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逼問、重逢、重新做人、後日
《里亞德錄大地》 · Ceez · 2.2萬 字

「把人藏起來對妳們可沒好處啊!」
「我們沒有把人藏起來。只是她真的不在。」
費爾斯凱洛邊境村莊的一隅,發出了單方面責罵的怒吼。
在葵娜家門前鬼吼鬼叫、蠻橫不講理的騎士,和委婉拒絕的女僕爭論不休,使得現場瀰漫着一股緊張氣氛。
村民們則在遠處觀望,然而騎士的態度太過傲慢,讓衆人不知是否該介入。
這三名黑魯修沛盧的騎士一早就騎馬闖進村莊。
他們不只無視慌慌張張出來迎接的村長,還高聲吼着:「那個名叫葵娜的冒險者在哪!」
爲防萬一到現場的洛可希錄斯出面說「葵娜大人正是我的主人」,才讓對方轉移注意力,使村民免於波及。
這幾個目中無人的騎士豈止是突然來訪,甚至沒盡到最基本的禮儀,連爲人敦厚的洛可希錄斯都快抓狂了。
洛可希努趕到現場後,差點因對方傲慢的態度發火,所幸賽蓮及時介入,才演變成不斷重複剛纔那段問答的狀況。
期間洛可希錄斯受賽蓮指示,偷偷地前往村莊每一家告知無需幫忙。
葵娜曾說過「村子發生事情時要保護大家喔」,因此他只想儘早將這些無聊人士趕出去,現階段只不過是賽蓮要他先按兵不動。
「我們是領受統治黑魯修沛盧的國王命令前來的。你們這些下人膽敢違逆我們,簡直不知好歹。快點讓我們進去。」
「我已經說過,各位要找的葵娜大人目前不在。各位爲何還要闖入家裏搜查?」
「我已經說過了!這可是國王的命令啊!」
「我明白各位是遵循王命前來,不過這個村莊是隸屬於費爾斯凱洛。既然要搜查,就應該先經過費爾斯凱洛國王批准才符合道理吧?」
「胡說八道,這可是高貴之人的命令啊。你們這些平民百姓只要乖乖點頭服從就好了。」
說實話,這些騎士只會不斷重複相同的歪理,還硬是拿權威壓迫他人服從,連爲人厚道的賽蓮都積了一肚子怨氣。
反觀一開始差點暴怒的洛可希努和洛可希錄斯,如今看賽蓮隨時都會發飆,顯得戰戰兢兢。
追根究柢,姑且不論對方傲慢又無禮的態度,這裏可是她們敬愛的主人居所。
「妳到底當我是什麼啊?我本來就不常鬧出問題。」
其實他們也考慮過用召喚魔法叫出生物,不過被人看見肯定會鬧得更大,才折衷選擇使用【飛行】。
「要是去騎士團駐紮地結果得談很久就糟了,我想先去訂旅店。畢竟露可也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吧。明白了。」
對他們而言,對方是不是侍奉國家的騎士或有無權力,都如紙片般無意義。
雖說其中大半都是日常生活會用到的技能,但用於戰鬥的技能也不算少。
休息期間,奧普斯聯絡賽蓮時,收到了『黑魯修沛盧的騎士團傳喚葵娜大人』的通知。
「孫女?」
「這是你活該承受的天罰。」
而賽蓮等人並沒有打算奪人性命,因此只給他們水喝。放到第三天,桶子不停發出道歉聲,賽蓮才終於放了他們。
終於能夠排除眼前敵人的喜悅令賽蓮渾身顫抖,她用那張不帶情感的表情隱藏現在的心境,對三個煩人的騎士下達最後通牒。
露可握住葵娜的手,點頭打招呼,艾利涅等人看了便微微一笑。
「唔……!唔……!」
「我介紹一下,他叫奧普斯,是我認識很久的損友。他雖然怪了點,但人並不壞,拜託你們好好關照他。」
沒過幾十秒,三名騎士淒厲的慘叫響徹村莊。
奧普斯傳達的『~交給妳們處置』在三人(尤其是賽蓮)腦中,被轉換成了『對方已經達成傳喚葵娜大人的目的,因此不需要這些使者了』的意思。
兩人前往上次和艾利涅商隊一起住的店,一進去就碰巧遇見熟人。
「她是我送出去當養子的梅梅的女兒。現在隸屬於騎士團,應該是她要找我吧。」
「喔,養子。不知道我的後來怎樣了」
大多數人都是被葵娜不顧後果打出的肘擊威力給嚇到,還感到這位老朋友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阿比塔還低。
奧普斯和葵娜選了條人煙稀少的路徑,用【飛行】來移動。
於是村莊入口的一角就這麼排了三個倒蓋在地上的桶子。
上頭簡短地寫了:『我移動到守護者之塔。露可、空空、葵娜也在一起。我們順道繞去黑魯修沛盧就回去』。
賽蓮決定在主人回來之後好好念他幾句,並簡潔敘述當前狀況給奧普斯。
「奧普斯,原來你也有把人送出去當養子啊……有點想看呢。」
奧普斯曾向葵娜打聽過她在這個世界有往來的人,明白阿比塔沒有敵意,因此只有反瞪回去。
她的主人奧普歌德修特荷馬•庫洛斯泰德彭巴傳來信件。
「阿比塔先生跟艾利涅先生。你們好啊,好久不見了呢。」
若有認識葵娜和奧普斯的女僕的人在場,或許會在胸前劃十字默禱。
「這、這樣啊……我叫做艾利涅……若有什麼需要隨時能找我……那個,你還好吧?」
「……沒、沒事。」

「要是隨便扔在附近,只怕他們哪天就直接到地獄一遊了。爲防萬一,把他們露出頭埋在地上,頭上就蓋個水桶好了。」
於是賽蓮硬是將鬱悶封於心中,一臉平淡地告知三個笨蛋騎士好消息。
「……奧普斯、哥哥,還好嗎?」
「剛纔,我們的主人傳達訊息。葵娜大人正在黑魯修沛盧,她說要直接前往王都。」
這兩名女僕和一名管家擺脫程式枷鎖,取得具有自由意志(Freedom)的思考能力,因此能夠憑自身喜好解讀主人的命令。
「你的挑釁可不是開玩笑的好嗎,現在立刻停下來!阿比塔先生,你還好吧?」
「好啦好啦,妳別這麼生氣。」
「我都忘記是送出去的是哪個角色了,完全不記得。」
「奧普斯你不要鬧啦。阿比塔先生跟艾利涅先生是我的恩人耶。不要做這麼沒禮貌的事情!」
由於桶子時不時會發出呻吟,使得村人們絕對不敢靠近。
儘管對奧普斯而言這不過是在開玩笑,但阿比塔面對這個非比尋常的沉重壓力,頓時全身僵住,冷汗如瀑布般冒個不停。
「所以妳才特地跑這一趟呀。還特地帶小小姑娘一起來嗎?」
當葵娜察覺有異,制止奧普斯的惡作劇時,阿比塔早已變得神態憔悴。
既然她們負責看家,那不論對方是什麼人物,在接待上都不能失了禮數。
竟敢靠手上那把幾乎沒有附加屬性的鈍劍與等級高達五五○的強者交手,實在稱得上是勇者。
兩人當然並不知道前來傳喚的騎士們下場究竟是如何。
「唷,這不是小姑娘嗎?竟然在這碰到妳,還真巧啊。」
真希望這一類聯絡能在離開時就立刻傳過來。
只要有四百個技能,就算把服侍用的技能學完仍綽綽有餘。
受奧普斯沉重壓力波及的團員和商隊成員,都不由自主爲他遭受的慘劇擔心。
這三人的等級加起來還不及一個女僕。
途中因露可被飛行速度和高度弄得頭暈目眩,於是一行人小憩片刻。
「凱利克閣下十分掛心邊境村莊乃是事實。總覺得我稍微利用了這一點就是了。」
「這幾個傢伙該如何處置?」
「露可嗎,算是帶她來見見世面吧。偶爾去外面走走能學到不少東西。」
他們在太陽昇起之前動身,並將火焰和雷電的精靈獸送回去。
「是他先挑釁我的,我純粹是還以顏色。」
「嗚──咳……好難受啊……」
「明白了。」
「我想去黑魯修沛盧,你沒意見吧?」
「我知道。」
「好、好……沒事,是我太沒禮貌了……抱歉。」
「總之先別殺死他們。出人命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露宿一晚後,葵娜等人便朝着黑魯修沛盧前進。
「嗯,好吧。」
威力驚人的吐嘈攻擊,以及承受得住的強韌肉體。
「先不提養子的事了,傳喚妳是有什麼事嗎?」
「這不是葵娜閣下嗎。露可小姐也在,還真是罕見呢。」
賽蓮等召喚女僕,能從召喚者的技能中取十分之一來使用。
然而,村民們熟知葵娜家的女僕和管家身兼村莊的保鑣,因此聽見這慘叫聲也都充耳不聞,並認爲愚蠢的入侵者受到了應得的報應。
他們明白要是被人看見一定會引發軒然大波,因此儘可能低空飛行。
「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好歹也是商人,能敏銳嗅出賺錢的氣息。葵娜閣下去堺屋是有什麼事嗎?」
「那就好。拜託你可別惹事喔。」
「嗚哇啊,艾利涅先生還是那麼會做生意。」
「等等!奧普斯!你對阿比塔先生做什麼啊?」
「我跟國家權力又沒關係。凱利娜是我孫女。跟我有沒有血緣就不清楚了。」
「不,我是爲了其他事。黑魯修沛盧的騎士團好像有事找我。」
艾利涅的商隊快要談完生意,正準備要啓程。
火炎長槍傭兵團團長看見顯然不是尋常人物的修長魔人族,瞬間將警戒心升到最高。兩人之間似乎還迸發出火花。
葵娜施展了技能【STR強化】跟【威力增強】魔法後,使出一記肘擊打在奧普斯的心窩上,使他頓時痛到在地上打滾。
「跟堺屋的會議十分有意義。這也拜結識葵娜閣下所賜。」
這跟這個家簡不簡陋無關。
「協助國家權力可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喔。」
「妳們幾個!想反抗是吧!」
除此之外還發動好幾個【主動技能】,對阿比塔釋放出強烈的壓迫感當作打招呼。
只要自己在應對上有所疏失,對方就會認爲「女僕的主人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纔是她們無法忍受的事。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奧普斯才終於緩解疼痛。
「你、們、好……」
團員們看到展現出這兩點的兩人,有一半是愣住,另一半則是投以羨慕的眼神。要是葵娜告訴他們其實自己的等級比上次見面時還高,不知這些人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而對方立刻回答:『葵娜要我轉述,交給妳們處置。』
「隨妳高興吧。我對都市沒什麼喜好。」
可惜的是,還得加上有勇無謀四字。
「是這樣呀。不過即使有我牽線,我想凱利克也不會讓步喔。」
「騎士團?凱利娜有事找我嗎?」
不過阿比塔隨後神情一變,以懷疑的眼神看向葵娜身後的奧普斯。
這幾個不懂得察言觀色,只認爲眼前的女僕&管家不過是下人的騎士,忽然從她們身上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妳還敢騙人。站在我們面前的妳是要如何跟她取得聯繫?少在那邊給我演猴戲!」
「是這樣嗎?」
「阿比塔閣下,這你就不懂了。多看看各種東西,對於培養鑑定能力可是相當有幫助呢。」
「沒有啦,我也不是打算讓露可成爲商人。」
大家相談甚歡,最後葵娜和艾利涅約好,只要時間搭得上就一起回去村莊。
「雖然不太甘願,我就先走了。露可,妳不要遠離奧普斯喔。空空也記得多看顧露可。艾利涅先生、阿比塔先生不好意思,就麻煩你們了。」
「好的,請交給我們吧。」
「小姑娘就放心去吧。我的部下雖然是些老粗,但照顧小孩應該不成問題。」
「「「團長你這話也太過分了!」」」
團員們紛紛對阿比塔的玩笑話表示不滿,沒多久又轉變成爆笑聲。
「路上、小、心。」
「就交給空空吧!」
「我想不成問題纔是,總之出事再連絡我。我會視狀況把城堡炸爛來保留退路。」
「太危險了吧!」
將露可交給奧普斯和空空照顧,葵娜便嘆着氣出門了。
「爲什麼小姑娘出個門看起來如此消沉啊?」
「沒辦法,她以前接與權謀相關的任務喫了不少苦頭。」
長年與她一起行動的奧普斯,回答了歪頭感到不解的阿比塔。
在里亞德錄遊戲中,從王公貴族那接到的任務,結局多半會讓人心裏不是滋味。
玩家們會從貴族那方的角度,得知淪落爲奴隸之人的隱情,或是知道反抗當權者的人們將落得何種下場,使玩家心中留下某種陰影。
至於爲什麼盡是這樣的任務,其實是爲了抑止技能大師增加。
又由於任務數量變得過於龐大,其中多少參雜了一部分讓玩家從遊戲這個娛樂中回到現實的內容。
註冊卡片能夠證明身分,對幾乎沒打算跑公會的奧普斯而言,頂多只認爲這是張學生證而已。
露可不時歪頭並跳過那些不認得的文字,當直盯着那些看不懂意義的文章時,忽然有人把手放在她頭上。
「我去趟冒險者公會而已,去了就會直接回來喔?」
「…………你、你是、奧、奧普斯……你爲什麼在這?」
「……嗯、嗯。」
櫃檯小姐確認過內容後,就將號碼牌遞交給奧普斯說:「我立刻爲您製作卡片,還請稍後片刻。」
「喂,Xs,你還在那邊摸什麼魚!露可在裏面喔。」
「……嗯。」
他現場填寫冗長的本名和種族,職業則是隨便寫個戰士就交給櫃檯。
露可戰戰兢兢地抓住角的模樣,不禁讓奧普斯露出苦笑。
「……那個,字、看不懂……」
和葵娜當時得等一天不同,公會似乎願意現場製作卡片,也可能是因爲她們現在閒到不行。
而目送完葵娜之後,奧普斯也起身行動。
而公會使用的文字多半會參雜漢字,由於這世界的識字率並不算高,看不懂就只好拿去櫃檯詢問。
「這不是露可嗎,好久不見呢。過得還好嗎?」
其實並沒有聽說過,但奧普斯曾去過迷宮村莊的冒險者公會,所以早已知道規則。
「是妳先自顧自地衝進去好嗎。我沒辦法行動得像妳那麼矯健,拜託顧慮一下好不好。」
奧普斯早就料到自己會被當作可疑人士的可能性,但也多虧有露可,他纔不必兜圈子解釋。
奧普斯走去櫃檯後,露可就帶着空空愣愣地看着貼在牆上的委託書。
「我想註冊成爲冒險者,相關需知已經從火炎長槍傭兵團團長那打聽過了。」
儘管是沾了葵娜的光,但奧普斯很高興她如此受人信任。同時也爲葵娜與他人結締深厚情誼感到開心。
「嗯……」
奧普斯則是遊刃有餘地走到Xs身旁,以能夠俯視對方頭部的位置搭話。
「今天葵娜沒跟妳在一起啊?這個魔人族老兄,是妳的誰啊?」
雖然看似天真爛漫,腦袋空空,但身爲擔任輔助系統的空空腦子絕對不傻。
空空飛到露可面前,指着奧普斯的角說:「可以抓住這個喔!」
「我要去冒險者公會註冊,讓他們發張卡片。」
而奧普斯從葵娜那打聽過她來到這後遇見的所有玩家,因此沒有打算指責她的應對態度。
露可的視線頓時在空空的手指和奧普斯的角上來來去去。
或許是受到遊戲影響,使得這個世界使用的文字爲平假名和片假名,偶爾會參雜漢字。
「嗯。」
奧普斯摸了摸露可的頭,輕聲說:「妳真用功。」
「感激不盡,不過這樣好嗎?我們纔剛認識啊。」
「……奧普斯、哥哥。他是葵娜、媽媽、的……朋、友。」
如今不必介意旁人眼光,於是空空在露可身邊翩翩飛舞。
「只要不是抓着甩來甩去就不太會痛。只不過在我回頭時要小心點。」
「好了,我也出門吧。」
最重要的是,她是露可爲數不多的熟人。
「我想理由應該跟你差不多。你早該把這個可能性記在腦中的,桶桶。」
「你是小姑娘的老朋友,就等於受到小姑娘的認可了,不必在意那麼多啦!」
「這樣啊。註冊時能拿出我們火炎長槍傭兵團的名字。可以省去麻煩的說明跟手續喔。」
他俐落地穿過人潮,走進公會里,裏頭空間寬廣,卻空蕩蕩的。
這人裝備輕便,腰上配着軍刀,手上纏着鞭子。
就跟他講的一樣,一眼就能發現。
魔人族的角只能在創造角色時設定大小、長度和弧度。只要設定好就無法變更。
「你要……去、哪裏?」
「啊──真的是有夠慘的……嗯……?」
櫃檯另一頭有服務人員,不過冒險者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從庫歐路凱後方冒出的灰色龍人族略有不滿地敲了搭檔的頭,正當他想和久違的嬌小朋友打招呼時,看見了和露可待在一塊的奧普斯。
若認識奧普斯的人看到,肯定會爲他這直率的反應嚇到暈過去。
他一見到這個高個魔人族的瞬間,便「滋嚕嘎唰!」地倒在地上。
當時公會里只有奧普斯等人,自然非常顯眼。
「哎呀,奧普斯閣下也要出門嗎?」
「我也、一起去……」
接着他眯眼對庫歐路凱施放【調查】,收集對方等級和其他情報。
「嗯,不好意思讓你們費心了。」
「哎呀,是阿比塔先生介紹的啊。那麼請在這張申請表上寫上必填項目。」
庫歐路凱立刻蹲下,確認Xs是不是斷了氣。
聽見空空這毫不客氣的指示,奧普斯嘀咕了一句:「不愧是那傢伙的眷屬……」接着便同意露可能抓住自己的角。
畢竟未來不確定會發生什麼,註冊是爲了求個安心,至於另一半的理由,是因爲不來拿卡片葵娜會生氣罷了……
在遊戲中見到的魔人族玩家中,有人的角如綿羊般捲曲,又或是像山羊跟鹿一般,外型千變萬化,然而隨時光推移,魔人族的數量卻逐漸減少。
打開門露出疲憊神色的是一名身穿皮甲,看似活潑的女性。
好一段時間,只有兩人一問一答的對話聲在門可羅雀的公會里迴盪,不過卻被突然入口傳來的開門聲打斷。
「會不會、痛?」
露可緊緊抓着奧普斯頭上的角,似是被這突然發生的事嚇到愣住。
儘管葵娜託自己照顧她們,沒辦法拋下不管,但總覺得對不起艾利涅等人。正當奧普斯思忖該如何事好時,艾利涅和阿比塔微微一笑說。
露可結結巴巴地說出的話,讓庫歐路凱本來眯成一線的銳利眼神瞬間舒展開來。
「空空也要!空空也要一起去!」
奧普斯的角是長在側頭部,朝斜後方筆直地延伸。
露可指向某一張委託書。
「我們的確受了葵娜閣下所託,不過心胸沒有狹窄到會因爲這點事就感到不悅。」
「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那動作自然到彷彿像至今爲止都是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成了一個斷了線的傀儡娃娃,看得庫歐路凱和露可大驚失色。
回頭看去,露可以彷彿遭人拋棄的幼犬的眼神看向他。
「咦……?」
「歡迎來到黑魯修沛盧冒險者公會。請問今天有什麼事情要辦?」
原來是奧普斯從背後靠近,他輕易將露可舉起放在肩上,接着配合貼着無數委託書的牆面,調整她的視線高度。
正如預料,可以省略繁雜說明早點完事的確令人欣喜。
這名顯得有些訝異的女性──庫歐路凱開心地招手,向露可打招呼。
顧慮到抓住他的露可,極力減少頭部擺動的奧普斯走向由三座白塔組成的冒險者公會。據阿比塔所述,只要一出旅店朝大路走去,再往西邊就能看。
「……啊。」
不過奧普斯並不太在乎這類程序,所以沒多久這個疑問就從腦中消散。
「還活着嗎,桶桶(塔爾塔爾斯)(注:日文的桶子與塔爾諧同音)?」
奧普斯只對緊貼着委託書端詳的空空說了句「妳教教她吧」。「知道了──!」空空說完便讓自己的臉離開委託書,教露可識字。
看來她對於比自己還小的空空都看得懂文章一事感到有些挫折。
「Xs!」
「之前純粹是認爲沒有必要。今後沒辦法一直窩在家裏,甚至可能得去其他國家,註冊只是以防萬一。」
當時官方對於技能大師待遇過於優渥傷透了腦筋。
儘管沒有證明的信物,卻能用一句話博得信用確實不太對勁,甚至讓人覺得是否有些欠缺危機意識,這可能是因爲這些事直接詢問本人就能明白。
「讓她們跟熟悉的人待在一塊,小姑娘也會比較安心吧。」
之後每當露可說有看不懂的字,他都會回答。
儘管並非全部,但奧普斯也有參與部分任務的製作。在遊戲停止服務爲止,任務數量已經高達四千五百以上。
直到這裏倒還算好,問題在於庫歐路凱對外呼喊的另一個人。
露可平時會在洛可希錄斯的戶外教室學習,因此讀寫平假名和片假名不成問題。而她指着的委託書上面寫的是漢字。
「滋嚕」是雙腳滑倒,而「嘎唰」是重鎧敲擊地板的聲音。
「你說公會,你竟然還沒註冊喔?小姑娘跟她身邊的人是流行隱居嗎!」
因爲數值越強,副作用就越強這個缺點,正是魔人族得揹負的宿命。
他點頭對艾利涅等人鞠躬後,便將露可揹到肩上,走出旅店。
「……唔!」
說完,對方就遞出紙和鉛筆。
不過向空空求教的露可倒是顯得十分失落。
總而言之,正當奧普斯想走出旅店時衣角忽然被人拉住,使他一腳踩空。
只要讓朋友知道自己在這裏就夠了。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是塔爾塔羅斯不是塔爾塔爾斯!是說現在我也不叫這個名字好嗎!」
乏力倒在地上的Xs講到一半忽然俐落起身,試圖咬奧普斯一口。
奧普斯當然早已預判他的行動,在他起身時就跑到攻擊距離之外。
畢竟總不能讓和他在一起的露可遭受危險。

天曉得葵娜到時候發起飆來會把人打成什麼樣……雖然被打會的是Xs。
「對喔,現在你是Xs。那就這麼叫你吧。話說回來,你是打算敵視我到什麼時候?讓露可擔心可不好呀。」
「嗚,你好卑鄙啊,竟然把露可當成人質!」
見Xs大喊威嚇,奧普斯只是雙手抱胸,聳聳肩當沒事一樣。
不過看到自己肩上的露可嚇到僵住,便反過來怒瞪Xs。
Xs對他那遊刃有餘的態度莫名感到恐懼,於是停止釋放敵意,而他腦中響起的警報聲也忽然停止。
大致上理解兩人關係的庫歐路凱,便拍了拍繼續瞪向對方的搭檔。
「冷靜點啦,Xs。這位老兄也是同類(玩家)對吧?那我們互相仇視也沒有意義啊。」
「原來如此,這邊這位倒是比較好說話。」
「好說,我叫做庫歐路凱。有事請多多關照。」
奧普斯緊緊握住庫歐路凱伸出的手。隨後壞心眼地笑着自我介紹。
「我是奧普歌德修特荷馬•庫洛斯泰德彭巴。直接簡稱我叫奧普斯就好。我同時也是技能大師No.13,也就是和葵娜一樣。」
「咦,技能大師……?」
「你小心點,他就是跟葵娜一樣惡名昭彰的『里亞德錄的孔明』。」
「嗚哇哇哇哇!」
一聽見Xs說出這充滿惡意的稱號,庫歐路凱便急忙揮開對方伸出的手,和奧普斯拉開距離。
「糟糕,天曉得那傢伙有什麼企圖,超級恐怖……」
「其實很簡單。再過一陣子費爾斯凱洛就要舉辦鬥技祭了,所以對身手有自信的傢伙全都跑去那邊。留下來的不是隻會接鎮上委託,就是對鬥技祭沒興趣的人。」
「請往這走。我有件事想拜託您,還請務必保密。」
看來她不是想硬逼葵娜這個外祖母處理什麼疑難雜症。
「拜託我?」
「不不,只是覺得客場感有夠強。」
『應該是因爲凱利娜閣下擔任武術指導吧?』
葵娜也想嘗試看看如果傳授給凱利娜會發生何事,不過之前發生過羅伯斯無法學會的案例,這使葵娜猶豫是不是該把卷軸交給她。
「我們一起來的,她現在有些私事暫時離開。那女人似乎有某種稍不注意就會被捲入各種騷動的體質。」
根據庫歐路凱的說法,專門接鎮上委託的冒險者會集中在早上來。而委託費會由提出委託的人直接支付。
『那並不是葵娜的錯。』
正當葵娜思忖到底要帶她去哪裏時,凱利娜在城裏飛快地前進,打開一扇門,而門的另一頭又是戶外。
兩人輕佻地以互相挑釁道別,但Xs事後稍微有些後悔。
另外葵娜之所以會心不甘情不願,全都是過去接過一連串與王族、貴族、掌權人士相關的任務害的。
「啊?喔,關於這件事啊……」
「我是冒險者葵娜。我聽說這裏的騎士團有事找我?」
空空看到庫歐路凱膽怯地後退的模樣,便忍不住放聲大笑。
(被看到了~)
而就如同奇奇預測的一樣,等了三十分鐘左右才終於有熟人來到葵娜面前。
「啊啊啊,對、對不起。讓您目睹難爲情的一面。」
除了眼前的門衛之外,連城門上方,原本是拿來做爲公會根據地所用的櫓門也感受到一股視線,使得葵娜坐立難安。
「呵呵呵,我真是惹人厭啊。」
本以爲對方會擺出高姿態趕人,沒想到回應得如此有禮貌,令她有些喫驚。
『這就是門衛的工作。請看開點吧。』
頓時如坐鍼氈的葵娜,制止不斷鞠躬的凱利娜,要對方說明找她有什麼事。
庫歐路凱笑着對兩人揮手,Xs忽然想起某件事,於是快步追上奧普斯,對着他的背影問道。
「啊,沒什麼,我自言自語而已。不用在意。」
當Xs還是塔爾塔羅斯時,葵娜也是經常被捲入騷動之中。於是Xs點頭接受對方說詞,併爲葵娜默禱。
「喂喂喂,你這話是認真的嗎?我們的等級可是遠比現在的冒險者還高啊,這樣根本就是欺負弱小。你可別想出賽喔,記得告訴葵娜,一一○○級的人蔘加只會演變成打假賽而已啊。」
葵娜想不到對方想拜託何事,儘管感到不解,她仍跟在凱利娜後頭。凱利娜帶葵娜進入王城,隨後又一直線往裏頭走。
博得滿堂彩的奧普斯心想,反正打聽到想知道的情報了,於是簡單打聲招呼後,便打算掉頭離開公會。
「咿咿咿咿!」
此時櫃檯小姐呼喊奧普斯的名字,於是他順利拿到自己的卡片。
「我們共同的朋友都這麼說了,就別在孩子面前做出這麼難堪的行爲吧?這裏跟遊戲世界不同,我也沒有打算恣意妄爲。」
「這裏的公會一直都這麼空蕩蕩的嗎?」
由於有過這些先例,別說是葵娜了,要說所有玩家只要碰到王公貴族相關的任務都會感到排斥也不爲過。
「你要放鬆幹嘛在這裏表演魔術!」
(這我當然知道啦~)
這些任務講好聽點是評價褒貶不一,但內容卻是惡劣至極。
「喂,葵娜怎麼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
光是這類討論串就多不勝數,若化作怨念,天曉得會生出什麼妖魔鬼怪,甚至讓人覺得幸好這些只是發生在遊戲裏的事。
途中與侍女和士兵錯身而過時都會向凱利娜低頭行禮,不過看到跟在她後頭的葵娜,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至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那假笑給害死了。」
奧普斯聽了便得意忘形,拿起自己的卡片表演各種撲克牌魔術,讓冒險者公會的員工看得大呼精彩。
「我這就去確認。請稍候片刻。」
(也許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就是忍不住會這麼想。)
「不要、吵架……」
「鬥技祭……嗯,原來如此。不過你們不打算參加嗎?」
「是的。這裏是練兵場,這邊請。」
她明明直盯着前方,卻彷彿能同時注視葵娜的一舉一動。簡直是察言觀色的專家,使得葵娜忍不住肅然起敬。
另一方面,被叫去王城的葵娜正在向門衛告知來意。
「不不不!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外祖母,您身體不適嗎?」
Xs聽了反嗆:「啥?你這個象徵恣意妄爲的傢伙在說什麼啊?」庫歐路凱聽這個遊戲時期惡名昭彰的危險人物如此發言,則是歪頭說:「怎麼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凱利娜就在城門門衛視線所及之處對着葵娜低頭致意。就連櫓門也有人看向她們,彷彿在打探「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啊」。
「誰叫你要輕易答應他。」
凱利娜說出這句話時雙眸熠熠生輝,看上去不止是有興趣而已。
肩上的露可回頭對兩人揮手道別。而頭上的空空的則是用力地揮手。
「都換了個人還這麼講究人情義理。」
「這樣啊,感謝你的情報。」
「客場?」
其實她的等級已經比Xs認知中還高,不過奧普斯認爲沒理由告訴對方,於是把這件事藏在心裏。
「她連曾孫都有了,想想也很正常……還有奧普斯。你需要人手隨時都能找我。公會時代欠的人情仍有效,至少可以幫你一次。」
那些怪物之所以能行動,也是因爲里亞德錄的遊戲系統吧。一想到露可的村子可能也是因爲這樣才被殃及,葵娜就感到萬分抱歉。
「我跟妳走到這麼裏面,這不是無法回頭了嗎?妳不會是想硬逼着我答應吧?」
(拜託別再冒出更多活動怪物了……)
實際上,原因是因爲廢都結界變弱,只是現階段這情報還沒傳到葵娜耳中。
而Xs等人在這段期間,主要會接較爲緊急的案件。
Xs犀利地指摘。不愧是前「奶油乳酪」公會唯一具有常識的男人。光看這一幕,就能窺見他當時有多麼辛苦了。
庫歐路凱傻眼說,而Xs只能打着哆嗦等候對方消息。
葵娜一面和奇奇閒聊,一面施展【調查】偷看城門周遭的士兵數值。幾乎所有人都未達十級。假如隨便一個低等級的任務頭目攻進來,都能輕易把他們擊垮。
其中甚至會利用玩家的良心,硬逼人接下任務。要是不接受,甚至會拿和玩家關係親密的NPC當作人質要脅。
這種跑錯場子的感覺令葵娜忍不住打顫。

「那近期應該會需要你幫忙。到時要做好覺悟啊。」
她最後又鞠了一次躬,便打開城門旁的守衛出入口,引葵娜進門。
「練兵場?妳要我教人我也教不了什麼東西喔?」
身爲騎士團武術指導的凱利娜,地位可說是高到於王城任職者無人不曉。
「您誤會了……我哪可能會謀劃陷害外祖母。」
絕大多數接過任務的玩家都會在討論板留下「想把寫這任務的編劇狠狠揍一頓」,或是「解完有夠不舒服」、「我要把這股恨意發泄在官方」之類的評語。
「這裏?」
奧普斯見到肩上少女那怯生生的模樣,便哼笑一聲,溫柔地摸摸她。
「別來瞎攪和啊,Xs。難得有人不知道我的底細呢。」
(在遊戲裏明明會囂張地說:「妳是什麼東西,平民不要接近王城。」)
他拿在手上轉來轉去,露可便開心地稱讚:「好,棒喔……」
「慢着慢着,拜託別道歉了凱利娜。就妳的立場對我做這種事,會害我變成可疑人士啦。如果妳只是想找我道歉,那我可要回去嘍?」
「誰知道,我根本沒有算過,再說那些閒雜人等,殺了多少個我都不會心痛。」
「啊……不。雖然我對【古代技法】確實很有興趣,但我想拜託外祖母的是其他事情。」
「外祖母,非常抱歉。我竟然因爲私事把您找來……」
葵娜沮喪地露出哀怨眼神說,凱利娜聽了便急忙辯解。
露可拉着奧普斯的衣角,展露出專業和事佬的風範。
「少囉嗦。欠你人情感覺怪噁心的。」
「嗯,正好我也覺得有點閒,所以稍微放鬆一下。」
先前在抓捕問題人物時有起過爭執,纔會讓葵娜有些介意。
「好,麻煩你了。」
而這樣一號人物竟然會對別人低聲下氣,也難免旁人會懷疑她到底是何許人也。如果這是凱利娜的計謀,那實在是令人生畏。
扣除會連接好幾個委託的好事之人外,之後幾乎不會有人來冒險者公會。這就是公會空無一人的原因。
奧普斯無視兩人反應,環視了公會清閒的大廳。
除此之外,葵娜想早點回去的主因就是沒人盯着奧普斯。
葵娜擔心奧普斯脫離自己的監視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更何況露可待在他身邊,這就更讓葵娜操心了。
即使拜託空空制止奧普斯,葵娜腦中也只會浮現兩人一起大笑的畫面,這使她的胃變得更痛了。
總之她只認爲自己現在該做的,就是早點辦好事情早點回去。
她壓根無法信任奧普斯,只因爲他是奧普斯,這點她早已放棄。
「王城也未免太大了吧──」
「這是爲了要彰顯威信嘛。啊,就是這裏。」
葵娜並不會因爲走這點路就感到累,只是不停看相同景色讓她感到厭煩。
一直走路讓她忍不住抱怨,此時凱利娜指着前方說抵達目的地了。
她說是練兵場的地方,看起來只像個寬敞的運動場。
而該處傳來了喧鬧聲。
身穿輕裝的士兵們圍繞着某個東西,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兩人靠近後,只聽見罵聲,以及微弱的加油聲。
靠近士兵們後,外圍士兵發現凱利娜,便急忙挺直腰桿。
「「「武術指導大人!非常抱歉!」」」
「現在還是休息時間,放輕鬆點吧。他還在裏面?」
「是、是的,您說得沒錯。他依舊跟剛纔沒有兩樣。」
凱利娜莞爾一笑,士兵們頓時面紅耳赤,身體僵住。
士兵們讓開一條路,跟着凱利娜走進人羣裏的葵娜才終於看見裏面到底在做些什麼。
有兩人在裏面進行實戰練習,而其餘士兵則是圍繞兩人,高喊「上啊──!」、「打倒他──!」之類的話來助威。
她對此事有太多頭緒,想不知道都不行。
葵娜不明白把她叫來這裏的原因,於是尋求凱利娜解釋。
凱利娜一臉困擾地站在兩人中間勸和。
「要我現在把你燒成灰燼也是可以喔……」
「您的意思是……!」
魔人族玩家臉部抽搐,聲音顫抖地說,葵娜立即發動數個【主動技能】,狠狠地瞪着他。
看他那拚命反駁的模樣,說不定在遊戲裏也曾被人說過相同的話。
由於凱利娜沒有明講她打不贏,因此黑魯修沛盧出現的應該都是她跟騎士團能解決的魔物。
葵娜對魔人族玩家露出了和藹的笑容,讓人完全感受不出剛纔她粗暴的態度,而對方吞吞吐吐地自稱廉羅格。
魔人族玩家神情呆滯地聽從葵娜的命令,慢慢起身。
現在氣氛變得如此悠哉,使得凱利娜、騎士團長和士兵們都只能愣愣地看着兩人。
「爲、爲什麼?」
剛纔的嚴肅氛圍,因葵娜的戲弄徹底轉變。
「而且外祖母,您知道嗎,最近山野間出現了相當棘手的魔物。若置之不理,很有可能危害到百姓。」
「知……知道、了。」
葵娜繞着起身的魔人族玩家看了一圈說:「傷都好了吧。」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從頭上長出的角以及褐色肌膚就可看出,他是以前被葵娜制伏的盜賊頭目。
(我知道!)
魔人族玩家見葵娜舉起手時,頓時將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然而從她手中發出的卻是能消除污垢的【清潔】魔法,以及療傷的【單體恢復(Dure)】。
可惜腳步踉蹌、動作無力的他根本敵不過對手,最終手中的劍被輕易打掉,被毫不留情的一擊打飛。
魔人族玩家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葵娜就把手伸向套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項圈。魔人族玩家大驚失色,拉開距離閃過葵娜的手。
她越過士兵們圍成的圈子,騎士團長便率先發現她,隨即收劍入鞘。魔人族玩家則是低頭喘個不停,看似沒有察覺到她。
「我說你喔。現在凱利娜以她的權限任命你當士兵,我要是亂來不就成了壞人。誰要做那種事啊。總之你快點站起來啦!」
「起來吧。」
此時葵娜突然想起某件事,於是走向被士兵們包圍的魔人族玩家。
「呃──這是霸凌現場?」
「我想拜託外祖母的,是希望能讓他發揮全部的實力。」
「哎呀~愛情流氓小弟接下來會很辛苦呢~要不要我現在用【改名】幫你把名字改一下啊?」
眼前的正是把自己打得體無完膚,讓內心徹底受挫的人。會出現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說起來我都忘記問你的名字。我叫做葵娜,你呢?」
「咦……」
「到底是知道還不知道?回話啊?」
只能說有時候無知真的比較幸福。
見凱利娜眼中蘊藏着強烈意志,葵娜於是兩手一攤說。
他咬緊牙根,硬是挺起疼痛身軀,撿起掉在地上的劍與騎士團長對峙。
「啊,呃……廉、廉羅格」
「我想邀他加入軍隊。」
葵娜不禁凝視着在地上打滾的魔人族玩家。當時那個嚎啕大哭的人,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轉變纔會變成這樣啊。
「不過他已經答應我們的要求了。」
因爲凱利娜不清楚奧普斯的個性纔敢這樣講,他很顯然不會有什麼事不過三的原則。
「這樣實在有點……拜託稍微教訓他就好了。」
而且他們倆湊在一塊,戰力強到肯定能毀滅這個國家。
葵娜隨口說完便拋下面露喜色的孫女,走進人羣中。
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莫非是要殺他!」,但那是他們會錯意了。凱利娜堅信外祖母不可能這麼做,便擋住了試圖衝上去的士兵們。
好幾名士兵歡呼圍上去,對他說「好耶!」、「太好了!」之類的話。看來他的幹勁多少被人承認了。
魔人族玩家聽見聲音便慢慢抬起頭來,一見到葵娜,他頓時怕到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臉色鐵青,牙齒喀喀響個不停。
這名蓄鬍的壯年騎士,正是葵娜想給盜賊頭目最後一擊時阻止她的人。
「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們的提議,目前正如妳所見,在重新糾正他的劣根性。起初他對任何人都充滿敵意,因此大家對他也沒有好感。但不論他受挫多少次,都會不斷站起,如今也慢慢開始有人認同他了。」
「先不說我,那也得另一個人同意纔行。」
葵娜嘆了口氣將技能解除,指向魔人族玩家的鼻頭說。
儘管有【懲罰項圈】的影響,等級超過四十的玩家也不可能輕易落敗,而身爲魔人族的他可能再多個十級,數值面來看應該能輕取對手纔是。
至於原因,十之八九是廢都跑出去的魔物吧。
「什麼!才、才才才才、纔不是!完全不對!纔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念起來順口而已!」
見外祖母面有難色,沉默不言的模樣,凱利娜便理解她的考量。
士兵們目睹兩個魔法就轉眼間讓新人的身體變得乾乾淨淨,頓時啞口無言。他們當然是爲葵娜做的事感到喫驚。
「那我回去了,那孩子就拜託妳了。」
「是。就如同外祖母住在邊境村莊,非常重視當地村民一樣,我也想要保衛這個國家。只要能藉助他的力量,就等於多了一個能抵抗頑強魔物的手段。」
「咿咿!」
「是。」
「是沒關係啦。重點是這傢伙要是又惹出問題就告訴我。我跟另一個人會連個殘渣都不剩地徹底消滅他。」
魔人族玩家戰戰兢兢地摸自己的脖子,確認項圈真的消失了,他才終於感受到自己被解放,隨即乏力地癱坐在地。
「我本來就把他交給你們處理了,就隨你們便吧?」
葵娜瞥向微微頷首行禮的騎士團長,走進圈子裏。士兵們見到她身後的凱利娜,紛紛欠身行禮。當凱利娜對所有人說「放輕鬆就好」時,葵娜走向低頭顫抖的魔人族。
『…………』
當事人見到葵娜仍忍不住過度反應,臉部抽搐。
(這麼說來,我忘記問奧普斯關於廢都的詳情了……)
「打擾一下喔。」
「外祖母……還請您千萬別這麼做。」
它一定是透過奧普斯得到一定程度的情報。不過可能有什麼原因,使它無法告訴葵娜。
「可、可以嗎……要、要是解開這個……我、我可能又會殺人喔……」
「我孫女可是非常看好你,所以我沒辦法憑一己之見把你解決掉。而且你要記好,我是因爲凱利娜說相信你纔會解放你。要是你敢再做出相同的勾當,我跟另一個人一定會讓你從這世上消失!」

「先說好沒有下次機會喔。你最好銘記在心,要是敢再做出任何盜賊勾當,『銀環魔女』葵娜跟『里亞德錄的孔明』奧普斯就會來徹底消滅你。」
「……意思是,要我拿下他的【懲罰項圈】是嗎?」
葵娜走到膽怯的魔人族玩家身邊,把手舉起,見她手中發出藍光,士兵們頓時心生動搖。
「她拜託我把這個解開。」
「還有愛情流氓小弟。」
「……咦?」
「好的,外祖母。辛苦您了。」
「非常感謝您,外祖母。」
「……妳不是、要給我、最後一擊嗎?」
「是•廉•羅•格!」
「你這是欲擒故縱對吧。」
魔人族玩家乖乖點頭,葵娜便摸了他的項圈低聲說「技能大師No.3在此承認,解除。」項圈轉眼間便解開掉到地上。
「戀、羅格?愛情流氓(注:廉羅格在日文中的發音是愛情+流氓(Rogue))?你的名字好夢幻喔──」
「就跟妳說不是了啊啊啊啊啊!」
一個人是以前葵娜見過,似是騎士團長的人物。
抱頭縮成一團的魔人族玩家,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對自己說話的葵娜。
關於這點奇奇也三緘其口,什麼話都沒說。
葵娜接住項圈,放進道具箱裏。
他的對手被練習用劍砍倒在地,渾身是傷又沾滿污泥。
頓時滿臉通紅的廉羅格如此反駁掩嘴竊笑的葵娜。
「好、好……」
「才、纔不要!妳不準改喔,絕對不準改喔!」
「不是。」
「欸。」
葵娜側耳傾聽周遭士兵的聲音,發現有幾個人似是在給他建議。姑且不說「加油」、「做得好」之類的話,「上啊上啊」是不是在聲援就有點難說了。
葵娜在大吵大鬧的廉羅格身邊跳來跳去挑釁他取樂的模樣,讓練兵場的所有人看得都目瞪口呆。
「咦……?」
「是嗎,那就好。你這一生都要好好感謝凱利娜喔。」
儘管內心一驚,但葵娜沒有表露在臉上。
「講得也太果斷了吧……他說不定會背叛喔。」
事情處理完,準備離開練兵場的葵娜中途止步,對廉羅格搬出平時避諱使用的遊戲惡名再三警告他。
廉羅格聽了啞口無言,鐵青的臉顫抖不止還直冒冷汗,看來效果十分顯著。
凱利娜本想去送行,騎士團長卻制止說由他去,隨即跟在葵娜後頭。凱利娜無事可做,於是對廉羅格提出心中疑問。
「外祖母以前這麼有名嗎?」
「她、她已經超越那種程度了好不好。說起『銀環魔女』,不就是那個茶國毀滅事件的主犯,還被人稱作『暴走隕星(Meteor hazard)』的傢伙嗎……」
「是嗎。」凱利娜嘀咕了一聲,便用力擰住廉羅格的耳朵。
「痛痛痛痛痛!妳、妳做什麼啊!」
「雖說你現在只是個士兵,但那種粗魯的說話方式太不像話了。我得先從禮節開始教你。不必擔心,最近其他部下都不用我多費心,有的是時間花在你身上。」
「……咦。咦、咦、咦?」
被凱利娜狠瞪的廉羅格頓時瑟瑟發抖,他還來不及搬出等級差壓人,耳朵就痛到只能乖乖被對方拖走。
留在現場的士兵們都知道武術指導凱利娜有多麼嚴格,只能對他投以同情視線,還有幾個人對他默哀。
「不知道他那囂張的態度能持續多久……」
「應該撐不過三天吧。」
「我認爲大概五天。」
「好耶,要賭嗎?」
「賭就賭。一天一枚銀幣如何?」
「那我賭兩天。」
「我賭三天好了。」
士兵們霎時熱烈地開賭局,長官不在的練兵場沒多久就化爲臨時賭場。
實際上,廉羅格的人格有沒有被徹底粉碎就不得而知了。
「依格維克多史萊姆,受到物理攻擊就會瞬間飛散,分裂成好幾百只。」
葵娜還記得,當年改版後在「里亞德錄綜合整理連結」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動作模組檔案。
精靈族迅速精準。
不過對方提的這個問題倒是讓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爲廉羅格只裝了基礎動作模組。
當然對此沒特別講究的玩家,也是可以選擇使用初期那種固定的動作模組。
「沒關係啦。先前中途被打斷了嘛,今天當作是補償。」
這個高度未達五公分的史萊姆,說看起來像杯裝果凍或許比較好懂。
「那不就完了。」
「這樣呀。」
無法理解對方的葵娜,頓時歪頭感到不解。
「那好吧……還請您不要勉強。」
騎士團長並沒有對此感到生氣,接着提問。
也有可能是他不想依賴動作模組,希望隨心所欲揮舞武器,不過在現實中有學習劍術的玩家比例,大概佔全玩家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吧。
在到這一步之前,可說是歷經波折。
最大的問題是讓魔物擔任護衛的商隊不太可能被放行進入村莊或城鎮。也不知道眼前的孫子到底明不明白這點?
「梅梅?這種事能泄漏給別國的人嗎?」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依格維克多史萊姆幾乎沒有智慧。」
高等精靈則是笨手笨腳,被武器耍得團團轉。
「她說憑堺屋的情報網早晚會收到風聲,才直接說出來吧。」
只要待在這個騎士團裏一定能讓廉羅格改邪歸正。
「好啊,如果是我知道的事。」
葵娜說完便專注於加工魔韻石。
這主要是她感到疑惑,不曉得騎士團長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想跟冒險者打聽的。
「也對啦,對率領商隊旅行的人們來說,這完全就是不安因子。」
不過沒多久玩家就開始抱怨「拜託想想辦法」,於是最後變成能讓玩家自己改造攻擊的動作模組。
「外祖母,這樣好嗎?妳不是有事要忙?」
「……這是?」
葵娜伸出手,在桌上召喚出小型史萊姆。
城門守衛聽見指揮自己的總負責人慷慨激昂的發言,都忍不住瞪圓了眼。
恐怕連他仰賴原始模組做出的動作,在劍士眼中看來也是拙劣到不行。
「拜託我?」
對葵娜而言,讓別人知道她在王都西邊開了個大洞,肯定會羞愧到面紅耳赤。
那晃來晃去的模樣,一不小心就會被當成草莓果凍喫掉。
結果葵娜只留下一句「那種事情用你們的方式去矯正不就好了」,便離開王城。
他指的是前些日子發生的費爾斯凱洛襲擊事件。
「我有件事想問您,可以嗎?」
「好啦好啦。」
「這、這樣啊……」
葵娜起初也是啞口無言,隨即又爲有個如此具熱忱的人照顧他感到安心。
「廉羅格的動作簡直亂七八糟。光論動作他可以匹敵武術指導,但劍術別說是入門了,連最低限度的基礎都沒打好!甚至讓我懷疑他是怎麼靠那樣的武藝活過這兩百年的!」
「你是指想僱用【召喚魔法】叫出的生物當護衛?」
經歷了四、五次的試錯,最後官方決定甩鍋給玩家自己處理。
看凱利克搓雙手點頭的模樣,與其說是堺屋,更像越後屋(注:時代劇裏面的奸商)。
從充滿玩心,到改到走火入魔的模組應有盡有,處處都充斥着大量的檔案。
然而她也只是順應需求優化動作,說實話,就葵娜的狀況而言,使用魔法的威力遠超越用武器攻擊。
「能夠將外祖母擁有的【召喚獸】出租給我們嗎?」
這就是廉羅格會用得一手別腳外行劍術的原因。
凱利克隔着椅子窺探史萊姆,是沒必要怕到這種程度就是了。
說實話不需要多專心,但既然是工作,就不能夠馬虎交差。
「沒錯,正是如此。」
「【召喚獸】喔……不然這樣如何……?」
騎士團長恭敬地發問,葵娜只能勉爲其難點頭。
VRMMO里亞德錄的玩家角色,攻擊的動作模組會隨着種族改變。
「呃哇!」
這也是高等精靈玩家少到可憐的理由之一。
會這麼說是因爲她想不出適當的藉口。
然而一旦讓依格維克多史萊姆分裂成幾百只,再遭受牠們連綿不絕的攻擊,新手的HP轉眼間就會見底。
下個階段,官方開始將好幾個種族的動作東拼西湊,使得人物動作完全不協調,結果沒多久就廢止了。
葵娜遣返依格維克多史萊姆後,再次施展了【召喚魔法】。
更甚者會參考小說、漫畫、動畫或時代劇,再誇張點的會拿特攝英雄的動作,甚至有阿宅自創出名字中二到不行的架空格鬥術。
葵娜聽了這意想不到的提案,便忍不住發出怪聲。
看凱利克露出陰險表情猛然逼近的模樣,葵娜只覺得他像時代劇裏會出現的壞蛋。
這麼做不光是能讓個人擁有專用動作,還能下載別人釋出的檔案,這使得自由度飆升,玩家選項一口氣暴增。
而葵娜的角色當然也安裝了好幾個這樣的模組。
貓人族輕靈敏捷。
乍看之下並不像魔物。
龍人族力量強大但粗枝大葉。
考究史實設計、實際存在的劍術動作都還算是正經。
「啊……」
「別擔心啦。這東西聽我的命令,沒事的話不會分裂。」
「我從母親那聽說了前些日子發生的騷動。」
既然對方不想打探這件事,若被問到她就打算裝傻。
問題本身的答案很簡單。
剛開始官方取消動作模組綁定種族,讓玩家在創造角色時就能自行選擇要哪種動作。
而葵娜的近身戰技術是依賴組合好幾個技能,再和阿比塔認真交手後才掌握到的。這可稱得上是隻有技能大師才能做到的事。
經過一段寧靜的時間,加工終於告一段落時,凱利克向葵娜搭話。
在里亞德錄的遊戲裏,史萊姆並非是弱小魔物的代名詞,雖說還是有強弱之別,不過多半能被分類成強大魔物。
從動作不協調這點就能推測出,廉羅格的角色看起來並沒有安裝這類動作模組檔案。
「要、要讓這隻史萊姆擔任護衛嗎?」
「……啥?」
儘管她擔心奧普斯,打算直接回去,但還是忍不住去凱利克那邊露個臉。
而凱利克並不認爲眼前召喚出的生物能夠食用,只是詫異地盯着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東西。
相反的,魔法攻擊抗性則是低到不行。
「因此我有些事想拜託外祖母。」
這雖然是配置在新手用地圖的魔物,不過等級是三十到五十不等。可稱得上是剛開始遊戲的新手想打其他目標練等級時,會碰到的第一個不講理的魔物。
「……什麼?」
「送我到城門就好了。」
講得難聽點,就是你們自己搞定。
人族跟魔人族俐落確實。
「是的。」
葵娜一臉厭煩地打發緊跟着她的騎士團長。
凱利克慌張拉開距離的樣子太過滑稽,使得葵娜忍俊不禁。
「一想到那麼詭異不祥的魔物棲息於大陸的某處,實在讓人沒辦法安心。」
依格維克多史萊姆則是物理攻擊抗性特高的史萊姆。
「那個人使的劍術顯然十分扭曲。請問兩百年前沒有人教劍術嗎?」
認真挑選的正經玩意,跟裝好玩的大概一半一半。
起初大家都是按照這個設定進行遊戲。
依格維克多史萊姆的攻擊力並不算高,只要湊齊裝備,就能將受到的傷害壓到只剩一。
而且接下來的事得靠廉羅格自己決定,所以她決定不多插嘴。
別說棲息了,葵娜甚至能輕易想像廢都裏充滿了這類生物。
葵娜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能令騎士團長接受。
騎士團長緊握拳頭,語調熱切地說。
這次從房間一隅張開的魔法陣中,出現了狗頭的獸人。
雖說是狗,但外型並不可愛,個頭還跟凱利克差不多高。
品種是沒有垂耳的杜賓犬。牠身上還穿着讓人誤以爲是破布的棕色破舊長袍。
「在此拜見主人。」
「嗯,辛苦了。」
杜賓犬的獸人在葵娜面前屈膝,手撫胸口行禮。
「阿努比斯,我有事想問你。」
「在下洗耳恭聽。」
凱利克顯然對這個說話恭敬的陌生獸人帶有戒心。
在這個世界裏,一般常見的犬獸人是所謂的犬人族(Kobold)。基本上都是身形嬌小,長着小型犬種的頭。
而這個被稱爲阿努比斯的召喚獸雖是魔物,但在設定上是冥界之神。
原本阿努比斯的頭應該是胡狼纔對,在這裏則是做了遊戲才能辦到的加工,要吐嘈只怕沒完沒了。
「你遠離我還能夠行動嗎?記得把能夠全力行動的魔力量也列入考量喔。」
阿努比斯舔了舔自己的鼻頭,沉默片刻後纔開口說。

「這個嘛。依照現在的狀態,估計三天就是極限。在下推測主人這麼提問,恐怕分開的期間並非只有兩三天。若要全力行動並做出成果,應當需要一個月吧。」
「嗯,所以?」
「……這個嘛。若得到當前二十倍的魔力,在下必能全力以赴爲您效勞。」
「嗯──二十倍的話,勉強可以吧……」
葵娜在腦中計算召喚時消耗的魔力乘以二十倍,並確認這麼做會剩下多少魔力。
接着把手放在阿努比斯肩上,注入牠所需的魔力。
牠散發出的氣魄強到彷彿纔在附近狩獵魔物一般。
「呃,這個嘛,確實是可以這麼做……只是不清楚艾利涅閣下願不願意幫忙運送那麼大筆的錢財。」
葵娜說完還拋了個媚眼,立即瞭解主人意圖的阿努比斯,回答「明白了」。
葵娜急忙制止,奧普斯才乖乖放棄這個想法。
「你興沖沖地站起來幹嘛啦!你的矯正就跟『抹消存在』沒兩樣,很恐怖好嗎!人家好不容易想改過自新了,拜託你不要亂來好不好!」
「那我改天再支付您這次工作的報酬。」
在奶油乳酪公會成員裏看到奧普斯會震驚的,大概也只有塔爾塔羅斯(Xs)了。
「沒關係啦,我純粹是想把之前沒做完的事情處理乾淨。」
同時他也被葵娜施放的魔力量所震撼。
「您從決定到執行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過看露可喫蛋糕喫得那麼開心,她實在是沒辦法大聲指責,於是只好硬把怒吼憋在心中,威嚇元兇。
只能說這是魔法造詣高深的精靈纔有辦法達成的事,儘管凱利克本身並不太會用魔法。
「啥!」
「奧普斯好像很關心玩家,這是爲什麼呀?」
「請多指教,凱利克閣下。在下擅長站在前線作戰,不論是要討伐敵人還是擔任護衛都不成問題。望您能給予一個讓在下大顯身手的職場。」
「葵娜小姐教訓人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葵娜小姐哪有可能做出那種事情。你要是亂說話,當心被她教訓喔。」
隱鬼(老爺爺)感覺比較像窩在大家後頭旁觀。
奧普斯和商隊、傭兵團的熟人們紛紛搭話說。
「嗯,原來有這樣的玩家。我看趁現在去矯正一下說不定比較好啊?」
「萬無一失。這樣即使離開主人一個月,也能拿出讓您滿意的成果。」
「懲罰?真想不到妳率先使用這玩意。」
阿努比斯開合手掌確認感覺後回答,葵娜聽了便心滿意足地點頭。
葵娜本想高喊:『當然是叫你別喂小孩喫甜食啊。這世界只能靠硬梆梆的牙刷跟鹽巴刷牙,要預防蛀牙很難你知不知道啊!』
「我非用不可啊。更何況我沒辦法時時刻刻盯着對方。」
「嗯,壽命啊……」
這個情報還是初次耳聞。
「之前我有跟奇奇談過,在伺服器關閉日被拖進這個世界的人,似乎有出現年代的差異。如果是在兩百年前漂流過來的人族跟貓人族,那早就應該壽終正寢了。」
一回去就看到露可和幾名商隊的女性在一樓酒吧品嚐甜點,而甜點製作者當然是奧普斯。
「我回來了,露可、奧普斯。」
阿努比斯說完,便將服裝改成打了領帶的管家服。
「沒錯。凱利克的人手不夠,你就幫幫他吧。啊,記得不能用生命系的魔法喔。」
「若是離開此地恐怕無法接受系統的恩惠,該不會是橫死路邊了吧?」
葵娜隨便打聲招呼後,便坐在露可旁邊。
露可含着湯匙,看着起身又坐下的奧普斯,似是覺得奇妙。
「這樣行嗎?」
「嗯~他們是要我解開【懲罰項圈】。」
葵娜張開雙手轉頭打算向凱利克介紹時,對方卻發出了五味雜陳的哀號。
由於「復活」這個字眼太過危險,只好兜圈子傳達給阿努比斯。
「嗯,想必在下是被派遣來幫助閣下吧。」
於是他站起身,打算在一旁看着阿努比斯並適當修正指示。
然而葵娜並不知道,其實就Xs來看,她跟奧普斯屬於同類(頭痛的原因)。
「你有一一細數下落不明的人喔?」
「你直接拜託艾利涅的商隊保管再送給我就好。」
瑪貝璐利亞等人雖然會來參加,但多半是帶著文件過來看,或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說不定會把人炸飛呢。」
「葵娜、媽媽,歡迎……回來。」
不過葵娜反倒覺得他這麼乖有點讓人不舒服。
阿努比斯沒半句怨言就答應了,於是凱利克決定先觀望一陣子。
「不過玩家變得可真少啊。光就葵娜遇見的人數就跟我記憶中的人數對不上了。」
「所以你在這裏遇見了Xs他們啊……」
「這樣啊,那就好。」
凱利克見狀,忍不住以困惑眼神看向葵娜。
這也是葵娜無法離開這片大陸的原因。
凱利克思考了片刻,決定先叫牠去打掃倉庫。
養女露可小心翼翼地用湯匙挖了一匙蛋糕,還添了水果和少許鮮奶油給葵娜,她喫了便笑說。
露可把杯子放回櫃檯後,沒有回到葵娜他們那邊,猶豫片刻後,她決定跑去艾利涅那桌的座位。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明明當事人就在眼前,傭兵們依舊暢所欲言。
這次反而輪到葵娜哀號。
與之相比,大家在公會起碼還會聊天,這樣一想似乎好上許多。
李奧德克甚至只有五成機率前來參加會議。
「真是抱歉,外祖母。都沒空好好招待您。」
「喔?怎麼啦小姑娘,是被媽媽欺負了嗎?」
「唔,原來如此。那在下得換套裝束纔行。」
「不然就是遠離這個地方,躲在某處隱居之類的吧?」
「阿努比斯,商人應該是不會有討伐工作喔?」
「我到底是賺了多少啊!」
「既然葵娜都這麼說了,就再觀察一陣子吧。」
「太恐怖了吧,拜託不要考慮這種可能性!」
原本葵娜只是想喚醒奧普斯的守護者之塔,偏偏麻煩事就愛找上她,也難免她想抱怨幾句。
「他還開心到暈過去了呢。」
阿努比斯的穿着瞬間從破爛外袍變成歷經風霜的皮甲,腰上還佩一把劍,看上去就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
凱利克本來就想讓堺屋的雜役去一旁監督牠打掃,如今聽了葵娜的忠告又變得更加擔心。
「喔,還真晚啊。他們不會硬推了什麼難題要妳處理吧?」
葵娜將捉捕廉羅格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奧普斯。
「嗯、嗯。這個是、奧普斯、哥哥、做的……」
「畢竟我是官方人員啊,至少會記得登入跟登出人數的差距。」
回程時順道去市場晃了一圈,不知不覺就接近旁晚,於是葵娜急忙返回旅店。
除了幾人之外,大家對技能大師會議都默不關心,光想起來就快哭了。
「妳聲音好恐怖啊,葵娜。幹嘛瞪我!」
「咦咦咦!」
葵娜莫名肯定,奧普斯指的是跟廢都有關的事。
在技能大師之中,大概也只有九條能毫無顧慮地跟奧普斯聊天了。
葵娜大喫一驚,問清楚後才知道,系統的運作範圍似乎只有整個里亞德錄區域。
儘管現在奧普斯隱瞞了某些事情,但他似乎也不會拒絕葵娜的請託。
在凱利克眼中,只覺得這個名爲阿努比斯的獸人的存在感逐漸增加。
「對•不•起•喔,奧普斯,把她交給你照•顧!」
「外祖母……這一位真的沒問題嗎?」
當時京太郎是技能大師會議的協調者。
因爲這股濃密的魔力量,根本不是剛纔製作發光魔道具時所能媲美的。
「把玩家斬草除根或許有機會……」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他是開心才暈過去。」
「我只是覺得說不定有必要這麼做,而且有些事情得確認清楚……」
「就是這麼回事,凱利克。這個阿努比斯借你。」
阿努比斯看了她的樣子不禁竊笑,但葵娜眼帶恨意瞪向牠時,牠又正襟危坐。
「要牠工作時記得要附加詳細的條件限制喔。要是命令下得太隨便,牠說不定會把需要的東西也一併扔掉喔?」
也許是察覺到氣氛有些感傷,於是露可喫完蛋糕、喝了水便離席。
「嗯,好喫。謝謝妳喔,露可。」
畢竟公會里放飛自我的玩家太多,他都忍不住抱怨「拜託多幾個人來吐嘈」。雖說葵娜時不時也會幫忙吐嘈,不過真要說的話,她應該算奧普斯的吐嘈專員。
「外祖母?」
阿努比斯輪流看向葵娜和凱利克後,似是理解狀況,便起身微微鞠躬。看來牠對葵娜和凱利克的應對差異,如實表現在牠鞠躬的幅度上。
葵娜明白他們是半開玩笑,於是苦笑帶過。
奧普斯看了則是內心落淚,如果那些話是他講的,天曉得葵娜會扔什麼東西過來。
「欸,奧普斯,我有件事情想問……」
「嗯?什麼事?」
看葵娜貼近桌子輕聲嘀咕,於是奧普斯也跟着壓低聲量。
「在我死後,亞子姐姐跟叔叔怎麼了?」
「嗯──他們啊……」
見奧普斯陷入思考,葵娜表情頓時蒙上一層陰霾。
「他們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沉默和緊張氣氛壟罩着兩人,過了一會,奧普斯猛然睜眼說。
「不知道!」
「啥啊──!」
葵娜一個用力過猛,直接倒在桌上大喊。
「奧普斯你搞什麼啊!」
「我們的交集就只有創立公司時請他幫忙而已啊。之後也沒好到會頻繁見面。伺服器關閉日我一直在線上工作,還得消磨精神慎重行事,最好是有空管現實世界的狀況啦!」
「你還好意思說得這麼得意!」
葵娜怒吼完,頓時感到乏力。
要是至少能得知他們的狀況就好了,不過事到如今再怎麼怨嘆也是無可奈何。
只要叔叔和堂姐不會悲哀度日,葵娜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她唯一的牽掛,就是受了兩人那麼多關照,卻連聲謝謝都來不及說。
「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咦?嗯、嗯。你想做什麼啊?」
這時的葵娜還根本無法想像,她那唯一的牽掛,之後竟然靠奧普斯的能力輕易解決了。
「總之,我在現實世界起碼還有留一點根,等事情處理完了總會有辦法,妳就耐心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