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社團招生與奇妙的集團

與雷茲沃爾岡一戰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上課時是魂裝修行，下課後則不停地揮劍練習，回家後則是嚴峻的力量訓練──雖然很辛苦，不過我每天都過着充實無比的生活。

（想學會魂裝，我要走的路還很長呢……）

我跟那傢伙對峙了無數次，每每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不過，我並不是完全沒有進步。）

那個強到我幾乎以爲它無人能敵的傢伙，最近幾天開始偶爾會躲開我的斬擊了。

大概一百次裏有一次吧。

我也開始揮得出自己能覺得「這次很棒！」的斬擊了。

而且只有在這個時候，它一定會躲開我的攻擊。

（它恐怕是做出了『會無法全身而退』的判斷吧。）

我光是這麼想，心中便雀躍無比。

一直以來砍不斷的東西，現在已經能夠斬斷。我感受到自己確實在成長。沒錯，這種開心的感覺，就跟我之前在時之世界第一次劈開空間時一樣。

（只要照現在這樣持續修行下去，總有一天我一定能打敗它。這樣一來，我也能夠找到自己的魂裝……！）

我心中滿懷如此期待，站在宿舍門口等待莉亞。接着過了一會兒──

「對不起，亞連。我不小心睡過頭了……」

莉亞帶着一臉歉意，快步朝我走來。

「不要緊的，時間還很充裕啦。」

離第一節課開始還有十五分鐘。這間宿舍位在千刃學院中，因此只要在上課前五分鐘出發就趕得上。就現在的時間來說還相當充裕。

「先別說這個了，妳還好嗎？最近妳睡覺時看起來不太舒服……」

大概是從開始上魂裝課程之後吧。莉亞變得很難入睡，就算睡着了，也會發出痛苦的呻吟，或是不停翻來翻去。在我問完後──

「從今天開始一個星期。不管是上學還是放學後，還有午休時也一樣。總之每天都沒有可以放鬆的時候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泰沙的臉色明顯地很差。還有他桌上那疊跟小山一樣的宣傳單，已經告訴了我們他的經歷有多悽慘。

從傳單山後頭露出臉的是蘿絲，她睡得亂翹的頭髮堪比藝術。畢竟她早上很難清醒，應該是一如往常搖搖晃晃地來上學，不知不覺間身上就疊滿傳單了吧。

我跟莉亞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幕異常的情景，就在此時──

泰沙伸手指向自己的課桌，朝我們露出苦澀的笑容。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喝起水壺的水。

蘿絲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開口提出這個話題。

「嗨，亞連……你剛剛也中招了嗎？」

「要說的話，上魂裝課程累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面呢……」

莉亞以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問道。

轉眼間我們就被一大羣學長姐包圍住，手上被塞了一大堆宣傳單。

「這、這還真是可怕啊……」

（這麼說來，她的便服好像也都滿引人注目的……）

另一方面，蘿絲則好像不太介意服裝很裸露。

（好、好痛苦……可是現在這個氣氛是我造成的，我得想想辦法纔行……！）

「當時的狀況真的很慘烈。我突然間被十個穿着柔道服、滿身是汗的學長團團圍住。在強烈的男性汗臭味跟他們的魄力包圍下，我好幾次都差點暈過去……」

「呼……」

於是我們離開了A班的教室。

蘿絲輕輕歪着頭，這麼說道。

「漂、漂亮……謝、謝謝你……」

「可能是社團招生……吧……？」

「時、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快點去A班教室吧！」

「……社團招生活動，氣勢真的很浩大呢……亞連跟莉亞要加入哪個社團……？」

「嗯，差不多該走了。」

「嘿嘿，很厲害吧？那疊傳單大部分都是柔道社的喔……？他們一直說我的體格很適合學柔道呢……」

光是想像那幅情景，感覺就像在地獄了。

「那、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競技泳衣、道服、短褲──身穿各式各樣服裝的學長姐們，正在到處發送大量的宣傳單。

「迅速奔馳吧，田徑社！各位新生，加入田徑社跟我們一起感受『風』吧！」

「這、這是在做什麼……？」

就在我跟莉亞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後面的教室門喀啦喀啦喀啦地打開──高聳的傳單山從門後現身，緩緩地進入教室。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這位同學看來是個慘烈的受害者。

以學生生活的醍醐味來說，我應該還是要加入某個社團……不過說實在話，我完全沒有頭緒。單就社團名來看，也只有『劍術社』稍微讓我有點興趣。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制服口袋裏塞了大量的宣傳單。莉亞之前空着的左手，也被塞了不少宣傳單。

一抵達千刃學院的主校舍──

「游泳啊。想起以前，我很常跟竹爺爺在格薩村的河比賽誰遊得快呢……」

一臉萎靡不振的泰沙這麼說道，接着回到已經成爲柔道社廣告山的座位上坐好。

「那、那個……你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的睡相啊……」

我第一次在劍武祭上見到她時，蘿絲穿着完全袒露腰部的上衣，下半身則是低腰熱褲。

「哦哦！這位同學，你的體格不錯耶！加入我們柔道社怎麼樣！？」

「嗯、呼啊………………早安。」

莉亞輕輕搖了搖頭。畢竟要穿那樣的衣服，還是很讓人難爲情吧。

「妳說不定是班上收到最多傳單的人耶？」

莉亞沉默了下來，我也受到她的影響，跟着一語不發。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蔓延開來，連時鐘上的秒針轉動響聲，都響亮得讓人煩躁。

「游泳社！各位同學要不要加入游泳社──！」

我拉着她的手，朝主校舍裏頭拔腿就跑。

「啊、呃，對、對不起……」

唯有一點讓我很在意的──是服裝的『裸露』程度。她們的服裝大肆秀出背部及雙腿的肌膚，實在讓人臉紅心跳……總覺得不知道該往哪看纔好。

在校舍內招生似乎是受到禁止的，學長姐已經跑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這樣啊，太好了。其實我也還沒有決定。方便的話，我們要不要放學後一起去逛逛？」

就這樣，我們決定放學後一起去參觀各個社團的活動。

「我、我的表情有沒有很奇怪……？」

「大家也都碰到了啊……」

泳道爲二十五公尺，共有七條泳道並列的室外游泳池。淺水處水深爲一公尺；而深水處水深竟超過五公尺，泳池的功用繁多，例如浮潛或在水中利用阻力進行訓練──入學時發下來的介紹手冊上是這麼寫的。

「好了，那麼我們來去參觀社團活動吧！」

我跟莉亞露出苦笑這麼說道，然後──

「哇，同學妳好漂亮！要不要考慮我們啦啦隊社！？可以穿很多很多可愛的衣服喔！」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低聲嘟噥，接着──

「我也一樣，連有興趣的社團都還沒物色好……」

「哇、哇哇哇！？那、那個，我……！？」

幸好莉亞的配合度也很高，我們成功擺脫了膠着狀態。於是我們兩個便保持這種莫名高昂的情緒，朝一年A班的教室前進。

「啦、啦啦隊社有點……就是那個……服裝上……」

「嗯，當然可以啊。」

由於我們三個對千刃學院的社團活動幾乎都不瞭解，因此決定先把所有的社團都逛過一遍。首先是在主校舍前進行活動的啦啦隊社。

「對、對啊……說得也是！」

待我跟莉亞一坐到平常的位置上後，斬鐵流的劍士，泰沙•巴蒙德便一臉萎靡地過來搭話。

「會嗎？我覺得服裝還滿可愛的啊……」

從他們疲憊的樣子來看，應該都碰到很不得了的招生手段吧。

從第一節到第五節課間，我們在萊雅老師的監督下，上了嚴苛無比的魂裝課程──接着終於到了放學時間。在下課後的班會結束後，我、莉亞還有蘿絲便待在一年A班的教室休息。

接着我藉由宏亮的聲音跟氣勢打破了沉默。

莉亞滿臉通紅，低着頭輕聲說道。

「……」

「總覺得讓人有種倦怠感……」

「看來是這樣沒錯……」

就在我煩惱該怎麼接話時──

「其實我根本還沒想好呢。」

由丹田發出的強勁呼聲傳來，還有整齊劃一的完美舞蹈。她們想必花了相當多工夫練習吧。如此精彩的表演，令人忍不住想替她們鼓掌。

「我贊成，一起去逛吧！」

■

（該、該怎麼辦纔好……氣氛變得好奇怪……！？）

「好，走吧！」

「是啊。話說泰沙你也一樣，看起來累得不輕呢……」

「呼，今天也累死人了……」

接着，我們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了一會兒──在精神恢復得差不多後，慢慢地起身。

「……」

「Go Go Let9;s Go！千、刃、學、院！We Are The Best No.1！」

「嚇、嚇死我了……」

她用力伸懶腰，同時打了一個可愛的呵欠。看來強烈的睡意似乎蓋過了傳單給人的困擾程度。

「那邊的兩位同學，要不要加入登山社！？爬上險峻高山後看見的景色，可是無可取代的至寶喔！」

「那邊的同學，如果你的興趣是鑽研劍術，劍術社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以千刃學院爲首的五學院，其社團招募新生期──通稱爲『社團招生』──是從五月開始的。萊雅老師之前有告訴過我們。這是爲了讓新生整個四月──從入學開始整整一個月，都能集中精神在魂裝課程上，因此四月全面禁止社團招生活動。

我們聊着剛剛碰到的情況，先往自己教室前進。一進到一年A班的教室，就看見班上同學疲憊不堪的模樣。

（那個時候她穿的衣服實在太露了，我當時也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裏擺纔好……）

「雖然我聽說過五學院的社團招生很不得了……但沒想到竟然誇張到這種程度……」

我剛剛那句話，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說可能太失禮了。

「……呼啊。」

「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倒是不用擔心。妳的睡臉還是跟平常一樣漂亮喔。」

我們接着到游泳社參觀。

「早安，蘿絲。看妳拿了這麼多宣傳單，路上應該喫了不少苦頭吧。」

「我、我們走吧，莉亞！」

高聳的傳單山慢慢往我們這裏接近，在我前面的座位停了下來。

「剛剛那應該是，社團招生吧……？」

「嗯，不用客氣。」

格薩村附近有一條水質清澈見底的大河，夏天時村裏的大家經常一起去游泳。河裏還有鮮美的魚，印象中我偶爾會跟媽媽一起去釣魚。

就在我如此追憶往事之時──

「游泳社……嗯，感覺很好玩呢！」

「是啊，看起來是不壞。」

莉亞跟蘿絲分別說出了對游泳社的感想。看來她們對游泳社的印象都不錯。在那之後，我們參觀完游泳社的社團活動，便覺得差不多該前往下一個社團了。

就這樣，我們四處參觀了各式各樣的社團活動，最後終於來到最有興趣的劍術社。

「人、人還真多啊……」

劍術社的活動地點是體育館，在體育館中，有超過百人的社員正在全神貫注地練習揮劍。這裏的社員人數，絕對是我們參觀的所有社團中最多的吧。

「「「喝！喝！喝！」」」

他們以規定好的喊聲與節奏同時揮着劍──

「接下來是，三連擊！」

「「「是！」」」

中央的大太鼓響起後，社員們的練習內容便整齊劃一地變更了。

「這、這個總覺得好像……」

「嗯，有點……」

「好像有些死板了……」

正如蘿絲所說，這個劍術社給人一種『死板』的感覺。

（我理想中的劍術，應該是更加有趣自由的存在……）

『練習』的理由，不應該是劍術社的活動或規定好的訓練內容。而是自己想練、自己想變強才『練習』的。我覺得他們對劍術的看法與態度，似乎跟我有些不同。

「總而言之，我們先回教室一趟吧？」

「……」

希爾緹學姐將一把練習用的木刀遞給我。

希爾緹學姐的劍恐怕是『防守之劍』，以防禦爲主軸，然後伺機反擊的類型吧。於是我在大致分析完後，輕聲對她開口：

希爾緹學姐依然維持着笑容，又說了一次跟剛纔幾乎差不多的話。

在我們雙方都做好準備後，擔任裁判的學生高聲喊道：

（從剛剛那一幕就能完全明白，像八咫鳥這種『同時的斬擊』無法攻破圓心流……）

「──這只是障眼法喔。」

千刃學院的制服彈性很好，甚至比尋常的道服還要方便動作。她之所以這麼問，也是基於對這一點的瞭解。

「呵呵，放馬過來吧！」

背後突然有人叫住我，我慢慢轉過身去──

「對不起囉，亞連同學。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逃跑的喔？畢竟像你這種程度的出衆人才，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找到的……！」

雙方就這樣一語不發，開始互相試探。

於是我擺出身體向前傾的姿勢，而希爾緹學姐在這時朝我喊了聲「等一下」。

（不過，接下來行得通。下次一定能夠──突破她的防禦！）

她是個有着一頭亮眼茶色短髮的開朗女同學。一雙大眼渾圓可愛，皮膚則相當緊實，是有些曬黑的健康小麥色。若隱若現的虎牙，讓她看起來帶着一點野性。

「接下來將舉行希爾緹•維塞塔與亞連•羅得爾的模擬對戰！請雙方至體育館中央！」

「別擔心別擔心！這場比試不會使用魂裝！」

連擊接着又是連擊，希爾緹學姐逐漸開始亂了陣腳。

希爾緹學姐彷彿畫圓似地轉動木刀──擋下了襲向她的八道斬擊。這個看起來像棒術的動作，十分簡潔俐落。

剛剛負責打大太鼓的女同學，兩眼放光地跑了過來。

「……好不好嘛，如果不嫌棄，就跟我比試一場再走？」

「哇，你的手好厲害！是要揮多少次劍纔會變成這樣啊！？」

她恐怕是在大五聖祭上看過我的戰鬥吧。希爾緹學姐冷靜地斬落襲來的飛影。然而這也在我的預料範圍內。

「哇！？等等、好快，等一下……！？」

「謝謝妳。」

「雙方都做好準備了吧？那麼就──開始！」

我跟希爾緹學姐都照裁判的指示前往中央。

「不、不好意思，我今天剛好接下來有點事情……」

「……嗯，很棒！你果然太棒了，亞連同學！吶，你接下來有沒有時間？如果你方便，要不要跟我打一場模擬對戰再走？」

我等一下必須跟莉亞還有蘿絲一起討論要加入哪個社團比較好。雖然是難得的邀請，不過現在要跟學姐打模擬對戰，就時間上來說不太可能。於是我委婉地開口拒絕她──

（儘管穿着道服，還是看得出來學姐大腿的肌肉很發達……她的動作恐怕相當敏捷，有必要注意她的『突刺』……）

「第八招──八咫鳥！」

我想表達的纔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就算了。

「是喔──那跟我差不多嘛！可是，才練十年就會變成這樣嗎……？」

■

「真、真的嗎……？可是你的速度，好像比我之前看到的還要快上許多耶……！？」

「……」

我開口提議道，接着──

「等、等一下，亞連同學……！？難不成你那個時候，放水了嗎……！？」

「呃，所以我剛剛說了……現在時間上不太方便──」

我沒有拉近與對手的距離，而是施放出了能夠單方面從遠處攻擊的『飛空斬擊』。學姐見狀，毫無懼意地笑了。

（可惡，這次真可惜……）

「呵呵，我可不會猛然對學弟進攻，這樣太沒有學姐的風範了。就讓亞連同學先行攻擊吧。」

希爾•緹羅塞塔。

「啊、啊哈哈……我可是相當努力的喔。」

我在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我似乎又被捲入麻煩裏頭了。

「嗯，就議辦。」

「呀……！？好、好險……！？」

希爾緹學姐一見到我像是放棄掙扎般嘆了口氣，便揚起笑容，看起來十分高興。

「圓、圓心流──風之圓！」

圓心流……還真厲害呢。沒想到她能在那種不利的姿勢下，完美轉向防禦我的攻擊。想必是相當善於『防守』的流派吧。

「──哎呀？你該不會是亞連同學吧！？」

（更何況，希爾緹學姐感覺根本不會聽別人說話……）

劍士的比試乃真正的比賽，我當然不可能放水。

既然如此，我只需要連續施放出更快、更強勁、更銳利的一擊就可以了……！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第一招──飛影！」

正當我要更明確地表達出拒意時，希爾緹學姐打了個響指。接着下一瞬間，體育館的出入口就被劍術社社員關了起來。

「那麼，我也要開始使出真本事了……！」

我藉由飛影隱去自己的身影伺機接近，繞到了她的背後。

學姐這麼說道，露出了具有野性且兇惡的笑容。

「這、這個嘛……我應該是五歲開始練劍的吧。」

在即將一擊中的之際，被希爾緹學姐的木刀擋下了。

「你讓我稍微嚇了一跳，不過……天真、太天真了！光靠這種程度的攻擊，是無法擊破我的圓心流的！」

於是就在她露出破綻的一瞬間──

學姐興致勃勃地凝視我的手，上面都是水泡磨破後留下的硬皮。

「我穿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要是我的突刺能快個零點一秒，想必已經擊中她的肩膀了。

「問你喔，我會穿這件道服跟你打……那亞連同學打算怎麼樣？要換上道服嗎？或是就這樣直接比？」

（這場比試，稍微開始變得有趣了……！）

在我簡單地向她問好之後──希爾緹學姐便緊緊握住了我的右手。

「說的也是。我們不用急，先休息一下再慢慢考慮吧。」

「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先自我介紹！我是劍術社的副社長──希爾緹•羅塞塔，請多指教囉！亞連•羅得爾同學！」

接着我便跨出一步，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然後刻意使用『單純的斬擊』來攻擊學姐，不用任何流派的劍技。袈裟斬、唐竹、上劈、下砍、刺擊──僅以基本劍技不停攻擊她。

要想盡快離開這裏，最佳的選擇就是跟她比試了。

於是已經參觀過所有社團活動的我們，正想掉頭回一年A班時──

「！？」

我早已瞄準目標的劍突刺而出。然而──

「看來是這樣沒錯……」

「我是一年A班的亞連•羅得爾。請多多指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啊。那麼來吧，請用──！」

一直以來我戰鬥的對象，幾乎都是像德多列或席德同學那種善於『攻擊之劍』的人。這或許是我第一次遇到像希爾緹學姐這種使用『防守之劍』的對手吧。

如果施展相同的攻擊，想必會再次被『風之圓』擋下。

我總不能當着人家的面說：「我覺得你們社團可能不太適合我。」

「──就是這裏！」

「……那真是謝謝學姐了。」

「對付這招，我早有準備！」

「希、希爾緹學姐……？」

正確來說是『十幾億年加十年』纔對……不過說出真相會造成很多麻煩，我便笑了笑敷衍過去。

裁判喊出開始的同時，我們雙雙擺出了正眼的架式。接着──

對我來說，想必會成爲很有益的經驗吧。

她指的應該是之前我對席德同學的那一戰吧。

我觀察着希爾緹學姐的體格跟站姿，藉此分析出她『擅長的劍技』。

莉亞與蘿絲點了點頭，贊成我的提議。

（……她的重心微微向後偏。）

畢竟能夠與劍術社的副社長比劍的機會，可是相當難得的。

「啊，果然是你沒錯！沒想到你會對劍術社有興趣，真讓我感到高興！欸，我問你喔，我們的練習看起來如何？」

「沒有，我無論何時都是全力應戰的喔。」

「──學姐，妳不攻擊嗎？」

（唉……）

然而，還有一個地方讓我很在意。

（嗯，面對任何事都保持樂觀的態度看待吧……）

「啊，沒、沒有……那個……」

「是這樣嗎？那真的是太好了。」

自身的成長受到他人肯定，讓我發自內心喜悅不已。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想要更加努力的感覺。

「好了。畢竟也沒什麼時間了……我差不多要上囉？」

「……！」

我向前挪出半步──希爾緹學姐便放低重心，擺出了全面性的防守架式。

（……我求之不得呢。）

既是如此重視防禦的架式，我也沒有必要注意反擊的可能了。也就是說，我可以比先前更加集中精神在攻勢上！

「──喝！」

向前踏步的同時我揮出一記下砍──

「唔……！」

希爾緹學姐以木刀完全擋下了這一擊。接着，面對此時不可能反擊的學姐，我不停向前，使出了一擊又一擊比過往更加猛烈的攻勢。

「喝啊啊啊啊啊……！」

「等等、你等一下……！就、就說等一下了，等等啦！？」

希爾緹學姐一個勁地叫停，同時拚命擋開我的劍。

「有什麼事嗎？」

我姑且還是回應她，不過手中的劍依舊不減攻勢。

「等等、就說等一下了！拜託你，稍微給我一點思考的時間……比賽暫停一下好不好！？」

「比、比賽暫停……嗎？」

如果我們是在決鬥，我會直接拒絕這種可笑的要求……

不過畢竟只是模擬對決，就算了吧。

「咦……唔啊！？」

她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喫了猛烈的一擊──

「我沒有異議，簡單易懂是很重要的。」

莉亞跟蘿絲露出興奮不已的目光點點頭。看來她們兩個的『揮劍練習欲』相當強烈呢。有種找到同伴的感覺，讓我感到十分高興。

她們兩人這麼說完便飛奔離開教室──然後才過三分鐘就回來了。

「呼……」

「啊哈哈，就是說啊。不過，這也是一次滿有益的經驗啦。」

「成、成立社團……？」

「總而言之，我們先回教室吧？」

「勝、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對了！既然如此，我們乾脆自己成立新的社團怎麼樣！？」

莉亞突然講了一個讓人跌破眼鏡的提議，而蘿絲立刻表示贊同。

「社團名稱希望可以由身爲社長的亞連來決定呢。」

於是我們目送希爾緹學姐被送去保健室，並往一年A班的教室前進。

「……」

（學姐根本不需要特地朝着那邊往後跳啊……）

「還真可惜……」

「妳們不介意嗎？真的完完全全只會做揮劍練習喔？」

「哦，你在做什麼啊，亞連？」

「我也跟你們一起。」

（如果提出申請，是不是也有機會借到游泳池呢？）

老實說社團經費怎樣都無所謂，不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使用校地這點，實在很吸引人。

爲了打破這讓人難以忍受的沉默，我正想找一個新的話題──

體育館如此寬廣，而我設置在這裏的朧月──只有三個。

「……」

■

「……」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兩人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說、說的也是。剛剛那些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亞連，你真是多災多難呢……」

（唯一較爲中意的劍術社，好像也跟我期待的有點不同……）

「對吧對吧？當然了，也要讓我加入喔！」

「這、這樣啊……謝謝妳們了。」

劍術社的社員們慌慌張張地搬來了擔架。

就這樣，由我擔任社長的揮劍練習社，創社後社員總數立刻飆升至三十人，以新社團而言，規模十分異類，在學院之中，我們漸漸成爲『在校園一角每天默默持續揮劍的奇妙集團』。

「辛苦你了，剛剛真是一場災難呢。」

「唉，好吧……只能暫停一下喔……？」

莉亞說的沒錯，雖然沒有錯……但她講成這樣，聽起來就像我是個只對揮劍練習有興趣的人耶……

回到教室後，我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只要成爲學校認可的社團，不僅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自由使用校地，還能拿到社團經費！」

「揮劍練習社……？怎麼回事，你創立了社團嗎？」

「……是斬擊！你看仔細點，其他地方也有設置耶！？」

直接寫明瞭我們的社團活動內容，沒有比這個還要簡單易懂的名稱了。

「──好，這樣就可以了，最後只剩下決定社團名稱。亞連，要取什麼名字好？」

不知道爲什麼，莉亞跟蘿絲雙雙垂下了肩膀。

希爾緹學姐接連往後跳了一步、兩步、三步，拉開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要申請成立社團，人數最少需要三個人。我們剛剛好呢。」

「希望你可以告訴我們。」

以學生生活的醍醐味來說，我還滿想體驗看看社團活動的……

「我想想……那就簡單一點，叫『揮劍練習社』怎麼樣？」

她移動過去的位置上有──

莉亞的右手上捏着『社團成立申請書』──

「……我大概哪個社團都不會進吧。」

「這個嘛……」

莉亞抬手伸出食指，像是在說：「我的主意很棒吧？」

接着莉亞開始在社團成立申請書上填寫需要的資料，蘿絲則專心讀起了社團活動總則。

所以我想，既然這樣，乾脆就不參加社團也沒關係。

「妳說的對，這個方法說不定可行……」

我覺得自己好像大致掌握到『防守之劍』的擊破方式了。

「什麼，亞連創社了……！？那我要入社！」

「揮劍練習社……嗯，我覺得不錯！」

「嗯，我不介意！（太好啦！這下子就有跟亞連待在一起的藉口了……！而且還是整整三年！）」

她們兩人神色鬱悶且默不作聲，使得現場陷入一片難以言喻的怪異寂靜中。

「唔，拿擔架過來……快點！」

「太好了，亞連！萊雅說她願意擔任我們的社團指導老師！」

在那之後，我們也允許了社員可以同時參加不同社團，結果沒想到A班同學全都加入了揮劍練習社。

可惜的是，沒有一個社團讓我產生「就是它了！」的感覺。

「既然決定好了，那我們就趕快去辦手續吧！」

「副、副社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謝你……！感激不盡，亞連同學！」

（這、這個人的運氣也太背了吧……）

於是我們便繼續推進創立社團所需的作業，接着──逛完社團活動歸來的A班同學一個接着一個回到了教室裏。

「對啊，我是覺得也沒必要逼自己參加。」

「啊，學姐那邊是……！」

在水中承受阻力進行揮劍練習，以及鍛鍊體能等等──絕對能提升修行的幅度。

「我、我也要加入！」

「嗯，倒不如說正合我意！（好，這下子能夠在亞連身邊學習劍術了……！而且還是整整三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昏厥過去的希爾緹學姐，接着──

我什麼都還沒做，成立社團的事情就一步步自動向前推進。

「這樣啊……」

「俗話說好事不宜遲，對吧！」

蘿絲的左手上則拿着寫有『社團活動總則』的手冊。

於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看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成爲社長了。

我緩緩回想一遍今天參觀過的社團活動──

「原來如此……自由使用校地嗎……」

「沒想到她會那麼強硬地逼你進行模擬對戰……」

正當體育館內一陣騷動時，裁判高聲地宣佈模擬對戰的結果。

（我想想……現在這個狀況是我害的嗎？）

莉亞歪了歪頭，這麼問我。

「所以，亞連有決定好加入哪個社團了嗎？」

「莉亞，妳這個點子棒極了！」

然而這是──最糟糕的判斷。

「是、是沒錯啦……」

「也就是說……不加入任何社團嗎？」

我剛剛在交手的過程中先設置好的第二招朧月。其中一擊正中了希爾緹學姐的後腦勺。

「亞連，問一下喔。我打算加入游泳社，不過……有沒有可能同時參加兩邊？」

「既然如此，那我們只要成立一個揮劍練習的社團就可以了！」

我們就這樣閒聊了一下之後，終於開始邁入正題──討論要參加哪個社團。

「沒錯！反正亞連想做的，就是揮劍練習吧？」

我下了一個決定。

「唔、啊……？」

■

我今天也同樣熬過了嚴苛的魂裝課程，現在待在A班教室開回家前的班會。萊雅老師站在講臺上，跟往常一樣簡單打了招呼以及一一交代聯絡事項。

「──嗯，今天就差不多到這裏吧？啊，話說回來，下星期就是『社費戰爭』了呢。到時候要出場的同學，記得適度努力一下喔！」

「「「好的！」」」

「那麼今天的班會就到這裏結束，散會！」

萊雅老師這麼說完便離開了教室。

「……社費戰爭？」

大家看起來好像都知道……不過我不太瞭解千刃學院跟五學院的事，因此完全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入學時的介紹手冊上有提到嗎……？）

我心中如此想道，同時收拾書包，接着──

「亞連，終於要來了呢……社費戰爭！」

「這可是相當讓人熱血沸騰喔……！」

莉亞跟蘿絲都看似興奮地要跟我聊這個話題。

「抱歉，我不太清楚那個社費戰爭是什麼意思耶……？」

「咦，真的嗎！？」

「五學院名產，社費戰爭。這可是還滿有名的活動耶？」

「原、原來是名產啊……妳們可以告訴我詳細情況嗎？」

莉亞點點頭，開始跟我說明：

「社員總數在十人以上的社團，就有參加社費戰爭的義務，那是一場戰爭！」

以戰爭命名也太誇張了吧……

「由各個社團遴選出三名優秀選手，以學院的頂點──大筆社團經費爲目標參賽！對戰形式一樣是一對一的正式比賽！」

嗯……主持的同學沒有說錯。這些全部都是不容置喙的正確資訊，不過說明的方式實在居心不良。

還有我的稱號，不管從哪方面想都很奇怪耶……？

就在我們並排站到舞臺中央後，主持的同學開口道：

一年級生出場的比賽，禁止使用魂裝。

「那麼，我們就馬上開始介紹雙方社團的選手吧！在校園一隅不停揮着劍的怪人集團！本年度社費戰爭的黑馬──歡迎揮劍練習社進場！前鋒是『黑白公主』──莉亞•維斯堤利亞！中鋒是『獎金獵人』──蘿絲•瓦倫西亞！大將是『千刃學院第一問題兒童』──亞連•羅得爾！」

會長絕對是實力在我之上的對手，這場比試就當作是向她討教吧。

「好的，那麼接下來！第一戰──前鋒戰開始！」

接下來我們爲了決定出場選手，正打算與其他社員──班上的同學討論看看。不過以泰沙爲首，A班的同學大多都已經登記成爲其他社團的出場選手了。

首戰至此屢戰屢勝的莉亞及蘿絲，在與她們交戰後，皆以一步之差敗下陣來。

學生會書記──莉莉姆•佐利涅，以及會計──堤莉絲•馬格達羅德。

「校地的使用權……？」

我們的比賽對手全員都是女學生，同時也是在學院裏見過幾次的面孔。如果我沒記錯，她們應該全部都是二年級生。畢竟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只有四人，所以例外地不受一年級生規定所限──沒錯，社費戰爭實施要點裏是這麼寫的。

前鋒能參戰的只有前鋒戰那一戰。接下來的中鋒戰則是由雙方的中鋒比試，最後的大將戰也一樣由雙方大將對戰。共計三場對戰中，先贏得兩勝的社團便是贏家，規則相當簡單明瞭。

觀衆席上已經擠滿了衆多學生，整個會場都沉浸在熱烈不已的氣氛中。

「事情就是這樣。像劍術社那種社員衆多的社團，要是掉到十六名以下，就會陷入很悲慘的狀況吧。」

一個星期後，社費戰爭終於開始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他們爲什麼會如此奮力招攬一年級生了。

「原來如此啊，難怪學長姐們看起來那麼拚命……」

「妳、妳們真不是蓋的……」

學長姐們的魂裝被這條規則封印，無法盡情放開手腳進行對戰，一個接一個地喫了敗仗。

「是啊。像是用一定額度的社費跟游泳社還有劍術社交涉，就有可能租到游泳池跟體育館的使用權喔？」

「嗯，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他即將迎戰的對手，是二年級就奪得學生會長寶座的超級天才劍士！學生會執行部的會長──賽伊•亞克斯託利亞！」

「──真不愧是莉莉姆還有堤莉絲！這下子奪冠的就確定是學生會執行部了！」

「社團經費多一點會更方便喔？比方說……可以購買校地的使用權之類的！」

賽伊•亞克斯託利亞。

於是我握上會長的手，與她用力握了握手。

負責播報實況的女同學，用清晰響亮的聲音開始說明。

學姐如此說道，同時動作流暢地朝我伸出了右手。

木刀跟防具等備品費用，傷藥及繃帶等消耗品費用，還有旅費跟交通費等各種雜支。若要全數用社團經費支付，他們應該需要把目標放在滿前面的名次。

看來社團經費的用處似乎相當多元化。

「原、原來如此……」

「呵呵，我們以奪得冠軍爲目標加油吧！」

■

「哦，那還真方便呢！」

「──好的，那麼接下來冠軍戰即將開始！大家應該都已經很清楚了，不過爲了預防萬一，還是爲大家介紹一下冠軍戰的『特別規則』！」

「加油啊──亞連、莉亞、蘿絲！」

看來學院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考量，好讓尚未發現魂裝的一年級生也有取勝的機會。

（哦，『怪人集團』嗎……這種介紹方式還真過分……）

「可是，我們有需要拿到那麼多社團經費嗎？我們可是揮劍練習社耶？」

（大家一定都沒想到，會有一支出場選手全部由一年級生組成的隊伍吧……）

「你看一下這個。」

學生會的成員們紛紛露出高興的模樣，互相擊掌。

兩人雙雙沮喪地垂下肩膀，用很抱歉的神情輕聲說道。

「不對，對手比想像中的還要強吧？她們真的是一年級生嗎？我都要以爲她們謊報年齡了……」

結果，揮劍練習社的出場選手，最後決定是我、莉亞、蘿絲三個人。

「十六名以下與第一名的社費，差了六十四倍啊……這個差距的確很大。」

「……她們真強呢。」

負責實況的主持人再次開始播報，觀衆的情緒一口氣熱烈了起來。

「當然，目標只有奪冠！」

「雙方都準備好了吧？那麼大將戰──開始！」

（好吧，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直到這場冠軍賽爲止，我根本連一次都沒上場過。

在那之後所進行的前鋒戰及中鋒戰……結果很可惜地以毫釐之差敗北了。

不僅如此，既然有一年級生出場的比賽都禁止使用魂裝──想必各個社團都會搶先讓以純粹劍術而論，評價最好的A班學生登記出賽吧。

讓人振奮的聲援從觀衆席的一角傳來。我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奮力朝我們揮手的A班同學。

「我纔要請妳手下留情呢，會長。」

「對、對不起啊，亞連……」

「迄今爲止，只要在前鋒戰、中鋒戰二連勝──也就是『直接取得兩勝分出勝負』的比賽中，不會舉行大將戰。不過，只有這場冠軍戰，即便在前兩回合就已經分出勝負，依然會舉行大將戰！請讓我們見識一下能夠成爲全體學生的模範──劍術與劍術的頂尖對決吧！」

還有這次的比賽方式似乎不是『淘汰制』。一直到分爲前鋒、中鋒、大將的部分都跟大五聖祭一樣。不過，前鋒在初戰打贏後，不能再與對手的中鋒比試。

（話說回來，副會長因爲懲罰遊戲而人在國外？）

巨大的斬擊飛出，我躲在後面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莉亞跟蘿絲這麼說道，抬頭看着賽程表。

「別放在心上。幸好妳們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這比較重要啦。」

（『有一年級生出場的比賽中，禁止使用魂裝』嗎……）

也就是說，看來這是一場圍繞着社團活動經費──『社費』的嚴肅比試了。

■

「而且參加社費戰爭的三名選手中，必須包含一年級學生。只有組成人數極少的『學生會執行部』可以不受這條規則限制……不過那邊是特例。反正總而言之──一直以來那些聲勢浩大的社團招生，可以說全部都是爲了社費戰爭也不爲過！」

（學生會執行部擊敗了實力堅強的莉亞跟蘿絲，而她是學生會的領導者……）

「以首次上陣來說，是個相當出色的開始呢。」

第十六名以下一律爲一倍。前八名爲四倍，前四名則爲八倍。第三名是十六倍，第二名爲三十二倍……然後第一名則是六十四倍。

就這樣，冠軍戰──揮劍練習社與學生會執行部的對戰開始了。

「呵呵，還請你手下留情囉。亞連學弟？」

「可惡，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接着我迅速翻閱過社費戰爭實施要點。然後，注意到了兩條讓人在意的規則。

「那麼，我們就趕快開始進行這個環節吧！揮劍練習社的大將！在大五聖祭中，壓倒性地凌駕於冰王學院的天才劍士之上，卻因爲素行不良而喪失資格＆受到停學處分！千刃學院第一問題兒童──亞連•羅得爾！」

因爲分別擔任前鋒、中鋒的莉亞跟蘿絲場場都接連取得兩勝，我們社團從開場到現在都沒打到大將戰，一路以連勝之姿晉級。

我對莉亞及蘿絲這麼說道，接着略微轉過身去。

「──好的，由於學生會執行部取得二連勝，揮劍練習社確定落敗，不過就像剛剛告知各位觀衆的，這場比賽是『冠軍戰』！因此將會舉行大將戰，比完全部賽程！」

這是我的拿手戰術之一，第一次見招的人通常應付不來。

這位學姐有着一頭及背的美麗黑色長髮，如雪一般潔白的肌膚，以及溫柔的大眼。她的身高大約有一百六十二到一百六十三公分左右吧，臉長得非常可愛，給人一種『大姐姐』的感覺。

會場在千刃學院的地下大演習場。會場中央有一個正方形的舞臺，四周則是團團圍住舞臺的觀衆席。我入學第一天就是在這個場地跟莉亞交手的。

究竟是什麼殘酷的懲罰遊戲啊……

千刃學院是依成績順序進行分班，由最高開始依序分到A班至F班。然後在社費戰爭裏，每個社團都必須派出一年級的選手。

若說到揮劍練習社活動所需的東西……大概就是健康的身體跟劍吧。老實說，我不覺得我們會需要那麼多的社團經費。甚至連社費的必要性我都很懷疑。

主持人喘了一口氣，再次以宏亮的聲音開口：

「揮劍練習社，勢如破竹耶！」

比賽開始的同時，我一鼓作氣施展出招式。

我腦中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與莉亞她們登上了舞臺──

蘿絲這麼說道，同時拿出了一疊寫着『社費戰爭實施要點』的紙張。上面記載着社費戰爭的詳細規則，以及各個名次順位可以得到的社團經費倍率。

「都已經晉級到這裏了，唯一的選擇就是把冠軍抱回家！」

首戰的對手是登山社，第二戰是啦啦隊社，第三戰是腕力社，第四戰則是柔道社。我們揮劍練習社竟然擊敗了各路社團，一路晉級到了冠軍戰。

「嗯，可以想見……」

「第一招──飛影！」

「而他們的對手，就是千刃學院的地下支配者──學生會執行部！前鋒是書記──莉莉姆•佐利涅！中鋒是會計──堤莉絲•馬格達羅德！然後大將當然是我們的學生會長──賽伊•亞克斯託利亞！我看看，根據我們手邊的情報……據說那位副會長，由於『懲罰遊戲』的緣故，現在人在國外，所以將不出席社費戰爭！」

「好像變得跟平常差不多了呢。」

「不許輸喔──！我們都在這邊幫你們加油──！」

（不過……真沒想到，我們可以晉級到這裏。）

這次換莉亞繼續說明：

「能夠遮住視野的招式，用來當障眼法是最適合的吧？」

「！？」

會長冷靜地擋開飛影，目光筆直地盯向躲在後面的我。

（被、被她看穿了……！？）

「雲、雲影流──鱗雲！」

我在電光石火間做出反應，同時施放了四道斬擊，這是爲了混淆視聽。

「哎呀，只有四道攻擊根本完全不夠喔？」

會長動作華麗地避開兩道斬擊，並且輕易用劍擋下了另外兩道。她的應對沉着、動態視力，還有劍術──一切相輔相成，造就了極高的水準。

（……真厲害。會長跟席德同學完全相反，是『技巧強大』……）

照這樣看來，半吊子的攻擊應該完全無法對她產生作用。

「真不愧是會長……那麼，這招又怎麼樣呢……？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斬擊，鏡像般地變成八道，朝會長露出了獠牙。

「哇啊，好漂亮！──可是，依然不夠呢。」

她甚至沒有使用流派的劍技，劍光一閃便除去了八道斬擊。

（好、好厲害……！）

我想都沒有想到，她竟然可以如此完美地破解鏡櫻斬。若單純以本事來說，會長的實力絕對遠遠在我之上。（kid：原文是寫破解「八咫鳥」，推測是作者筆誤，故修改。）

（不過，我還有那一招可以用……）

劈開時之世界，以及擊垮過德多列的〈影子支配者〉──那個必殺的一擊……！

「第五招──斷界！」

就連世界都能劈開的最強斬擊──

廣播傳來的聲音，絕對就是昨天才跟我戰鬥過的會長的聲音。

會長接着拿出二十枚硬幣，並把其中一半──十枚硬幣交給了我。

就在這一瞬間，短短的一瞬間裏──一股非比尋常的力量竄過全身上下。

「接下來，我跟亞連學弟將要以賭金爲賭注，進行撲克牌對決。規則非常簡單，所以你大概聽一下就可以了。」

「呵呵，這是『賭金』喔。」

「既然亞連學弟這麼頑固──也只有請你接受對決了。」

「……這樣啊，你完全沒有道歉的打算呢。」

「正是如此！你知道什麼是『撲克遊戲』嗎？」

昨天的大將戰，我從頭到尾都是盡了全力在戰鬥。

「「……？」」

用膝蓋想都知道，去了一定沒什麼好事……不過對方還特地用了廣播找人，我也不能假裝沒聽到。

「一年A班亞連•羅得爾同學，請儘速至學生會室。重複一次，一年A班──」

她擺出不悅的神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試着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不過並沒有感受到拿着靈晶劍時，那股靈魂激昂的感覺。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大概跟那傢伙沒關係……）

會長突然用嘴巴生硬地模仿了一段擊鼓的聲音，並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組撲克牌。

會長的劍術實在精湛，甚至讓我不曉得該用什麼言詞讚揚。

我跟會長同時止住聲息。這是一記展現出無比驚人的威力，然而動作無比單純的橫砍。

當時的感覺，跟之前身體被靈核支配時又有點不一樣。

這讓我實在是……高興得不得了。

（唉……拜託了，千萬別引起什麼麻煩事啊……）

她不清楚地說出口，我怎麼會知道呢？

剎那間，我揮出了自己都無法想像的猛烈一擊──劈開了世界。

能夠自由自在使出全力揮劍，實在讓人高興。

會長剎那間瞪了我一眼，接着輕輕搖搖頭。

「所、所以說……是要用撲克牌來對決嗎？」

會長的劍雖然剛好擋開了這一擊……不過依然承受不了這股誇張的威力，劍硬生生斷成了兩截。

會長大力拍桌站了起來，連珠炮似地不停丟出疑問。

「不，那個也不是……」

然後現在──

「……請問妳說的『那個』究竟是指什麼？」

她的臉上揚起了溫柔的笑容，像是在勸誘幼小的孩童一般。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萬般無奈地前往學生會室。

「哇，好厲害的一擊……！」

「我纔對付不了那種東西……我認輸了……」

（剛、剛剛那一瞬間，那傢伙是不是跑出來了……？）

裁判高聲宣佈這場比賽的勝負，整個會場都騷動了起來。

「接下來可以換一次牌，然後就是最後一輪下注時間。如果手中的牌很好，可以選擇追加賭金，反過來說，手牌不好的話也可以蓋牌放棄。」

「首先，遊戲一開始我們都個別拿一個賭金當賭注。接着抽五張牌，然後就是第一輪下注時間。這時可以追加賭金，或是不繼續加註──不過，如果對手在這時追加了賭金，自己也必須要追加等數的賭金喔。」

「昨天的那個是什麼？」

「喝啊！」

我進到學生會室後，便在會長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臉下，不停接受質問。房間裏的有我、會長，以及書記莉莉姆學姐跟會計堤莉絲學姐，總共四個人。莉莉姆學姐正在保養劍，而堤莉絲學姐正一邊喫着點心，一邊沉浸在時尚雜誌裏。她們兩人似乎都不打算阻止會長的脫序行爲。

「……！？」

「在窮途末路之時演了一出反敗爲勝的戲碼──你應該覺得很暢快吧？但我可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丟盡了面子！」

「……」

■

儘管會長的外表跟給人的感覺像個『大姐姐』，但內心似乎有些滿孩子氣的地方。

我個人是希望會長可以去取一把新的劍，再次跟我比試啦……

（……真是讓人心服口服。）

「這、這也不能怪我吧……」

我這麼反問之後──

■

就在下一刻──

看來剛剛那段沉默，是在等我開口謝罪啊。

（是、是我的錯覺嗎……？）

我在心裏大大嘆了一口氣──同時默默決定，假裝沒看到會長投來的銳利視線。

我至今以來修練的劍術，幾乎完全對她起不了作用。會長讓我明明白白地見識到，什麼叫劍術的高峯，以及『出類拔萃的本領』。

「請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沒錯，真讓人開心……我真的──好高興啊！）

「這是……」

「……我問你，欺負女孩子很好玩嗎？」

「吶，亞連學弟。」

跟一個無論怎麼砍都砍不到的對手戰鬥，實在讓人高興。

就是剛剛被我打敗的會長，正一臉不悅地盯着我看。

「蓋牌放棄會怎麼樣？」

（唯有一件事讓我十分在意……）

（呵、哈哈、啊哈哈哈哈……！）

「……」

會長的動作輕盈，遊刃有餘地躲開了我的攻擊。

在那之後，我一次又一次地朝會長揮劍。然而也一次次地被躲開、化解、擋下──沒有任何一次成功擊中會長。

她揚起神祕莫測的笑容，開始說明道：

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受到衆人的祝福，只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會長輕而易舉地看出了斷界的弱點。如她所說，斷界的威力自然是頂尖……但弱點就是出招的速度很慢。

最重要的是，我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感受到靈魂的激昂。

「是嗎？那就好。」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種意思……」

瞭解到自己還相當不成熟，實在讓人高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鏘鏘！」

社費戰爭隔天。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我像平常一樣，正在跟莉亞和蘿絲一起喫午餐，接着──校內廣播響了起來。

會長突然沉默了下來。就算這麼瞪着我看，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對決嗎？」

「會失去前面下注賭金的一半喔，小數點要無條件進位。如果這時雙方都沒有蓋牌放棄，就要雙雙翻開底牌──由『牌型較好的那一方』獲得勝利。而贏家可以獲得這場比賽中所有人下的賭金。」

「姑且還算知道規則……」

「賽伊•亞克斯託利亞，表示棄權！因此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老實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便是會長呆立在原地的模樣。她手上握着那把劍身已經摺斷的劍。

「……咦？」

「……請問有什麼事？會長。」

就這樣，拿下第一名的是學生會執行部，第二名是揮劍練習社，第三名則是柔道社，本屆社費戰爭在這裏劃下了句點。而揮劍練習社創社第一年就在社費戰爭中留下第二名的亮眼成績，學長姐跟同學們紛紛爲我們獻上不絕於耳的掌聲。

她所說明的規則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一般的撲克遊戲流程。

會長坐在一張華麗的椅子上，隔着一張桌子向我問道。

「可是，揮劍所花的時間有點太久了吧？無論是多麼厲害的斬擊，砍不到人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接着會長繼續往下說：

受到主持人實況解說的煽動，整個會場頓時熱鬧無比。

「呵呵，過來啊，亞連學弟？」

「不，我並沒有放水。」

「你說謊！真是這樣的話，那一擊又是怎麼回事！？讓我的劍斷成兩截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

「哦──你打算裝傻啊……？那麼我就換個問題吧──很明顯的，你剛開始放水了吧？」

「沒想到亞連•羅得爾選手，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力量！太讓人驚訝了！黑馬！大爆冷門！那位學生會長──賽伊•亞克斯託利亞，竟然被打敗了！？」

「唔、唔哦哦哦哦哦……！」

會長說明完大致的規則後──

「總之簡單來說──就是正常地打牌，而賭金先歸零的那一方就輸了。」

最後簡短地下了結論。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規則上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意的地方，就只是很普通的撲克遊戲而已。

（好，那我就找個適當的機會輸掉吧……）

要是現在隨便贏過會長，恐怕又會被捲入這種麻煩的狀況裏。

（爲了避免她一直放不下舊恨，我先適當地贏一些──最後再輸給她吧。）

我心裏這麼想着，接着會長最後又加了一個相當麻煩的條件。

「然後，輸家必須聽從贏家『一個任意的命令』！」

「……妳是認真的嗎，會長？」

「認真到不能再認真了。無論是什麼樣的命令，輸家都絕對要聽從……可以吧？」

「喔，我知道了……」

反正就算我說『不要』，她也不可能收手。

既然如此，現在還是確實分出勝負，儘快結束一切比較好。

（幸好我還算會玩撲克牌類的遊戲。）

而且，大概能贏吧。

「好，那麼我們就來開始值得紀念的第一戰吧！」

接着我跟會長，分別拿起一個賭金排在桌子中央。

「呵呵，真是讓人心跳加速。」

然後最後一張是──黑桃A。

（這、這下傷腦筋了……）

「我想繼續這樣進行拉鋸戰也沒什麼意思……我們就在這一場──賭上彼此所有的賭金怎麼樣？」

「你、你這樣根本是在吊我胃口啊！？拜、拜託你亞連學弟，告訴我嘛！不然我今天晚上會睡不着覺的！」

不過把出老千的原理公佈出來，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行爲。

「唔……」

「你好厲害啊，亞連學弟……！沒想到你能輕鬆看穿賽伊的『必殺記號撲克牌』……！」

竹爺爺告訴過我許多作弊手段，像是典型的記號撲克牌，還有常見的出老千手法等等。

看着她一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伸手指向一張背面向上的牌。

「是嗎？那麼我要換一張牌！」

「不好意思，會長。『同花大順』──看來這場對決，是我贏了呢。」

「開、開什麼……玩笑！？」

這些牌的背面，從左上至右下都密密麻麻地印着×的圖案。只要仔細看看──就會發現有個×圖案少了一槓的『問題記號』。

會長露出心情極佳的微笑，看來她已經覺得自己贏定了吧。

「你、你根本是在故意找碴吧！說、說什麼記號撲克牌，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出老千的人嗎……！？」

「一、一開始……！？」

（以前竹爺爺很擅長在打撲克牌時出老千呢……）

會長這麼說道，急忙換完了牌。看來牌堆最上面的那張牌，就是最後的關鍵了。

接着她一副藏不住緊張的模樣，大概慢了三拍後纔出聲反駁。

在這之後，賭金不斷在雙方手中來來去去，完全成了一場拉鋸戰。接着到了第七場時，會長終於有動作了。

「好的。」

莉莉姆學姐跟堤莉絲學姐這麼說道，並且拍了拍我的肩膀。

「呵呵，可能跟亞連學弟差不多吧？」

我手中的牌是二跟五的兩對。現在還沒換牌，所以有機會拿到三條或葫蘆，是一手非常好的牌。

「啊哈哈。像這種孤注一擲的時候，當然要交給運氣定勝負啊。」

「是的。竹爺爺──我認識的一個『遊戲高手』曾經教導我，在比賽的時候『不能信任對手拿出來的道具』。所以我稍微注意看了一下撲克牌，結果……果然沒錯。」

「……好的。我也對自己的底牌很有自信，就來賭吧。」

「……！？」

出老千的行徑被我一針見血地拆穿後──會長一時間完全無法反駁，只是臉色發白地沉默不語。

最終由我獲得了壓倒性的全面勝利。

會長抬起顫抖的手，指着我斷言道。

我一邊回想着這些往事，同時不動聲色地進行比賽。

四條對同花大順。

她緊緊捏着整疊牌，分別發了五張牌給雙方。

「你、你是認真的嗎？竟然看都不看自己抽到了什麼牌！？」

「呵呵，好了，亞連學弟也請換牌吧？」

面對出乎意料的發展，會長吞了一口唾沫。

「──好不好嘛，亞連學弟！別那麼小氣，就告訴我們嘛──！」

「太、太近……妳靠得有點太近了，會長……！」

就這樣意外喫了敗仗的會長──

見到事情發展如我所料，我在內心暗暗一笑，同時相當冷靜地回應她。

「這種機率低到幾乎不可能的說……！？」

比賽才一開始我就馬上發現了。

從外表真的看不出來，她是性格如此蠻橫的人。

於是我將背面朝上的撲克牌翻了過來──

我看向放在桌上的那疊撲克牌。

然後從牌堆抽了五張牌，維持背面朝上的方向疊在桌上。

不過，還真讓人懷念呢。

「就算妳這麼說……畢竟不容置疑的證據就在這裏。」

「你、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沒錯，我就用這副牌去賭了。」

「你的觀察能力真的強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說……！？」

「好的。那麼，我也來換牌了。」

接着我便將堆成一小疊的五張牌從上到下依序翻開。

（這樣就沒問題了……嗯。接下來只剩等會長出手了。）

「……咦？」

雖然她真正在看的，並非我的表情就是了……會長完全沒有想到一切早就被我看穿，露出了一副稱心如意的表情。

雖然竹爺爺也沒有告訴我不能說出去……

這種牌的原理，就是依照問題記號出現在左上至右下的『第幾個』×圖案上，就能夠一眼辨識出這張牌正面的數字。

接着，剛剛一直在旁邊側耳留意我們的莉莉姆學姐及堤莉絲學姐，都三步並作兩步靠了過來。

「是啊，你把想法都寫在臉上了，看就知道。」

「攤、攤牌！我的牌是數字八的『四條』！來吧，讓我看看你是什麼牌！」

「我也超級好奇的說……！」

■

會長丟掉了她最後的機會。

「看你的表情……抽中了不錯的牌對吧？亞連學弟。」

「果然是『七』呢。」

（啊……她這是在……出老千呢。）

接着過了第三戰、第四戰──我的準備完成了。

「這、這個嘛……我能不能就說是『祕密』──」

「這樣啊，實在可惜……」

真不愧是才二年級就當上『學生會長』這個要職的人，果然有點城府。

（沒想到她被拆穿後，竟然還想繼續騙下去……）

會長這麼說道，抬手指向放在桌子中央的牌堆。

「例如，就牌堆裏最上面這張牌來說……由左至右數去正好『第七個』。只有這邊的×圖案少了一槓對吧？也就是說，這張的牌面──」

「真不愧是會長，什麼都逃不過妳的法眼呢。」

「當然是一開始就發現了啊。」

是黑桃十、黑桃J、黑桃Q、黑桃K。

現出了意料之中的結果。

另一方面，會長再也找不到理由辯解，露出心有不甘的模樣咬住了下脣。看來她總算願意承認自己出老千了。

莉莉姆學姐跟堤莉絲學姐則繞到我背後，輕輕戳了戳我的側腹。這下子變成一對三了，在人數上我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可、可是！就算你發現了這副牌的祕密，又是怎麼樣設計出『同花大順』的！？發牌跟洗牌的人都是我。你根本一次都沒有碰過牌堆啊！？」

「……！」

被我拆穿用了記號撲克牌，會長先是陷入沉默──

我將手中的牌全數棄掉──

「啊哈哈，真是讓人害怕呢。妳到底拿到多厲害的牌啊，會長？」

「這、這也太厲害了……！真的抽到同花大順了耶……！？」

「哼、哼……！我纔不會受到你這種心理戰影響！（他動了手腳嗎……？不，這不可能……！一開始發牌的是我，洗牌的也是我，亞連學弟完全沒有機會干涉場面上的牌……！也就是說……他百分之百是在虛張聲勢！）」

淡淡的香氣傳來，讓我的心跳有點加速。

「這、這種結果絕對有問題！你出老千了吧，對不對！」

（明明像個孩子似地提出要跟我一決勝負，暗地裏卻毫不在意地做出這種事嗎……）

會長朝我這邊貼了過來，同時殷切地拜託我。

沒錯，她現在還有『蓋牌放棄』這條退路。這樣一來只會賠掉一半賭金，不至於就此全盤皆輸。

印象中，在我很小的時候，看着耍老千耍得花招百出的竹爺爺，我還常常纏着他說：「你是怎麼弄的！？教教我！」呢……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是能夠從背面花紋看出正面數字的『記號撲克牌』吧？」

「五、五張全都換掉……！？」

「啊哈哈，出老千的究竟是誰呢？」

「怎麼樣？當然，妳也可以選擇蓋牌放棄喔？」

幸好會長出老千的方式還算小意思，讓我有很充裕的時間可以做好安排。

「唉……我知道了。不過，請妳們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

「謝謝你，亞連學弟！」

「沒問題，我的口風很緊，儘管放心！」

「我是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講的說……！」

接着我便把剛剛耍老千的原理告訴她們。話雖這麼說，方法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從這場賭博對決開始的時候，就立刻着手『收集牌』。

這是個非常單純的方法。只要在雙方攤牌後，將手中的牌放回牌堆裏時──悄悄把看中的牌藏在制服袖子裏就可以。這個過程重複多次以後，『袖子裏面』就湊齊了一組同花大順。

之後只要隨便找個時間把手中的牌全數棄掉，同時把藏在袖子裏的牌放在牌堆上。這麼一來，我抽的牌就一定會是同花大順，絕對能贏得勝利。

「──對不對？就算沒有碰過牌堆，要出老千也有的是機會吧？」

出老千的那一方，不會料到自己竟然被對方『設計』了。事實上，會長爲了不讓我發現那是一副記號撲克牌，視線一直遊移不定，完全沒有防範我會出老千。多虧如此，我相當輕易地就收集完需要的牌了。

「好、好過分……你太過分了，亞連學弟！大姐姐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會是這種孩子！」

會長氣得漲紅了臉，抓住我的肩膀不停搖動。明明先出老千的是她，她卻態度一變，彷彿忘記了這件事。

「啊哈哈。我早就想到『會長爲了贏得勝利，想必會不惜出老千的吧』。」

當時──社費戰爭的時候也一樣。她因爲輸給我心有不甘，還一直瞪着我看。這是不服輸的人的典型舉動。

「……煩、煩死了！莉莉姆、堤莉絲，妳們聽我說啦！亞連學弟雖然外表看起來這樣，卻一點也不可愛！」

「的確……你長得一臉溫和，然而出乎意料地頑強呢！」

「第一次玩就看穿會長的手法，真是嚇了我一跳的說……比起玩了一年多還毫無所覺的副會長，真是天壤之別的說……」

看來那位因懲罰遊戲人在國外的副會長，一直以來都被這種手法坑了……真是可憐。

「那麼，會長。這場對決是我贏了對吧？」

「唔、唔嗯……」

會長咬着下脣，輕輕點了頭。不僅記號撲克牌被看穿，又被我的手法所騙看來她也是不得不認輸。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以這樣的條件爲前提，跟社員稍微討論看看。之後再給會長答覆──先失陪了。」

「……這樣啊。」

午休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儘早把這件事告知對方會比較好吧。於是我從椅子上起身──

收拾完對決的結果後，我正打算離開學生會室，就在此時──

「你、你剛剛是不是笑了！？你看着我笑了對吧！？」

「嗯──我想妳們應該也聽亞連學弟說過了……庶務真的不需要負責什麼工作，所以也不會影響到揮劍練習社的活動。只需要出席午休時間的例行會議，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其他事情了喔？」

莉亞毫不猶豫地「咚咚咚」敲了三下門板，也沒等裏面的人回應，便直接打開了門。

「……我可以使用剛剛的權利，拒絕加入學生會嗎？」

「因爲亞連是我們揮劍練習社的社長！」

「啊、啊──！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你在想色色的事！你想對我做色情的舉動！」

「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在那之後，我回到A班的教室，跟莉亞與蘿絲說明了自己在學生會室碰到的事。接着──

會長華麗地無視了我的吐槽，繼續出言引誘她們。

「不，請把社費拿來好好經營學生會吧……」

會長瞪大雙眼，整個人愣住了。

「沒有，一定是妳看錯了啦，會長。」

「是的，沒有錯。我們學生會的思考方式是傳統的實力至上主義。現在在這裏的莉莉姆跟堤莉絲也一樣，她們都非常強對吧？她們兩個都是由我直接招攬來的呢。」

不知道會長到底聽懂了什麼，她「嗯嗯」地點了好幾次頭。

「我想一下……我記得妳們的名字是……」

（唉，真拿這個人沒辦法……）

「那麼會長，我就差不多先告辭了。」

會長的膾頰迅速紅了起來，低着頭搖晃了一步。

「──就是這裏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會長雖然自稱『大姐姐』，但事實上有些地方還滿孩子氣的。雖然她是大我一屆的學姐，我卻不由得感覺她有點可愛。

「好了，玩笑就開到這裏……關於要不要加入學生會這件事，不是我個人可以決定的。」

接着我把差點偏離主題的話題拉回來。

「對不起。不過，先耍壞心眼的可是會長妳，所以這裏就當作我們『彼此彼此』吧。」

「真、真是的……！不可以戲弄大姐姐！」

現在就暫且保留這個權利吧。或許在某個遙遠的未來，會有使用到它的時機也說不定。

「作爲揮劍練習社的一員，我可不能同意任由他人搶走社長。」

房間裏，會長跟莉莉姆學姐還有堤莉絲學姐，正在友好地玩着※大富豪。（譯註：日本的一種撲克牌遊戲，類似大老二。）

「呵，你看到我比賽的模樣了吧？我可是很強的喔！」

（那個賽伊完全被他耍得團團轉……學弟真有本事的說……！）

（呵呵，只差臨門一腳了……！）

我簡短地以這句話總結後，這次終於離開了學生會室。

「接下來……我要怎麼使用這個，能夠對會長下任一命令的權利呢……」

「順帶一提，學生會在春天還有夏天都會舉辦集訓喔。下一次夏季集訓預計要到南方的度假勝地去，可以跟亞連學弟一起到海邊戲水還有BBQ。只要多創造一些特別的回憶，感情自然而然也會變得更好喔。」

「等、等一下，亞連學弟！」

「這、這樣啊，妳們真可靠。」

「開點心派對……」

「我也跟你一起去。這次的事情，重要程度非同小可。」

「……咦？」

針對會長壞心眼舉動的小小反擊，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要是做得太過火，恐怕之後又會產生麻煩。

「老實說，我想請亞連學弟以『庶務』的身分加入學生會。」

（不過，我現在對這個學院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啊……）

「沒錯。反正庶務的位置還有空缺，就實力來說，我也相當歡迎妳們加入。加入學生會以後，可是有很多樂子喔？我想想，比方說……運用高額的社團經費，每個月都可以開好幾次點心派對之類的！」

「讓我加入學生會？」

「哎呀，我記得妳們應該是揮劍練習社的……？」

「我們社團的亞連是不會加入學生會的！」

就在我煩惱這個權利到底要用在哪裏的時候──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總覺得話題的走向愈來愈奇怪了。

「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會讓出這段時間的！」

兩人不知道爲什麼激動了起來，開口說要跟我去。

會長匆匆忙忙地叫住了我。

■

「那個……爲什麼妳們要拒絕呢？」

「打擾囉。」

「請求？」

（哦、哦哦……真讓人意外，亞連學弟滿強勢的嘛……！）

「跟亞連一起……」

「『黑白公主』莉亞•維斯堤利亞，以及『獎金獵人』蘿絲•瓦倫西亞。兩個人都很有名的說……」

「那麼，妳們看這個方法如何？莉亞學妹跟蘿絲學妹，也跟亞連學弟一起加入學生會。」

看來她雖然外表如此，卻是『喫硬不喫軟』。

她露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向我如此問道。

在會長的甜言蜜語下，莉亞跟蘿絲開始心生動搖。

「不行……嗎……？」

「我們不會允許妳們搶走亞連！」

「啊、不，那、那個……這是……」

之前蘿絲說過，學生會長擁有各式各樣的權力，像是校地分配，還有舉辦學園祭或聖誕派對等活動。也就是說，能對會長下命令，就等同握有千刃學院中的部分權力了。

我如此喃喃低語，接着──

「就是她說的這樣。」

會長似乎原本打算用那個『可以下任一命令的權利』，把我拉進學生會里。這樣的手段實在霸道，不過的確很像會長的行事風格。

（要說想拜託會長做的事……嗯，一件也沒有……）

「打擾了！」

「學生會……？」

學生會的三人分別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我問妳，會長。無論什麼樣的命令，輸家都絕對要遵從……是這樣沒錯吧？」

兩人不停強辯道──

「那樣太狡猾了！不行！」

莉亞跟蘿絲強勢地如此主張，會長聞言，立刻從原本的位置站了起來。

「亞、亞連他要……跟我們一起喫午飯！」

「說的也是……的確也可以做出那種要求呢。」

「讓我們加入……」

我將目光投向莉莉姆學姐跟堤莉絲學姐──

接着莉亞與蘿絲帶頭走在前面，沒多久就看見了學生會室。

「是的，有什麼事嗎？」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我當然不會做那種過分的事。」

「就算加入學生會，也完全不會影響到揮劍練習社的活動喔？庶務幾乎沒有什麼工作，只要在午休時間的例行會議露個臉就可以了。」

「我無論如何都想請亞連學弟加入學生會……所以才向你提出了剛剛的對決。」

「跟亞連一起到南方的度假勝地……」

「她、她們要亞連加入學生會……！？這、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A班的大家人都很好，對我來說課程跟設備也都相當充足。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去好好回絕她們的邀請。」

兩人分別表現出了不同的反應。

會長爲了讓我傷腦筋，刻意說出這種壞心眼的話。

「大海還有BBQ……」

「等一下！我也要去！」

我這麼反問道，她便輕輕點了頭。

反對的聲浪出乎我意料地強烈。

「當時的賽伊超級糾纏不休的說……」

既然她要這樣做，我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接着會長朝莉亞跟蘿絲靠過去，壓低了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

「更何況……亞連學弟畢竟也是男孩子啊？如果脫掉平時這身死板的制服，換上不受拘束的泳裝給他看……他馬上就會淪陷了吧？」

「「……！？」」

不曉得會長究竟對她們說了什麼，兩人臉上一瞬間漫過紅暈。接着──

「亞連……我們加入學生會吧！」

「冷靜下來想想，我覺得這個提議還滿不錯的耶？」

「……什麼？」

我深深信賴的兩把劍，轉眼間就落到了對方的手裏。

「……會長，妳對她們兩個灌了什麼迷湯啊？」

「呵呵，是、祕、密！我纔不要告訴你這個耍老千的壞孩子──」

會長好像還在記恨先前打牌的事，她像個孩子似地轉過頭去不看我。

「好了亞連學弟，這下子已經沒有任何障礙會阻止你加入學生會了！你當然願意加入吧？」

我將視線投向莉亞與蘿絲，她們都輕輕頷首。

（她們之前明明那麼強烈反對，會長到底怎麼說服她們的……？）

算了，總而言之，莉亞跟蘿絲贊成我加入學生會。而就我自己來說，只要不會減少揮劍練習的時間，我也沒有什麼需要拒絕邀請的理由。

「唉……我知道了。我會加入學生會。」

「好耶！得到亞連學弟了──！」

就這樣，我在揮劍練習社跟學生會執行部──兩邊跑的學院生活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