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短篇2 魚與貓

「早安，洛可希錄斯先生。」

「早安，今天也是個舒暢的早晨呢。」

洛可希錄斯在早上巡邏時遇見扛着鋤頭的村民，便互相打招呼。

他與趁早上涼爽時下田的村民道別後，就順着一如既往的路徑繞村莊一圈。

儘管這是他的日常作息，也會看日子改變路徑。

因爲若總是以相同的路徑巡邏，就難以發現其他地方的異狀。

「哎呀呀，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充滿幹勁呢。」

「早安。」

「這東西就給勤奮的洛可希錄斯先生吧。這是剛剛採收的，非常新鮮喔。幫我跟葵娜打聲招呼。」

「不，這個……我不能收。前幾天纔剛收過東西呢。」

熟識的老婦人遞給他一個放滿果實的小籃子。

那是一種被稱爲紅色果實，帶有強勁酸味的蔬菜。

由於某天葵娜看見時將它稱爲「番茄」，現在村莊裏的人也跟着如此稱呼。

這種蔬菜廣泛用於主食跟沙拉，幾乎所有農家都會種植。

在這個邊境村莊裏，因爲洛可希努推廣製成加工品番茄醬和披薩，如今人氣高到農家增加種植面積。

「沒關係，與其在我這放到爛掉，拿去給別人喫還比較好。」

看她露出耀眼笑容說出這種話，讓洛可希錄斯想不收都不行。

不過洛可希錄斯沒辦法只靠口頭道謝，而是主動推銷說：「有什麼困難，隨時都能告訴我，我一定會幫忙。」

簡而言之，他就是認真過頭了。

因此他相當受到村裏婦人們的喜愛，稍微幫個忙就會收到蔬菜跟料理，使得葵娜家的餐桌菜色總是多采多姿。

可惜浴缸的邊緣高到雞沒辦法一口氣飛上去。

最後每隻雞都坐在地上，膨起身體休息。

除此之外沒有考慮其他用途，因此少了蜜咪麗的指令，浴缸只能停在原地。

「唔！」

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洛可希錄斯對葵娜獻上忠誠。

洛可希錄斯對使用女性的身體也是感到十分詭異，和洛可希努一樣無法使用自己的身體，令他倍感壓力。

這個妖精前些日子才終於擁有實體，但根據葵娜的說詞，空空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和葵娜一起行動了。

「呀啊！」

如果兩人沒有認真，那她就採取「不插嘴默默看着」的策略。

可能因爲當初洛可希錄斯是被葵娜召喚出來顧小孩的，現在這種能維持緊張感的工作或許也比較適合他。

只不過要組織這隻妖精說的話，需要花費大量勞力。

空空氣得發出似是想說「明明是我救了妳」的抱怨聲。

「請交給我吧。」

洛可希錄斯今天巡視村莊外圍，確認是否有兇惡猛獸接近村莊的蹤跡時，不禁失笑。

他說着判斷錯誤的心得，越過茂密的森林後終於看見蜜咪麗。她正被莫名充滿敵意的雞給團團包圍。

氣得嘟起嘴巴的空空決定放棄趕雞，她飛到蜜咪麗頭上雙手叉腰，空間頓時扭曲，出現無數的紅色箭頭。

儘管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對洛可希錄斯而言，空空和葵娜一樣都是他必須抱持敬意對應的存在。

早一步抵達的空空用她嬌小的身軀試圖趕跑雞羣。

每當洛可希錄斯收到食材或菜餚，她就會趁機找碴，最後多半會演變成訴諸武力，兩人打成一片。

蜜咪麗眼中泛淚地道謝說。

讓人看了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妖精的飛行方式嗎？

「……？」

房子之所以仍安然無恙，是因爲兩人怕葵娜生氣而沒有使出全力，以及兩人的吵架調解大臣露可的功勞。

而且這麼做，還會使他們得用對方的身體度過一整天日常生活。

洛可希錄斯只能安撫空空要她消氣，並確認蜜咪麗是否有受傷。

洛可希錄斯發現其中一隻滴水嘴獸狀況有異，他靠近一看就明白到底哪裏不對勁了。

洛可希錄斯隨後也衝了過去，但轉眼間空空就消失在他的視野。

附帶腳架的浴缸雖然是魔偶，但說到底只是葵娜做來讓她移動用的。

「空空大人？」

正當洛可希錄斯心想沒有透過主人，根本無法理解空空想表達的十分之一時。

不用說也知道，在那天之後，儘管兩人多少有起爭執，但不會進一步演變成打架。

附近忽然傳來似曾相識的慘叫聲。

因爲自己現在做的事跟管家是八竿子打不着。

沒多久牠們被頭上掉下來的紅色箭頭嚇到四處逃竄。

其餘滴水嘴獸則全都面向村莊外頭，沒有問題。

他嚇得轉向聲音來源，便看見一隻張開淡綠色翅膀的妖精浮在空中。

「嗚──！嗚──！」

當然要問洛可希錄斯是否不滿意現在的工作，他也只能搖頭。

奧普斯明明是被自己的女僕硬逼着做，但一說完就立刻執行的判斷力，讓兩人感受到一種與主人葵娜不同的瘋狂。

正當洛可希錄斯猶豫是否要稟報主人葵娜時，旁邊忽然有所動靜。

「蜜咪麗閣下？」

「謝、謝謝你。」

「嗶！」氣到抓狂的雞羣一聽見哨聲，忽然漸漸變得溫順。

在外圍以相同間隔設置的滴水嘴獸會負責排除外敵。

對方不停眨着藍色眼睛，精神飽滿地說些讓人摸不清頭緒的話。

「我救了她！」

洛可希錄斯和洛可希努體驗過一次後，就再也不想出手打架了。

害得進入警戒狀態的洛可希錄斯差點出手攻擊。

他搜索了周圍，也沒發現戰鬥的痕跡，實在不可思議。

洛可希錄斯走到雞羣附近，用手吹口哨施展技能【馴鳥大師（Bird master）】。

「啥？」

哪怕對職責有所怨言，他也要待在主人身邊。

直到剛纔他都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彷彿說話的同時突然出現。

正確來說，那是葵娜爲了找人照顧露可而召喚出管家洛可希錄斯時，更往前一段時間的事。

既然是被葵娜召喚出來，那他的使命就是爲主人貢獻一己之力。

當時洛可希錄斯忽然醒來，而且眼前所見的景象極其詭異。

乍看之下，就連洛可希錄斯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何事。

加上她還得使用洛可希錄斯的身體，這令她到更不愉快了。

因爲個性一點都不適合，她並沒有外向社交的那一面。

那天他照常巡視村莊，檢查是否有東西從外界闖入。

雞是所有村人的共有財產，平時會在村莊裏自由闊步。

「您救了什麼呢？」

要是他們倆認真打起來，恐怕整個家都會被掀了。

就後來住在一起的奧普斯所述，空空要和葵娜在一起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因此不能隨意宰殺。

偏偏他又很聽葵娜的話，讓兩人始終摸不清這人的底蘊。

蜜咪麗一如既往待在陸地移動時用的附腳架浴缸裏，而浴缸被十幾只雞給圍住。

話是這麼說，但洛可希錄斯也沒有勇氣終止現在的契約，再次回到那個空間裏。

「嗚──！」

因爲有比露可的眼神攻勢所無法比較的恐怖懲罰在等着他們。

不過從四面八方飛撲的雞羣確實讓蜜咪麗嚇破了膽。

被露可默不作聲、面無表情地盯着，兩人自然會受她那「你們要打架嗎？」的眼神所動搖，最後勉爲其難停戰。

話雖如此，那羣怒上心頭的雞根本沒有理會空空。

只有那隻滴水嘴獸是面向村莊內。

題外話，不打架固然是好事，不過這樣一來反而使露可變得更閒。

而且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臺子上。

一開始洛可希努還因爲對收到比自己做的菜更費工的料理感到不悅。

真要說的話，他倒是再也不想回到之前那個如監獄般的地方。單就這點，洛可希努和賽蓮也持同意見。

洛可希努勉爲其難地巡邏村莊、教小孩讀書寫字（有時也會有思考僵硬的大人加入）、打掃浴室、和村人交流。

「啊！」

當時賽蓮皮笑肉不笑地拜託奧普斯施展一個不可思議的技能，讓洛可希錄斯和洛可希努他們倆交換靈魂。

雖說從外敵手中保護包含主人的家在內的整個村莊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只可惜他身爲家僕幾乎無事可做。

「可是！」

一聽見慘叫聲，空空便畫出如不明飛行物般的曲折軌道飛了過去。

隨後他就被葵娜召喚出來，因此不清楚其他人後來怎麼了。

「因爲動了它！」

當賽蓮問：「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兩人不再打架呢？」直接回答「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置身地獄就好了」，並立即執行的奧普斯，纔是兩人真正的惡夢。

住在豪宅也就算了，現在住的袖珍獨棟房子只能勉強塞下他們六人，而家僕的工作也幾乎等於沒有。

「我救了她！」

「好快，空空大人等級果然很高。」

洛可希錄斯急忙勸阻氣到失控的空空。

只不過他們沒有附加打倒外敵時會一併處理屍骸的功能，因此這個任務就由會定期巡視的洛可希錄斯負責。

約有一百名同僚全都閉上眼睛，站在那像用來展示模型的臺子上，彷彿等待出貨的人偶。

她之所以縮成一團，面露怯色，是因爲目露兇光的雞羣試圖飛進浴缸裏。

自己和其他召喚管家跟女僕，在一望無際的潔白空間裏以相同間隔並排，這樣的畫面絕對稱不上是正常。

「慢着，空空大人！要是用那個會把雞全殺死的！」

如今有賽蓮擔任女僕長一職，兩人的吵架指數自然也跟着下滑。

說實話，這對洛可希努而言與苦行無異。

那麼恐怖的體驗再也不想經歷第二遍了。這就是他們的共識。

最近逐漸習慣兩人吵架的露可，還會從一開始起爭執就預判出接下來的發展。

爲避免村人害怕，還把滴水嘴獸外型變成雪兔。儘管可愛，但戰鬥力依舊不打折扣。

「妳沒受傷吧？」

「沒有，多虧有你幫忙。」

蜜咪麗頓時以熱切眼神抬眼看他，而洛可希錄斯則是向她打聽到底發生何事。

「呃……我也不太清楚……一開始我是想伸手摸摸看雞先生。結果牠們忽然就襲擊我……」

「嗯？」

「雞討厭妳！」

「咦！」

沒動腦就直接說出極端結論的空空，讓洛可希錄斯的計劃徹底泡湯。

他本想好好打聽後改善雙方的關係，如今全毀了。

「不，我想這一定有什麼理由。妳記得當時做了什麼嗎？」

「……呃，我記得……當時想摸牠的尾巴……」

蜜咪麗手抵着下巴努力回想，而空空一聽就大喊：「就是這個──！」

「咦？咦？」

「蜜咪麗閣下。大多數的動物都討厭被摸尾巴喔。」

「咦，是這樣嗎？」

從蜜咪麗發自內心感到震驚的表情上，洛可希錄斯感覺到有某種誤會，於是詢問她爲何會做出這樣的行動。

「其實，人魚族摸尾鰭是表示親近的行爲。」

「這麼做在地上會產生各種問題喔。建議妳還是不要將人魚族的常識用在人身上。」

「咦──」

獸人族的尾巴就是個好例子。

「？」

而空空在他頭上雙手一攤，彷彿說他沒藥救了。

所以空空的意思應該是「我動了它」去「救了她」。

「啊，對喔。我都忘記了。」

「那當然。不然丟臉的可是蜜咪麗閣下喔。」

「咦──還有嗎？」

若非充分信任的人或是夫妻就不能觸摸尾巴，這是他們的常識。

此時洛可希錄斯告訴低着頭，情緒顯得低落的蜜咪麗：「我送妳回去吧。」

此時又多了一個疑問，理應是聽葵娜命令的滴水嘴獸，爲什麼會聽空空的話？

送蜜咪麗回到公共浴池，洛可希錄斯正想離開時忽然被叫住。

正確來說，是蜜咪麗探身想看滴水嘴獸時差點跌出浴缸，於是空空命令滴水嘴獸救她。

「洛可希錄斯大人！」

需要注意的是，魔人族的角也相去不遠。

「好的，那麼明天見。」

「咦、啊，好。謝謝你！」

在路上相談甚歡的兩人，在聊到今天做了什麼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滴水嘴獸會移動是因爲蜜咪麗。

「咦？當然，我上午會來打掃公共浴池。」

空空樂得好像事不關己，其實最該接受教育的是她纔對。

「請問……我們還能見面嗎？」

即使問了空空本人，她也一臉悠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來只能去問葵娜了。

「好嚴格──！」

「是，怎麼了嗎？」

無法理解這句話的用意，洛可希錄斯便歪着頭回家去。

說明到這邊，蜜咪麗的眼睛逐漸無神，於是先在此做一個段落。

「今天就先說到這裏。後續有機會再談吧。妳最好把在陸地生活時需要的情報都聽過一遍。」

龍人族多半不太在乎尾巴，但偶爾會有人把尾巴裝飾得漂漂亮亮，別人只要一摸就會遭到報復。

洛可希錄斯不明白蜜咪麗爲何突然打起精神，但在送她回去的途中，就把這件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