿姨同等級的巨大大門——可是屋內沒有回應。
(我想也是……)
寶拉阿姨是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很豪爽的人。
她在我之前住的宿舍當舍監。身高超過兩公尺,長得人高馬大,長相也充滿魄力。她身穿黑色上衣搭配白色圍裙的模樣還是沒變。她總是捲起袖子,從袖子底下露出的上臂……至少比我的粗上三點五倍。
「才、纔不是呢!」
「……嗯?喔喔,你不是亞連嗎!這段日子你過得還……等一下,你那顆頭是怎麼一回事!? 」
嚴格說來,我很懷疑這個世上真的有長得比她還高大的人類嗎?
路上,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我會加油的……!」
對了……那天我和黑之組織發生了戰鬥。
寶拉阿姨一邊哼着讓人聽了會頭皮發麻,又有種沉着氣質的獨特鼻歌,一邊心情愉快地攪拌鍋子。
我先是乾咳了一聲,然後才向她打招呼。
「那麼——我開動了。」
「所以是有人對你的頭髮惡作劇嗎?」
我的身體應該……不,是絕對不可能長得比寶拉阿姨還壯吧。
慎重起見,我先打聲招呼纔開門走進宿舍。
心臟被刺穿時,我感受到非常強烈的劇痛,那絕對不可能是在做夢。
我拿着大湯匙舀起白飯和咖哩,毫不猶豫地塞進口中。
(難道心臟被刺只是我在做夢……?)
寶拉阿姨露出魄力滿點的笑容後,旋即一直盯着我的頭。
「啊、啊哈哈……分量還是一樣很驚人呢……」
我趕緊掀開衣服檢查胸部——可是胸部上面不見任何疑似傷口的痕跡。
然後在遍體鱗傷的狀態下,挑戰神託十三騎士傅烏•路德拉斯——可是我輸了。
看到寶拉阿姨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完全沒變,我也鬆了一口氣。
「亞連,有緊急快報耶!真稀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不管怎麼看,這個分量應該都有五人份以上。
(……問題在於回到宿舍之後。)
(……不行,完全一頭霧水。)
「……」
無論如何,這不是我自願做的改變。
「嗚咕嗚咕……呼……謝、謝謝,寶拉阿姨。」
爲什麼我會昏倒在離千刃學院這麼遙遠的地方?
「路上小心喔!」
「冷靜一點,亞連。來,快喝水!」
「……寶拉阿姨,我……」
那三年我每天都是喫寶拉阿姨煮的飯,好喫到令我終身難忘。
在玄關脫鞋,穿過大廳後——如我所料,寶拉阿姨正在廚房裏面做飯。
所幸沒有人死亡,而且只有我一個人下落不明,換句話說——莉亞平安無事,目前沒有太大的問題。
那個瞬間,我的大腦深處突然颳起了一陣猛烈的『情報風暴』。
「……!? 咳咳、咳咳……!? 」
看來我只能親自跑千刃學院一趟,當面向瞭解狀況的人詢問來龍去脈了。
於是我前往盥洗室洗手,在餐桌邊坐下。
「——寶拉阿姨,好久不見。」
「雖然剛纔被你的模樣嚇了一跳,可是頭髮的顏色一點都不重要啦!很久沒看到你那充滿活力的臉孔,我實在太開心了!」
寶拉•加雷德薩爾。
(不過我被當成失蹤人口……?到底是怎麼一回……!? )
我的心臟在那個時候確實被刺穿了。
「好的!」
她現在肯定是在廚房手忙腳亂地做飯,纔沒聽見我敲門的聲音吧。
正當我大口扒着咖哩飯的時候——收音機突然嗡嗡作響地發出了會讓人產生不安情緒的陰森警報聲。
飽滿的馬鈴薯塊;切成一口大小、嚼勁十足的牛肉;隨意添加,帶有香辣味的香料。
我接過手鏡一瞧——發現鏡子裏的我頂着一頭顏色黑白色相間的奇特頭髮。
「……寶拉阿姨。」
寶拉阿姨倒了滿滿的咖哩在盛着一大堆白飯的盤子上。
如果是那個調皮的小惡魔,可能性就不是零了。
(奇怪,身體好輕盈……)
我衝出寶拉阿姨的宿舍,前往千刃學院。
「真的超好喫的!」
「——來,好好大喫一頓吧!」
「呃……這個我就不曉得了。」
「我……想起來了……!」
姑且不論食量小的蘿絲,大胃王莉亞肯定會很興奮的。
「還問我怎麼了!來,你自己看!」
「好的,謝謝您!」
「嗯、嗯……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怎麼會這樣?)
慶功宴結束之後,我很肯定自己有回去千刃學院的宿舍,這部分的記憶我記得很清楚。
記憶和現實出現極大的出入。
(就是這個……這就是寶拉阿姨的味道!)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的胸部連疤痕也沒有?)
「對了,亞連,你應該還沒喫午餐吧?這麼久沒回來,你就留在這裏喫吧。」
我猜她的身材可能又變得更壯了。
「沒問題,下次放假我一定會帶朋友來飽餐一頓的!」
莉亞當然不可能會對我做這種惡作劇,蘿絲也一樣。
「什麼叫『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這不是你自己染的嗎?」
「我、我的頭怎麼了嗎……?」
(所以說,難道是會長嗎……?)
「噗哼哼、哼……!」
經過半年,我和她手臂粗度的差距非但沒有拉近,反而還擴大了。
「那我出發了!」
寶拉阿姨把放在附近的手鏡拿給我。
我話還沒說完,寶拉阿姨就用力點頭。
後來我被服用靈晶丸治癒身體的德多列用劍刺穿了心臟……咦?
(咦、咦?好奇怪……明明我也有很努力鍛鍊肌肉啊……?)
我和寶拉阿姨豎起耳朵聆聽後,收音機傳出了一個語氣十萬火急的女性聲音。
我抓了一撮整個變得不一樣的頭髮,忍不住大叫出聲。
「——打擾了。」
「好,記得細嚼慢嚥喔!」
「呃、呃……咦!? 」
「——緊急快報。昨天,位在歐雷斯特中心的千刃學院遭受黑之組織的大規模攻擊。無人死亡,有多數受到輕重傷的傷患,下落不明者一人——亞連•羅得爾,十五歲的男學生。聖騎士協會目前正展開大規模的搜查行動,可是依舊未能掌握到他的行蹤。若民衆有任何目擊情報——」
(問題是,她哪來的時間幫我染頭髮……?)
——不對,不可能。
像這種顏色參差不齊的頭髮,一般好像都是俗稱『挑染』……?
「不要那麼沒志氣!不喫飽一點,身體怎麼長壯呢?」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
從我上牀睡覺到我在這座森林裏醒來,中間那段期間的記憶整個不見了。
「啊啊,你快點回去讓大家放心吧。」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感到納悶不已時,寶拉阿姨拍了拍我的背部。
(……太奇怪了。)
聽到不可思議的新聞報導,我不小心被白飯噎着了喉嚨。
「嗯……話說回來,好像發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情呢。你現在被當成失蹤人口了,要不要緊啊?」
我用斷界破壞銅牆鐵壁般的結界,擊敗了德多列。
「怎麼樣?是不是有力量湧現出來了?」
「哈哈哈,好喫就好!下次帶朋友一起來喫飯吧!」
而且千刃學院遭遇黑之組織的襲擊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於是我把剩下的咖哩飯一口氣通通掃進肚子裏面。
感覺就像長了翅膀似的,身體輕盈得可怕。我只是蹬了一下就往前衝刺了一段很長的距離,隨着我一步步往前衝,景色眨眼間就出現巨大的變化。
等我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抵達首都歐雷斯特了。
(真奇怪……有這麼近嗎……?)
我納悶地在街上移動後——抵達了千刃學院。
看到眼前的景色,我不禁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
在我眼前的,是有如體現了『崩壞』兩字的千刃學院。
主校舍不知何故變成了深黑色,中庭則冒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彷彿曾經有非人的怪物大肆暴動過,令人驚心動魄的『破壞痕跡』存留在那。
加筆短篇:深夜的亞連學弟對策會議
千刃祭和裏千刃祭落幕,亞連等一年A班的學生舉辦慶功宴,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學生會的老面孔們來到賽伊在亞克斯託利亞家的臥房集合。
「呃……我在此宣佈『第五回亞連學弟對策會議』正式開始。」
負責主持會議的,是身穿可愛白色睡衣的學生會長賽伊•亞克斯託利亞。纔剛洗完澡的她坐在偌大的牀上,注視着另兩名出席會議的成員。
「唔……這個只會空口說白話的機密會議,竟然也召開第五次了嗎……」
「每次都開得很久,可是一直都沒有收到任何成果的說……」
盤腿坐在書桌椅子上的莉莉姆和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緹莉絲分別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她們早就計劃好今天要到亞克斯託利亞家過夜,所以兩人身上也穿着自帶的睡衣。
「妳們兩個!認真開會,不要閒聊!」
賽伊板着臉輕輕拍了拍柔軟的牀鋪示意兩人安靜後,清了一下喉嚨說:
「相信妳們也知道,我們面臨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如果再不挫挫『他』的銳氣,我們學生會就沒有未來可言了!」
賽伊指着放在書桌的相框慷慨激昂地說道,放在那個相框裏的是正在練習揮劍的少年——亞連•羅得爾的照片。
這是賽伊前幾天委託亞克斯託利亞家的僕人幫忙偷拍,她非常喜歡的照片。
「無、無論如何……目前我們的處境非常嚴峻。社費戰爭輸了,老千撲克牌也被識破,劍王祭的時候成了拖油瓶,鬼屋被輕鬆突破,裏千刃祭還輸得灰頭土臉——坦白講,我們身爲二年級『前輩』的尊嚴早就蕩然無存了!」
莉莉姆和堤莉絲意有所指似地在臉上掛起了賊笑。
「我們不能再輸給後輩了,所以下一場比賽我們要毫無保留、全力以赴。我們三個一起同時攻擊亞連學弟吧。」
莉莉姆和堤莉絲回憶她們在裏千刃祭敗給亞連的經過後,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賽伊提出這樣的提案後——
總是充滿自信的莉莉姆臉上也浮現愁雲慘霧的表情,向來悠悠哉哉的堤莉絲也產生了危機感。
「噢噢……這張照片拍得還滿不錯的嘛。」
賽伊漲紅了臉,用力拍打牀鋪,把話題帶回正軌。
「好可愛的相框的說……?」
「總之我們先來分析敵人的戰力吧!亞連學弟擅長的事情也好,不擅長的事情也好,習慣和弱點也好,現在開始詳盡地討論吧!沒有時間再讓我們意志消沉下去了!」
「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堂堂正正的對決的說……?」
「這、這麼做不會太過卑鄙嗎……?」
「最難搞的就是那個『黑暗』啦。可以同時發揮強化、防禦、恢復三種功用,根本就是犯規嘛……」
兩人鐵青着臉,無奈地說出喪氣話。
「少、少囉嗦少囉嗦!現在我們不是在聊『那種話題』!」
「我現在就可以清楚地想像出被他秒殺的畫面了說……」
「真的只有慘敗兩個字可以形容……」
於是,『第五回亞連學弟對策會議』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天亮才宣告散會。
「……因爲亞連學弟的速度很快呢。而且明明身材那麼瘦,力量卻大得誇張……」
「慘成這樣,再不設法挽回就完蛋了說……」
「說得、也是……好,開始吧!」
「好、好啦,說得也是……正面硬碰硬的戰鬥,我們應該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吧……」
「我先提醒妳們,不要因爲三打一就掉以輕心喔?只要稍微鬆懈一下,下一個瞬間就會被他幹掉了。」
莉莉姆和堤莉絲面露難色。
「我們以前就使用過卑劣手段了,還是一樣從來沒贏過亞連學弟。事到如今就算跟他正面對決,我們會有勝算嗎?」
當房間被一股沉重的氣氛籠罩時,賽伊突然「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
「如果三打一還贏不了,就太沒面子了。下一次比賽我們非贏不可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