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球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タンバ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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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鐘聲響了嗎?」
「本小姐準備好了,隨時放馬過來!」
「對方不會立刻行動啦。」
護衛菲妮的蜜雅來到我的房間,顯然幹勁十足。
蜜雅已經拿起弓箭呈備戰姿勢。她想展現自己已準備就緒,隨時能上陣的決心。可靠歸可靠,但若現在就繃緊神經,正式開戰時不免後繼無力。那就麻煩了。
「爲什麼?」
「因爲武鬥大賽纔剛開始吧?」
「沒錯。」
我點頭同意菲妮的話。
蜜雅則疑惑地歪頭。
「既然活動開始就該採取行動吧?城裏的戒備比平時薄弱許多耶?」
「不是武鬥大賽開始就要採取行動。正因爲它能聚集衆人的目光,我們才方便動手。如今賽事纔剛開始,待觀衆的注意力全被吸走就是我們行動之時。」
「暗中活躍要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您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否則就不算暗中活躍啦。」
被菲妮問到的我淺淺一笑,蜜雅便嘀咕什麼笑容好邪惡。
能看出我那邪惡笑容底下藏了何種心思,菲妮也學壞了呢。
祕密共享者沒有白當吧。
「那我方要先按兵不動嗎?」
「能做的事還是先做。亞羅士去了盧貝鐸那裏,杜勞哥此刻也在葵絲妲身邊。護衛各就各位了。之後的行動端看對方如何出招,但也有可以預判的部分。」
「講話別一直繞圈子!本小姐該做什麼!不能直接找敵人開打嗎!」
守護皇城的近衛騎士隊有三支部隊。
「怎麼連菲妮大人都這麼說!戰鬥已經開始了喔!我方不是應該趕緊行動,趕快將敵人打倒嗎!」
「請放心。艾諾大人已經有主意了,對不對?」
「那麼,開始執行計劃。」
坦白講,兵力之薄弱堪比吸血鬼來襲那次。
「──拜託妳了。」
「怎麼可能?我們要儘可能一邊保護虹天玉,一邊幫助城裏易淪爲人質的人員脫逃。首先要確保逃亡路線與那些人的安全。由這兩項着手。」
算是符合宰相作風的穩健策略吧。
「我們會先去後宮救出妃子們再與您會合。」
如此一來,城堡整體的守衛就由軍方士兵擔任。
蜜雅又猛力拍桌。
皇帝身邊只有位階較低的五支部隊,從人數來想並不可靠。而且就算放寬標準,競技場也稱不上容易守備的地點。
父皇過去接見皇國大使時,曾交代我從死角見證那一幕。
「啓動天球需要使用最高純度的寶珠,別名『虹天玉』。那是如彩虹般發散七彩色澤的國寶級寶珠,封藏在內的魔力也格外驚人。這樣的寶珠至少得湊齊三顆才能啓動天球,還必須將其安裝在特定場所。」
菲妮果然已磨練出明察秋毫的眼力。
「本小姐也知道!在藏寶庫對不對?」
「皇族就是這樣喔。比起家人,他們更有義務保護帝國的未來。即使有那樣的想法也不能以私情爲先。」
不曉得光憑後宮的侍女們能否度過難關。
不過,那個約定也只能守到今天。
事先預備以便隨時啓動是理所當然的。
「那也不成問題。謁見廳有逃亡用密道。知情者有我、宰相以及近衛騎士團長。另外應該就是父皇。」
「好,就那麼辦。會合地點選在謁見廳。」
他是在帝國中央領軍的將領之一,乍看是笑口常開的和藹老爺爺。其實那樣的印象也不算錯。他把年輕士兵當孫子疼愛,還會將自身所學傳授給士兵們。
證據在於城裏不僅第一騎士隊,還額外留下兩支騎士隊。
「謁見廳不需要警備。最強的劍士守在那裏。」
「要對付的敵兵偏少還能理解……但就算強如近衛騎士團長,恐怕仍寡不敵衆。既然重要的人質人選都聚集在謁見廳,敵方也會派來相應戰力吧?」
厄麗妲現在是帝都最強戰力。
蜜雅也是寶貴的人才。我原本不想讓菲妮涉險,但她們大概是聽不進勸了。
所以我對充滿自信的菲妮感到好奇。
我嘀咕着離開座位。
然而──
連李奧都不知道這回事。因爲父皇說過那是男人之間的約定。
「有。儘管可能對皇帝影響不大……有一羣人足以讓相關人士心生動搖。」
「號稱國寶級就表示難以取得嘍?」
「艾諾大人,我知道有個地方肯定會有。」
第一騎士隊守護謁見廳,其餘兩隊也被宰相佈署於要處。
「敵人的首要目標是壓制全城。之後,他們應該會捉拿人質並啓動天球。然而,這當中有個大問題。」
即便如此,將人手分散去守護城堡也是因爲天球一旦啓動就無法期待外界馳援,若有萬一會逃不出帝都。
「表示那是皇帝的逃難路線啊!殿下怎麼會知道……?」
「父皇肯定會諒解吧。」
重要的是存放地點。
「吼!又這麼不幹不脆!爲什麼不老實說想救自己的母親啊!」
「那我們只要守住謁見廳就行了吧!」
待在房間會被輕易逮住。
而讓她待在重設結界的謁見廳表示肯定得守住兩顆。城裏頭還剩下三顆。即使戈頓能自行張羅到一顆,加起來仍只有四顆。最危險的全力啓動應該不必擔心。
「東西不會擺在那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宰相或許是認爲剩下的虹天玉靠近衛騎士就能守住。
「普通的出入口應該會被封鎖,愈往底下敵人就愈多。只要厄麗妲守在謁見廳,要突破防守幾無可能。戈頓也不會增派部隊纔對。正因爲如此,我纔會選謁見廳。」
「您是指後宮的妃子們對不對?」
菲妮見狀便露出苦笑。
跟菲妮、蜜雅一同前往後宮後,我看見那些聚在樓梯間的士兵便如此嘀咕。這層樓有好幾名士兵來來去去,似乎在尋找什麼,還一直監視着樓梯間。
「沒錯。我的母親自不用說,其他妃子也是。還有身爲皇太子妃的大嫂。大嫂是厄麗妲的姐姐,平民出身的母親大人在民衆間也極有人氣。如果捨棄她們,對皇帝產生不信任的臣子與人民將會增加。」
大臣或將軍就算了,那並非菲妮個人能取得的情報。
「那樣就啓動不了嗎?」
說完,我們便離開房間。
「包在本小姐身上!」
「天球是帝都最重要的防衛機關。這座城裏當然有虹天玉。」
虹天玉的存在相當於國家機密。
局面是軍方大多都在替戈頓撐腰。可以的話最好不用那些人,然而不用也不行,因此派來守城的是相對鴿派的將軍。
「蜜雅小姐,請妳冷靜點。」
蜜雅猛地拍桌抱怨:「真是夠了!」
「要先辨明誰纔是妳口中的敵人。毫無根據地攻擊他人只會進一步加劇城內的混亂。正中敵人下懷。」
蜜雅態度強硬地宣佈。不愧是敢與國家爲敵的義賊。
即年逾六十的老將──艾斯特曼將軍。
「那我們不就無事可做了?」
我如此心想時,蜜雅使勁捶向桌面。
我決定替李奧保護這座帝都,所以沒調派護衛到母親大人身邊。
「妳的根據是?」
敵人差不多要開始行動了。
「沒有錯。我也那麼想。」
「正是如此。謁見廳裏有兩顆虹天玉。雖然我也不曉得具體位置。」
「謁見廳?您是認真的嗎?城堡的最高處無處可逃耶!」
「看吧!要是殿下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就算了!本小姐自己去救!兩位當然會同意吧?」
「別說那種喪氣話!保護不了家人又怎麼能保護國家!您說對不對!菲妮大人!」
因爲過去都採取「確定有壞人就替天行道!」的做法,我們的做法在她看來應該很迂迴吧。
我默默地點頭同意。
「爲什麼!照理說收在一起會比較方便吧!」
「什麼大問題?」
「否則宰相閣下應該不會急着讓織姬大人修復結界。」
「近衛騎士團長不在皇帝陛下身邊果然是爲了守護謁見廳呢。」
我點頭後立刻進行說明,畢竟不想再被打斷一次。
蜜雅是義賊,發現壞人即可動武,屬於懲罰惡者的那一方。所有行動都要先發制人。
「他投靠戈頓了啊……」
對宰相來說也算艱難的選擇吧。
現在卻事事被動。她應該很不習慣。
城裏的守備原本該由近衛騎士隊佔去絕大部分,不過爲了保護皇帝以及城內要處,這也是情非得已。總不能完全不用軍方的人。
感激不盡。
因此父皇讓我躲到逃亡用的密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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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它的價值不同於其他寶物吧。無論是單純視爲財寶或從戰略角度來看。正因爲如此,我認爲會擺在皇帝陛下身邊。謁見廳裏肯定有。」
「這……」
「哦?哪裏?」
「就算戈頓身爲帝國軍將軍兼掌握軍方的稱帝人選,大概只能自行張羅到一顆。」
「還有其他能充當人質的對象?」
周圍對艾斯特曼的評價很不錯。士兵們自不用說,他在民衆之間也擁有高人氣。父皇對他的評價也很高。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唉,父皇身邊的護衛固然會減少,不過宰相應該有他的考量。」
這樣就能放心地把蜜雅託付給她。
然而,被發現會讓問題鬧大。畢竟我是理應下獄反省的皇子。
菲妮笑着將話題拋來。
很有正義感,還具備一顆剛正不阿的心。
「父皇十一年前親口說的。當時我必須躲在謁見廳角落。」
而且神情慌張。執行警備工作只需要巡邏固定路線,再派幾個人站崗就夠了。忙着找東西顯然很不對勁。
「敵人嗎?那就開打吧。」
「在這個階段露餡會讓之後的行動陷入不利。前往後宮的路上將有衆多士兵擋道。」
「艾諾大人說得對。我們得設法矇混過關。」
「不幹不脆的……」
聽了我和菲妮的意見,蜜雅噘起嘴。
憑蜜雅的實力,強行闖關應該不成問題,但我們還得從後宮將母親大人與其餘人等接過來。
至少我不希望在抵達後宮前引發騷動。
「能不能設法引開那些傢伙的注意?」
「引開後要做什麼?」
「我想進去通道對面的房間。」
「那樣下不了樓梯喔?」
「沒關係。我自有辦法。」
「那就交給本小姐吧。根本是小事一樁。」
蜜雅說完就突然持弓瞄準附近的窗戶。
接着不動聲色地射出以魔力塑成的箭。
那個瞬間,我沒能理解她在做什麼。然而,聽見從反方向傳出的聲響,我就立刻察覺了。
「什麼聲音!」
「快過去!」
士兵們全將注意力轉向聲音源頭。
「陷阱便會啓動。每條密道及密室大致上都採用相同機制。所以就算意外發現這些機關,也會由皇族率先檢查。畢竟這些幾乎全是歷代皇帝造來做『虧心事』的產物,連陷阱都很兇殘。」
我終於知道藩國爲何抓不到朱月騎士了。
「那些隱藏要素的提示並沒有寫進正式教材,而是藏於教師們認定無價值的日記 之類書本。我沒有用功讀書,卻把那些不重要的日記當成休閒讀物,所以發現了這些隱藏要素。」
「答對了。本小姐有確認過對面的窗戶開着。輕而易舉。」
開關起了作用,肖像畫對面的牆壁出現暗門。
「這樣哪裏叫疏於防範?」
「疏於防範?有嗎?」
「不必含糊其詞。阿德勒家族就是一羣怪胎。這也沒辦法。」
至於統一後是不是就沒有紛爭?倒也不盡然。大陸上被併吞國家的人民都會將怨氣投向皇族。明知如此,祖先還是決定爲了平息悲傷而展開掠奪。他們肯定是誤把自己當成天神或什麼來着了。否則不會那麼拚吧?而且如此思維已被子孫繼承。
「從玩耍衍生的花樣。」
「沒錯!本小姐的爺爺很了不起喔!」
「是不是有個小小的孔穴?」
「殿下是認爲本小姐辦不到吧!本小姐很擅長闖進他人的屋邸喔!」
「我倒覺得很有趣呢。」
簡直神乎其技。
未流傳至後世的密道與密室。
「她讓射向外面的箭轉彎,再從另一個窗口飛進來。所以大概有東西被她的箭射破了。」
「明明沒有流傳下來,爲什麼殿下會曉得?」
「『其實』是什麼意思!殿下不是看重本小姐的實力才委託的嗎!沒禮貌!這句話太失禮了吧!」
我重新檢查一遍,然後摘下正中央的肖像畫。
「居然連後宮都有密道可走,真是無奇不有……」
「皇帝換人後,這座城就會進行各式各樣的改建。多虧如此,各代皇帝長年以來造了許多密道及暗門。而那些密道及暗門的資訊幾乎不曾流傳後世。」
「原來如此。即使皇族進來不會有事,若換成其他人使用……」
「假如妳講話正常點,我倒是能給出中肯的評價。」
「艾諾大人,請問是因爲當前狀況顧不得國家機密了嗎?假如情報外泄,把這些密道堵住就行了。我認爲您是這麼想的。」
「本、本小姐有自覺啦!這、這不是重點!」
「陷阱?好危險!」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蜜雅被數不清的密道嚇到,菲妮則笑吟吟地享受這段短短的旅程。
以這條密道來說,就是他們爲了瞞過正室去見妃子而建。
栽培蜜雅的老爺爺啊。
說完,我掛着壞笑進入通道。
我說着就開始調換房裏陳列的七幅肖像畫順序。
「放心吧。皇族進入密道時不會起反應。」
皇帝自己也明白,事蹟敗露可不是讓正室大發雷霆就能夠了結。所以對於入侵者絕不手下留情。
被這種人物毫無預警地趁夜襲擊,根本是防不勝防。
「唯有皇族不會出事」的規範則是爲了自己與家人着想。如果害繼承人因無聊事喪命可就得不償失了。
儘管她說得輕鬆,我也清楚要做到並不容易。
不讓魔法在躍出視野後消散,繼而穿過對面窗口,還不撞上城堡外牆。前提是要達成這些條件。
通過密道來到下面樓層後,我們再次靠密道逐層往下移動。
「有耶……這有什麼目的嗎?」
這些全是國家機密。
「我之前就曉得蜜雅小姐本領非凡喔。」
「啥啥啥!」
「在這種情況下還顧着玩嗎!」
最大的理由在於皇帝想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勾當。
這時,剛剛還不存在的隱藏孔穴出現了。
熟知魔弓這種極特殊的技藝還能養育出此等弓手,表示那位老爺爺亦非凡人。
我把手伸進孔穴並按下內側的開關。
聞言,菲妮疑惑地歪頭。
接下來只要穿過這裏就能抵達後宮內的一個房間。
「不過,皇子殿下還真是疏於防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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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怪胎纔會想出「帝位之爭」這種荒唐事,還當成傳統延續至今。
「但願如此。妳的魔弓技術也是跟那位爺爺學的嗎?」
「想用請自便。我倒是不建議喔。」
「怎麼了?一直盯着本小姐看?」
不錯的反應。
「那不值得驕傲耶。」
「沒事,我在想妳其實很厲害耶。」
「本小姐說過這是爺爺親自傳授的淑女談吐吧!爺爺他遇見的真正淑女肯定是這麼說話的!」
「叫我們趕緊下樓……樓梯已經被封鎖了耶。若只有本小姐,從窗外過去也是個辦法,但既然帶着菲妮大人就行不通喔?」
「蜜雅小姐,妳剛纔做了什麼?」
蜜雅見狀就打了個手勢。
既設有防止他人入侵的結界,也有一經觸發便會取人性命的陷阱。
有的跟之前一樣,有的跟剛纔位置不同。
「與其對帝國讚歎不已,妳該佩服的是皇族所爲吧。說來過意不去……皇族總是有些奇特的想法呢。」
「表示並不是只有用功讀書才能派上用場,對不對?」
我指向筆直通道的旁邊。
「殿下當着本小姐的面毫不保留地展現了這些密道啊。先提醒您,本小姐可是義賊喔?」
或許有人覺得小題大作,但正室大多爲帝國顯赫貴族的千金。倘若皇帝不想失去如此後盾,顧好正室的心情就是件大事。
爲什麼會建造這類玩意兒呢?
蜜雅狀似傻眼地嘆氣。
「殿下在做什麼?」
「答對一半。要慎重行事的確可以那麼做。不過,我認爲連那種工夫都可以省了也是事實。」
她好像把我看扁了呢。
「表示以後想入侵就可以入侵吧。」
「趁現在!」
「不用做到那樣。我也不確定外面有沒有人看守。」
談到使用魔弓的高手,腦中就閃過一個名字。雖然我個人對他的印象不太好,但恐怕跟那名人物有關係吧。蜜雅肯定也是。
細膩的操控技術、空間掌握能力、不至於立刻消散的魔力,再加上絕妙的巧勁。而蜜雅轉眼間就辦到了。
「也罷,之後再聽妳談那位爺爺吧。現在要趕緊下樓。」
「對啊,我是在玩。有時候玩耍也能派上用場。」
所以蜜雅秀出的技倆,魔導師一樣能辦到。理論上啦。
蜜雅飛也似地穿過通道,默默打開目標房間,然後呼喚我與菲妮。
是好是壞並非我能定奪,就交由後世的歷史學家評定吧。然而,這的確不算正常人的思維。
「假使要入侵城堡,勸妳最好別用這些密道。即使觸發陷阱後僥倖逃過一劫,警報器仍會響起。城裏的近衛騎士們肯定不會漏聽警報。妳也不希望一鑽出密道就跟近衛騎士搏鬥吧?」
我們穿越通道時儘量不製造腳步聲,順利地進入房間。
畢竟也有皇子會像我們一樣在城裏探險。
不過呢……
「真不愧是帝國……行事規模跟藩國差多了……」
我感到好奇,也希望能仔細聊聊,但現在不是優先滿足好奇心的時候。
蜜雅說完又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不愧是菲妮大人!眼光就是跟某位古怪皇子不一樣!」
只要窗口稍微打開,護衛就會無聲無息地被射穿。即使不在射線範圍內,她也能讓箭矢轉彎命中目標。在蜜雅面前,護衛根本形同虛設。
「正是如此。這座城就像我的後院。無論是玩捉迷藏或躲貓貓,我一次都沒有輸過。雖然這也只是玩耍時練出來的本領。那條密道可以通到三樓底下。如此就能攻其不備了。」
好比「意圖將大陸全土納入掌中」一事本就是異想天開。
我說着就調換了所有肖像畫的順序。
蜜雅對我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感到不解。
蜜雅對我說的話大喫一驚,還將菲妮拉向自己。
魔弓與魔法固然有差異,原理上卻沒有太大區別。
蜜雅確實是他國之人,而且在定義上是罪犯。我當着這種人的面展示了好幾條密道,甚至打算利用皇帝專用的密道逃脫。
「陷阱。用來收拾擅闖這條密道的人。」
「表示常人當不了皇族啊。」
菲妮巧妙地打圓場。那樣的觀點應該也沒錯。
既立於廣闊帝國之巔便無法保有平凡。若流於平凡,又有誰會承認其尊貴?
「皇子殿下確實滿奇特的,本小姐能夠理解。」
「我認爲自己相對正常喔。是吧,菲妮?」
「呃,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菲妮展現曖昧的笑容。
爲什麼這時候就不幫我說話……
「想想埃裏格、戈頓、珊翠菈跟杜勞哥。我比他們正常多了吧?」
「或許是那樣沒錯……畢竟比較對象可以說一山還有一山高。」
「不然我總比李奧像樣。這妳沒話說了吧?」
「不好說耶……我倒認爲不分上下……」
「不分上下嗎!本小姐只聽過李奧納多皇子的正面傳聞耶!」
「妳那是什麼話?志在稱帝的人怎麼可能不奇怪?」
聽我這麼說,菲妮沒有回話,還一直露出曖昧笑容。
怪了。我身上理應不具備怪胎要素吧?果然是因爲我跟李奧是雙胞胎嗎?
「令人頭痛的弟弟。」
「本小姐可以斷言,對方肯定也是同樣的想法喔。兄弟都這樣。」
「哦?那我等他回來再來問問。」
我倒覺得那傢伙會說我是相對正常的。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說自己最正常,畢竟皇族裏還是有非常普通的傢伙。
「古瑞……!」
遺憾的是,盧貝鐸不是非救不可。
「亞羅士你才十二歲吧!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怎麼有辦法保護我!待在房間裏還比較安全!」
那不過是從孩童視角出發的天真想法。
照麼弟盧貝鐸的個性,亞羅士應該會傷透腦筋吧。
聽我加重語氣,盧貝鐸忍不住落淚。
「那、那種事……」
「嗯……」
如果我是廢渣皇子,他就是愛哭鬼皇子吧。
「那我們就逃吧。萬一您的母親被抓,只要您逃掉就能提高她作爲人質的價值。就算沒發生那種事,若您在母親逃亡時跟着逃跑也能分散追兵。『爲了帝國』或『身爲皇族的職責』什麼的都暫且拋開吧。思考那些是大人的工作。不過──小孩子也可以爲母親而戰。」
「這一位是艾諾特殿下的弟弟。對我來說,光是這點就有價值。晉梅爾伯爵家不會忘記受過的恩情。既然受那一位拜託,我就死也不會離開盧貝鐸殿下身邊。」
盧貝鐸堅持要窩在房間。
「不信任我們還明言待在房間更安全的皇子有多少價值?」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我們不能擱下盧貝鐸殿下。」
我以緩慢而有力的字句,將盧貝鐸內心的後路逐一堵上。
他於好於壞都太過平庸了。
「殿下,請不要太大聲……」
亞羅士看盧貝鐸那樣就幫忙打圓場。
「既然他要窩在房裏,我們就無法一起行動。你也趕快走吧。拖得愈久,敵方愈容易攻佔整座城。」
「我也不會做什麼,只是派古瑞去那邊看看。我會一面潛伏在密道,一面視情況採取行動幫妳們。可是別抱太大希望。若附近沒有密道,我其實也無能爲力。」
他應該聽亞羅士說明過狀況了。
現在卻沒有哭出聲。
聽完這段自介,盧貝鐸依舊投來狐疑的眼神。
「原來如此,那你可以獨自留在房間。我會向艾諾特皇子轉達。」
總共五名騎士。全是曾與亞羅士一同對抗帝國軍的晉梅爾伯爵家騎士。
既然是被母親呵護長大的十歲孩童,這或許算合情合理的反應。然而,盧貝鐸身處的環境並不尋常。
這時,出聲攔阻我的是亞羅士。
「近、近衛騎士會來救我!近衛騎士團可是帝國最強的!」
雖然他膽小得彷彿隨時會哭。
後者牽起他的手。
或許亞羅士會認爲我對十歲孩童太嚴厲了。
「那麼古瑞,請爲我們指引方向。艾諾特殿下吩咐我們到謁見廳,但這段路肯定不好走吧?」
「是盧貝鐸殿下他們吧?請您注意安全。」
「看來你被絆住了呢。」
「咦……?」
但現在根本沒空照顧孩童的心情。
見狀,我直接將出口關上。
雖然還有緩衝時間,但城裏的士兵已經開始動作了。
「我想到了自己該保護的人。我非得保護領民纔行。爲了母親,我也不能逃,只能挺身戰鬥。您也一樣纔對。母親大人很重要吧?」
以十歲孩童來說,那固然是人之常情,但身爲皇族就不能永遠跟母親撒嬌。
「好的。請交給我吧。」
隨後用幻術變成古瑞。
我冷冷地放話,隨即準備離開房間。
說完,亞羅士朝盧貝鐸伸手。
「殿下,我能體會您的心情。帝國軍兵臨城下時,我也很想哭。我甚至想過閉上眼睛,當一切從未發生。」
房裏傳出響亮的哭鬧聲。我聽了不禁嘆氣。
「才五個人耶!對手可是那個戈頓皇兄喔!他身邊的將軍各個本事高強!明知他們要來鎮壓城堡,我纔不想跟這麼少的人出去!」
「就、就算你那麼說……」
盧貝鐸應該在那裏。
「跟年紀沒有關係。身爲帝國貴族,我會保護殿下。願意跟我一同奮戰的騎士們也在。」
考量到以孩童爲人質的壞處,他應該會選擇痛下殺手以示震懾。
亞羅士說着便看向房裏的騎士。
「殿下,拜託您信任我們。我會保護殿下的!」
亞羅士露出彷彿見到救世主的表情。
「對你來說,最糟的情況就是我們成功脫逃,只有你一個人被抓。在那種情況下,皇帝絕對不會救你。捨棄自救之道的人,誰肯去救?換成我就絕對不會伸出援手。除非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聽亞羅士說完,盧貝鐸的表情稍微變了。
「請、請等一下!古瑞!」
我嘀咕着步出房間,然後悄悄走進隔壁亞羅士的房間。
下一秒──
「小孩一樣能辦到任何事。小孩只能是小孩,什麼都做不到──缺乏見識者纔會妄自菲薄。此時此刻,您的近衛騎士就是我。請放心跟着我來。因爲帝國的近衛騎士團是最強的。」
趁早行動就能佔上風,盧貝鐸的無理取鬧卻害我們被迫放棄那種優勢。
「嗚哇~!我纔不要離開房間!死掉的話怎麼辦!」
「到這個年紀還在跟母親撒嬌的我或許沒資格說別人……」
「我明白了。交給我。」
「抱歉,還有一組人更讓我擔心。」
不一會兒就看見出口了。
「本小姐知道。總算能放手大鬧一場了吧?」
亞羅士悄悄地湊過去。
盧貝鐸說完就巴着牀鋪不動。
「盧貝鐸皇子,等不到救兵還固守一處是下策。難道你還指望誰來馳援?」
「又、又不是我拜託他的……是艾諾特皇兄自作主張。」
「……他是這麼說的喔,盧貝鐸皇子?光是巴着牀鋪哭泣就能讓人爲你賭命,你可真是身分尊貴。」
褐發略卷,有一雙藍眼睛。
「……亞羅士,你是怎麼克服的呢?」
我從兜帽底下直直望向盧貝鐸。
說完,我向害怕的盧貝鐸優雅地一鞠躬。
「你有兩個選擇。留在這個房間,或是走出這個房間。留在房間的話,被抓是無可避免的。皇帝來救你的可能性也不高。離開固然會增加生命危險,但至少還有逃脫的可能。萬一你被抓,其他人質很可能也被關在一處。如果其中有衆多嬪妃與受寵的葵絲妲皇女,皇帝也許會全力營救。但若只有你一人,那種可能性就是零。」
感受到強烈視線,盧貝鐸嚇得身體一縮。
「……看你似乎有所誤解,我必須在此訂正。艾諾特皇子派護衛過來並不是爲你着想,原因在於你的母親曾拚命懇求過那個廢渣皇子。她說自己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只求你能獲救。受託的艾諾特皇子於是沒有給自己的母親加派護衛,而是派亞羅士到你身邊。你若不懂其中的意義可以現在說清楚。假如你有種踐踏母親的期望與兄長的心意,我反而會認同你。」
我打開出口,來到一處小庫房。
這個男孩就是麼弟盧貝鐸。身爲皇族的普通孩童。
「誰啊!看不見長相!好恐怖!」
「現在該去幫皇族裏的普通人了。」
似乎快哭出來,臉上浮現出不爭氣的表情。
「殿下,古瑞是與我協力對抗過一萬帝國軍的高明軍師。我先前能戰勝帝國軍也是拜他所賜!」
要是盧貝鐸還打算無理取鬧,我本想讓他睡着再強行帶走,看來不需要了。
「之後就交給妳們了。」
「假設我們照你說的固守房間吧。敵人數目可不只一兩百。你得靠這扇脆弱的門來抵禦他們,能爭取的時間有限。你的父皇能在這段期間派來救兵?我先聲明,皇帝約翰尼斯沒有你想得那麼好心,更非萬能之人。假如戈頓皇子造反,皇帝爲了帝國就會以自身安全爲優先,萬不得已連子嗣都會捨棄。若是與帝位繼承無關,又沒有立過功的平庸皇子就更不用說了。」
「我也是小孩,還有很多辦不到的事。不過正如古瑞所說,時間並不會等我們長大。小孩子總說自己長大後要如何如何,但也有在那之前就遇到危機的情況。那正是現在。既然遇到了也沒辦法。若您想成爲騎士,就只能趕在當下成爲騎士。若您想當一位稱職的皇族,就只能趕在當下達成期望。假如將來能有所成就,照理說,現在的我們一樣大有可爲。」
「交給我們?殿下不一起來嗎?」
「亞羅士……你好成熟……」
「爲了避免皇帝逃走,進而跟外界的援軍會合,戈頓皇子應該會用結界罩住帝都。近衛騎士們正在守護具關鍵作用的寶珠,沒空保護你。」
「但我們是小孩耶……?」
開口的是個巴着牀單不放的嬌小男孩。
「菲妮准許的話啦。拜託妳嘍?」
盧貝鐸一直被母親呵護着長大,是個無法獨立的黏人精。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用瞬移魔法傳送到亞羅士在城裏的房間隔壁。
「父、父皇肯定會來救我!就算他沒來,城裏也有其他近衛騎士們!他們肯定有辦法應付!」
「趕快做決定。你要逃還是留在這裏?時間可不等人喔?」
「厲害的人跟值得信賴的人是兩回事!起碼得露出真容,否則我不會相信他!」
「初次見面,盧貝鐸皇子。我叫古瑞,是一名流浪軍師。」
所以盧貝鐸無論如何都得離開城堡。
菲妮說完便鞠躬行禮。
「我、我……」
在戈頓看來,即使把他當人質也沒有多大價值吧。
如此回話的瞬間──
門外傳來物體倒落的聲響。
盧貝鐸猛地抱住亞羅士,後者則迅速把手伸向佩劍。
雖說亞羅士大他兩歲,但這種差異多半源於過去累積的經驗吧。
「剛纔那是……?」
「外面有士兵。」
說完,我打開房門。
只見門外的幾名士兵睡着了。
對方是在等我們出去吧。
這些傢伙來得正好,我把原本打算對盧貝鐸使用的魔法改用在他們身上了。這個魔法對精神力強大的人不管用,但起碼有讓尋常士兵沉沉睡去的功用。
「原、原來你是魔導師……?」
「不對,我是軍師。」
我說着就賊賊一笑,同時邁開步伐。
盧貝鐸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然而看亞羅士與騎士們都跟着我,他只好匆忙跟上。
行進期間,樓下變得愈來愈吵。
從聲音判斷,城裏應該有一半遭到軍方壓制。
表示士兵並沒有全數謀反。
他們肯定想向父皇稟報此事。
但應該也不用稟報了。
「那邊差不多也要開始行動了吧。」
並非會即刻使人暴斃的詛咒。然而,它亦非中了還能繼續作戰的詛咒。
「怎麼了嗎,仙姬?」
既然皇帝無法出手,由臣子代勞就好。
倘若真如我所料,戈頓想必會大喫一驚。
事情並沒有單純到殺一人就能了結。
在織姬眼中,那副面容尤其蒼老無力。
「帝位之爭的本意是造就強大的皇帝。只要最終能造就強大的皇帝,過程都可以忽略不提。」
2
「等您很久了,父皇。」
周圍則是同樣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士兵們將競技場團團圍住。
織姬的話讓約翰尼斯輕嘆一口氣。
說完,法蘭茲與布倫希爾德一同退出包廂。
織姬感受到龐大的魔力。源自競技場下方。
人們深信由他治世必能達成衆多偉業。
因此帝位之爭始終是派系間的暗鬥。
「皇帝陛下。」
「居然能拓展至如此規模……對方早有準備呢。」
「就讓我見識帝國宰相的手腕吧。」
那就是約翰尼斯的答覆。
即便如此,織姬與約翰尼斯還是注意到那股異樣感了。
採取行動無疑將引發叛亂。約翰尼斯所處的立場正是如此。
調派軍隊需徵得皇帝許可。未經皇帝允許就擅自行事即爲謀反,其他稱帝人選自不用說,皇帝也會與己爲敵。
「什麼也不做。至少我是這樣。」
先不說一般民衆,連武鬥大賽參加者及士兵、騎士都出現相同症狀。
「沒問題。我立刻安排。」
「真軟弱呢。帝國皇帝豈能如此?」
「最佳繼承人已經不在,帝位之爭因而發生。我也默許了那點。因爲我認爲皇太子以外的人需要經歷帝位之爭。然而,我有時也會思索:『那是正確的判斷嗎?』」
織姬在整個房間佈設結界,她也立刻看穿競技場底下有何玄機。
「……假如我的長子還活着就不用煩惱這種事了。」
作爲稱帝的有力人選,他們深知公然與皇帝爲敵是不智之舉。
「看來是如此。」
發現約翰尼斯先徵求宰相許可,織姬於是一臉納悶。
「正是如此。我們只能事先防範。而若對方能打破所有防禦,將帝國納入手中也未嘗不可。那同樣是個辦法。」
「並非謠言,妾身能自行分辨。這座首都時時散發着令人厭惡的氣息,肯定會發生什麼事喔?」
競技場內咳嗽聲四起。
假如詛咒是針對競技場,離開就行了,但是計劃這種事的人不可能輕易放大家離開。
「您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事到如今纔想通也遲了。你有準備對策吧?」
織姬注意到競技場內的觀衆們不對勁。
眼下不只一兩人。
以往想靠武力奪取帝位之人不在少數。
「這個是……!」
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是強大的皇帝,其他人便沒有必要競逐。
「可以把來賓集中到此處。若有萬一,妾身會用結界保護他們。」
「那您打算怎麼辦?」
接着筆直地望向織姬。
「該稱它『弱化版的詛咒』吧。它擴散至整座競技場。待在妾身的結界內的確很安全,但這樣可無法正常應戰。」
重點不在戈頓是否企圖謀反。裁處戈頓的話,他的部下不會服氣。即使戈頓本人並未參與,一樣會有人起事,否則恨意將長存人心。
由皇帝向宰相徵求許可,這樣的畫面很奇怪。
帝位之爭的目的是決定下任皇帝。皇帝若強行干預將招來各方勢力的不滿。
那似乎是約翰尼斯的願望。但是,他不會得償所願。
然而,沒人成功過。
「您想說靠謀反贏得帝位也是一種手段?」
「是個愚昧之徒呢。」
「遵命。」
他是一個終點。
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畢竟活動在正午舉行,身體不適的觀衆增加也不足爲奇。
先前之所以有人身體不適,就是被結界啓動前的餘波影響。
約翰尼斯認爲皇太子也能想出取代帝位之爭的篩選繼承人方式。
要這麼解釋也說得通。
「光是叫他們過來應該有失禮數。皇后啊,麻煩妳去邀請貴賓。」
織姬所言令約翰尼斯微微睜大眼睛,然後露出苦笑。
然而,宰相就不同了。
我兀自嘀咕,同時瞥向競技場。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
魔奧公團
在地下弄了什麼玄虛,看來就是在爲此準備。」
「並非顧及情面。問題在於缺乏鐵證。搞錯的話該如何?帝位之爭還在進行,要是有望稱帝的人選之一無憑無據地遭到捉拿,整件事將淪爲一場笑話。戈頓掌有軍方大多數兵馬。爲了洗刷自身嫌疑,他斷然會採取行動。那樣終歸會演變成叛亂。」
於是織姬等人在宰相的提議下離開競技場。然而──
所以約翰尼斯將事情全權交給宰相。
皇后、宰相與來賓一同踏進房間時──
約翰尼斯說着便沉沉地靠向椅背。
約翰尼斯說着便望向宰相。
織姬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將視線投向約翰尼斯。
「已故的皇太子嗎?聽說您沒有讓他參與帝位之爭,爲何長子得以如此?」
「缺乏鐵證就不採取行動?妾身原本對皇帝陛下敬重有加,莫非看走了眼?」
「難免會變得軟弱喔,因爲我對自己的孩子有所期待。期待帝位之爭能讓他們進一步成長,進而出現讓我能安心傳位的人選。然而……感覺那些傢伙在帝位之爭開始後並無長進,反而變得愚蠢。即便如此,我仍想相信沒有人會愚昧到動搖帝國本身。」
「人人都認同他。即使發生帝位之爭,皇太子也會脫穎而出,誰都不願意跟他較勁。人人都期待看見理想的皇帝。他是能終結帝位之爭這段漫長曆史的皇太子。本該是如此……」
織姬察覺到,即使約翰尼斯嘴上那麼說,內心應該還是另有想法。
不過,也就如此。父皇身邊有織姬,宰相也在。
「從艾諾特那裏聽來的謠言嗎?」
「爲何要宰相同意?」
氣色愈來愈差的人逐漸增加,這讓織姬忍不住皺眉。
「……所以您對叛亂一事也不爲所動?」
「妳要怎麼想都無妨。我不會無憑無據地懷疑兒子謀反。我的兒子不會愚蠢到爲帝國招來莫大損失。」
氣色不好的人明顯增加。
戈頓或許深信這場叛亂必定成功,但那樣未免太小看父皇了。
見狀,織姬低聲說道:
低頭賠不是的宰相讓約翰尼斯產生不好的預感,但他仍點頭同意。
父皇沒想到戈頓會不惜叛變。
「當然。不過,臣要先向您謝罪。這完全屬於越權行爲。懇請饒恕。」
正因爲如此,皇太子本應成爲不經帝位之爭便登基的皇帝。
既已打定主意將事情交辦下去,無論宰相祭出什麼手段,自己都抱怨不得。
「畢竟不能壞了宰相的計劃呢。這次我把大部分的事都交給宰相了。」
武鬥大賽開始後,過了約一小時。
「感激不盡。法蘭茲,無妨嗎?」
「哦?真巧。原來妳也覺得狀況有異。」
「雖說是宰相,能做的事依然有限。皇帝不便出手,宰相又何嘗能從明面干涉?只能以防萬一。」
全副武裝的戈頓守在門口。
「您的愛子之心將會使民衆傷亡慘重喔?」
「缺乏鐵證。」
巨大的詛咒結界佈設在競技場底下,將詛咒散播到觀衆席。
「唔?」
既然所有人都服氣就沒必要爭。
「詛咒。」
「看來是的。連我都對自己的兒子失望至極。」
「過錯在於您,父皇。您大可馬上立我爲皇太子。」
「不,是你沒有展現足夠的器量,戈頓。」
約翰尼斯說完就緩緩抽出腰際的佩劍。
「愚兒啊,這是我最後的慈悲。在此交出首級,那樣還能以皇子之姿下葬。」
「父皇似乎糊塗了。您看不清當前局面嗎?協助我的將軍人多勢衆!其兵馬如今也都歸我所管!衆多將軍都對懦弱的您失望透頂!雙方戰力懸殊!您沒有勝算!」
戈頓說着便拔劍高舉。

3
帝國東部國境。
那裏有座如牆壁般聳立的雄偉建築物。
帝國東部國境的防衛樞紐,號稱「艾森旺德要塞」。
那是帝國東部守備軍的根據地,也是面對皇國的最前線。
「唉,我都不記得上次不曾迷路就抵達目的地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像那樣無視旁人一直跑,當然會迷路啊……」
與該處無緣的兩人出現在那裏。
矮人族老者與精靈族女孩。完全不搭的組合。
他們是葉葛爾與索妮雅。
接下席瓦的請託後,葉葛爾立刻與索妮雅一同前往東部國境。這段旅程中,索妮雅終於明白葉葛爾爲何常常迷路了。
葉葛爾的腳程非常人所能及。即使抱着索妮雅,他也能瞬間自地面疾馳而過,轉眼便通過原本必須繞道的地方。
假如索妮雅沒有喊停確認狀況,葉葛爾或許會跑到北部國境,而非東部國境吧。
「下次我得留意纔行。」
世人甚至稱他爲「迷路劍聖」,已經相當於註冊商標。需要有人在旁引路,不然就別讓葉葛爾自己移動。大概只有這兩種應對方式。
「這麼說來,我還沒報上名號。失禮了。我名叫馬卡爾,是矮人族之王。那邊的老頭跟我是打小認識的交情,我不會對他要求禮數。」
「放箭。」
索妮雅一面嘀咕,一面在房門前清嗓。
索妮雅一邊嘀咕,一邊行進於要塞。
啊啊,看來此人就是矮人王──索妮雅心想。
「代管……?難道說,元帥不在這裏嗎!」
彷彿天下再沒有此等樂事。
「我最喜歡傻瓜了!這個國家的皇族全是些傻瓜!真受不了!有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國境至關緊要,卻偏偏讓一位商人派頭十足的公爵代管!連找來的公爵都是個大傻瓜!明明對自己沒好處還接下差事!」
只有三位帝國元帥才能在軍裝外頭罩上藍披風。
矮人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倒酒暢飲。
感覺很像事業有成的商賈。這個印象也不算錯。
難道人手短缺到他非得趕回去執行任務?索妮雅產生如此疑問。
「初次拜會,陛下。我名叫索妮雅.樂士培德,目前相當於葉葛爾老爺的隨從。」
現任萊茵費爾特公爵具備商業頭腦,肚量也大,願意向衆多貴族伸出友誼之手。身爲公爵,他的人品頗受敬重。
光看體型會覺得跟矮人相像,然而或許是以帝國貴族身分長大的緣故,約爾亨周身自然流露出沉穩氣質。
如此說道的馬卡爾愈喝愈起勁。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於是向約爾亨提問:
「那是我的臺詞!全體拔劍!帝國元帥莉婕露緹.雷克思.阿德勒在此下令!誅討反賊!」
移動過程快得令人頭昏眼花,等回過神來,早已翻過山頭。
「欸!老爺爺!」
馬卡爾說着又快哉快哉地豪飲。不知不覺間,連葉葛爾都跑到他旁邊跟着喝起來了。
何謂禮數?索妮雅不禁在心中自問,隨後無奈地扶額。
索妮雅說着便立刻低頭行禮。
「漂亮。正是如此。」
「──我與公爵持相同意見。」
「難不成……」
「我不是要把王帶回去。有我在這裏,皇國絕對不敢舉兵進犯。畢竟要攔阻頑固的矮人不容易。既如此就要避免戰鬥爆發。席瓦是這麼盤算的吧。」
「不不不,你當了王就該盡到禮數。話說那酒是上等貨吧?我也想喝。」
領路的士兵告知矮人王在筆直通過走廊的房間,然後就匆匆回去執行任務。
「席瓦會白白浪費這筆人情嗎?」
一名身穿藍披風的女性從兜帽兵團中颯爽現身。
說完,約爾亨輕輕一笑。
態度輕鬆得好似走進朋友房間,連門都不敲。
那裏原本是這座要塞的主人,亦即元帥的位置。
這時,馬卡爾身旁的男子朝索妮雅搭話:
「我也是那麼說的,席瓦卻提到之前欠的人情。總不能不跑這一趟吧?」
矮人王說着就擦掉鬍鬚上的酒水,整理起凌亂的衣服,改以充滿威嚴的嗓音向索妮雅自介:
「對,元帥在其他地方。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隨行……但既然她說能拜託的人只有我,身爲男人便不得不接下這項任務。」
東部國境之於帝國可謂最重要的防線。
「您的鬍鬚溼了。我想在女性面前是該注意。可惜了您的帥臉。」
受驚嚇的索妮雅立刻低頭賠罪:
「哦哦!是嗎是嗎!不好意思啊,公爵!」
約翰尼斯睜大眼睛望向對戈頓等人發動攻擊的兵團。
伴隨那道聲音,無數箭矢同時襲向包圍競技場的戈頓等人。
萊茵費爾特公爵是封地在帝國東南部的貴族,其影響力卻遍及帝國東部。
「萬、萬分抱歉!這位老爺爺已經神智不清了!」
配合事前得到的情報,索妮雅認出這人應該就是萊茵費爾特公爵。
「啊,我也忘了先自介。我是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姑且有帝國的公爵頭銜,但妳不必太拘謹。畢竟能擔任葉葛爾老爺的隨從厲害多了。」
「請您饒恕。軍方能信任的人,無疑只有那一位。」
節奏快得教人擔心要塞內的酒會被他喝光。
「一切都是那一位的計謀。矮人王來到國境是爲了增強戰力。而『代管』東部國境的我不夠可靠,那一位才幫忙做了安排。」
「領軍者是帝國元帥莉婕露緹.雷克思.阿德勒。第一皇女兼皇族最強將領。自從她來到東部國境守備,皇國便從未挑起軍事紛爭。她就是如此令人畏懼。即使老爺爺不在,我覺得皇國也不會攻過來耶。」
「打擾啦~」
「所以席瓦纔會請老爺爺來這裏……既然如此,元帥目前是在帝都?」
對索妮雅來說,被葉葛爾抱着移動實在太超乎常理了。
「所以你幾百年來都沒改吧?那種迷路的毛病八成改不掉喔。」
然而多虧如此,兩人早早就抵達東部國境了。
「陛下不也半斤八兩?」
「帝國元帥前來護駕很奇怪嗎?還是你意外的是我會來保護父皇?」
「矮人族的一大優點便是不拘小節。他們很講義氣,處事一向豪爽。我倒喜歡他們那樣的表裏如一,妳呢?」
「哇哈哈!公爵說得沒錯!幾百年來,沒人當得了這個迷路老頭的隨從!妳這丫頭可不簡單!」
「不、不會,沒那種事……」
全體士兵都以兜帽遮住面容,底下穿的卻是軍裝。
目睹那一幕,皇帝身邊的宰相再次謝罪。
「什麼話!咱們矮人欠了帝國人情!何況那位公主一直很照顧咱們!是她拜託我來的!若不接下這樁差事,我也不配做矮人王了!」
回話者淺淺笑道,戴着兜帽的衆部下隨即一同掀開帽子。
「哇哈哈!公爵好傻啊!這條情報外泄的話,皇國可會雙眼放光地打過來喔!守在此地必死無疑!即使命大活下來也免不了受懲處吧!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公爵,萬一我想錯了,在此先向您致歉……矮人王決定攻打皇國一事,難不成是演出來的?」
約爾亨笑容滿面地望着兩人。事態與傳聞中有出入。
戈頓舉劍的瞬間,帝都響起了清冽的號令聲。
跟矮人生活的這段期間,類似畫面她也看多了。然而,喝相最豪邁的當屬矮人王。索妮雅一方面心想不愧是王者,一方面也懷疑矮人族是不是靠喝相來決定由誰稱王……
「哇哈哈!葉葛爾竟被年輕的精靈丫頭說成神智不清!快哉!」
他們已經搬出葉葛爾的名號,並獲得與矮人王會面的許可。
手拿特大號酒杯的他把酒當水似的一飲而盡。將鬍子沾溼的喝相頗具矮人族風範,嘴裏還直呼「快哉快哉」。
「陛下,請用這個。」
「你該以自己的無知爲恥,戈頓。我比你想得更有孝心。」
■■■
索妮雅傻眼似的嘀咕。
「突擊預備!給我殺了那女人!」
金色長髮隨風飄逸。戈頓見狀便發出驚呼:
這回選擇前者,索妮雅卻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而且女元帥只有一人。
然而,它目前空了出來。
「妳怎麼會來!」
說完就開懷大笑的是個大鬍子矮人。
「所以你打算怎麼將矮人王帶回去呢?」
裏面的是矮人王與帝國元帥。心想不能失禮的她還整理起服裝儀容,一旁的葉葛爾卻逕自推門而入。
因此佈署於此的東部國境守備軍,外傳正是帝國軍最強的一支。
這名男子能態度熟稔地與矮人王交談,還被稱作「公爵」。
帝國東部國境守備軍的精銳們聚於此地。
「嗯?怎麼了?」
「我知道。既然妳踏進了自治領,必然會有人來報告。那些老頭子曾經對接納精靈一事面有難色,但我熱烈歡迎喔!畢竟身邊多些年輕丫頭,心情才爽快!」
「順利的話便能讓父女倆久違地重聚。若有什麼萬一就成了敵我雙方都沒料到的救兵。無論如何,皇帝陛下應該都會大喫一驚吧。」
「我倒覺得光是那樣不必勞煩老爺爺呢。」
約爾亨爽快地承認了,接着悄悄望向房間裏的某張桌子。
「我只是待在這裏。一旦戰爭爆發就得仰賴陛下與守着這座堡壘的士兵們了。我只是來擔起責任喔。」

帝國軍就這樣在帝都爆發內鬥。
4
「莉婕露緹爲何在帝都!東部國境怎麼了!」
「是我暗中將元帥召來護駕了。她本人說過會指派合適的人選代守東部國境。」
法蘭茲冷靜地回應皇帝。
法蘭茲與莉婕僅透過信件祕密聯繫過一次。
法蘭茲說明了狀況,請求對方來帝都護駕,而莉婕答應了。
過多往來可能讓情資外泄,所以他們完全沒有額外聯繫。法蘭茲也沒有掌握到目前東部國境是由誰戍守。
他推薦過幾名人選,莉婕卻表示自有安排,沒有讓人插手。
莉婕以往都將東部國境守得很好,應該不會挑錯人,如此心想的法蘭茲也就沒有深究。畢竟要緊的是讓莉婕神不知鬼不覺地趕來帝都。
只要認定莉婕在國境,皇國絕對不會採取動作。法蘭茲曾如此分析,這也是事實。
「我的確說過萬事交給你,但你怎會讓守備國境的核心兵力趕來帝都!更重要的是,就連我傳詔都很難將莉婕召來,爲什麼你一叫她就來了!」
皇帝氣的居然是這點嗎?法蘭茲想着便發出嘆息。
猶豫着該如何解釋時,埃裏格從後方插嘴:
「父皇,有事到別處再談。我們先移動吧。」
「正如埃裏格殿下所說,先移動吧。」
「唔……」
法蘭茲拉着一臉不服氣的約翰尼斯退到莉婕等人後方。
接着說明稍後的流程。
「陛下,請您先從東門脫身。」
「叫我逃走?難道你要我拋下帝都?」
「拉法耶隊長真是急性子呢。不與我多聊聊嗎?」
難道他看不見那樣的未來?或者看見了還認定能設法擺平?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約翰尼斯都只能想到「愚昧之徒」這個字眼。
本以爲戈頓並未愚昧到招致那樣的混亂。即使他最終擊敗約翰尼斯,取得帝國的支配權,他國仍在一旁虎視眈眈,等着與弱化的帝國交戰。
「哼!我跟帝國作對哪叫愚昧!是父皇變得軟弱了!如果他像過去那般強悍,我也不會起兵造反!」
雖說是暫時撤離帝都,這也等同遺棄民衆。身爲皇帝,現在不是牽掛嬪妃與子女安危的時候。
大劍隨即光芒四射,將戈頓罩住。
「看來你準備了把不錯的魔劍。怎麼,對自己的實力這麼沒信心?」
戈頓使勁揮劍。
戈頓說着就往手裏的大劍傾注魔力。
戈頓認爲對方有意出招,因而手持大劍擺出架勢。莉婕的劍卻穿過那柄大劍直逼戈頓面門。
「我不習慣與女性交談。因爲我是個只懂使劍的男人。」
另一人是將近二十歲的青年。淺褐色頭髮長至背脊,長相斯文,表情木然,看不出在想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力量!妳毫無勝算!我要將妳的首級扔到父皇面前!」
「別瞧不起我!妳又懂什麼啊!連帝位之爭都沒參加還窩在國境!」
其中一人是三十出頭的男子。短髮切齊,身上有股一看就知道是武夫的氣息。
橫向掃來的一擊。莉婕擋下了這一擊。
「我懂你的思路了。然而,若敵方固守於帝都就棘手嘍?畢竟戈頓在場便能啓動天球。」
織姬則在約翰尼斯身邊說道:
「哼!不準再出言侮辱!我徒手都能把妳捏碎!」
率領近衛騎士團第八騎士隊的男子。
兩人都穿着跟愛爾娜同款的近衛騎士白披風。
其中一方喪命前,他們的劍大概不會停下吧。
由於愛爾娜在同時期以十一歲之齡獲得提拔,打破最年幼的入團紀錄,拉法耶便相形失色了。但他跟擁有奧姆斯柏格勇爵家血統的愛爾娜不同,並無顯赫家世。
戈頓不以爲意,只顧進一步追擊。
年方十九,十三歲就被提拔爲近衛騎士的天才劍士。
承蒙皇恩的拉法耶一直忠心耿耿,在旁人看來是能與愛爾娜一同扛起帝國下個世代的騎士。而珊翠菈笑着朝那樣的青年搭話:
珊翠菈說着便朝房門伸手。
■■■
「最好別用上那招。」
超越三年前皇太子驟逝時的混亂或許等在前方。
「請回想自身的立場,乖乖束手就擒。」
「哎呀?你覺得意外?第八騎士隊的奧利瓦隊長。」
映入眼簾的是莉婕與戈頓於戰場中央對峙的身影。
「對方應該也打着一樣的主意。速速解決吧,奧利瓦先生。反正她是在拖時間。」
聞言,莉婕只是沉默不語。
他國有所忌憚是因爲認知到帝國的強大及屹立不搖的地位。然而,這次的謀反會讓以往堅如磐石的帝國出現爲數不多的破綻。
「玩弄小手段然後造反,難道就不是暗鬥?你的言行根本自相矛盾。皇族是爲了帝國而存在。而你連這一點都忘記,還將災禍散播至帝國上下。無論身爲皇族還是一名將軍都失格了。有你這樣的兒子,父皇想必非常苦惱吧。」
「廢話,我就是這個意思!換成過去的父皇理應明白帝國現在正需要強大的皇帝!懦弱的埃裏格自不用說,連李奧納多那種不諳世事的小鬼都來與我競爭才奇怪!帝國正需要強大的皇帝!換句話說,該當皇帝的人是我!若父皇渾然不覺,我就靠造反讓他清醒過來!」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聯合王國與藩國顯貴湊巧都不在競技場,他們大有可能與戈頓殿下有合作關係。此外,聖女一事若爲聲東擊西,王國也會加入其中。若花太多時間對付戈頓殿下將置國境於險地。」
「不愧是宰相,居然在普通房間裏藏了兩顆虹天玉,膽子真大。」
對峙的兒女。過去就算相互競爭仍能並肩同行的孩子們。
幾年後,皇帝到孤兒院視察時發現沒向人習劍的拉法耶揮起木棍竟也有模有樣,認定他有使劍之才而栽培成劍士。
「請不要動,珊翠菈殿下。」
莉婕後退閃避,那一劍卻讓地面嚴重凹陷。
「天真!窩在國境讓妳變得感情用事了嗎!」
約翰尼斯僅猶豫了一瞬,隨即用響徹整座戰場的宏亮聲音喊道:
他從十幾歲就是近衛騎士團成員,身爲經驗豐富的隊長也備受皇帝器重。
隨後──
「暫時性的。我是在利用戈頓。」
「唔!」
衆多嬪妃與孩子還留在那裏。
不只戈頓,要是連他國都牽扯進來,局勢將急遽升溫。
戰爭固然爲戈頓所求,但這明顯是對帝國不利的全面開戰。
「奇怪,怎麼會有兩名近衛騎士隊長在這裏?照理說,我也有派幾個人到你們爲了混淆視聽才留守的假房間啊?」
位於帝劍城下層的一個房間。別無特殊之處,城裏有無數像這樣的普通房間,珊翠菈就待在門前。
「投靠戈頓殿下的將軍有些超乎預期,勇爵已經有所準備。不如先跟他會合,日後再舉兵誅討反賊。」
「您大可放心,皇帝陛下。城裏有艾諾特留守。他擅長暗中行事,應能設法擺平纔對。」
「原本就覺得你愚昧不堪,看來還是我低估了……假如你對自己那麼有自信,大可在帝位之爭勝出。舉兵造反的這個時間點,你等於已經承認自己不如埃裏格跟李奧。要知道,發動叛變反而證明了你的軟弱。所以你纔會連帝國元帥之位都無法企及。」
說完,青年拔劍出鞘。
「儘管放馬過來。本着帝國元帥之名,我定會讓你人頭落地。」
「隨你怎麼說……逼父皇下令誅殺兒子,你實在罪孽深重。虧你能讓父皇把話說絕呢?不肖至此──我要你用首級付出代價!戈頓!」
「我專程從國境趕來就是不希望父皇親手誅殺你。失去長兄,父皇的內心已是千瘡百孔。即便如此,你若發動叛變,父皇還是會親自動手吧。所以我纔要來。因爲……我不想再讓父皇受傷了。」
5
青年名叫拉法耶.貝連多。近衛騎士團第十騎士隊的隊長。
「當然了。我沒想到妳會參與戈頓殿下的這場叛亂。誰能想到兩位肯聯手?明明一直以來都針鋒相對。」
雙方隨後在該處展開激烈交鋒,一步也不肯退讓。
皇帝的眼光獨到,拉法耶成了近衛騎士,甚至當上近衛騎士隊長。
然而,有兩名人物現身制止了她。
兩人的劍如暴風般相互衝擊,連近處的士兵們都跟着遭殃。
莉婕回話的同時也彈開戈頓的劍。
三十出頭的男子名叫奧利瓦.馮.洛爾巴赫。
「你這口氣……簡直是在怪父皇逼你造反呢?」
「莉婕露緹元帥!殺了他無妨!讓他知道與帝國作對是多麼愚昧!」
「情非得已。我曾對於城內留守的近衛騎士隊長們下令,若有萬一就要帶着虹天玉逃脫。湊不齊三顆便無法啓動。再不然也可以請勇爵動用聖劍。」
在戰場中心聽見號令的戈頓嗤之以鼻。
戈頓立刻將身體後仰,人頭沒有被砍飛,卻留下了淺淺的傷口。
接着他把視線投向法蘭茲。
法蘭茲的話讓約翰尼斯一瞬間望向帝劍城。
周遭士兵開始這麼想時──
拉法耶是現任皇帝在戰場上發現的嬰孩。當時他在喪命的母親身邊哭泣。
但是,約翰尼斯立刻挪開視線。
別說是貴族,拉法耶連是否出生在帝國都不確定。
莉婕於帝都現身之際。
如果就那麼擱着不管,嬰孩必死無疑。然而皇帝總不能領養拉法耶,只好託付給自己出資建立的孤兒院。
約翰尼斯如此宣告便轉身朝東門而去。
「儘管有些不安,我還是相信他吧。」
協助的國家將發難討伐,並質疑戈頓的帝位吧。南部公國或許也會趁機進軍大陸中央。
法蘭茲所言讓約翰尼斯忍不住咂嘴。
「強化體能的魔劍嗎?的確是你會做的事。」
下屆近衛騎士團長的頭號人選是愛爾娜。但如果沒有愛爾娜這個特例,拉法耶也是足以勝任騎士團長的奇才。
「我纔不弱!憑帝位之爭凸顯不了我的能耐!拐彎抹角地暗鬥是弱者的小把戲!把我塞進帝位之爭這樣的框架本身就是個錯誤!」
面對戈頓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詞,莉婕默默地舉劍備戰。
「因爲太好對付,立刻就看出是幌子了。雖然沒想到是妳派的。」
聽織姬這麼說,約翰尼斯的面色稍霽。
突然間,帝都被巨大的結界「天球」覆蓋了。
聽見這兩道聲音,珊翠菈緩緩地回頭。
「是嗎?真可惜。」
「我並不覺得可惜。妳想怎麼樣?要我讓妳昏過去嗎?」
拉法耶說着就將劍指向珊翠菈。
精通禁術的珊翠菈隨時能發動攻擊,還可能做出己方無法預測的舉動。
拉法耶之前面無表情就是在防範那一點。
而奧利瓦出聲規勸:
「拉法耶,無論如何,那人都是皇女喔?儘量別傷到她。」
「她是二度造反的逆賊。皇帝陛下也不會再把她當女兒看待纔對。」
「那要交由皇帝陛下判斷,懂嗎?別下重手。」
奧利瓦一邊這麼說,一邊跟着拔劍。
接着他轉向後方。
慄發侍女小梅就在那裏。
「能否請兩位離珊翠菈殿下遠一點?」
「明明作侍女裝扮卻釋放出濃厚殺氣呢。依那個身段,妳是暗殺者嗎?」
「任君想像。」
「是嗎?那就先擊敗妳再仔細問問吧!」
奧利瓦說着就雙手使勁,緊握劍柄。
見狀,小梅也舉起短刀,作勢應戰。
奧利瓦察覺對方想正面對決便猙獰一笑。
「還真是把人看扁了!」
因此以這次情況來說,要懷疑的並不是那種可能性。
閃過他腦海的念頭是:『爲什麼?』
經過這段對話,拉法耶又邁步離去。
小梅忍着痛起身。
「對了。麻煩妳轉達『殿下』,就說我有順利完成任務。」
「太早了。」
而是啓動的時間點。
比起近衛騎士叛變,皇帝遭到背叛似乎讓盧貝鐸大受打擊。父皇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近衛騎士隊長也是人。皇帝亦然。只要是人就會改變心意。只要是人就有魅力消退的時候。成長與衰老都是人類必經的路程,其關係在過程中改變並不稀奇。」
不過,他立刻將劍收進鞘中,邁開步伐。
隨後──
「聽我說,殿下。請您用心理解。」
「所以敵方手上有三顆虹天玉……」
盧貝鐸發現天球突然展開就慌了。
半邊腹部被斬開的奧利瓦吐出鮮血,當場跪下。
亞羅士也很清楚那點。
「唔……」
「收到。我之後會轉達。」
「說出理由的話,你就會原諒我嗎?」
「我懂。之前就是有所提防才請妳幫忙誘他露出破綻。我怎麼可能鬆懈呢?」
「什、什麼情形!天空好奇怪!」
「妳侍奉的『殿下』啊。」
實際上也不無可能。然而,若有那種高手加入敵方,我們總會察覺。
出手的瞬間被拉法耶這種水平的使劍高手從背後攻擊。對方萬萬不可能錯失要害,自己的腹部還被斬開一半。
既是如此,應該視爲其餘兩人有一人倒戈,或者雙雙背叛。
最糟糕的狀況是近衛騎士團長謀反,但如果已經發展成那樣,天球就不會只用三顆寶珠來啓動。畢竟當敵方掌握全局時,城裏早就被完全控制了。
「那、那表示騎士隊長被打倒了嗎!」
距離那場騷動爆發還沒過多久。肯定是戈頓意圖對父皇不利,宰相就動用了計策。
話雖如此,即使程度不比盧貝鐸,其他人也都感到喫驚。
「咦……?」
「……有叛徒……就該肅清……!」
接着她一邊灑上自己的血,一邊啓動了天球。
「反正他死定了。我猜他想去跟騎士團長報告,但傷成那樣根本到不了謁見廳。」
聽了剛纔的說明,他應該會輕易相信敵方陣營有那等高手。
「近、近衛騎士隊長……背叛了……?」
他最初的確想過可能有內賊。
那也難怪。對皇族而言,近衛騎士等於保護自己的最後一面盾牌。
因爲在小梅的視線前方,從奧利瓦的腹部探出一把劍。
「你爲什麼……會背叛……?拉法耶……」
「啊哈哈哈!這樣你就逃不掉了,父皇!竟敢軟禁我與母親大人,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好、好的……」
盧貝鐸聽完我的說明就仰頭確認城堡上空。
「……那倒不會……」
「──請問是哪位『殿下』?」
珊翠菈見狀也跟着進入房間。
「……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假如有那種大人物加入敵方,我們都會察覺。雖然有可能是不爲人知的高手,不過另一種情形的可能性更大。」
說完,拉法耶悠哉地打算橫越長廊。
奧利瓦豁盡力氣將劍擲向拉法耶。
但他驀地停下腳步,朝小梅的方向回頭。
盧貝鐸無法理解這有多嚴重,還反過來質疑。
珊翠菈說着就勾起殘忍的笑容,不停放聲大笑。
並不是對天球啓動一事。
理應怯縮的盧貝鐸第一次以強硬的語氣開口。
即便如此,奧利瓦仍沒有把劍放下。
6
「目前有三道光!」
然而,深信拉法耶絕非叛徒的他還是放下疑念。
亞羅士所說讓盧貝鐸眼淚盈眶。
「作爲敵方首要目標的謁見廳有兩顆。駐守的應該是近衛騎士團長,幾乎不可能突破。我想另外兩顆也有近衛騎士隊長守着,沒想到這麼快就淪陷……事態危急呢。」
因爲拉法耶對現任皇帝就是如此忠心。
傷勢嚴重到不用手捂着,內臟早就跑出來了。
他大概是從附近窗口再次鑽進城內了吧。
奧利瓦將小梅一劍擊飛,使她重重地撞上牆面。
「縱使是近衛騎士隊長也有分等級。挑戰愛爾娜.馮.奧姆斯柏格倒不好說,但如果是你這種程度,連我也能對付。」
盧貝鐸狀似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請小心。近衛騎士隊長都不惜棄劍逃亡了,應該會用盡手段。」
「父、父皇……不可能遭遇背叛……皇帝陛下怎麼會……」
後來,珊翠菈拿到了戈頓自行弄來的虹天玉,還有城裏保管的兩顆虹天玉。那個戈頓居然能張羅到頂級寶珠?如此事實固然令人喫驚,但現在沒空在意那點。
該怎麼說明呢?我正如此思索,亞羅士就悄悄地握住盧貝鐸的手。
「古瑞……這……」
「……不是近衛騎士隊長無法爭取時間,有可能是守護寶珠的近衛騎士隊長投靠敵方了。那樣就可以理解他們爲何動作這麼快。」
「敵、敵人那麼強的話,我們怎麼有勝算……」
然而,宰相理應也沒料到天球會啓動得這麼快。
珊翠菈歇斯底里地大吼,拉法耶則不耐煩地板起臉孔。
「什、什麼意思……?我們要去的謁見廳安全嗎?」
「欸!這是什麼!」
我一面簡短回答,一面望向競技場。
「那妳就試試看吧!」
「快追!不能讓他逃掉!」
後者一臉木然地將那柄劍彈開。
拉法耶將捅進腹部的劍橫向一掃。
等小梅跑到窗邊檢查時,奧利瓦已不見蹤影。
「該說真不愧是近衛騎士隊長嗎……我暫時動不了。」
「我不討厭你喔,奧利瓦先生。」
奧利瓦說完便筆直地衝向小梅。雙方爆發激烈衝突。
「……那……他們就可以背叛?心意轉變就可以打破一度立下的誓言嗎!」
「不、不會有那種事……帝國近衛騎士團是最強的……他們都效忠於皇帝……!那些隊長只有少少的十三名!父皇親自任命的!他、他們不可能背叛!」
過招只在剎那。
假如那些人背叛就不知道該信任誰了。
從城裏射出的光柱有三種顏色。換句話說就是以最低效能啓動。
「殿下……」
奧利瓦卻抓住空檔從旁邊窗戶縱身一躍。
臉上卻掛着笑容。
奧利瓦冷靜地分析血流不止的傷勢,領悟到自身命不久矣。
珊翠菈能找到宰相藏在房裏的虹天玉應該是情資外泄。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個房間。
珊翠菈將三顆虹天玉帶到城堡中心的儀式場地「空天之間」,並將其安裝到位於中央的底座。
距離遙遠也就懷有憧憬。在盧貝鐸心中,父皇肯定是完美而絕對的存在吧。
「我想也是。辛苦妳了。麻煩妳留下來保護那個人。我去追奧利瓦先生。」
「光用猜的怎麼行!」
「現在不確定情況。不過可以斷言的是,對方難纏到連近衛騎士隊長等級的高手都不夠爭取時間。我只能想到勇者或SS級冒險者。」
「怎麼可能……」
「大結界『天球』是用來保護帝都的防衛魔法。只有皇族能啓動。一旦啓動就無法從外面進來,也無法從裏面出去。以最高效能啓動時會有五色光柱射向天空。」
「啓動天球最多需要五顆特殊的寶珠。城裏有五顆,連精通城內構造的艾諾特殿下也不知道所有寶珠的位置。表示那是受到層層警備的物品。敵人要的正是那些寶珠。所以護衛應該會挑選幹練的近衛騎士隊長擔任。畢竟除了應該守在謁見廳的近衛騎士團長,城裏還有兩名近衛騎士隊長。」
他含着淚狠狠地瞪向我。盧貝鐸似乎無法接受名爲背叛的不合理。
這傢伙到底還是阿德勒家族的人呢。
所以我輕輕地把手放在盧貝鐸頭上。
「近衛騎士立下的誓言不同於普通人的口頭約定,他們是對皇帝誠摯地發誓要保衛人民、國家與皇族。因此他們備受信任。皇帝並非暴虐無道,背叛一事不只是辜負皇帝,也背叛了帝國全體人民──我不會允許那種事。因爲我認爲他們不值得被原諒。如果你也有同樣的想法就別原諒那些人。」
「……嗯!」
「那我們走吧。既然天球啓動,敵人應該會搜索還留在城內的人質。再這樣放任敵人爲所欲爲,你難道甘心嗎?他們休想抓到任何一名人質。換句話說,你絕對不能被抓住。你擅不擅長玩捉迷藏,盧貝鐸皇子?」
「呃……我不太會……」
盧貝鐸垂下目光。他並不是特別優秀的皇子。
課業表現普通,運動神經平平。個性內向,沒幾個朋友,常跟母親待在一起。
玩耍同樣是一種經驗。玩過好幾次的人總是比較熟練。腳程慢就會學到慢有慢的躲法。
然而,缺乏經驗就無可奈何。偶爾也有沒經驗照樣能駕輕就熟的人,但盧貝鐸的情況不同。
正因爲如此,他人得以從旁引導。
「那你放心吧。軍師就是爲了彌補主公的缺點,爲了協助他而存在。我保證一定會帶你到謁見廳。不是要自誇,我還算有兩下子。你多少可以信任我。」
「真謙虛。如果你只有兩下子,世上的軍師大概都不入流了。」
亞羅士說着就笑了。
隨即看向盧貝鐸。
「我並不瞭解其他人,未來的事也難以斷言。所以我無法宣誓將效忠你一輩子──然而在當下這一刻,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會誓死保護你。」
相當客觀地自我檢視才說得出這段話。
亞羅士沒說要陪盧貝鐸一起逃,這應該是他的覺悟吧。
若有萬一就會挺身成爲盧貝鐸的肉盾。亞羅士有那樣的覺悟。
而盧貝鐸也明白那一點,於是跟着點頭。
「嗯……我也願意相信你們。」
我們就這樣朝謁見廳邁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