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魔劍士與黑之組織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 月島秀一 · 3.8萬 字
我在大五聖祭中,與冰王學院的『大將』席德•尤克利烏斯進行了一場激戰,之後爲了預防萬一而住院檢查。在醫院接受了各式各樣的檢查後──結果完全沒有異狀,我的身體可以說是健康得不得了。
轉眼間就出院的我,直接前去找莉亞跟蘿絲。她們兩個看到我平安無事都非常開心,甚至還幫我辦了一個小小的出院派對。
就這樣,和平的一天結束後,到了隔天。我、莉亞還有蘿絲,三人聚集在千刃學院的理事長室前。我們的目的,自然是要找理事長──萊雅老師談話。
我「咚咚咚」地敲響了漆黑的門扉──
「──進來吧。」
老師帶着辦公氛圍的冷硬嗓音傳了出來。雖然她的聲音如此凜然,但其實可以說完全沒有在工作。我覺得女性的聲音真的很厲害。
「打擾您了。」
我輕輕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
「哦,是你們啊……」
坐在全黑的辦公椅上,正在仔細翻閱週刊少年白刃的萊雅老師。
「老師,早安。」
「嗯,早安。你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
「是的。我接受了很多檢查,不過完全沒有異狀。」
「那就好──那麼我也進入正題了,因爲你們違反了大五聖祭的規定,作爲懲罰,就讓你們去當志工吧。」
萊雅老師這麼說道,「啪」地拍了一下手。我們今天自然是爲了這件事情來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個非問不可的問題。
「老師。結果,當時支配我身體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嘛……就結論上來說,那個是你的『靈核』。已經學會魂裝的莉亞,應該也多少察覺到了吧?」
莉亞聞言點了點頭,萊雅老師看見她的反應後,便開始說明:
「在我們的理解中,靈核──那是一個在所有人的靈魂中,都必然棲宿着的『力量集合體』。它們的種類繁多,像是祖靈、幻獸,還有精靈等等,你們想學會的『魂裝』,就是將靈核的一部分加以具現化的東西。而當時的你,就是呈現被靈核支配的狀態沒錯。」
「也就是說……如果其他劍士被靈核吞噬了,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我細聲對兩人說道,接着站在她們前方。
「噢、噢……嗝、仔細一看,兩位小姐長得很漂亮嘛!怎麼樣,要不要稍微陪我喝一杯啊……?」
十八號說得十分含糊,以他來說這種情形相當少見。
他彷彿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般,說出了自己的慾望。
「什麼問題?」
「你們怎麼了,不進去嗎?」
「你從現在開始擔任亞連的護衛。」
我們在蘿絲的帶領下,於首都歐雷斯特的街道中一下右轉一下左轉,不停地前進。就這樣,從千刃學院出發後大約過了十分鐘,我們便看見一棟八成是魔劍士協會的建築物。
一直在房間角落默默執行工作的十八號迅速抬起頭來。
「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我現在雖然已經沒有用這個身分活動,但因爲一些原因,我之前就已經成爲魔劍士了。」
(……有點危險。)
蘿絲就像回到自己家一般,隨意地就要推開門。
「他們很有可能會派出殺手。若是發現有任何可疑的傢伙接近亞連,就馬上做掉他們。你的魂裝有點危險……但這次就特別允許你使用。」
「……屬下遵命。」
不過如果只看這棟建築物,我覺得魔劍士真的就跟傳聞中沒什麼兩樣。
「……莉亞、蘿絲,妳們退後。」
十八號立刻理解了萊雅的用意,他恭順地低下頭。
就這樣,我、莉亞和蘿絲三個人,從千刃學院出發了。
「──不好意思,我們接下來還有要事。」
「嗝,你們、是誰啊……?看起來不太像這裏的人耶?」
「老師。那麼我們就出發了!」
萊雅輕聲低喃──
她繼續說道:
然而我們心中的幻想──在兩秒內就破碎了。
■
「說、說得也是……嗯,總之就先進去看看吧……」
「我、我問妳喔,蘿絲……這裏真的是魔劍士協會嗎?」
在這副身體之中,沉睡着除了我以外的另一個存在。
萊雅露出有些不耐煩的模樣,催促對方回答──
「好。那我們也差不多該來說說關於接下來的事了吧!」
那是一棟三層樓的巨大建築。想必已經好幾十年都沒有修葺過了吧。紅磚砌成的外牆在風雨的摧殘下已經殘破不堪,而且四處都是誇張的塗鴉。任誰來看,都覺得這棟建築物毀了附近一帶的景觀。
「開、開玩笑的吧……?」
「味、味道好重……」
「──十八號。」
「嗯,當然啊。」
十八號是第一次得知有關賄賂的事,他頓時提高了戒心。
我跟莉亞兩個人都被眼前建築的異常外觀震懾住了,此時──
鄰國的『公主』莉亞,明顯地表現出了不願相信的態度。
(會選擇魔劍士這個職業的,果然都是野蠻人嗎……?)
男人呈現步履蹣跚的狀態,搖搖晃晃地朝我們走過來。
「原來如此……這次我特別允許你把文件帶出去。你就一邊監視亞連,一邊進行原本的工作吧。」
蘿絲說明的口吻很輕鬆,彷彿不太當一回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見到蘿絲從懷中拿出一個鐵製的金屬牌。上面刻着蘿絲•瓦倫西亞的字樣,一旁還有類似登錄號碼的數字。我記得這個是……證明魔劍士身分的金屬牌。
(爲什麼要特別拜託蘿絲呢?)
「護衛嗎……屬下遵命。」
「這、這裏就是,魔劍士協會……」
纔剛打開門,一股臭氣熏天的酒味就飄了出來。裏面似乎還附設酒吧,明明才大白天,就有一堆人在飲酒作樂。
他用擔心的口吻輕聲說道。
「總、總而言之,也只能先進去看看了,對吧……?」
(我之前還覺得大家對這種職業印象,可能帶着過往的歧視與偏見……)
聖騎士認真又誠實,魔劍士則不認真又不誠實──這就是世上一般對兩者的印象。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像那樣擁有強烈自我意識的靈核,其實很少見。你可以把自己的靈核當作非常特別的例子。」
「這還真是……」
「唔……屬、屬下遵命……」
「嗯,希望此行會讓你們獲得有所助益的經驗!」
就在亞連、莉亞、蘿絲等三人才剛離開理事長室時。
「屬下若是擔任亞連閣下的護衛,勢必也會跟着莉亞小姐及蘿絲小姐。」
事情就是這樣,十八號接下來必須同時面對護衛、打雜、禁慾這三個難題。
「她們實在是太有魅力了……該怎麼說纔好,屬下真的難以啓齒……」
「……擁有自我意識的靈核。」
■
在這番討論有了結論之後,我們終於要動身前往魔劍士協會歐雷斯特支部。
(完全就跟傳聞中一樣、不對……比傳聞還要糟不知道多少倍啊……)
「這、這是……!?」
不出我所料,蘿絲在那棟建築前分毫不差地停下了腳步。
「屬下遵命。」
「到底是怎樣?把話說清楚。」
萊雅老師像是想改變氣氛似地,爽朗地提起先前的話題。
「你是白癡嗎?當然不行好不好,給我忍住。」
一名魔劍士打扮、明顯已經喝得爛醉的男人朝我們搭話。
在保護亞連的同時,還要兼顧理事長的業務代理,面對這個硬塞過來的難題,十八號雖然不情願,依然允諾了。
「就跟前幾天告訴你們的一樣,接下來要請你們以魔劍士的身分活動。時間爲一個月。由於形式上爲『理事長對學生的處分』,所以你們不能收取任何報酬。」
看來莉亞的感受也跟我一樣,她美麗的臉龐此時明顯僵硬不已。我們就這樣呆立在門口,接着──
「──是!請問有什麼吩咐?萊雅大人。」
「那個……若是有機會,我可以偷窺嗎?」
說不定只是外觀看起來很糟,裏面其實很正常。
「好,總之就是這樣。蘿絲是你們在魔劍士之路上的大前輩。如果碰到什麼問題,儘管問她就是了。」
萊雅老師問道,並將視線投向蘿絲──
蘿絲將手放在門上,歪着頭,露出一臉「妳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不過,這樣沒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
「首先,你們可以到魔劍士協會歐雷斯特支部去。我跟那裏的支部長是認識很久的老交情了。我已經先行知會過對方,因此你們去那裏,一定可以順利進行工作。至於要怎麼前往協會……蘿絲,可以麻煩妳帶路嗎?」
(這是什麼廢話。)──萊雅心中儘管如此作想,但還是等着十八號話說完。
「原來……是這樣啊……」
「有兩位理事長強烈要求我們讓亞連退學……據菲麗絲所說,他們甚至動用了賄賂的手段。」
看來靈核如果要佔據我的身體,同時也會對其產生相對的負荷。
「嗯,請交給我。」
「要是我離開這裏,原本的工作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跟莉亞兩人互看一眼──接着點點頭。
就這樣,十八號接到了新的工作命令──
「──話說回來,萊雅大人,屬下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這樣沒錯。」
心中如此判斷的我──
看來她似乎對建築外觀一點也不在意。
她立刻就答應了。
這種感覺實在奇妙得難以言喻。
「──我們到了。」
「總之,你暫時還不需要擔心。因爲它之前支配你的身體很長一段時間。這對它來說,想必已經造成了很大的消耗。」
我擋在雙方中間,委婉地回絕了男人的邀請。
「嘖……老子又不是──問你這渾小子!」
他舉起手中的酒瓶往我的頭砸下去。直接擊中頭頂的酒瓶頓時粉碎,裏頭的酒流得我滿頭都是。
「你、你不要緊吧,亞連!?──你這人到底在幹嘛啊!」
「你喝得太多了……!」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並擋到我跟男人中間。
「噗哧……啊哈哈哈哈,你也太遜了吧,喂!怎麼這就全身溼淋淋的了!」
醉得不輕的男人開始抱着肚子大肆嘲笑我。
「你這傢伙……!」
「太過分了……!」
她們兩人再也忍受不住,同時朝腰上的劍柄伸出手。然而──
「──我不要緊。妳們冷靜一下。」
我立刻出言阻止她們兩個的行動。
「亞、亞連……!?」
「可是,這傢伙都對你做了這種事……!」
「我們現在被停學中。要是不慎在這種地方惹事,會給萊雅老師添麻煩的。況且──我也只是被酒淋到而已。」
若連碰到這種程度的事都要生氣,只會讓自己更累而已。
「只、只是被酒淋到而已……?」
「你、你真的沒事嗎……?」
「就跟妳們看到的一樣……一點傷都沒有吧?」
「妳不要緊吧?莉亞。要不要找個地方稍微休息一下?」
「抱、抱歉,是我的錯。我剛剛好像喝醉,發了點酒瘋,現在已經清醒了……事請就是這樣,請原諒我……」
他提劍揮了兩三下,接着以劍尖指向我。
(怎麼會這麼有壓迫感……!?)
老實說我相當害怕……但萊雅老師好像已經事先打過招呼了,應該沒問題……纔對。
(他的臉愈看愈窮兇惡極……!)
「那我現在先去做你們的金屬名牌,稍微等我一下。」
「劍可不是用來脅迫人的道具喔。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請、請問──」
雖然我不知道他口中稱讚的是什麼,總之先道了謝。
(簡直就像一頭熊耶……!?)
(只有這個人在嗎……)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魔劍士協會。
(那、那個人……應該是這裏的接待人員……吧……?)
我一說出自己的感想──
他現在應該是在笑吧……不過真的超恐怖的。
莉亞跟蘿絲紛紛說道,並且輕輕點頭。
「不,可是……畢竟這裏看起來只有他在啊……」
說完後,邦茲先生便消失在櫃檯深處。
「我寫完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們……難道你們就是萊雅那女孩之前說的那幾個『志工』嗎?」
雖然很感謝他有這個心意啦……但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啊。
……那些人還真是多嘴。
(嗯,看來他果然也不是什麼壞人……)
我再次跟對方確認,他是否理解劍士拔劍所代表的意義。接着下一瞬間──
「亞、亞連……你真的要去嗎……!?」
「那就好……可是如果妳真的不舒服,就一定要說出來,不要勉強自己喔?」
「嗯、嗯……」
「實在太丟臉了,你這樣還算得上魔劍士嗎!」
「我叫亞連•羅得爾。今後要麻煩您了。」
「沒錯,就是說啊。而且他的眼睛長得很可愛呢。」
邦茲先生點點頭,同時一一把我們的名字跟臉對照起來。
「好,讓我看看。」
「啊!是、是的,沒有錯!」
出乎意料地,需要填寫的項目很少。似乎只要登記最基本所需的個人資料而已。
我們一看見他的身影消失,便立刻一同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以後請注意別再喝那麼多了喔?」
「哦哦,果然是這樣啊!還好我有注意到你們。她之前打電話來說:『如果你看到面生的三人組去拜訪,他們就是志工,麻煩你了』……無奈的是,她給我的資訊實在太少……而且還擅自掛掉電話,我打回去又沒人接,真是讓人傷透腦筋。」
「我是莉亞•維斯堤利亞,還請您多多指教。」
「好咧,沒有漏填資料。」
我們繞過了那名醉漢,直接走向櫃檯。接着,那些從頭到尾都在旁邊默默看好戲的魔劍士們,馬上鬨笑起來。
「好、好的,真的很抱歉!下次讓我請你喝一杯吧……!」
「是嗎?那我也要做好覺悟……」
「「是的。」」
他拿出兩張上面寫着『登記申請書』的影印紙給我們。我跟莉亞則依序把必填的項目寫上。
(好、好難受……這是亞連的殺氣嗎……!?)
「哈哈,你別放在心上。她那個人從以前就是那樣……好了,雖然已經有些晚了,還是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邦茲,全名是邦茲•達爾頓。身分是『魔劍士協會歐雷斯特支部』的支部長,請多指教啦。」
「那就先在這裏寫上姓名、年齡、住址之類的資料。」
「不、不好意思,我們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亞連跟莉亞,還有妳是『獎金獵人』蘿絲啊……──好,我都記住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德雷德先生的眼睛──對他說:
(這種行爲,我就真的無法當作沒看到了……)
莉亞用有點乾澀的嗓音叫了我的名字。或許是因爲突然被魔劍士纏上,她的眼神中帶着一點懼意。身爲公主的她,應該從沒遇過這種事吧。
一道希望的光芒照了下來。
自尊心受創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拔出了腰上的劍。
(有、有沒有其他接待人員呢……?)
男人這麼說道,接着搔了搔那沒有半根頭髮的光頭。
首先,魔劍士協會是公家機關。坐在那裏的接待人員自然也是國家指派的人,再怎樣都不會太奇怪……吧。雖然我還是相當不安,不過也不能在這裏站到天荒地老。
「竟然完全沒有受傷……!?」
我輕輕拍掉頭上的玻璃碎片,讓她們確認我沒有受傷。
「不、不用啦,我沒事。我只是有點被嚇到而已。」
「……啊?」
幾秒鐘後──
他把劍收回劍鞘中,深深朝我低下頭。
「我叫蘿絲•瓦倫西亞。請多指教。」
男人這麼說着,猙獰的面孔揚起了皺褶。
就這樣,我們三個下定了絕不退縮的決心,站到櫃檯前──
「騙、騙人的吧……!?」
德雷德先生的臉色轉眼間刷白,一步又一步地往後退。
我立刻環視四周,但完全沒有看到其他類似的人員存在。
「亞、亞連……?」
「謝、謝謝……」
「呼……太好了。雖然他外表看起來恐怖,其實是個很親切的人嘛。」
男人仔細地摺好手上的報紙,慢慢站起身來。
「喂喂,德雷德!你看看,人家完全不把你當一回事耶!」
眼前這個男人的身高大約兩公尺,雖然比寶拉阿姨矮一點,不過……他的長相跟風格實在太有壓迫感,給人一種跟寶拉阿姨完全不同的可怕感覺。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鼓起勇氣向他開口。
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對他感到很抱歉。
「好的,麻煩你了。」
「啊哈哈哈哈!你也太遜了吧,喂!竟然被那些小鬼們瞧不起!」
不知道爲什麼,整個魔劍士協會變得一片寂靜,接着我們便往建築物深處前進。然後馬上看到一個寫着大大的「接待處」的地方。
我接受了德雷德先生的道歉。只要是人,誰都會犯錯。我自己至今也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況且這次對方完全沒有傷害到我,只是讓我身上有點酒味而已。
(這、這個人好高……!?)
「──寫好了。」
「啊、喔……嗚……」
邦茲先生拿下黑漆漆的墨鏡,戴上了老花眼鏡。這時我看見了他的眼睛,長得意外地圓潤可愛,看起來非常溫和。
邦茲先生確認好我們兩個的申請表後,便收起老花眼鏡,再次戴上那副冷酷的墨鏡。
然而──坐在那裏的是個面目十分猙獰的男人。
「不、不行啦,亞連!那個人怎麼看都很不妙吧!?」
遭到羣衆嘲笑的魔劍士──德雷德先生整張臉漲紅起來,身子不斷顫抖。
「……走吧。」
「好了,走吧。」
正當我心中想着這些的時候──
「既、既然亞連都這麼說了……」
「喂,你這傢伙……」
那個人頂着光溜溜的大光頭,鼻下的鬍子修剪得很得體,臉上掛着的墨鏡黑得不能再黑,再加上渾身肌肉的壯碩身軀,年紀看起來大概在四十五歲上下吧。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靜地看着報紙。
「好了,那我們就先處理一下魔劍士的登記作業吧。需要登記的人,只有亞連跟莉亞你們兩個對吧?」
「嗯、嗯……!謝謝你,亞連!(太好了……還是平常那個溫柔的亞連。)」
我吞了一口唾沫,伸腳踏出步伐時──莉亞跟蘿絲同時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們不該跟他扯上關係。看那張臉就知道了,他一定殺過好幾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吧……」
邦茲先生伸出右手,跟我們三人一一握手。看來他雖然外表可怕,卻不是個壞人。我們緊張的情緒稍微得到了緩解,開始輪流簡單地自我介紹。
「竟敢瞧不起本大爺,別以爲老子會這樣放過你……!」
沒錯──剛剛的攻擊真的只有讓我淋到酒而已。
「──喂,小兄弟。剛纔發生的事我都看到囉……年紀輕輕就擁有不錯的東西嘛。」
想必對方是在酒瓶砸中我的那一刻,減緩了力道吧。
就在我們等待邦茲先生製作金屬名牌時,後面又開始有人鬧事。
「──你這混帳說什麼!再說一次試試看啊!」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這次的委託之所以會失敗,全都是你害的不是嗎!」
正在吵架的兩人大概是同一支隊伍的,他們開始扭打起來。兩人的臉都紅得誇張,要說是情緒激動所導致也太過牽強,遠遠看過去就知道,他們都已經喝得爛醉了。
「唉,怎麼又有人在吵架……」
「是、是不是每個地方的魔劍士協會,都像這裏這麼危險啊……」
「也不是……就我的經驗來看,這邊的協會似乎比較多人鬧事……」
就在我們如此竊竊私語時──
「哦哦,幹得好,做掉他做掉他!」
「揍他肚子!肚子有破綻!」
周遭的魔劍士一個個高聲吼道,打算炒熱這裏的氣氛。看來他們想把這場爭執當作下酒菜。接着──
「……嘖,好吵啊。」
隨着響亮的咂舌聲傳來,邦茲先生從櫃檯深處再次現身。他的手上握着兩枚金屬名牌,作業似乎已經完成了。
「邦、邦茲先生,剛剛突然有人吵了起來……!」
莉亞簡短說明狀況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你們等我一下。」
邦茲先生這麼說道,接着往那兩個吵架的人走去。看來他是要以協會支部長的身分,介入解決兩人的爭執吧。
然而──那兩個你來我往、打得正在興頭上的人,看起來完全沒注意到邦茲先生接近。
「混帳,給我去死吧啊啊啊──!」
「哼,你往哪打呢,眼睛是不是瞎了!你這蠢貨──!」
「啊哈哈,我想也是。」
「就是說啊。最強的奇美拉應該放到最後處理沒錯。」
真不知道該說運氣好還是差,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牠們。
在一片寂靜的協會中,魔劍士們紛紛點頭如搗蒜。
「好……不過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件事?你們爲什麼會到我這裏來做志工?」
從魔劍士協會出來後,我們先看起了三張委託書的內容。
就這樣,我們順利完成魔劍士的身分登記,並且接到了三人一起驅逐魔獸的委託。
接着我們便動身前往位於歐雷斯特南方的佐爾森林。
「啊──如果是這樣,你們大可不用放在心上。我都不知道跟她說過多少遍了……萊雅那女孩,直到現在都還分不清楚野獸跟魔獸的差別。」
「是啊,我偶爾也會聽到那個傳聞,不過……」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建議你們接驅逐魔獸的委託!」
「我說啊,你應該懂吧?打架雙方都有責任。而該受的懲罰就是──鐵拳制裁。」
格薩村是一座規模超級小的村莊,人口總數甚至不到一百人。
然後處理完這件事的邦茲先生,又回到了我們旁邊。
(哥布林和食人魔,還有奇美拉嗎……)
這是三件委託中要求討伐數量最多的任務,不過哥布林個體的戰鬥力並不高。這大概是裏頭最簡單的委託了。
「哥布林和食人魔,還有奇美拉嗎……我是有從傳聞或圖鑑上知道一些基本資訊,不過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這些魔獸……」
接過來的金屬名牌上面帶着紅色的斑點。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大概是剛剛邦茲先生毆打那兩名魔劍士時沾上的血吧。
這份工作可真不容易呢,我心想。
「痕跡還很新……目標離我們很近。」
「呵,從他那圓滾滾的眼睛就看得出來了。」
「這是……哥布林的足跡嗎?」
「不是不是,我是在鄉下中的鄉下──格薩村長大的。」
「亞連,你覺得呢……?我在維斯堤利亞是有過狩獵哥布林的經驗啦……」
兩名醉漢面露懼意,一副感情很好的模樣,搭上了彼此的肩。
這一擊強大到莉亞跟蘿絲都忍不住閉上了一隻眼。
「「好、好的!非常感謝!」」
(……他們兩個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你快看,亞連……!」
「咦,真的嗎?我聽說近來魔獸的數量增加了……只要稍微走出城鎮一段距離,應該多少都會看到吧……?」
莉亞跟蘿絲聽我這麼說,一瞬間露出了喫驚的模樣彼此對看。
想必是因爲我說從沒看過魔獸,她纔會這麼想的吧。不過很可惜,我是在風吹雨打的環境中長大的,並非溫室裏的小花。
「這三種魔獸的出沒地點都是佐爾森林啊……說不定是邦茲先生特別幫我們挑選好的。」
邦茲先生輕咳一聲,又繼續我們剛纔的話題。
可能只有跟格薩村有交易往來的商人,或是政府那邊的公務人員,才知道我們村莊的存在吧。格薩村就是這麼一座存在感跟經濟規模都小到不行的村子。蘿絲會不知道也無可厚非。
說到這個,老師並沒有把事情好好交代清楚。
「難道說,亞連你是貴族出身嗎?」
接着──
邦茲先生毫不留情的右直拳,直接擊中了其中一個男人的臉。
莉亞細聲對我說,同時伸手指着地上的蹄印。
「『魔獸』嗎……?不是野獸?」
「不、不、不要啊……呃啊!?」
他出聲道歉,卻同時一個勁地替自己找理由。
「對、對不起!不過都是因爲那傢伙說我絆手絆腳……!」
「「……」」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先接幾個委託?」
由腳底到腰,腰到胸口,再從胸口到手臂。移動身體重心時完美無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這個右直拳的軌道筆直完美,揮出時不帶一點搖晃──簡直可以說是至高無上、藝術般的一擊。
邦茲先生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傾聽。
我完全沒跟這些魔獸戰鬥過,所以也說不出什麼意見。不過,既然莉亞說她在維斯堤利亞討伐過哥布林……而且蘿絲也說奇美拉雖然是強敵,但三人合力應該沒問題。
討伐五隻哥布林。
「「……!?」」
正當兩名醉漢雙雙掄起拳頭時──
「說、說得也是,請邦茲先生務必幫我們安排。」
況且邦茲先生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無比期待我們點頭的那一刻。在這種氣氛下,這三個委託看來是推不掉了。
「……受不了,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裏盡是一些血氣方剛的酒鬼。像剛剛那種情形,每天總會鬧上個幾次……」
「原、原來是這樣啊……」
大概在快步行進一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了佐爾森林,並且開始尋找第一個目標──哥布林。森林中除了哥布林以外,還棲息着其他危險的魔獸。因此我們行動時都儘量壓低了音量,
「──我想,我們就先試試看吧。」
雖然我有點好奇,但因爲不想亂問什麼奇怪的問題惹他不開心,決定閉口不語。
「──你們以爲自己是在誰的協會鬧事?」
「酒是拿來喝的,別反過來被酒精吞噬了!聽到沒有!?」
「邦茲先生雖然外表看起來那副模樣,說不定是個很貼心的人吧?」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對我的意見表示贊同。
■
他在三張委託書上一一蓋上巨大的印章,發出「咚、咚、咚」的響聲。
莉亞跟蘿絲半開玩笑地輕聲說道。
「奇美拉雖然很強……不過若是三人合力,應該有辦法對付吧……?」
「別、別這樣……除了鐵拳制裁以外,要怎麼罰我都……呃啊!?」
(……就試試看吧。)
蘿絲聞言,疑惑地問道:
驅逐野獸,指的是對付野熊或野狼一類不太會主動攻擊人,卻會對人類造成危害的動物;而驅逐魔獸,指的是討伐奇美拉、食人魔等更加強大,且會積極襲擊人類的危險生物。
「好痛的感覺……」
我接着大致說明了內情。
「──來,這就是證明你們魔劍士身分的金屬名牌。可別弄丟了喔?」
兩人分別說了自己的意見後,便一語不發地盯着我看。看來是想把決定權交到我手上。
「說得也是……先把最弱小的哥布林當作暖身,接着再去討伐食人魔,應該是相對保險的路線吧。」
又一拳。跟剛剛幾乎完全相同、漂亮的一拳打在男人的臉上。接着,制止了這場紛爭的邦茲先生,用響徹整棟協會的音量吼道:
因爲三個委託的地點都相同,大大減少了我們移動需要耗費的時間,老實說真的很感激他。
我輕輕咳了一聲,把快要離題的話題拉回來。
在大五聖祭中,我跟比賽的對手上演了一場『死鬥』──真的是場殊死戰。我因此被停學一個月,基於連帶責任,莉亞跟蘿絲也受到了相同的處分。雖然不能上課,但萊雅老師爲了至少不讓我們的劍法生疏,給了我們『處罰』。那便是成爲魔劍士無償接受委託,也就是現在這個志工活動。
邦茲先生說道,接着在桌上放了三張委託書。分別是討伐哥布林、食人魔以及奇美拉的委託。看樣子他建議我們接下這三個任務。
「這拳還真猛烈……」
邦茲先生的目光望向遠方,語帶感慨地輕聲說道。
「我們沒、沒有打架!剛剛只是在演練而已!」
……在見識過那猛烈的右直拳後,我就算向天借膽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唉……你們知道歐雷斯特支部(我這裏)的規矩吧?」
(好、好厲害……!)
最後邦茲先生「嗯、嗯」地頷首,似乎已經理解了。
「好了,那我們要怎麼做呢?如果是這三種……是不是要先從哥布林開始?」
「這個嘛,事情是這樣的──」
「沒錯!光是做驅逐野獸那種小家子氣的任務,根本沒辦法達到修行的效果!男子漢只要專心去狩獵魔獸就可以了!」
■
「可、可是萊雅老師是建議我們去驅逐野獸耶……?」
「嗯,絕對沒有錯。」
「格薩村……?抱歉,我沒有聽過這個地方。」
另一個男人目睹了這讓人望而生畏的一拳──
他們聽見邦茲先生冷到骨子裏的低沉嗓音,頓時都刷白了臉。
「好咧!那麼這次,這三件委託就拜託你們啦!」
「邦、邦茲先生……!?我、我們這是有原因的,那個……」
「……好。接下來我們要更加小心前進了。」
在這之後,我們屏息輕手輕腳地開始尋找哥布林。
大約兩分鐘後──
「……找到了。」
我們發現眼前有七隻哥布林。
牠們的皮膚是綠色的,身高大約一百公分,以雙足步行。全身滿是肌肉。腰上則掛着木製的簡陋棍棒。幸好牠們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七隻都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搶食樹果。
「雖然很想就這樣一口氣把牠們收拾掉……但這麼做好像有點不妥,對吧?」
「就是說啊,畢竟我們此行的目的是修行嘛。」
「還是應該要正面迎戰吧。」
如莉亞所說,我們這次的目的是修行,絕對不是單純來狩獵哥布林。與這些魔獸戰鬥──也就是實戰中能夠獲得的『經驗』,纔是最重要的。
「莉亞、蘿絲。妳們準備好了嗎?」
「嗯。」
「當然。」
確認她們都點了頭後,我故意提劍讓附近的樹叢晃了幾下。沙沙的聲響引起了哥布林的注意,牠們同時朝我們轉過身來。
「唧唧!」
「咕吱吱!」
「唧唧唧!」
牠們紛紛用嘶啞的聲音吼叫,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突然間,七隻哥布林一起朝我們撲了過來。莉亞跟蘿絲分別擺出了戰鬥姿態,我則是從遠處施展出牽制用的一擊。
「第一招──飛影!」
距離上次使用相隔數日的飛影──
因此一旦離開水源地,食人魔會不知道該怎麼回去。要是又運氣不好,找不到下一個飲水處,牠們就會因爲水分不足而衰竭死亡。所以牠們一旦找到水源地,就不會離開──應該說無法離開。
「這是成功討伐哥布林的證明部位。若不把這些帶回去,是無法完成委託的。」
剛纔那一擊的強度是正常『飛影』的三倍。速度、威力、範圍都是完全不同的等級。
蘿絲動作熟練地迅速取下了七隻哥布林身上的角。
牠們發出低吼聲,同時緩慢且沉重地沿着河川一步步前進。想必是在尋找獵物吧。
蘿絲帶着半分嘆息的語氣,給了我們這番忠告。
接下來我們開始進行最後的委託──討伐奇美拉。跟前面兩件委託不同,只有這個任務的委託書,將目標巢穴的位置寫得清清楚楚。
「……總而言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我只是稍微試試而已,妳不用這麼擔心啦。」
「我知道!」
「我不會阻止你們……不過要是發現憑力量贏不過牠們,記得要立刻變更作戰方式喔?」
我們發現了三隻食人魔。
討伐三隻食人魔。
在那之後,我們朝西方前進了一會兒──沒多久就找到了一條美麗的小河。然後我們對周遭保持警戒,同時緩緩往上游前進──
我們眼前的奇美拉,正趴在牠自己用樹枝草葉堆起來的牀鋪上呼呼大睡。
先是被打到頭的那隻轉過頭來,接着剩下的兩隻也一一朝我們看過來。食人魔的視線與我們交錯,牠們的表情扭曲起來,擠出紋路,像是在說:「找到獵物了。」
蘿絲這麼說道,同時伸手指向奇美拉的尾巴。我順着方向看過去,那隻紫色的蛇的確睜着一隻眼睛。
「果然還是應該正面迎擊吧?」
「……找到了。」
「謝謝……不過,我感覺心情有點複雜。」
「沒問題!」
雖然需要數量比哥布林的任務少,但以難度來講是食人魔比較高吧。食人魔猶如哥布林巨大化後的魔物。牠們的智商比哥布林低,會造成威脅的單純是那巨大的身軀。雖說有個體差異,不過即便是較小型的食人魔,也有寶拉阿姨那般身高──也就是說,非常巨大。
「不、不是不是……你剛剛那招是什麼!?跟平常的飛影完全不一樣耶!?」
根據傳聞,有些變異種甚至還會長到超過十公尺。
莉亞無視那些一動也不動的哥布林,提議離開現場。
技術高超的蘿絲,似乎對於討伐食人魔很有自信。她擁有敏捷的動作與櫻華一刀流,的確很適合用來對付食人魔。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應該是一條縱貫南北的細長河流。
「欸、欸……!」
「呃、那個……抱歉,一下就打完了……」
「喝!」
「明明沒有其他同伴在,還睡得這麼舒服啊……看起來牠應該十分閒適?」
「……什麼?」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並且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身體看。
然後我們擺出了戰鬥姿勢──
「你是什麼時候鍛鍊到這麼有力氣的?」
有一隻奇美拉正待在微微隆起的臺地正中央。
蘿絲真不愧是做過魔劍士的人,瞭解得真多。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我的劍與食人魔的棍棒猛烈交擊的那一刻──
剛剛的食人魔,打起來實在太沒手感了。可能牠原本就很虛弱,又或者是三隻裏最弱小的那一隻吧。
「亞、亞連……?」
「接下來是食人魔呢……」
「至於我……我想稍微跟牠們較量一下力氣。」
「霸王流──剛擊!」
莉亞與食人魔的腕力比賽以平手作收,她施展出魂裝後,立刻將對手燃燒殆盡。另一方面,蘿絲則以流暢華麗的劍技出色地應對食人魔,併成功擊敗了牠。就這樣順利解決掉三隻食人魔後,我向她們說:
「你們稍微等我一下……嘿咻。」
我維持着※正眼的架式,等待對方踏入我的攻擊範圍內。(譯註:劍道中以劍尖對準對手面部的姿勢。)
「櫻華一刀流──櫻閃!」
食人魔們一同往我們這邊衝了過來。牠們的動作很敏捷,不受巨大的身軀影響。據說食人魔的身體組成都是肌肉,而非脂肪。
食人魔的力道完全輸給我,就這樣被打飛到遙遠的後方。
我呆愣地將視線轉到自己的右手上──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食人魔的棲息地,幾乎可以說是一定在水源附近。牠們由於智商過低,完全記不住地形。
「唔、唔噢、唔噢……唔噢噢噢噢噢噢!」
她們露出興致勃勃的模樣朝我圍了過來。
「唔唔唔……!」
「吼喔喔喔喔吼喔喔喔……!」
「雖然讓人有點害怕,不過考慮到修行……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咕噫!?」
「……咦?」
「說到佐爾森林的水源處,我記得西邊有一條小河……」
莉亞這麼說道,看起來有些開心地輕輕笑了。
「妳這是做什麼……?」
「哦,原來是這樣啊。」
「唔噢!?」
「唔喔……?」
「呵呵,我也正有這個打算。」
我以平常三倍的威力與速度施放了出去。
要不了多久,那些比哥布林還要強大的野獸跟魔獸,就會被血液的氣味吸引,朝這裏聚集過來吧。我們必須儘早離開這裏,並且小心不要跟牠們撞上了。
「咕喔咕喔。」
兩人皆點頭同意我的意見。
「──要來了!」
所謂的奇美拉,是由獅子、山羊、蛇三種生物混成一隻的個體。臉部是獅子,背上則長着巨大的山羊頭,而尾巴是一條長蛇。其中蛇的動作尤其敏捷,牠的牙齒擁有強烈的麻痺毒素。由於奇美拉身上的三種動物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是非常棘手的魔獸。
(講實在話,我如果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剛剛究竟是……?」
「嗯,我知道。我絕對不會逞強的。」
「來吧……較量一下力氣!」
我們避免與其他麻煩的魔獸及野獸接觸,小心翼翼地前往奇美拉的巢穴。跨越河川、穿過小池塘,然後沿着獸道前進──找到了那個巢穴。
兩人無法理解這出乎意料的發展,雙雙呈現目瞪口呆的狀態。
「嗯,就這麼做吧。」
接着我們便迅速離開現場,同時針對下一個目標開始討論。
不過,身爲一名劍士,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臂力在面對力大無窮的食人魔時,能夠產生多少效果。
「辛苦了。不愧是兩位,妳們的戰鬥很精彩呢。」
「說得也是。先遠離這裏爲上策。」
「我這幾天一直都在醫院躺着,身體應該會變遲鈍纔對啊……」
如此這般,出乎意料地,我們這趟驅逐魔獸的任務進行得非常順利。如邦茲先生所說,我們選擇驅逐魔獸而非野獸,是正確的。
「我沒有異議。」
光是用眼睛粗估就有將近三公尺。眼前的三隻食人魔大小感覺差不多,右手都握着巨大的棍棒。這些魔物的身軀如此巨大,要是被牠們的攻擊打中,想必無法全身而退。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挨一下就上西天了。
看着她們尷尬的笑容,我先開口道了個歉,接着──
「食人魔的智商很低。只要用一些假動作攻擊,牠們也不是那麼可怕的敵人。」
結果,七隻哥布林全部都在一瞬間被斬成兩半──實戰平安結束了。
「要找食人魔的話,應該要到有水源的地方吧?」
理所當然的,這一戰對修行完全沒有助益。
「難道說是新的劍技嗎!?」
「哦、哦、哦──……」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因撞擊到後腦勺而陷入昏迷狀態的食人魔。接着──
「我們先找到那條河,再從那邊開始尋找食人魔的蹤跡吧。」
「話說回來,牠們還真巨大啊……」
我們在震驚於食人魔巨大身軀的同時,壓低了音量開始討論。
「不,並非如此。尾巴上的蛇還睜着一隻眼睛在警戒四周。」
「唔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剛剛的只是跟平常一樣的飛影啦……」
「噗呀!?」
之後等大家做好萬全的準備後──我撿起一旁的小石子朝食人魔砸過去。然後──
「咕呀!?」
「奇美拉跟之前的魔獸差距甚大,謹慎地上吧。」
蘿絲一臉正經地提醒我們。
「難不成,妳有跟奇美拉戰鬥的經驗嗎?」
「嗯,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牠真的是十分強悍的敵人。正面的獅子、背上的山羊,還有尾巴上的蛇──牠們會分別以自己的判斷進行攻擊與防禦。毫無破綻,讓人實在難以攻破。」
「那還真是棘手呢……」
「最大的問題就出在牠那有如鋼鐵的外皮。必須十分靠近牠,纔有可能切開……」
蘿絲露出苦惱的表情輕聲說道。
「也就是說,想對奇美拉造成傷害,必須十分接近牠纔有可能。然而要縮短距離卻難如登天,是嗎……」
魔獸絕對不是笨蛋。牠們很清楚自己與對手需要保持多少安全距離。
也就是說──一旦想踏進牠的守備範圍內,獅子、山羊跟蛇這三隻猛獸會同時擋在我們面前。光是聽蘿絲的描述,我就已經理解奇美拉是多麼強悍的敵人了。
接着我們慎重地討論,決定好作戰計劃。
首先由我跟莉亞,以近距離戰鬥的方式施放強力的一擊,壓制住擁有強韌力量的獅子及山羊。此時靈活的蘿絲可以趁機處理掉蛇。之後我們就能夠維持三對二的數量優勢,慢慢擊潰牠們。
這是不勉強追求一擊斃命或瞄準弱點──腳踏實地的戰略。
「莉亞,妳準備好了嗎?」
「嗯,就從三數到零開始行動吧。蘿絲也記得配合時機,立刻壓制住蛇喔?」
「我瞭解了。」
接着莉亞便開始緩緩倒數。
「三……二……一……」
三人一陣緊張──
「零……!」
「那、那個……我沒有在跟她們交往啦!」
(是因爲跟席德同學那種稀世天才戰鬥過的經驗累積嗎?還是被靈核支配身體後,類似副作用的效果?)
保護一輛馬車,從首都歐雷斯特平安抵達『商人之城』多雷斯提亞。這種委託類型是最常見的。
現在就算繼續跟他們講道理也沒什麼用吧。無論說得再多,這些人看起來也沒有要聽的意思。我如此判斷後──
「……什麼?」
「──亞~連!」
而且,這記攻擊跟一直以來的八咫鳥不同。斬擊不僅化爲八道,每一道的威力都鋒利得可怕。簡直像全神貫注施展出的一擊。
他們應該理解了我的意思,紛紛視線遊移地扯開了話題。接着──
應該是要我們用這三萬戈爾代去跑腿,幫忙買東西吧……不過完全看不出來這跟修行有何關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亞連!?剛剛的斬擊……怎麼會有那麼恐怖的威力!?」
(就、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喜歡跟醉鬼聊天……!)
「你、你別這麼一本正經的嘛……吶,好嗎?」
「──喂,亞連!你來陪我一下吧!」
我們三個人集合之後,決定請邦茲先生幫我們挑選委託。
我剛剛所表現出的速度、力道以及劍速,至少也有與那位天才劍士──席德•尤克利烏斯比擬的程度。感覺就像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躍升了一大階。
「就是說啊!亞連先生,我們可不會這麼簡單被你唬弄過去喔?」
接着我緊緊握起拳頭──

■
「又在裝傻了!你們明明就一天到晚都膩在一起,說『我沒有在跟她們交往』誰會信啊?」
「──哦,三件都已經完成了嗎?你們滿有一手的嘛!」
至少要把這點說清楚纔行。如果只有我受謠言所害,那倒是不管也沒關係。所謂謠言不久傳,久而久之大家就會忘了。但是──這種會給自己重要朋友添麻煩的謠言,我必須立刻嚴正澄清纔行。然而──
原先聚精會神在進行文書工作的邦茲先生,一臉開心地笑了。雖然笑容依然猙獰,但我已經漸漸看習慣了。
「唔唔,我得更加努力進行魂裝的修行纔行……」
「從明天開始,那裏將會舉辦連續三天的『大同商祭』,是一個相當大型的祭典。我想請你們三個去參加,到各式各樣的攤販上買東西,然後告訴我感想。」
從我們當魔劍士開始,到今天正好過了一星期。意外地,人類還真是容易習慣的生物,現在看到這間跟四周景物格格不入的建築物,也不會覺得突兀了。
「你們接了剛剛的護衛任務,會到多雷斯提亞去對吧?」
莉亞跟蘿絲露出嚴肅的神情分別低聲說道。
「──好,我接下來想請你們接的委託是這個。」
蛇發出強烈的威嚇聲,獅子跟山羊則驚醒跳了起來。不過都太遲了。我已經踏至牠們跟前──必殺的範圍內。
接下來的好幾天裏──我們處理了各式各樣的委託。
在這之後,順利完成三件委託的我們,回到了邦茲先生那邊。
「哎唷哎唷,你少裝傻了!我是在問,你女朋友是那個金髮大胸的莉亞小姐,還是冷酷美人蘿絲小姐啦!」
「看你這反應……難不成都是?兩個都是你女朋友嗎?」
可惜的是,沒有人聽進我的解釋。
(這、這就是一般人說的那種……我記得是叫……戀愛話題嗎?)
「喔、喔喔,我們當然瞭解……」
我姑且先往莉亞跟蘿絲的方向看去,而她們兩人同時點了點頭。看來我們的想法都一樣。
「市場調查嗎……?」
「讓你久等了。我們差不多該來接下一件委託了吧。」
當然,並非所有任務都一帆風順。
決定用一句話先堵住他們的嘴。
(得、得快點阻止他們纔行……!)
「第八招──八咫鳥!」
就這樣,剛開始的三件委託,可以算是在我一人之力下全數完成了。
手上拿着小酒杯的德雷德先生開口朝我喊道。
「先不說斬擊……你剛纔的移動速度也太誇張了吧!?」
「有什麼事啊?德雷德先生。說好我不喝酒喔?」
對於用一擊打倒──不,用八擊打倒奇美拉的我──
「這個委託對亞連你們來說,可能有點太簡單,不過我會選這個是有原因的。委託人是一個老婆婆,她的腰很不好……所以爲了避免萬一,我想委託身手較好的魔劍士,你們願意接下嗎?」
「啊哈哈,那就好!不過啊,這次只是讓你們暖暖身而已。今後還會請你們繼續挑戰更難的委託喔?」
「不、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話說回來,真的是什麼樣的委託都有呢……)
「到亞連這種程度的強者,或許就會變成這樣吧……可惡,真讓人羨慕……!」
他這麼對我說,嘴角彎了起來。畢竟是德雷德先生,大概也不是什麼正經話題……不過就這樣拒絕他又滿不近人情的,出於無奈,我只好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然而,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奇美拉的鼻子跟前了。眼前是牠毫無防備的身軀,莉亞跟蘿絲還在遙遠的後方。
下一個瞬間,我們同時飛奔而出。
「好的,麻煩您了。」
「不,等一下!我們應該先了解的是,他們進行到哪一步了吧?」
無論原因爲何,對我來說都是好事。
(我還能夠再變得更強!)
他這麼說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了三萬戈爾代。
「想麻煩你們幫我做點『市場調查』。」
「欸,呃、不、那個……這……」
(……欸?)
「我、我剛剛自己也嚇了一跳。」
以前在格薩村時,一直都靠大家相互幫助過生活。當稻米歉收時,其他農家就會分別拿出各種作物來救濟。另外像小麥、芋頭、洋蔥──其他作物歉收時也一樣。碰到有困難的人,只要大家合力協助就行了。
「沒錯,託邦茲先生的福,這次的經驗對修行有很大的幫助。」
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會給莉亞跟蘿絲添麻煩的。
邦茲先生心情大好地笑道,在委託書上蓋下巨大的印章。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有些語無倫次。
若是在這個距離內,就算沒辦法一擊斃命,也能夠對牠們造成相當程度的傷害。我使勁將已經舉在頭上的長劍──一口氣揮下。
「可是啊……就算兩個都是女朋友,應該還是會有最喜歡的那一個吧?」
「總而言之──要是傳出奇怪的流言,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還有另一個任務,這是我發出的委託。」
剎那間,銳利的八道斬擊襲向奇美拉。
「哦哦,這樣啊!如果是交給亞連你們,我就能安心了!」
「不能讓差距再繼續擴大了……!」
接着──那些跟我們稍微認識,好像剛剛就在旁邊偷聽的魔劍士們,紛紛擠上來加入話題。
「這是……護衛任務啊。」
莉亞跟蘿絲不依不饒地逼問我。
「──如果不嫌棄,請務必將這個委託交給我們。」
站在櫃檯前的莉亞跟蘿絲,朝我這裏揮了揮手。
(我那時也沒流太多汗,應該不要緊吧……希望如此。)
「嘿、嘿、嘿。你這小子還是一樣固執!好啦,你就來坐一下!有些事情是隻有兩個男人才聊得起來的……不是嗎?」
其帶來的結果就是──八道斬擊像在切豆腐一般,輕易地將奇美拉大卸八塊。
德雷德先生突然問了一句讓我摸不着頭緒的話。
「咩、咩咩咩──!?」
「怎麼樣,先選擇驅逐魔獸的任務是對的吧?」
(……沒問題!)
「那、那是怎麼回事啊……!」
在莉亞與蘿絲去洗手間時,我隨意地瀏覽了一下委託板上面的委託書,此時──
「好,我馬上過去。」
特別是在討伐巨大史萊姆時,莉亞跟蘿絲的衣服還被融掉了……真的讓人一個頭兩個大。雖然當時我把身上的衣服借給她們,暫時避免了尷尬的局面……但是當她們兩個同時聞起味道時,老實說我都要急死了。
從上次的事件之後,他好像就減少了飲酒量,我後來再也沒見過他喝得爛醉的模樣。
「──所以,你在跟哪一個交往啊?」
「嗯,是這樣沒錯。」
「嘿、嘿嘿,剛剛只是開個玩笑嘛……亞連大哥?」
看着一動也不動的奇美拉,莉亞跟蘿絲仍保持握着劍的姿勢愣在那裏。
「嘶、嘶嘶──!」
話題朝着愈來愈莫名其妙的方向展開了。
「嘎、嘎吼吼!?」
接着邦茲先生把三萬戈爾代塞到我手上。
「咦,所以說……」
「難不成意思是……」
「要我們去好好享受祭典嗎?」
我、莉亞還有蘿絲分別問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裏的祭典啊,人氣非常高。我想請你們去查探一下他們受歡迎的祕密。同時也是爲今後在魔劍士協會舉辦的祭典做準備。總而言之,這是個很重要的委託。你們可別誤會了喔?」
他擺出正經十足的表情,再三提醒我們這是一個『重要的任務』。
「不,但還是……」
再怎麼講這也太牽強了,或者說是太明顯……
邦茲先生這種做法,擺明了就是要我們去「享受祭典」。
接着──邦茲先生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跟你說,亞連……所謂的修行,並不是一個勁地勉強自己就好。也必須好好休息,充實精神生活!這種『放鬆、玩樂』是很重要的!」
「這、這樣啊……」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你們這個星期每天都埋頭修行,認真過頭了!給我稍微有點小孩的樣子去休息!」
邦茲先生終於忍不住吐露了心聲。
「欸、這……」
「呃,可是這……不太好吧?」
「但我們現在還在停學處分中……」
「我知道,所以這是我的『委託』。如果哪個傢伙有意見,就馬上告訴我。看我把他揍飛!」
他這麼說道,接着把指節捏得喀喀作響……還真是魄力驚人。
「真、真的可以嗎……?」
「不要緊吧!?」
她舉起右手揮了幾個拳頭給我們看。
「香、香蒂婆婆!?」
「謝謝,那麼香蒂婆婆就交給妳們了。」
「……半價?」
「嘔、呃……!?」
香蒂婆婆講的話題還真有意思。
「什麼!?這、這是爲什麼?」
「看一眼就知道了。因爲我村子裏的農業非常興盛,我看過不計其數的小麥。這些小麥品質完全沒問題。不僅如此,還是優良的一級小麥!」
「嗯……大概半價吧。」
「你路上還是要小心啊。」
以前竹爺曾因爲閃到腰,躺在牀上起都起不來,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那個活力十足的竹爺爺,足足在牀上躺了一個星期完全無法動彈。閃到腰的人似乎真的會動也動不了。
「亞連你一個人去不要緊嗎?」
「少、少開玩笑了!」
「怎麼可能差。這些小麥的品質非常好!」
「呃啊、啊……!?」
(如果把小麥全部搬進店裏,應該會很擋路吧,總之就先搬一袋進去好了。)
「你、你做了什麼!?」
其中一個男人大動作地舉起手臂,揮出一記右直拳。
我如此斷言道,接着男老闆毫不掩飾地大聲咂舌。
「總、總之先到醫院去吧!」
我們只是志工性質,並不是想賺錢才接下這份委託。事實上,我們在至今承接的委託中,都沒有收取過一分一毫報酬。
「不、不行啦!我那些、那些貨物,跟人家簽了契約,要在今天中午前送到……!」
在那之後,我們也繼續聽着她講述以前千刃學院的事,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多雷斯提亞了。我們的運氣很好,路途上完全沒碰到野獸或魔獸。
「不,有一位叫香蒂女士的小麥農,因腰痛無法親自前來,我是受她委託把貨物運來的魔劍士。」
「那、那麼,這個就、拜託你了……」
香蒂婆婆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
那些袋子裏裝着已經脫好殼的小麥,每一袋都塞得鼓鼓的。我剛剛有看到一些裏頭的小麥,色澤優良、外觀又飽滿漂亮,品質完全是一級小麥。這些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吧。
看來這兩個男人,是這間店的保鏢吧。
另一個男人掄起右手就要朝我揍來。與倒在地上的男人相同,他的攻擊動作也粗糙至極。
洛基先生聽完我的回答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重心移動過於累贅,準備動作大得毫無意義,握拳的方式也很隨便。
「嘖,真是麻煩的小鬼──不好意思,可以幫把手嗎?」
(……這是在開玩笑嗎?)
「……咦?你剛剛沒看見嗎?」
「我、我的腰……!」
「哎呀哎呀……洛基老闆,你碰上什麼困擾了嗎?」
「……洛基先生。」
「──不好意思。」
……雖然現在停學中。
(婆婆是閃到腰了嗎……)
「……魔劍士喔。那你可以讓我看一下文件嗎?」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
他們扭了扭肩膀跟脖子,大步朝我這裏靠了過來。接着──
香蒂婆婆話說到一半,身體突然僵住,像尊石像般一動也不動。
「喂喂,這位小朋友?小孩子就要乖乖聽大人的話啊?」
「像這種目中無人的小孩,就需要有人『教育』一下……!」
「實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刻意要給兩位添麻煩……只是有個聽不懂人話的小鬼在這裏,真的讓我傷透腦筋。」
「這些小麥的品質優良,您以品質問題爲由賤價收購實在不合理。我再次請求您以合理的金額收購。」
「哦,原來是這樣啊。」
「有辦法跟她較量的,只有冰王學院的菲麗絲一人!話雖這麼說,菲麗絲好像也從來沒有贏過她就是了。」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會負起責任,幫妳送過去!」
老闆這麼說完後,兩名壯碩的男子便從店內後方出現。
接着香蒂婆婆開始跟我們說以前的事情。
我伸手指向正好在我們眼前的一座醒目鐘塔。
「嗯──看來是個劍士……但只是個小鬼啊?」
我喀啦喀啦地打開橫拉門,抱着裝滿小麥的袋子進入店內。走進去沒多久,就看見了一個像是老闆的人。
「嘿嘿,那就拜託你們啦!」
「我、我知道了……那就,謝謝邦茲先生。」
「嗯,請放心交給我吧。」
我將香蒂婆婆交給我的重要契約書遞給對方。男人接過文件之後──
「請、請問妳怎麼了!?」
我們連忙詢問──
「呵呵呵,有什麼事?」
男人從袋裏捏出一小撮麥子,如此評價道。
「沒問題,文件在這裏,請參閱。」
邦茲先生都替我們着想到這種程度了,實在也不好拒絕他……於是我決定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好意。
「謝謝你們吶。有你們聽我聊好多以前的事,我也很開心。那麼我就先在這附近……哎唷!?」
「好,我知道了。」
而且還是今天中午前,只剩下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了。
「真受不了……像你這種三流魔劍士,懂得怎麼分辨品質嗎?你說啊?」
竟然在戰鬥中分心……看來這兩人大概只有身軀龐大,其實完全是外行人吧。
「嗯……」
「能夠請到千刃學院的學生來當護衛,實在太讓人安心了!不過沒關係嗎?這件委託的酬金不高耶?因爲婆婆我是很貧窮的小麥農。」
「你的理解能力真差……我是指我會以契約金額的半價收購這批小麥。」
那兩個男人對看了一眼,同時聳聳肩。
在這拳的衝擊下,男人頓時臉色慘白,向前倒臥在地上。
她這麼說道,伸手指了指馬車上堆放的大量袋子。
「我確實收到這份細項了──莉亞還有蘿絲,事情就是這樣,要麻煩妳們送香蒂婆婆到附近的醫院了。」
她的表情緊繃,聲音微弱地擠出一句話。
不知道爲什麼,他沒有檢查我搬進來的小麥,而是把我從頭到腳端詳了一遍。
「看我的……喝!」
「辛苦妳了,香蒂婆婆。能夠一路平安、順利抵達目的地,真是太好了。」
完全無法與邦茲先生藝術般的右直拳相比。
我這麼說道,同時一記反手拳擊中他破綻百出的心窩。
「欸、好,這倒是沒有問題……」
「呼,就是這裏了吧。」
「啊哈哈,因爲我們也不是爲了賺錢才接的。」
「哦,您要買什麼嗎?」
「哇啊……!你們是那個千刃學院的學生嗎?」
看來這批小麥似乎有交貨期限。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
「不過,千刃學院啊……最近雖然常有人說你們學院『沒落了』,但是在我們那個年代,千刃學院『最強』的印象可是很強烈的喔。」
「嗯,就交給我吧。對了,還有……等我們事情都辦好,就在那邊那座大鐘塔下集合吧。」
「唉……就是這樣我纔看不起你們這些魔劍士,一點腦子也沒有。兩位大哥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一下了。」
香蒂婆婆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紙上寫着小麥的交貨期限、地點,以及收購金額等等。看來這張是契約書。
接下來,我看着從婆婆那裏拿到的契約書──依照上面畫的地圖,往交貨地點前進。
地圖標示的地點上,座落着一間叫『洛基商店』的店家。
「──不好意思。」
「現在反省還來得及喔。你得跟洛基先生好好道歉纔行,知道嗎?」
「特別是黑拳──萊雅•拉斯諾特!我也不是很懂,印象中她的流派好像叫『無刀流』嗎?總之就是非常帥氣……把那些成羣的劍士全部教訓得慘兮兮!完全不像女孩子家,看她戰鬥真是讓人感到身心舒暢!」
在這之後,我們到了委託人──香蒂婆婆那裏,接着馬上從歐雷斯特城出發了。
「這些小麥的品質差得很。我願意用半價收購,你就該謝天謝地了吧。」
在歐雷斯特前往多雷斯提亞的路上──
我一記反手拳打在幾乎相同的位置上,迅速讓他失去了意識。
「你、你這小子是什麼人……難、難道不是普通的小鬼嗎!?」
短短几秒內就失去兩位保鏢的男老闆,態度明顯慌張了起來。礙事的人已經消失,我終於可以好好跟他談話。
「接下來……」
我朝洛基先生靠近了一步──
「嗚、嗚啊啊啊啊啊!?」
看來他被我嚇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還不停往後退。
「我並沒有做出不合理的要求,我最後再說一次──可以請您以合理的金額收購這些小麥嗎?」
「啊、好,當然可以!很抱歉,我發誓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所、所以請你放過我這條小命!」
我又沒有說要取他性命……不過算了。
「感謝您。那我現在就去把小麥搬進來,請問要放在哪裏?」
「先、先放在店門口就可以了!之後我們會再搬進來!」
「這樣啊,那就省事了,謝謝您。」
接着我便在店門口把堆在馬車上的小麥全部搬了下來。
然後男老闆立刻將裝着現金的小皮袋塞給我。
「這、這是契約書上寫的金額,一毛不差。你好好清點一下。」
爲了預防萬一,我打開皮袋確認裏頭的現金,的確裝着契約書上所記載的金額。
「──已經確實收到您的款項。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禮貌向老闆道別後,轉身就要離開──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浴、衣……?」
「有道理……反正也是難得來參加祭典,我們就去租浴衣看看吧。」
「不會啦,這種程度真的沒什麼。」
■
然而──十八號卻感到大失所望。簡直就像長年累月努力擺好的骨牌,因爲一個愚蠢的失誤而全面瓦解了。他彷彿正在目睹那一幕,臉上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怎、怎麼可能、會這樣……!?」
我從懷中取出小巧的皮袋,親手交給她。
「不客氣,請別放在心上。還有,這是小麥賣出後的貨款。」
「嗯,謝謝。你們也要保重喔。」
「刻意暴露給別人看,喪失了羞恥心的妳們──就連讓人偷窺的價值都沒有。」
「辛苦妳了,莉亞。」
十八號輕輕地搖頭,他的目光中浮現了哀傷的神色。
面對眼前釋放出猛烈殺氣的女劍士們──十八號看了看她們的臉、身材以及服裝,深深地嘆了口氣。
莉亞歪着頭,露出一臉疑惑的模樣。
「給我趴下吧──〈威壓之王(Gaution King)〉!」
「這麼說來,莉亞人呢?」
「反正這身制服也有點太顯眼了,租浴衣這個提議好像還不錯?」
「哎呀……真的是讓你們太費事了,不好意思……」
「死得乾淨一點吧,真受不了……要是敢濺出一滴血我就宰了你,真受不了……」
他緩緩說道。
「我會讓你毫無痛苦地瞬間死去,這是我的仁慈。」
近乎讓人絕望的『壓力』朝十八號襲來。尋常劍士若面對這番光景,恐怕都要昏厥了,而他只是不疾不徐地捻了捻自豪的翹鬍子。
一名身穿鮮豔浴衣的老婆婆開口接待我們,態度十分和藹。
「希望婆婆的腰痛可以快點痊癒!」
我們沒有考慮太久,便進到了店內──
「哦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建議你們去租浴衣!畢竟是難得的祭典,如果穿着校服逛……也有點煞風景吧?」
「是慢性腰痛,好像只要安靜休養一陣子就沒問題了。」
「迅速殺掉他就趕快回去吧。之後還有別的工作。」
「哦,真不愧是萊雅大人。雖然腦袋真的不行,但唯有這種關鍵的直覺倒是精準得很呢。」
「讓我瞧瞧!你尖叫哀號起來是什麼模樣!?」
我順利將小麥送交到洛基商店後,便動身前往約好的會合地點──鐘塔。接着只見蘿絲一個人呆站在那裏。
「嗯,走吧!」
就這樣,我們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輕聲在莉亞耳邊說:
「不會,畢竟這也算是工作的一環。」
「好的,我們原本也是有這個打算。」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們就去那裏看看吧。」
「原來如此,是三個能夠使用魂裝的人啊……對於還不能控制『過於龐大的力量』的亞連閣下來說,說不定是有些棘手的對手。」
「那可以說是這個國家的傳統服裝。」
現場只見三名女劍士倒臥在地上的模樣。由於魂裝被擊碎的衝擊,她們現在的意識相當模糊。而十八號不要說擦傷了,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話說回來,你們之後有什麼安排嗎?既然都在這個時期來到多雷斯提亞(這裏)了,要不要好享受一下一年一度的大同商祭?」
「總而言之,我們就先進去看看吧?」
「妳不用一一交代得這麼清楚啦,真受不了……當然要馬上殺掉他啊,真受不了……」
「浴衣嗎?上一次穿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不僅沉醉於他人的視線中,甚至還自己選擇『讓別人看』……說白了,妳們就是『人工』的。」
「唉……妳們根本什麼都不懂……」
她們的工作原則裏,並沒有那種避免波及無辜之人的『壞蛋美學』。碰到任何工作上的阻礙,她們只會毫不猶豫地將之排除。
「在這裏不會有別人注意到,更何況也沒有時間了……沒辦法,殺了他吧。」
三名女劍士紛紛發動魂裝,以血洗血的殊死戰就此開幕。
「開、開什麼玩笑……」
「這位大叔,你誰啊?還有,你可以別一直盯着我們看嗎?感覺很噁心耶──?」
「妳們的衣服──那種以吸引他人目光爲前提的設計,實在太過愚蠢。啊啊,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悲的事……簡直暴殄天物至極。」
「她還在醫院。她說『香蒂婆婆現在很虛弱,我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醫院』,就留在那邊陪婆婆聊天了。」
「那、那我有點想穿穿看耶……!」
■
就這樣,我順利將小麥交貨後,便朝之前與莉亞、蘿絲約好的鐘塔前進。
老闆最後問了我這句話。
「爲什、麼……真受不了……」
能像這樣爲他人着想,是她的一大優點。
「盡情吞食吧,真受不了──〈暴食者(Grand Eater)〉!」
「在極寒中沉眠吧──〈永久凍土(Permafrost)〉!」
接着我們離開醫院後,馬上就看到了剛剛香蒂婆婆提到的浴衣出租本鋪。
接着我們動身前往莉亞跟香蒂婆婆那裏。從鐘塔過去她們所在的醫院,大約只花了三分鐘。我們在櫃檯做好簡單的手續後,便移動到香蒂婆婆的病房。
「蘿絲,我在這裏。香蒂婆婆的狀況怎麼樣?」
「我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人。就跟你剛剛說的一樣──只是個三流魔劍士。」
一般男人若哪天見到她們這般風姿綽約的美女,可能都會心想:「今天真是太幸運了!」
「那麼香蒂婆婆,我們就以後有緣再會了。」
「要租的話,這間醫院對面有間不錯的浴衣店喔!叫做『浴衣出租本鋪』──那是一間老店,從我年輕時就開了吶,店裏的人都很親切喔!」
「哦哦,是你啊。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呢……託你的福,算是沒什麼大礙了,真的很感謝你們吶。」
「祝妳早日康復。」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真像莉亞會做的事。」
她這麼說道,並且溫柔地笑了。在那之後,就在我心想差不多該離開醫院時,香蒂婆婆開口對我們說:
接着他氣勢十足地爲自己的主張下結論:
「那麼,我們出發吧。」
「妳們明明擁有優良的資質,卻什麼都不懂。」
十八號如此低聲說道,他的模樣既冷靜又遊刃有餘。
好在病情看來不是太嚴重。
說得也是……比起知名的千刃學院制服,換上浴衣比較不那麼引人注目吧。
三名女劍士的容貌都各有不同的風采,十分端正秀麗。一個輪廓深邃端正;一個仍顯稚嫩、天真無邪;一個有如名刀般凜然生姿。她們的身材也無可挑剔,連身上的衣着都十分暴露煽情。
畢竟比起完全不認識的店鋪,有人推薦的店家更讓人安心。
此時蘿絲補充說明道。
十八號嚴厲的視線掃向三人身上的服裝。
最後,十八號再次將視線移到三人的服裝上。
三人潛伏在鬱鬱蔥蔥的森林之中。就在她們打算「抹殺亞連」,從高聳的樹木上跳下的那一刻──
十八號高聲陳述完自己的『美學』後,便聯絡上他的主人萊雅,將這起事件鉅細靡遺地呈報上去。
「唉……終於落單了嗎?真受不了……我已經累了,真受不了……」
在這之後約過了短短一分鐘──
她們三個是受僱於某方人士,要來暗殺亞連的女劍士。以暗殺維生的三人,是(不見天日的)暗夜居民。她們是一流的劍士,據說身手甚至「可比擬五學院的代表」。
一名男人突然在三人面前現身,他頭戴大禮帽,並且手持黑白相間的華麗手杖。他就是囚犯編號0018──萊雅派來保護亞連的十八號。
「我並非針對『刻意吸引他人目光』這點責備妳們。注意自身外表是紳士淑女的教養,完全沒有問題──但是!若太過習慣吸引他人目光,反而失去了『羞恥心』……一切就完了。」
看來鄰國維斯堤利亞的公主莉亞,好像沒聽過浴衣這種服裝。
雙方的實力差距可謂天壤之別。
「『天然』的──女性沒注意到有人正在偷窺自己時,展現出的放鬆神情,以及一些習慣動作,還有發現自己被偷窺的那一瞬間所表露出的極限羞恥感!當這些全部──渾然一體,完美融合時──一種美麗便就此誕生!」
刻意強調的胸口、快要遮不住臀部的短裙、大方袒露的腹部。每一種都不符合他的『美學』。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是要租浴衣嗎?」
她輕輕笑着對我們說──
「好麻煩啊,真受不了……而且感覺好噁心,先殺了他吧,真受不了……」
就在亞連獨自一人前往洛基商店時,一直在遠方監視着他的三人組行動了。
「──我回來了。香蒂婆婆,妳現在感覺還好嗎?」
「好的好的──!目標現在落單了!我們不能誤傷的公主殿下,已經不在旁邊了唷!」
「是的,我們三個都想租浴衣,請問……」
「好咧,請交給我們吧!」
老婆婆如此回答,然後便用宏亮的嗓音朝店內喊道:
「喂──有男性客人光臨了!誰出來幫個忙!」
店內馬上傳出急急忙忙的腳步聲,一名身穿浴衣的男店員出現在我們面前。
「來了來了,歡迎光臨──!那個,您是客人對吧。男款浴衣在這邊,請您跟我往這邊走。」
聽男店員說完,我便跟着他走到店裏的另一頭。
「請您從這邊的浴衣裏,挑選喜歡的款式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排男款浴衣。雖然數量不至於像女款那麼多,不過選起來也夠我考慮好一陣子了。接着我的視線在上頭大致掃過一遍──
「──那麼我要租這一件,麻煩你了。」
爲了穿起來不要太過醒目,我選了一件黑色的樸素浴衣。
「您要這件對吧──嘿咻。好的,那麼請到這邊來,我來幫您換上。」
「好的,麻煩你了。」
接着店員便帶我到了男性更衣室。男生的浴衣穿起來很快,我換上黑色浴衣,再綁上白色腰帶──不過一分鐘左右就着裝完畢了。
「哦哦,您穿起來非常合適呢!」
我看了看眼前的全身鏡,裏頭映出的是穿起浴衣顯得有模有樣的自己,讓我不禁感到有點難爲情。
「謝、謝謝你的讚美……」
接着我便離開更衣室,在外面等莉亞跟蘿絲出來。
十分鐘後。女性更衣室的門緩緩打開──
「我、我看起來,怎麼樣……?」
況且這棟建築物,看上去應該是水泥建造的──也就是說,延燒的速度會比較慢。等一下聖騎士們到場,應該馬上就能滅火了吧。
那麼我這時應該做的,就是以一名劍士的身分,救助陷入危險中的人。
(總而言之,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就、就是說啊,這個主意不錯!我也贊成!」
我的肚子已經很撐,說什麼都沒辦法接着喫那攤了……
這棟建築四周有許多劍士守備,所有人皆靜靜佇立。從沒有穿制服這點來看,他們應該不是聖騎士。
「嗯!」
在那之後,我們到處逛了一些抽獎、撈金魚、套圈圈等遊玩性質的攤販。
「啊哈哈,對啊。那我們兩種都買吧?」
我跟莉亞、蘿絲,三人一起走在這條神明大道上。
「我、我也要去!」
(……這座建築物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當然不能對女孩子說出『妳很會喫耶』這種話……)
無論她的食量有多大,只要能夠跟現在一樣,保持在健康體態的範圍內,我並不打算多說什麼。但若要讓我們跟着喫一樣多的東西……還是放過我們吧。
一棟警備森嚴的建築物出現在我們眼前。
(……爆炸引起的火災不會燒得太猛烈。)
■
接着我們逛了各式各樣的攤販,喫了相當多東西。
無論往右看還是往左看,所見之處皆是人潮。大道的兩邊是一攤攤在有限空間內並排的攤販,他們招呼客人的喊聲充滿活力,食物的美味香氣令人食指大動。放眼望去,整片空間都充滿『這就是祭典!』的濃厚感覺。
就這樣,我們三人一起闖進了陷入火海的大同商館中。
四周陷入一片混亂。
「這裏還是一如既往地擁擠不堪啊。」
「那邊還有蘋果糖!」
「呵呵,能有你這句話我感到很開心。」
接着,身穿黑色外套的集團分子從四周的建築物中湧出,一個個闖入大同商館中。從他們的行動、冷靜得像早就預料到這起爆炸的情緒,還有遮住面孔的服裝來看──他們應該就是引發這起事件的犯人。
就在我開口詢問的下一個瞬間──突然,大同商館爆炸了。
「這裏是大同商館,五豪商現在應該正在裏面商談各種話題吧。」
「……!」
「也、也是有很多食品以外的攤販啊,要不要去那邊看看?」
「嗯,是啊,妳們兩個穿起來都很好看耶。」
她們露出十分欣喜的模樣,高高舉起自己贏得的獎品。
「呵呵,大獲全勝呢!」
正當我如此理清思緒時──
「──啊,亞連你看!是巧克力香蕉耶!」
五豪商,這是五位大商人的總稱。他們跟五學院的理事長齊名,都是在林加德皇國握有重權的人物。既然如此……那些劍士們,應該是裏頭五豪商的私兵部隊吧。
她真的非常能喫。簡直讓人想問她:「妳喫下的東西都跑哪裏去了?」,總而言之,她喫了非常多食物。
(好高啊,從地面算起應該有七層樓吧……?)
蘿絲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疑惑,於是說明道。
「啊、啊哈哈……剛剛攤販老闆都要哭了呢……」
「我要進去裏面,莉亞跟蘿絲就在這裏等我!」
(之前喫拉穆扎克的時候,我就多少注意到了……莉亞的食量,可不是用『大胃王』就能比喻的……)
「仔細一看,真的是人山人海呢……」
多雷斯提亞的中央,有一條叫做『神明大道』的大馬路。這裏一年會開放一次,也就是在林加德皇國最大規模的祭典──大同商祭舉辦的時候。
我們像這樣對彼此的穿着發表感言,接着支付了浴衣的租金,終於出發前往大同商祭。
「好!」
「太好了──!成果豐碩!」
「大、大同商館起火了!?」
(呃……)
「蘿絲的爺爺……難不成就是櫻華一刀流的──」
(……嗯?那裏是怎麼回事?)
我們就這樣開心地逛着各式各樣的攤子,盡情享受了大同商祭──
「我這樣穿好看嗎?」
我們逛的攤販之所以如此偏向『食品類』的原因在於──莉亞。
「這樣啊……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去吧!」
莉亞跟蘿絲相繼點了點頭。
我們在這片人潮中前進──
「真是的,你們在說什麼啊?接下來纔要正式開始喫好不好!」
她沒有太多猶豫,立刻就欣然同意了。我跟蘿絲終於從地獄般的美食巡禮中獲得解放,雙雙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看來今後如果要跟她一起喫飯,必須考慮再三了。
與平時身着制服的模樣截然不同──兩人穿着俏麗的浴衣走了出來。
「是啊,遠遠比歐雷斯特熱鬧許多……就算是在維斯堤利亞,也很少看得到這麼洶湧的人潮……」
「可惡,誰快去找聖騎士來!」
(……目標是五豪商吧。)
然後獲得大量戰利品的兩人──
但是如果不說,該怎麼阻止失控的莉亞呢……我實在沒有頭緒。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際──
得想辦法讓她把注意力從食物上面轉移開來纔行。
「是、是嗎?謝、謝謝你……」
蘿絲馬上就接着附和我。而莉亞聽我們這麼說──
有些人去找聖騎士;有些人一語不發地衝進大同商館;有些人呆愣在原地。這羣負責警備的私兵部隊,行動有如一盤散沙。
我跟蘿絲對看了一眼,接着同時頷首。
莉亞紅着臉輕聲回道──
「動作快,五豪商可是在裏面啊!?」
莉亞跟蘿絲分別指着不同的方向說道。
我先是這麼提議道──
「「「什麼!?」」」
我如此輕聲說道──
「那、那個……我覺得亞連穿起來也很好看喔。」
「蘿絲真的什麼都知道耶。」
莉亞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伸手指向新的攤販。那家攤子販售的是油花十足、肉塊厚實的牛里肌肉。
「我們也喫滿多東西了吧……?」
蘿絲揚起幸福的笑容。
(所、所以她一點也不覺得飽嗎……!?)
蘿絲則穿着紺青色的浴衣,上面印有白色的櫻花圖案,腰帶挑了讓人眼睛一亮的黃色。
一開始是巧克力香蕉,然後是蘋果糖。還有烤魷魚、炒麪、炸雞、棉花糖、法蘭克福腸……老實說,我已經飽到不行了。
不說客套話,兩人穿起浴衣的模樣是真的很漂亮,而且相當適合她們。
「是啊,顏色穩重,很有模有樣。」
光是看着牛肉,我就開始覺得胸悶。
「也不能這樣說啦。只是因爲以前我爺爺帶我來過這裏,所以多少知道一點。」
「──啊,好棒!亞連,你看你看!是最高級的牛里肌串燒耶!」
「那、那個啊,莉亞。都跑了這麼多攤,妳有沒有覺得已經快喫飽了啊?」
莉亞這麼說道,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背。
「我也跟你一起進去……!」
我就這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建築跟那羣劍士──
「啊哈哈,謝謝妳們。」
看見她們這副裝扮,我忍不住屏息。兩人的模樣實在太美了,我頓時不能言語。
莉亞玩起射擊遊戲,可以說是百發百中。她贏到了布偶、模型、徽章等──大量的獎品。另一方面,蘿絲則展現出驚人的靈活度,在撈彈力球的遊戲中把所有球都撈走了。
莉亞穿着淺膚色的浴衣,上面印有深紅色的蜻蜓圖案,腰帶是酒紅色的,與她綁在雙馬尾上的蝴蝶結顏色相同。
■
大同商館內,正在不斷上演激烈的戰鬥。
「看我的喝啊啊啊──!」
「呃啊……!」
毫不猶豫地衝進建築內部的私兵部隊,身手相當了得。他們運用靈活的劍技一一擊敗了黑衣集團,同時不停趕往更高的樓層。
從他們的行動來看,五豪商的所在地應該是七樓。
「莉亞、蘿絲,我們也跟上去吧!」
我們跟可靠的私兵部隊一起往最上層不停邁進,卻在六樓碰到了困難。
「呃啊……!」
「怎、麼……可能……!?」
「爲什麼、砍不到……!?」
那些身手不錯的私兵們,全都被一名身穿黑衣的劍士砍倒在地。
「……不夠、不夠,還不夠!砍起來實在太不過癮了!你們能不能再讓我多玩一下?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劍士抬腳踩着倒在地上的私兵們,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是個危險的傢伙。)
就在我提高警戒,將手伸向懷裏的劍時──
「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你是……亞連嗎!?」
「……!?」
黑衣劍士扭曲地揚起嘴角,用充滿喜悅的嗓音叫我的名字。
「從你的反應來看,果然沒錯!嗯嗯,畢竟我不可能會把別人錯看成你嘛!啊哈……終於見到你了!」
他拍了拍手發出響聲,看起來十分高興地搖晃肩膀。
看起來像是五豪商中的三個人,一個個聲音顫抖地如此說道。他們恐怕以爲我是犯人那邊的人吧。唉,這也無可厚非。
這一瞬間,他們眼中的懼色減輕了一分。不過理所當然地,他們不會就這樣完全相信我。所以我講出了一個更巨大的『威脅』,藉此讓他們忽略原本的懷疑。
我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啊哈!因爲對我來說,跟那些無聊的命令比起來,你要來得重要多了……!」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真讓人意外,沒想到你會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連忙跑到她身邊,將手放在她胸口上。
落第劍士。知道這個稱呼的,只有國中部──格蘭劍術學院的學生而已。
(若是說到在格蘭劍術學院(那邊)裏,對我相當執着的人……)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
「是的,那是自然。請跟着我來!」
(……太好了。)
「──這裏就由我來處理。你們帶着五豪商到外面去。」
「呼……」
「德多列•巴頓……!」
他露出一頭綁在腦後、粗糙毛躁的藍髮,以及五官端正的容貌,還有最明顯的是──額頭上有一道巨大劍傷,是我在那場決鬥中砍傷他的痕跡。
「啊哈,那是當然的嘛!怎麼可能冷靜下來呢!就讓我們更加熱情、激烈地交談吧!」
「從那時起,我也喜歡上你了……不,應該說是一直埋藏在心裏的『隱密心意』,一口氣爆發出來了吧?日復一日,我每天都想着你、思念(想着)你、喜歡(想着)你、愛着(想着)你!──就在這樣週而復始的生活中,我喜歡上你了!」
另一名則是紅頭髮、眼睛像狐狸一樣細長的美麗女性。我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得早點讓五豪商放下對我的戒心,立刻帶他們逃離這棟建築纔行,否則就危險了。
「你別這麼心急嘛……這可是我們難得的重逢耶?你說是吧,落第劍士同學?」
■
(只要他們想,就算要把整棟大樓炸掉也不是什麼問題吧。然而,他們卻刻意裝設了威力較小的炸彈。)
響起了劍鋒相互敲擊的冷硬聲音。
接下來我連忙帶着五豪商,開始逃離大同商館。
我伸手指向德多列臉上那道慘不忍睹的劍傷,這麼問道。林加德皇國的醫學非常發達,若是那種程度的傷疤,應該立刻就能治好了。
他用讓人毛骨悚然的黏膩嗓音呼喊我的名字。
這棟建築物裏,被裝設了其他炸彈的可能性依然很高。我不想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待得太久。
德多列說的話毫無邏輯,感覺他已經完全瘋了。
「就跟幾位瞭解到的一樣,這棟建築中被人裝了炸彈,炸彈可能不只一個,說不定還有更大型的炸彈尚未引爆,而且──就裝在這附近。」
「難道說,你是……德多列嗎!?」
正當我打定主意之際──
「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吧!」
那個神祕集團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在這棟建築裏裝了炸彈。
她整個人被踢飛出去,後腦勺狠狠撞上了水泥牆後──身體癱軟在地。她已經一動也不動,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識。
一名是左眼上有很大傷痕的獨眼男。
「你究竟是誰?」
(一定有什麼蹊蹺……)
「要、要要要、要錢的話我有!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你!」
「這裏就由我們來處理。」
……簡直莫名其妙,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蘿、蘿絲!?」
看來他沒有在開玩笑,是真的只對『我』有興趣。
「交給我們吧。」
「那、那就交給你了喔……!?」
黑衣劍士頭上的兜帽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臉。
一句帶着哭音的喊聲傳來,緊接着──
那傢伙如此說道,大大展開雙手,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急忙奔上樓梯,打開了一扇寫着VIP室的房門。接着那一瞬間──
「是我們!」
「你的對手!」
「你爲什麼……不處理掉那個傷疤?」
若是綁架這個首要目的失敗,他們很有可能轉而立刻將五豪商滅口。順着這個推論來看,這間VIP室周遭極有可能被裝設了炸彈。
「你真傻,我怎麼可能會除掉它呢……畢竟這可是我跟你之間的愛情結晶啊……!」
德多列露出萬分愛惜的模樣,輕輕撫摸額上的傷痕。
「嗯──你還真過分,竟然把我忘記了……我可是每一天每一天、從早到晚都這──麼想念亞連耶……你知道嗎?」
德多列晃着肩膀,整個人瘋狂至極──然而在下個瞬間,他彷彿剛剛只是一時被附身一樣,臉上揚起了爽朗的笑容。
「啊哈,你還真過分……!我們明明那麼轟轟烈烈地愛過彼此,你竟然忘了我的存在……!」
「……你是誰?」
所以我必須儘快帶他們離開這裏。
「真、真的可以嗎!?」
(不過,另外兩個人倒是相當老神在在呢……)
房間正中央放着豪華的座椅。坐在椅子上的兩人,正用一臉置身事外的表情朝這裏看過來。
「怎麼、可……呀啊!?」
「可是啊……就在那些我活在對你的憎恨中、受到恨意支配的日子裏,我突然領悟了一件事。亞連──實際上,你是愛着我的。」
(莉亞、蘿絲……!)
很可惜,我根本不認識這種奇怪的人。
「求、求求你饒我一條小命……!」
「……莉、莉亞!?」
(就算他們的目的是綁架,也不代表五豪商就一定不會『送命』。)
在我點頭之後,私兵部隊就帶着五豪商要跑離現場。眼前的劍士完全沒有阻礙他們的意思──只是一直盯着我看。
他一面悄悄瞥過來看我的反應,一面繼續說道:
她們兩個用正面進攻法,不可能輸給那種奇怪的傢伙。
莉亞跟蘿絲氣勢十足地拔出劍,向前踏了一步。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讓自己因憤怒差點沸騰起來的腦袋冷靜下來。心緒穩定後,我環視四周,看見了手裏握着劍、不停顫抖的私兵們。
「我沒有這麼多時間浪費了,你要不要快點把帽子脫下來?」
「我爲了讓自己永遠記得這份痛苦──永遠記得對你的恨意,刻意留下了這張醜陋的面孔。我每天早上在鏡子裏看見這張臉時,都會熊熊燃起對你的憎恨!以那股恨意爲動力,我這輩子第一次開始『努力』了!每天每天、從早到晚,一直不停揮劍!這全都是──沒錯,爲了殺你!」
「這種等級的傢伙,由我們兩個一起對付根本算不了什麼!」
「從那之後呢,我這個天才劍士一直在想,我爲什麼會輸給身爲落第劍士的亞連,到底什麼地方出問題了──但我無論怎麼思考,都還是搞不懂……我每天都活在後悔中、沉浸在痛苦裏,日復一日地哭泣……」
「我是魔劍士,名字叫亞連•羅得爾。我是來這裏救你們出去的。」
絕對有某種可怕的原因,絆住了兩人的腳。
「啊哈……你總算是想起來了呢,亞連•羅得爾~~~~!」
「嗚、嗚咿咿咿咿!?」
既然她們兩人這麼說,一定沒問題吧。
「啊哈!正確、正確、完全正確……!很高興見到你,亞連~~?」
真不愧是五豪商,馬上就理解了我話中的重點。就算現在身處自己不熟悉的戰場、陷入恐慌,他們依然做出了很實在的判斷。
鬆了一口氣的我,接下來看見的是──
「……我知道了。」
蘿絲必殺的一擊被輕易躲開,接着一記猛烈的前踢擊中了她。
(看來只能一戰了嗎……)
從這件事來看,神祕集團這次的目的很明顯不是要五豪商的命──而是想『綁架』他們。若單純以財力來比較,五豪商遠遠凌駕於五學院理事長之上。假使成功綁架他們,綁匪應該能夠勒索一筆金額龐大的贖金。
「──亞連,你先去找五豪商!」
我放心地離開這裏,飛奔趕往五豪商所在的七樓。
我們一行人離開高風險的VIP室,沿着樓梯迅速往下跑。就這樣平安抵達了六樓,此時映入我眼簾的是──失去意識、仰躺在地上的莉亞。
德多列這麼說道,接着直接脫下了頭上的兜帽。
「你、你叫亞連是不是?你應該會保護我們吧!?」
莉亞的心臟依然強而有力地跳動着,看來應該只是昏過去了。
「啊哈……!這種玩具……對我根本沒有用喔!?」
「看來我們是沒辦法好好正常談話了呢。」
「……!?」
「啊啊!?等一下啊,亞連!?」
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好、好的……!」
唯一瞭解到的一點是,這傢伙對我很執着。
德多列說道,接着提起劍尖直指我的面門。我立刻擺出正眼姿勢防備他的動作。如此面對面注視之時──我才第一次發現。
「你那個是……魂裝嗎?」
我從他的劍上,感受到了一種莫名詭異的『東西』。
跟一般市面上的劍有着決定性差異的,某種東西。
「真虧你看得出來!我的魂裝明明樸素到不行啊。果然只要碰上我的事,亞連都會一清二楚呢……!」
德多列露出一臉恍惚的神情,兩手抱着自己的身體不停扭動。我無視了他這般莫名的舉動,冷靜地開始思考。
(沒想到他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學會魂裝……)
雖然是個讓人感到噁心的傢伙,但德多列果然是天才。
(……那個魂裝究竟藏着什麼樣的力量呢?從外觀上實在難以判斷。)
要是像莉亞的〈原初龍王〉一樣,火焰會纏繞在劍上;或是跟〈孤高的冰狼〉一樣,釋放出寒氣,就能推測出大致上的能力了……
不過德多列手上的劍,無論在劍身還是劍柄上,都沒有特別醒目的地方。
真的完全像一把隨處可見的普通劍。
(碰到這種情形,就要一口氣拿下對方……!)
反正不能讓對手先行展開攻勢。趁對方還沒發動魂裝──尚未施展全力之前,先徹底打倒他是最理想的。
就算無法一次擊敗對手,只要能讓他『爲了防禦』而發動魂裝能力,便已足夠。絕對要避免對方『爲了攻擊』而施展未知的力量。面對這種攻擊,無論如何反應總是會慢半拍,而這點就會造成致命的破綻。
「──我要上了,德多列!」
「啊哈……過來吧,亞連!我不會逃去任何地方……!」
德多列大大展開雙臂,臉上揚起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完全沒有擺出迎戰動作。如上所述,全身都是破綻。
(大意又輕忽,你還是一點都沒變……你這個天才劍士爲數不多的弱點就在這裏……!)
他八成是使用了魂裝的能力。看來莉亞跟蘿絲,應該是敗在那種奇妙的力量之下。
若單純只論劍術的本事,蘿絲可是要來得強大多了。
我用力搖了搖兩人的肩膀,但她們完全沒有反應。
德多列的胸口湧出鮮血,同時坦率地稱讚我。
「可是啊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辦?在這裏可沒有辦法輕易讓自己的影子消失喔?亞連~?」
「啊、啊哈……還、還真厲害,不愧是我的亞連……!」
「──你的魂裝擁有的,是潛入影子裏的能力吧?」
我在與德多列的一戰中獲勝後,並沒有阻止那些人逃亡。不對,應該說我完全沒有時間阻止他們。
「莉亞、蘿絲……妳們快醒醒啊!」
德多列做出了很奇怪的動作,他移動了。而且還是刻意往『前』跨了一步。並非轉身閃避,也不是提劍防禦,只是向前踏了一步。這個動作代表的意義就是──那個移動,纔是比迴避跟防禦都還重要的最佳行動。
「呃!?」
就是在踏着對手影子的這段時間裏,讓來自該對象的所有攻擊都失效的能力。
既然如此,答案很簡單。只要把存在於那裏的空間強行劈開就行了──就像時之世界(當時)一樣!
我冷靜地重新回想剛剛那一幕。
第二顆──巨大炸彈的存在,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黑衣集團很乾脆地撤退了,乾脆的程度十分誰異。他們直接了當抽身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慄。
「乾涸吧──〈枯傘衰〉。」
我只有做最後的掙扎,抱緊了昏迷中的莉亞跟蘿絲。
他施展出集中於一點的銳利刺擊。
「啊、啊哈……我、我們下次在別的地方再會吧……亞連……?」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德多列聳了聳肩,裝模作樣地竊笑。
我拚命想擋下這次攻擊,不過距離實在太近了,很難全數擋下──我還是受了一些傷。
「只差、一點了……!」
我一個勁地奔下樓梯,整個人彷彿都要飛起來了。
在我們一分出勝負後,就立刻開始逃亡。
(如果我的身體能多少爲她們兩個阻擋……!)
「……太天真了!」
「可惡……!」
「什麼!?」
接着──我擊出的八道斬擊穿過了他的身體。
面對朝我逼近的突刺,我奮力從右下往上一斬,破壞掉他的平衡。並且就在此時,施展出那個難以迴避的招式。
下一刻,德多列筆直朝我奔來。
「時雨流奧義──叢雨!」
他在那一瞬間,即刻做出了退後半步的判斷,才勉強避開致命傷。然而,他的傷口也絕對不算淺,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
要是出現什麼『斬不到』的東西,那也只是該劍士的本領不到家而已。曾經斬開了那個世界的我,再清楚不過。
(剛剛那個現象,不是用身法如何如何就能解釋的……)
德多列無視於我的震驚,跨出一大步朝我逼近。
(可惡,來不及了……!)
「哦……還真有趣。那你就展現給我看吧……你口中所謂的『辦法』……!」
「……要說的話,你才了不起。」
「唔!?」
「呃、呃啊……!?」
接着,剛剛一直在遠處觀戰的黑衣集團──
德多列不是隻學會了魂裝而已。
「打輸了……!?」
「你剛剛……究竟做了什麼?」
「真討厭,你也不至於躲成這樣吧?」
他的身體能力與劍術,兩者的鍛鍊程度都高得讓人訝異。
從六樓到五樓,五樓到四樓,四樓到三樓。爲了不對昏迷中的兩人造成負擔,我儘可能地小心,同時迅速地移動。
我睜大雙眼,仔細分析了德多列的一舉一動。就在此時──
就在我終於抵達一樓,看見出口的時候──『當』的一聲響起,聲音迴盪在整個一樓,像是有什麼東西脫落了。
(不會、吧……!?)
「那、那個新人竟然……!?」
我在跑。只花了零點幾秒的時間。然而,無論我做過多少修行,我依然只是個人類。
面對分別砍向雙手、雙腳、脖子、頭部、身體、胸口,朝全身上下襲來的斬擊,德多列這傢伙──待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
我跨出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同時施展出銳利的八道斬擊。
(……咦?)
德多列踩着我的影子,同時瞄準我的心臟,擊出銳利的突刺。對此我的反應是──
「啊哈!我剛剛究竟做了什麼呢……你猜猜看啊!」
德多列以Z字形的移動方式,迅速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由於他不是直線朝我跑來,我很難掌握到正確的距離感。
天花板上裝着許多日光燈,還有從破掉的窗戶灑進來的陽光──在這個光源充足的環境裏,要想讓自己的影子消失實在困難。
人類的速度有其極限,不可能跑得比爆炸還要快。
我繼續維持正眼的姿勢,靜靜集中自己的精神。
「第八招──八咫鳥!」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八道斬擊全都穿過了他的身體。
德多列所踏的位置,剛剛存在於那裏的東西是──我的『影子』。那傢伙在斬擊逼近到自己眼前的情形下,毫不猶豫就跳進了我的影子裏。也就是說,那個能力是──
(我要趁機看清楚。他的魂裝究竟擁有什麼奇怪的能力!)
我用之前連時之世界都能破壞的──最強的一擊,劈開了『叢雨』跟『影子的世界』。
爆炸中心點恐怕是七樓的VIP室,這次爆炸的威力完全超乎了我的想像。別說這棟建築物了,就連附近一帶應該都會被夷爲平地。
(我可以斷言──這個世界上沒有斬不到的東西。)
「時雨流──五月雨!」
(我施展出的斬擊,沒有對德多列造成任何傷害,就那樣穿過去了……也就是說,在他踩到我影子的那一瞬間,他的本體就已經移動到別的世界裏──要說的話就是『影子的世界』。)
「嘖,撤、撤退!」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飽含殺意的銳利突刺,一劍又一劍地襲來。
接着下一刻,發生了遠比剛剛還要猛烈的大爆炸。
(不過,這招並沒有厲害到我擋不下來。)
■
(沒錯。以爲無法砍到那傢伙的『認知』絕對是錯的。)
「唔哦哦哦哦哦……!」
我的八咫鳥絕對擊中了德多列的身軀。
(右肩跟左側腹被刺中了嗎……)
我分別將兩人抱在腋下,朝大樓的出口飛奔而去。
袈裟斬、唐竹、上劈、下砍、刺擊──有如降雨般的連擊,朝我反咬而來。
德多列一臉幸福地扭曲面孔,接着說道:
我勉強避開要害攻擊,並且大幅度往後一躍。
「……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施展出的八道斬擊全部都──穿過了德多列的身體。
如鏡像般從左右發出的四道攻擊,化爲速度快到視線追不上的八道斬擊,襲向德多列。
「啊哈,很神奇對不對!」
幸好傷口很淺,雖然鈍痛會讓我的行動受到限制,但要繼續戰鬥應該是沒有問題。
(不過,這下謎題解開了……!)
(拜託……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了……!)
「啊哈!打不中我呢,很神奇對吧!時雨流──篠突雨!」
「正確、正確、完全正確!你還是第一個看穿我的〈影子支配者(Shadow Ruler)〉的人!就算不靠言語也能瞭解彼此……嗯,我們之間果然牽着命運的紅線!」
他這麼說道,並且誇張地左右移動視線。
我心中如此祈求,就在我準備好抵抗衝擊的下一刻。
德多列最後如此輕聲說完後,便從他背後的窗口跳了下去──與黑衣集團一起消失無蹤。
(可惡,他的速度之快,跟以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他是放棄了嗎?)
「第五招──斷界!」
這個一瞬間閃過我腦中的念頭,在剎那間便煙消雲散。
已經逼近我正後方的大爆炸,在瞬息間消失無蹤。
「……欸?」
見到眼前這讓人難以置信的情景,我完全目瞪口呆──
「──只要不是被偷襲,這點爆炸根本不算什麼呢。」
讓大爆炸消失的紅髮女性這麼說道,並且妖豔地笑了。
「妳、妳是……」
就在我開口的那一瞬間──
「真不愧是麗潔大人啊啊啊啊!」
「實在是太精彩了!哎呀呀,不愧是五豪商中的一點紅!」
「德拉海因家未來幾十年都將安泰無虞吧!」
四周的人們開始大肆鼓譟了起來。
(……德拉海因家?)
這個姓氏,與冰王學院理事長菲麗絲小姐相同。而且仔細一看,她的容貌及服裝風格都跟菲麗絲小姐很像。
皮膚健康且緊實有光澤。一雙細長的狐狸眼。以白色與紅色爲基調,如火焰般美麗的和服。一頭紅白相間的長髮綁在側邊,頭上烈火造型的髮簪相當醒目。
(難道說,她們兩人……是姐妹嗎?)
就在我心中想着這種事的時候──
「唔、唔嗯……?」
「……這、這裏是?」
莉亞跟蘿絲恢復了意識。
「莉亞、蘿絲!妳們終於醒過來了……!」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邦茲先生。」
以德雷德先生爲首,協會里的魔劍士們都很捨不得我們離開。雖然他們的說話方式跟行動多少有些胡來,但只要試着好好跟這些人相處,就會發現他們都是很有人情味的好人。
於是我們跟麗潔小姐道別後──爲了賠償身上已經破破爛爛的浴衣,動身前往浴衣出租本鋪。
「啊,果然沒錯!你就是那個亞連同學吧!」
我正打算如此委婉拒絕時──
那些遭到突然出現的神祕集團襲擊的是一般人──並非劍士或其他有能力自保的職業。若我在當時決定不插手,我應該會爲那個決定後悔一輩子。
然而,剛剛那個狀態實在沒有辦法。
我說出了自己的感想,然後──
我既不需要那麼多錢,也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只要擁有足夠我跟媽媽開心度日的──最低限度的財產就可以了。
「好的,下次有機會再見。」
五豪商跟五學院的理事長齊名,都是在林加德皇國握有重權的人物。就算說只有一次,能夠借到麗潔小姐的力量……實在是一張驚人的王牌。
「護、護身術嗎……」
「真的非常感謝你!」
麗潔小姐輕輕拍了一下手,頷首表現出瞭然的模樣。
「哎呀呀,防守還真堅固呢……」
「啊啊,莉亞小姐跟蘿絲小姐就要……我們稀少的療愈系存在……嗚……」
因此,這次也只能當作『事出無奈』了。
「呵呵。菲麗絲只是很容易生氣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啦。」
無論何時,可以讓五豪商之一的人站在我這邊一次。
麗潔小姐這麼說道,並且擺了擺手強調。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好,就這樣吧。明天總算要回千刃學院上課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冰涼的風讓我亢奮的身心都沉靜了下來。
我開始覺得,成爲魔劍士接受衆多人們的委託,這種幫助大家的生活好像也不壞。
「──亞連、莉亞、蘿絲,這段時間以來真的辛苦你們了!」
「不好意思,妳這樣讓亞連很困擾……!」
「這、這樣啊……亞連果然很強呢……」
「謝謝你啊,亞連同學。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那、那還真是……」
「啊啊,真是的……像你這種純樸的部分,實在讓人按捺不住……」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並且點了點頭。
「不用客氣──好了,那麼我們還有各種要收拾善後的事,差不多要先失陪了。下次有機會再見吧,亞連同學。」
「謝謝妳的忠告。」
討伐巨大蠕蟲、採集三公斤的希凜草、討伐哥布林王。我們完成了今天邦茲先生替我們挑選的委託後,回到魔劍士協會的櫃檯進行回報作業。接着──
「謝謝各位的照顧。以後在街上見到的時候,記得跟我打個招呼喔!」
跟我猜測的一樣,看來麗潔小姐與菲麗絲小姐是一對姐妹。
「感謝你的諸多照顧。」
「──這可不行喔,因爲『有恩必還』是我的原則。就算你不介意,我心裏也會覺得有疙瘩。」
動盪的大同商祭結束後,正好過了三個星期。
「魔劍士的工作雖然危險,但也很有趣。」
看來輸給德多列這件事,讓她們相當耿耿於懷。
一直以來,我心中最主要的想法都是成爲聖騎士爲大家工作,拿到穩定的薪水。然而,經過這一個月來的體驗,我的視野變得更加寬廣了。
接着麗潔小姐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在那一瞬間感受到的『壓力』,可遠遠不只這種程度而已……看來這位女性,並不是那種喜歡誇耀力量的類型。
她舉起和服袖口掩着嘴角,打趣似地笑得很開心。
「那也沒有什麼,不過只是小小的護身術罷了。亞連同學你還真會說話呢。」
她跟萊雅老師以及菲麗絲小姐那種有點令人惋惜的類型不同,不知道該說是『遊刃有餘』還是『氣質高雅』比較適合,麗潔小姐擁有一種大人的魅力。
她露出一臉苦思的表情,輕輕偏了偏頭。
「不會,應該是我們託妳的福得救了。話說回來,妳真的很厲害耶……竟然一瞬間就讓那種大爆炸消失了。」
「嗯,沒錯。任何時候都可以喔。」
她輕輕笑道,往後退了一步。就這樣,和樂的談話時間告一段落,麗潔小姐眯起細長的狐狸眼,開口給了我忠告。
「嗚哦哦哦哦嗯,亞連……我之後會很寂寞的……!」
「那個劍士在哪裏……!?」
然後當我鬆了一口氣時──
「也、也不算什麼人情……我只是做了身爲一名劍士該做的事而已──」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妳聽過我的名字……?」
「我從妹妹菲麗絲那裏,聽過一些關於你的事。」
「嗯,一開始真的盡是些嚇人的事……不過結束後回頭看看,都變成讓人捧腹的經驗了。」
剛纔看見他們那身特徵明顯的服裝,我還心想「難不成會是那個組織?」,沒想到真是如此……
不知道爲什麼,麗潔小姐露出陶醉的表情伸舌舔了脣。接着──
「亞連……?對、對了,那傢伙呢!?」
「我叫亞連•羅得爾。我是千刃學院的學生,現在由於某些原因,正以魔劍士的身分活動中。」
我們跟大家告別後,便離開了魔劍士協會。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月,還是謝謝大家的照顧……!」
(如果可以,我是儘量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的……)
「這段期間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當魔劍士也滿開心的。」
「可以麻煩妳就此打住嗎……?」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默默地緊咬下脣。
「我不是要嚇唬你們……不過你們今後,多少注意一下自身的安全會比較好喔?因爲剛纔的黑衣集團,就是弄得社會上人心惶惶的『黑之組織』。」
不過,店裏的人好像已經知道剛剛的事件了,他們向我們道謝:「謝謝你們幫助了多雷斯提亞」,同時也說我們不需要賠償浴衣的費用。
「而且我跟我妹妹不同,我還滿中意你的唷?」
■
(像這種時候,我應該對她們說些什麼纔好呢……)
「既然如此……嗯,就這麼辦吧。若是今後亞連同學碰到什麼困難,就到我這邊來。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幫你的忙,僅此一次。」
「你好像打敗了那孩子相當中意的席德同學對不對?她簡直都要氣壞了,還喊着『我絕對不原諒他!』呢。」
莉亞跟蘿絲一臉嚴肅地擋在我跟麗潔小姐之間。
「以後記得要再來玩喔,隨時都可以!你們下課後應該有空對吧?」
「哎呀,都忘了先自我介紹了──我叫麗潔•德拉海因。也就是人稱五豪商之一的『狐金融』,經營着寒酸的小店。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未來有緣再見。」
「嗯,別跟我客氣啦!也是多虧有你們解決了我這裏堆積的委託,真的是幫了大忙!」
「無、無論什麼時候嗎……?」
被使用這等優秀魂裝的劍士放在心上……老實說,我相當高興。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名女性的聲音。
就在我獨自想着這些的時候──
「別擔心,那傢伙已經被我打倒了。」
「嗯──不過這下我就欠亞連同學一個大人情了呢……怎麼辦纔好呢?」
「……真讓人不甘心。」
說話的是剛纔讓大爆炸消失,接受衆人歡呼的名門貴族──德拉海因家的人。跟菲麗絲小姐比起來,她北方的口音更重一點。
(我、我這下子可是獲得了一個不得了的權利耶……!)
接着在我們跟邦茲先生道別時──
麗潔小姐伸出她纖細的食指,輕輕點在我嘴巴上,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麗潔小姐如此關心我這種學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言謝……!」
(……對了。如果使用剛剛的權利,請她陪我修行……也是可行的吧!)
「那麼,接下來……今天時間也已經不早了,我們就解散吧?」
邦茲先生特地從櫃檯內走了出來,輪流跟我們三人緊緊握手。從我們被判停學開始,今天正好滿一個月。所以今天,也是我們魔劍士生活的最後一天。
我記得她當時喊出的是〈枯傘衰〉。不知道那個魂裝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呢?
她們應該是想起德多列了吧。
所謂的黑之組織──是近年來在國內頻頻作亂的大型犯罪組織。製造並走私毒品、販賣人口、暗殺重要人物,各種犯罪都和他們掛鉤,同時現在也是德多列身處的組織。
兩人立刻站了起來,開始警戒四周。
「『魂裝課程』終於要開始了呢……真讓人期待。」
就這樣,我們順利完成了爲期一個月的魔劍士修行,即將回到千刃學院繼續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