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矛與盾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タンバ · 3.3萬 字
1
「真是和平。」
「感覺不像前陣子差點沒命的人會說的話呢。」
我一邊從城裏俯望街道一邊嘀咕,然後就被瑟帕吐槽了。
去洗溫泉後過了幾天。
結果是我差點溺死,人生第二次的體驗。話雖如此,當中有七成的過錯在我身上,所以也無可奈何。儘管有人說被看又不會少塊肉,但那件事的決定權在於女方。
後來她們三個變得有些疏遠我,不過也逐漸恢復往常的互動了。謝天謝地。
更值得感激的是大家或許是體恤我差點溺水,都沒有再帶我外出。多虧如此,這幾天我過得非常安逸。
「反正只是在水裏失去意識。闖進有勇者在的女用浴池,能這樣就了事很不賴吧。換成我以外的人已經被劈開嘍。」
「也是有道理。」
「何況我提到的和平並不是單指個人。」
我說着便看向下城區眯起眼睛。
克琉迦公爵反叛之後,帝都的活力顯而易見地衰退了,但目前正慢慢地迴歸常軌。先前略爲停滯的物流網開始恢復運作,人與物都已經流通起來。
「接連發生的騷動讓帝國受到打擊。還來不及復原就陸續發生問題,使得民衆生活也出現影響,我認爲帝位之爭能進入休兵狀態滿好的。」
「然而,我方的勢頭因而停緩也是事實。」
我對瑟帕說的話嘆氣。正如他所言,李奧當衆解決了接連的騷動。名聲提高,追隨李奧的人也隨之增加。好不容易走到這步卻要休兵。
接下來正是我方要追上埃裏格的時候,時機並不湊巧。
「勢頭停緩了,不過對手並非靠勢頭就贏得了。埃裏格也有可能在我方攻擊的那一刻,聲稱帝位之爭已壓迫到民衆生活,進而刻意營造出現在的局面。那樣的話,我方將會單方面被視爲壞人。畢竟我方總是在所有騷動中成爲當事者。」
「埃裏格殿下的話難保不會那麼做呢。他一向保持旁觀,表面上擺出以帝國爲第一順位的態度,但其真意卻難以捉摸。或許可以解讀成強者的從容,但那一位並不會積極打壓敵對派系。可以說帝位之爭也是因此才轉趨激化。」
瑟帕說得對。假如勢力最大的埃裏格挺身出面打壓政敵,帝位之爭應該就不會愈趨激化。無論戈頓也好,珊翠菈也好,從一開始在埃裏格眼裏都屬於弱小派系。我方當然也是一樣。
然而,埃裏格不知爲何從不做斬草除根的動作。他依舊保持領先地位,受到攻擊也會反擊,卻幾乎不曾主動出擊。
「對,我方不會主動設局。」
「萬分抱歉。艾諾大人,是我害您不愉快……」
「乍看之下跟帝位之爭並無關係,所以皇帝陛下應該也不會攔阻。」
「聽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會跟帝位之爭扯上關係?」
還真敢挑戰威權。勇爵家明言要包下旅館,使用者有身爲皇族的我、李奧、葵絲妲與父皇疼愛的菲妮,還有勇爵家的下任當家愛爾娜。萬一這件事浮上臺面,海倫葛的名聲將跌到谷底。
「既然如此,就表示那裏有重要到必須動用第二近衛騎士隊的顯貴。感覺事有蹊蹺呢。」
「沒聽過,但是既然有鷗這個字眼……跟菲妮有關吧?」
「什麼?明明包下旅館的是勇爵家耶?」
「這下事情似乎棘手了……」
「是的。那些成員無疑是在護衛別館。」
「所以您在這段期間並不會行動嘍?」
「好,麻煩你。還有別的情報嗎?」
「有位貴族已經表明要退出盟約。名叫勞倫茲•馮•拜特林侯爵。」
至今爲止的人生,勞倫茲大多過得一路順遂吧。都是別人在替他着想,輪不到他來替別人着想。而且他應該也如傳聞中優秀。
「該盟約還有霍茲華特公爵家的萊納大人加入。據說他跟拜特林侯爵交情良好。」
這名貴公子正是勞倫茲•馮•拜特林侯爵。
「她是個溫柔的人,纔不可能對我輕慢。」
「原因在於您。最近您的風評轉好,卻帶來了負面效應。換成李奧納多大人還不好說,要是有個陰錯陽差,菲妮大人難保不會被您搶走。對衆多貴族而言,前者可以當成無可奈何而放棄,但後者就是自尊心難以接受的了。」
「初次見面,菲妮小姐。我名叫勞倫茲•馮•拜特林。聽說妳喜歡花,因此我帶了花過來。是與妳相稱的蒼藍色。」
「是的。當時利用別館的客人是近衛騎士。精確來說,第二近衛騎士隊嚴密守住了別館。」
曾爲長兄妻子的女性,就是侯爵的大姐。對我而言也有大嫂名分。
「問候就可以讓你滿足?」
拜特林侯爵是目前年方二十的年輕宮廷貴族。他繼承的拜特林侯爵家屬於名門中之名門,再加上相貌端正,在社交界理應是廣受注目的。
「並不是妳的錯。不過……拜特林侯爵會是個棘手人物。」
我一瞬間就懂了。這傢伙,是我不擅應付的那種人。
「這話可冤枉了。」
「既然對方退出了盟約,遲早會來向菲妮大人求愛吧。他恐怕也會直接找皇帝陛下談這件事。」
「首先是第一條情報。關於日前去過的海倫葛,當時整間旅館理應被包下,別館卻似乎還有客人。」
他屬於不會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也不會察言觀色的類型。他大概生來就如此,所以才惡質。可以想見這個人視野狹隘且思維偏頗。
埃裏格恐怕沒有下指示。八成是出於霍茲華特家的意思。
「我侍奉的是陛下,並不是你。我也會對值得尊敬的人付出敬意,但你不是。」
因此他做什麼大多都會被容忍,被女性甩掉大概也是第一次。勞倫茲臉色非常精彩,應該是第一次受挫吧。
「自以爲是。你要把自己的判斷當成至理是你的自由,不過別忘了菲妮也有自己的想法。」
「原來他們有締結那種盟約啊……真是喫飽太閒。」
勞倫茲把視線轉向我。從他眼裏看得出漆黑的嫉妒色彩。
原本他也許是個像樣點的人物,但現在是嫉妒在驅使他行動。男人出於嫉妒行事就不會有好下場。
「雖然搞不懂那傢伙的真正用意,但他無疑是個難纏對手。一旦那傢伙跟我方衝突,帝位之爭就會更加激化。在那之前,先穿插一段休兵期並不是壞事。看到民衆窮困,李奧肯定會停下腳步。我想避免那一點。」
略感心煩的我嘀咕。
「我不能把菲妮小姐交給你。待在你身邊,菲妮小姐肯定也覺得委屈。」
跟菲妮走在城裏,就有個高挑的美男子走了過來。金髮碧眼的貴公子。對方的手裏拿着統一成蒼藍色系的花束。
在近衛騎士團中,第一到第三隊隊長皆以別具實力爲豪。因此大多是重要任務纔會動用到那幾名隊長的隊伍。尤其目前愛爾娜不在,剩下的兩名隊長就更重要了。
「他們應該不是在別館玩樂,也不是在護衛我們吧。」
「拜特林侯爵有兩個姐姐。最年長的大姐嫁給了皇族,二姐則是現任近衛騎士團長兼第一近衛騎士隊隊長。影響力非比尋常。」
「……是你命令她那麼說的嗎?」
比我更有皇族派頭呢。然而,這傢伙終究是侯爵,那樣只顯得傲慢。
最強的旁觀者。那就是埃裏格給人的印象。
「原來如此……吉多的弟弟啊。有別於大哥,他這一手滿機靈的嘛。」
說人人到。我腦海裏冒出這句話。
「有另一條棘手的情報。艾諾特大人,您可有聽過所謂的『鷗之盟約』?」
跟我不能說毫無關係的人物姓名出現,讓我難掩訝異。
「假如喫飽太閒的那幾位同時向菲妮大人求婚,後果想必不能小覷。」
「受不了。叫他們都去效法那個死心眼的人啦。」
「是喔。反正我都無所謂。」
「然後呢?當中主事的是誰?」
問題在於大姐,她嫁的皇族是已逝世的皇太子。
我發自內心這麼嘀咕。李奧追求菲妮可以讓那些傢伙放棄,換成我就沒辦法死心,實在夠無聊的。假如他們由衷愛慕菲妮,就算對手是李奧也不能放棄吧。
「然後呢?就算我一直在玩樂,總不可能連你都遊手好閒吧?有沒有打探到可用的情報?」
如果他們在菲妮來到帝都時就簇擁而上,或許菲妮早已經嚇得逃回自家領地了。從那方面考量,盟約本身應該算締結得不錯。
「他最好別做傻事。」
假如有人愛慕菲妮,又懷着絕不放棄的意志,我或許還能給予支持。但是那些傢伙參與無聊的盟約,又因爲無聊的理由從中退出,那我可無法支持。
「所以那些傢伙都繃不住了?搶輸李奧莫可奈何,搶輸廢渣皇子就吞不下這口氣?簡直狗屁不通。」
「第二近衛騎士隊?」
以勢力規模來說,我們何止遜於埃裏格,就連戈頓都比不過。如今勢頭暫緩,要是沒有靠情搜洞察機先並採取行動的話,難保不會敗在這上面。
帝國的和平似乎還能夠持續,然而我的安逸日子好像要結束了。
2
「……拜特林侯爵。我沒有意思從對殿下無禮的人手裏收下任何東西。」
那些傢伙應該是不容許自己看扁的對象突然走運。如果李奧跟菲妮結婚,目前的地位也不會改變。但換成我肯定能因此提升地位。因爲自己心裏不服氣,拖到現在纔來向菲妮求愛,未免太不中用了。
說完我也打算從勞倫茲身旁通過。他對着那樣的我開口:
勞倫茲應該沒想過菲妮會不肯收下。他一臉錯愕。
父皇禁止我們有動作。話雖如此,不露出馬腳就行了,我還是有幾件事可以做。但要是治安因此惡化,就失去意義了。
「是的。『鷗之盟約』是帝國男性貴族締結的紳士協定,內容相當於互不侵犯條約。簡單來說,就是禁止私自搶先對菲妮大人展開追求。」
爲平安度過即位二十五週年,暗中活躍就先保留到帝位之爭解禁再說吧。
「說來聽聽。」
「無聊透頂耶……」
我看過對方的模樣,彼此卻沒有交談過。然而,在社交界廣受注目這一點倒是容易瞭解,光走路就能吸引注意。
「雖然我並沒有要求,但是從你與我的立場來講,那樣才自然。」
「那些貴族過去大概都不把您放在眼裏,然而考量到最近的局勢,您與菲妮大人訂婚未必是不可能的事。當然衆人心目中的第一人選應該還是李奧納多大人。」
「您說得對。真希望他們能向萊茵費爾特公爵看齊。」
「八成是那樣吧。畢竟他可是拜特林侯爵家的現任當家。」
吉多應付起來麻煩歸麻煩,卻不棘手。因爲他本人能力低落,對周遭欠缺影響力。然而,勞倫茲就兩者兼具了。
菲妮一瞬間對勞倫茲的行爲愣住了。我明白理由。
不過廣受注目並非只因他是拜特林侯爵家的當家,還跟他兩個姐姐有關。
「拜特林侯爵……?」
受皇帝疼愛的蒼鷗姬、絕世美女、克萊納特公爵千金。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想要這些附加價值纔對,所以面對我就沒辦法死心。
話說完,菲妮行了禮從勞倫茲身邊通過。
提到無禮就會想起吉多,不過連吉多看扁我都是有自覺的。勞倫茲卻不同。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看扁我,毫無自覺。即使向他本人確認,應該也會被否定。但是從態度與氣質就能瞭解,他瞧不起我。
在城裏將身爲皇子的我視爲無物,只顧着送禮給旁邊的菲妮,這太過失禮的行爲讓她無言以對。
「那倒也是。」
「多虧這個盟約存在,至今以來帝國的貴族都沒有直接向菲妮大人求婚,也沒有人敢死纏爛打地提出相親的請求。但是,該盟約即將瓦解。」
本國或他國的權貴嗎?無論是何者,既然會在那裏住上一晚,目的地就是帝都或者鄰近地方吧。應該視爲有人在護衛陪同下要來見父皇。
但我並不會全無建樹。
收集情資是瑟帕的工作。在休兵期間,瑟帕仍致力於情搜工作。
沒想到他會去加入那樣的盟約。
「虧你不瞭解菲妮還說得出這種話耶。她說得本來就沒有錯。即使只是形式上的禮貌,你總該向我問候吧?」
「是,有幾條令人在意的情報。」
話說完,我結束與勞倫茲的對話,往走廊走去。不一會兒就看見菲妮的身影,總覺得她臉色有些沮喪。
如此說道的勞倫茲和氣笑了笑,然後把花束遞給菲妮。
「關於那部分,我往後打算進一步調查。」
「爲什麼?」
情報完全遭到封鎖,可見無疑是微服出訪。表示這名權貴的身分被人得知就會大事不妙。
「拜特林侯爵家說來是名門中的名門。難道家裏沒教他對皇族該有的禮節嗎?」
「教是教過,他對李奧應該也會盡到禮數。不過我屬於例外吧。」
「怎麼會……」
「沒什麼好稀奇。對帝都的年輕貴族來說,我就是這樣,從小看扁的對象。如今也不會對我付出敬意吧。」
但即使如此,皇族仍然是皇族。我相信對方不會直接來找碴纔是。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與菲妮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3
幾天後,我在自己房裏聽瑟帕講述帝都的情勢。
「怎麼樣?帝都的年輕貴族有何動向?」
「由拜特林侯爵起頭之後,表明要從鷗之盟約退出的人陸續出現。雖然他們還沒有大舉行動,但是拜特林侯爵家的屋邸聚集了衆多貴族。大概遲早會有動作。」
「怎麼?你想說是我害的嗎?」
「我倒沒有那麼說,不過您應該多做一點努力避免樹敵。之前參加鷗之盟約的年輕貴族,大多沒有參與帝位之爭。不是過於年輕的當家之主,就是立場純屬繼承者。要是他們全成爲敵人,事情大概就棘手了。」
「那些人全都看我不順眼耶。讓他們加入我方纔棘手。」
無論我做什麼都有意見的傢伙,乾脆不在比較好。他們至今還沒有參與帝位之爭,原本就是因爲在政治面不太具有實力。勞倫茲固然繼承了拜特林侯爵的封號,不過那是他父親患病之故,並不代表他曾經留下相應的功績。
有許多父母都讓孩子與帝位之爭保持距離。畢竟保持中立,等風向穩了再投靠贏家最安全。否則就必須明辨誰能夠勝出,再以政治實力引導該名人選。可不是嘴巴上說說那麼簡單。
「所以我才建議您該努力避免樹敵。」
「誰教我擅長的好像就是觸怒別人神經。這是天性,認了吧。」
「唉……您向衆人交代一句,說自己只是李奧納多大人的代理不就好了嗎?」
瑟帕說得對,只要交代我是替李奧陪在菲妮身邊,敵視我的人應該就會減少。然而說出那種話,被他們要求不準靠近菲妮時就會沒辦法抗辯。
「嘮叨可以免了。我無意改變自己目前的處境。」
「原來如此。既然您有這樣的覺悟,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我還是要聽你說。」
因爲即使不是來自個人的委託,我也照樣會接手。
那上頭當然會有帝國軍,也鋪設了穩固的防線。但他們終究是專門對付人類,怪物可以說超出了專業範圍。
「是嗎。那麼,有委託就聯絡我。」
「……用意在於?」
「那倒也是,畢竟第六妃子就是那個國家出身。那你也知道那個國家有相當於帝國勇爵家的存在吧?」
隔天,我將之前接到的委託結案,然後以席瓦的身分待在帝都分部。
我發出嘆息,並且把身體靠着椅子。或許差不多該暗中行動了。
「冒險者是爲了保護民衆而存在的。派我儘快解決問題纔是公會應有的氣魄,難道不是嗎?」
「沒有錯。問題在於那些傢伙使用的哈梅倫之笛。那玩意已交由冒險者公會的總部保管,這可是機密。」
「冒險者公會?」
能呼喚怪物的魔笛。雖然利用那玩意兒的是吸血鬼兄弟,但那對兄弟勾結了帝國的皇子。神經正常的人應該不會把那種兇猛的東西交給帝國保管。
「完全沒錯,這話聽得我耳朵都疼了。哎,公會並非毫無措施啦。不仰賴你的做法就是找了好幾名S級冒險者,以及他們隸屬的團隊來帝都。冒險者公會的高層正期待着新的SS級冒險者出現。」
4
稀奇。居然沒通知席瓦就採取行動。想必不是帝都分部打的主意,有更高層級的人牽涉在內。
「一如往常就是了。」
「位於遠東的半島國家。列居小國卻有結界保護,連皇國都無法出手的黑之國度。人與獸人共處的和平國家──瑞穗仙國。你聽過嗎?」
克萊德說完就走回椅子那裏,並衝起新的紅茶。
克萊德說着便用手裏入鞘的劍沿着帝國國境繞了一圈。
我朝房裏的人物,冒險者公會總部的副公會長克萊德•肖亞這麼說。
「公會刻意瞞着帝國的冒險者。」
「那也算一點,然而不只如此。老弟,還記得你在帝國東部介入的事件嗎?」
雖然負責打探的是瑟帕啦。透過從中掌握的情報,可以得知有令我在意的人物待在帝都,因此我用了席瓦的身分瞬移到該名人物跟前。
「冒險者公會總部的派系鬥爭嗎……真無聊。」
「是嗎……那最後再問一件事。需要勇者用上聖劍的怪物,能夠限制其行動的人物是誰?」
「對哈梅倫之笛做過調查後,我們從文獻裏發現一件事……可以得知哈梅倫之笛不僅能呼喚怪物,還有促使牠們活性化的效果。」
內容難度偏高,但是由SS級出馬就太過頭的委託在帝都分部可不少。我都會接手處理那些。由於業主並未指名我,委託費就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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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愛爾娜對付的怪物,簡單來說就是S級以上的怪物。
「那樣能討伐怪物的話倒是無妨。在你看來,那些人有能力討伐嗎?」
話說完,我便離開現場。逼問艾瑪也沒用,而且只會讓他們爲難吧。
「你知道皇帝即位二十五週年的日子近了吧?」
「當然。就是吸血鬼兄弟作亂那一次。」
「那麼,請讓我報告其他事。冒險者公會似乎獨自採取了行動。」
「不說的話,我可是會自己動手調查的喔?」
「表示要動用那名女勇者啊……哎,實力上應該不成問題,但是會有需要她出馬的怪物嗎?」
「大概有困難,所以得藉助帝國的力量。幸好帝國有勇爵家在。」
正確的判斷。
我難得這麼問,畢竟帝都分部沒有指示下一件委託。換成平時應該會有積累的委託纔對。
「別那麼說。站在組織的立場,當然要避免個人有突出的活躍。老弟要是在這當下討伐了所有怪物,公會或許就得被迫替席瓦設一個SSS級冒險者的位階了。」
被我逼問的克萊德聳了聳肩,將喝到一半的紅茶一飲而盡,然後直接起身。
「我可沒有接到那樣的情報耶。」
可以待在菲妮身邊,我中意這種環境。所以勞倫茲他們有意見的話,就予以排除,哪怕對帝位之爭有所不利。這點我不會讓步。
「辛苦了,席瓦先生。您的委託就此完畢。」
「意思是連休眠狀態的怪物都能喚醒。而且休眠狀態的怪物對外界變化很敏感。東部一帶的強大怪物從休眠中醒來,使帝國周遭的怪物也開始從休眠狀態進入活動期了。」
其他公會職員好像也在躲着我。雖然那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但總覺得狀況跟平時不一樣。
「是啊,我也知道屆時會從外國諸邦邀請貴賓。」
又過了幾天。我正在打探冒險者公會的情報。
明明那些休眠的怪物已經開始活動,我身爲帝國唯一的SS級冒險者卻沒接到情報,這說來可奇怪了。
換句話說,當中有父皇參與。將席瓦排除在外,不知道他們究竟有什麼盤算。
「實在不能交給帝國保管啊。」
「所以你們才祕密展開行動?」
「畢竟帝都就像我的後院。」
「問題堆積如山呢。年輕貴族不安分,而父皇跟冒險者公會在着手進行某種計劃。情報屏蔽到這種地步,可見總部的大人物絕對也在局中。」
「可以的話早那麼做了。委託不會交到你手上是帝國與冒險者公會聯手的條件。」
「呃……目前沒有。」
接着他走向房間一隅,那裏陳列着大陸的地圖。
「那麼……可以把事情告訴我了嗎?」
「有沒有下一件委託?」
克萊德對我的疑問苦惱了一陣子。他應該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活性化?」
「我懂啦我懂啦。拜託別擅自行動。你胡來的話,會捱罵的是我。」
彷彿事情已經交代完畢的態度。
克萊德說着就喝了一口紅茶,大大嘆了口氣。
其他的問題分子害我也被歸類在一起,令人心寒。被人認爲我立功就會氣焰高漲,這也讓人火大。更重要的是──
「是的。而且其動作似乎還牽涉到帝國。」
肯定跟瑟帕提到公會獨自採取行動相關。調查看看吧。
限制其行動非常困難。連我用結界封鎖都相當費力,頂多撐個一天而已吧。
「有種會發生麻煩的預感呢。」
「消息真靈光。照理說,我們可是跟帝國聯手祕密行事的耶。」
怪物並不是活得有效率的生物。以龍爲首,爲了維持其巨大的身軀,有不少怪物都會採取長期休眠的做法。而且那種怪物大多非常強大。
該名人物正優雅地喝着紅茶,即使看我用瞬移現身也沒有讓紅茶濺出來,還自然地把手伸向一旁的劍。
如此的大人物祕密來到帝都已非小事,席瓦沒接獲相關情報更是非同小可。
「反正你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吧?不然怎麼可能會來到我這裏。」
「公會打算與帝國聯手討伐國境一帶的怪物?」
「當然。如果說的是來自這個國家的人,應該不少人知道。」
「我沒興趣。」
「冒險者公會是中立組織,我們並不會爲了一國的行事而優先採取動作……但是,可以在帝國的全面資助下討伐怪物,這樣的環境極具魅力也是事實。」
「那就好辦。從外國諸邦會有貴賓來訪,代表帝國必須確保安全的交通路線。」
有黑髮藍眼的俊俏中年人。身爲公會高層之一,原本還當過S級冒險者的好手。
克萊德說着便樂得笑了笑。我可完全笑不出來。
「可以篤定會有一頭。目前是靠某種方式限制其活動……不過按照施策者的說法,那似乎撐不了太久。」
「我懂啦,跟總部也說明過了。然而冒險者公會的高層中,怕席瓦太有能力而無法管理的人也變多了。畢竟SS級冒險者本來就全是問題分子。如果連相對安分的你都變得難伺候,那些人會傷腦筋也是能理解的。」
「喔喔!現身得真是突然……會嚇到人的吧?」
然而,對方認出我後就傻眼地嘆了氣。想嘆氣的是我纔對。
然而,公會卻沒有提到那類委託。
「帝國也有分啊……」
「或許。冒險者公會只有在牽扯到怪物時才肯行動。假如想採取大動作,應該就會派出SS級冒險者,在帝國內沒有聯絡席瓦也很不自然。」
存在於大陸中央的帝國國境線很長。
「不能讓我加入嗎?」
「說不定跟第二近衛騎士隊於溫泉護衛的權貴也有關係。」
接着他提到了令人意外的國名。
「你別用那種嚇人的語氣。有很多人氣不過都是SS級冒險者在活躍。帝國這裏的冒險者水準並不高,要是有高階怪物出現,肯定要由老弟你出馬。公會總部希望能避免那種情況發生。」
「是啊……這就是仙國之名的由來。能造出保護國家的強大結界,持續衛國至今的仙家。其血統鮮少產出男兒,生下的全是公主。因此繼承家業的也全是女人,所以她們纔會被稱爲『仙姬』而受到景仰。」
「假如不想看我突然出現,就別揹着我偷偷行動。」
平時負責接洽的艾瑪這麼說,然後將目光移開了。看來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沒有錯,帝國與冒險者公會一同提出請求,希望那位仙姬協助。站在對方的立場,也擔心帝國假使陷入混亂,皇國會傾全力進犯領土。所以爽快地答應了。」
「換句話說……目前勇者與仙姬都在這個國家?」
「就是那麼回事。」
克萊德說得若無其事,看在帝國的人眼裏可就頭痛了。
勇者與仙姬會受到比較。身爲最強之矛的勇者與身爲最強之盾的仙姬。
超凡的矛盾之談可以讓民衆大聊特聊。問題在於目前聖劍落到了對那種話題敏感又不服輸的女人手上。希望她不會惹出問題……
我這麼想着,便離開現場。
5
那天,我爲宣泄這陣子的憤懣而來到下城區。
由於帝位之爭進入休兵狀態,採取會被視爲擴增勢力的行爲相當危險。然而,只是打個招呼倒不成問題。
李奧就是利用那一點,向各大貴族問候的行程愈排愈多。他毫不鬆懈地在準備帝位之爭。
然而,背地裏不能有大動作,頂多只能收集情報,那部分有瑟帕在就足以完事。如今用艾諾特或席瓦的身分都無法行動,我便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我帶着熟人來到街上。
「我本來可是有委託能接的耶?」
「反正不是什麼大案子吧。陪我晃晃。」
「別鬧了!討伐低階怪物是很甜的差事耶!都是你跑來才害我沒接到!」
「所以我不是請你喫飯當補償了嗎!別計較小事啦!」
「想成爲A級冒險者最重要的是受公會信任!我都靠穩紮穩打接零碎差事來爭取分數!怎麼可能喫頓飯就扯平!」
凱伊進了店裏一邊喫飯,還一邊抱怨這些事。
我拖走原本想踏進帝都分部的凱伊,然後帶他來這裏。一個人閒晃也是可以,不過偶爾找哥兒們玩也能解悶。
「不划算!」
「請問有什麼事?」
「你是在躲誰啦……」
「劍不會溜掉喔?」
既然知道名字,當然也可以幫忙介紹吧。我好歹是皇子耶。
使用變化多端的魔劍必須因時制宜。那是琳妃雅才能靈活運用,即使到了凱伊手上也只用得到長劍型態吧。那可就白白浪費一件神兵。
瑪麗一向面無表情,還冷若冰霜。
「啊~……好美……看到那個人,我就能奮鬥一整天,不,一整個星期……」
僅存的機會,就是凱伊肯照顧孩子們這一點。
「這樣啊。我本來還想買把好劍給你耶。」
「真的嗎!」
「我就選那個吧!強化能力的魔劍!」
傷腦筋。不用那麼單純地表現出高興吧。
「拿東西釣不到我的!」
坦白講,我打從心裏覺得噁心。
「真是簡單明瞭。」
在那裏的是──
這傢伙都一把年紀了,還有興致玩捉迷藏?
凱伊意氣風發地走出店鋪。
凱伊嘀咕了一些內容聳動的念頭,然後突然握起我的手。
凱伊目前是B級冒險者,A級已經近在眼前了。成爲A級冒險者以後,能接的委託範圍將隨之變廣。換句話說,危險也會變多。
雖說終究要看瑪麗有無意願。從現狀看來,瑪麗屬於把工作當伴侶的那種人,工作讓她感到人生有意義。我不確定這樣的瑪麗是否會對男人感興趣。算是個疑問。
我這麼介紹後,瑪麗就對凱伊行了禮。
「怎樣?我現在很忙。」
「要我幫忙介紹嗎?劍就免了。」
凱伊露出驚愕的表情。有那麼喫驚嗎?
「是那樣沒錯。艾諾特大人跟朋友外出?」
「對,這傢伙叫凱伊。他跟我、李奧還有愛爾娜都是童年玩伴。」
「瑪麗,方便跟妳談一下嗎?」
「這不是艾諾特大人嗎。真巧。」
應該是時候重新審視裝備了。
前途堪憂啊。
這次凱伊似乎是真心迷上了對方。哎,瑪麗不只是李奧的女僕,作爲派系的聯絡人也有所活躍。
「什麼……?」
凱伊待在店旁的招牌後面。
「省掉沒關係!麻煩替我介紹!她究竟是什麼人!」
「能治癒我心靈的天使啊……」
完全是一見鍾情的症頭。凱伊只敢遠遠地看,好像沒有勇氣過去攀談。說起來也滿像他的作風啦。
「欸,你這是當我犯傻對吧?話說你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
「喫飯不夠的話,我用什麼彌補比較好?」
「嗯?你看的,該不會是瑪麗吧?」
被他帶着這張臉靠近,應該沒有女性會產生好感。
「我是侍奉李奧納多大人的女僕,名叫瑪麗•威爾科。」
「那我們就儘量找找看吧。」
「喔!」
「我、我叫凱伊!我在當冒險者!」
「哪有!我第一次有這種情緒……我的心……好像被那個人奪走了……她真是罪孽深重。」
凱伊跟普通男人一樣喜歡女人。但他應該沒有從遠處觀察女人的嗜好纔對。
凱伊這麼說着又點了其他菜餚,靠着暴飲暴食出氣。光點這些的金額就滿可觀了,對他來說應該夠划算纔對。
「只要你不介意把劍省掉。」
「那傢伙……太令人羨慕了……下次見面我要揍扁他。」
「你在做什麼?」
考量到那部分,凱伊恐怕是沒戲唱的。這次有我幫忙安排,但應該沒有下次了。
這傢伙腦袋壞了嗎……
總之向看得出神的凱伊搭話也沒用,我就跟着一起偷窺。
想對抗就只能帶着相當的熱情去面對,或者設法博取瑪麗的好感。然而,瑪麗有好感的人是李奧。
「你是說那個穿女僕裝的女孩吧?」
「喂,凱伊。」
看在別人眼裏完全是個變態,即使被巡警隊帶走也怨不得人吧。
即使沒辦法帶她去約會,或許也能邀她到道場觀摩。
「等、等一下!我需要心理準備!」
「唷,瑪麗。出來採買啊?」
「瑪麗?欸,難道你跟她認識!」
「……安排個相處的機會就好,剩下的我自己來。只求你幫忙介紹!」
強化能力的魔劍會增強持有者的體能。屬於用法單純,光帶在身上就會變強的魔劍。我確實無法想像凱伊將變形魔劍運用自如的模樣。
魔劍正如其名,是施了魔法的劍。好比琳妃雅那把魔劍會變化形狀,其他還有蘊含火焰或冰屬性的貨色,種類繁多。
「哎……她是李奧的女僕。」
看來他的腦袋沒壞。壞掉的話,揍一頓就能修好。
「啊~……她今天也一樣美麗……」
凱伊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我,既馬虎又隨便。符合外界對冒險者觀感的男人。
我說着便把凱伊拖到瑪麗跟前。
「真拿你沒轍!我就奉陪吧!」
「我在躲人啦!難道看不出來嗎!」
態度變得真乾脆。我不禁感到佩服。
只要能弄到手活用,肯定會大幅提升戰力。
凱伊說着就從招牌邊緣偷窺一段距離外的另一間店。
隨後。
雖然對凱伊不好意思,坦白講,我內心是真覺得沒指望。
「你在看女人?」
總覺得不太對勁。
「……你該不會迷上她了吧?」
反正凱伊說過會自己想辦法,就隨他去吧。
可以說凱伊確實有眼光吧。能不能讓對方喜歡就難講了。
「真好打發的男人。」
「對!那個天使般的女性!原來她叫瑪麗……多麼相配的名字……」
真不知道他在搞什麼。
「誰理你,趕快來啦。」
既然是李奧的童年玩伴,她認爲自己應該朝對方致意吧。
「好,我們走。」
總之我先朝胡言亂語的凱伊揍了一拳。
凱伊不懂爲什麼會捱揍,頭上冒出大量問號。
結完帳,較晚離開的我發現店門前沒有凱伊的身影。
凱伊將新端來的菜餚全部掃光後,立刻起身想走。
「魔劍啊。」
凱伊的表情太散漫了。
凱伊說着便一臉慌張地問候,滿臉通紅。
「別說傻話!說不定哪家店進了魔劍喔!」
我不曉得瑪麗是否喜歡小孩,但如果能勾起她的興趣就有機會。
「行啊。我沒有多討她喜歡,所以到時候就讓你們獨處。」
「白癡!別大聲嚷嚷啦!過來這邊!」
「原來你腦袋正常啊……真遺憾。」
「嗯?喂~凱伊!」
我把瑪麗叫到離凱伊遠一點的地方。
瑪麗露出納悶的臉色,大概是認爲我在打壞主意。雖然她沒猜錯。
「其實凱伊是麗塔的師父。儘管事情完全沒有傳出去。」
「那位騎士候補生?原來如此,所以他算是葵絲妲殿下的救命恩人呢。」
「正是如此。我想買把劍給他做爲謝禮,但卻另外有事要辦。妳能不能替我買給他呢?」
「只要您下令,我便會照辦。」
「那就交給妳嘍。麻煩對他殷勤點。」
我把裝錢的袋子交給瑪麗,然後轉向凱伊那邊。
凱伊的臉仍然通紅。
「接下來你就跟她兩個人去買劍吧。錢我交給瑪麗了,你可以請她幫忙挑。」
「連劍都有得拿……你是賜福的天神嗎……!」
「沒有錯。記得要好好尊敬我。」
說完我便離開他們倆,然後把行程改成在帝都散步。
6
跟凱伊分開的我獨自在帝都散步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邂逅。相當令人意外,卻又湊巧的邂逅。
「沒想到會有這種收穫。」
「啾嗶~!」
我這麼說着便用雙手抓牢前陣子看過的那隻黑企鵝。
竟然會在帝都遇見。敢出來悠閒逛大街表示牠命數已盡。
「那麼,不知道企鵝好不好喫?」
「啾嗶~!」
「喔喔!你願意理解了嗎!」
問題不在苗條或發胖。燕子不會像企鵝一樣走路,至少我知道的燕子纔不會做出那種奇特行爲。
「好痛!我的鼻子……」
少女說完就跑掉了。目送她離去,我一邊嘆氣,一邊低聲嘀咕:
「呵呵!這代表壞人遭到了天誅!把燕太還給我!」
哎,我不討厭這種老實的態度就是。話雖如此,這跟要不要放走企鵝是兩碼子事。
聽見少女說的話,我重新看向手裏這隻企鵝。
不行,現在讓牠逃掉的話,上次的慘劇難保不會在帝都重演。
應該會有人說我殘忍。可是這傢伙害我差點死在勇者手上,那比我殘忍得多吧。真要說的話,這傢伙等於犯下了殺人未遂的罪行,足以被認定爲有害的怪物。
「非常受小孩歡迎。」
被少女用「咦~不會吧~」的語氣消遣,惱火的我一聲不吭就打算把企鵝帶走。少女卻抓住我的手臂試圖挽留。
牠好像正用寵物般的視線望着我,凸出的大肚子卻讓可愛度減半,況且以長相而言本來就沒有多可愛。再怎麼讓步都無法讓我用「令人疼愛」來形容。
「……嗯?」
難道她以爲有人會跟放話要報仇的傢伙報上名字?哎,都能把企鵝誤認成燕子了,思慮應該滿單純吧。感覺很適合用天真浪漫來形容她的性格。
驚恐的少女不由得放開我的手臂。我趁機想衝回城裏,可是跑沒幾步就像撞上牆壁一樣,在空蕩蕩的地方摔了交。
然而,那些都與我無關。
我一邊想,一邊開始思索要帶牠到哪間餐廳。不會拒絕自備食材,還能將牠料理得美味的餐廳有限,畢竟這傢伙是企鵝。
「啾、啾嗶~……」
然而跑到一定的距離外,對方似乎想到了什麼,朝我這邊回頭。
「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美感嘛。話說這玩意兒是妳的嗎?」
「對了!妾身已經記住你的長相了!打算喫掉妾身朋友的魔鬼!這筆帳我會加倍討回來的!你最好記住!」
「啥!慢着!不准你把燕太帶走!」
「啊~是喔。那我讓給其他人好了。」
「燕太是胖得飛不了的燕子!以前很苗條的!」
「好痛!這隻企鵝居然咬我!」
「令人疼愛……?」
「囉嗦!我差點就死在這傢伙手上耶!沒把牠火烤兩喫,我咽不下這口氣!」
「呵……好吧。我們來做個交易。」
少女看了便喫驚似的仰身,但我只顧告訴她:
「啾嗶~!」
我對瑟帕如此下指示,然後緩緩踏上歸途回城。
真是奇妙的緣分,然而對我方也算有利。只不過──
銘記着這一點,我就回到了城裏。
「要宣戰是無所謂,但妳知道我住哪裏嗎?」
要直接帶到餐廳給人料理嗎?
「牠怎麼看都是隻企鵝吧!難道妳認爲牠飛得起來嗎!」
「啾嗶~!」
「我沒有值得報上的名字。不過住什麼地方倒可以告訴妳。」
「什麼話!你不懂這有多可愛嗎!唔嗯~帝國的人是不是在美感方面有問題啊?」
忽然就否定了帝國全體人民。這女生口氣真大,未免太高高在上。
少女跟現身時一樣挺起胸脯,威風地指着我放話。
對此我甩了甩被咬的手,並且嫌痛似的回話:
雖然那並不是真的熊,但是外表就跟熊一樣,應該沒問題吧。
大概是判斷有生命危險,牠拚命地搖晃略顯肥胖的身軀。然而這點力氣逃不出我的手心。
牠再那樣惡作劇,下次我可就沒命了。就算不喫掉那隻企鵝也要趁現在捉住牠。
「……我願意把比那更可愛的動物讓給妳。我有隻會講話又本事高強的小熊。」
「這樣啊,看來妳交錯朋友了。」
「哎!既然妾身說是燕子,牠就是燕子!關於燕太的事情,妾身比誰都瞭解!」
「差點死在牠手上……?居然會差點死在燕太手上,你真夠軟弱的耶。」
「你、你說會講話的熊?多麼稀奇!牠、牠長得可愛嗎?」
當我這麼心想時──
企鵝燕太從我的臂彎逃掉,趕到少女身邊,讓少女捧在懷裏。
是結界,而且既快又堅固。假如是事先佈下的我應該會注意到,這是剛剛設下的。
少女那句不容忽視的臺詞,讓我不由得愣住。
「啊~~~~!你在做什麼!那是妾身的燕太!」
「怎麼會跟妳平日的行爲扯上關係……算了,我就住在那裏。」
「啾嗶~!」
「太牽強了吧!」
「不不不,牠怎麼看都是隻企鵝吧?」
「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牠令人疼愛耶?」
「啊啊……那、那個……如果你不管怎樣都想要的話,跟你交換一天也不是不行!但你不準喫掉燕太!」
「你說交易?」
「跟上去查清她在什麼地方落腳。那個女生就是仙姬,無庸置疑。先跟她搭上線,以後會有不少方便。」
「燕子……?」
「妾身接受挑戰!屆時你可別後悔!」
少女說着就帶燕太一溜煙跑掉。
「唔嗯~果然還是帶回城裏才妥當嗎?」
「啾嗶~!」
「敢來的話就試試看啊。」
「什麼!你打算喫模樣這麼令人疼愛的動物嗎!」
「唔?」
先讓給她,之後西格即使逃掉,我也不用負責任。
話說完,我指向遠遠可見的城堡。
「怎麼?難道你沒有發現?燕太無論從哪裏看都是隻燕子吧?」
「錯了!燕太是燕子!」
「是啊,我理解了。飛不了的燕子是燕子之恥。喫了纔是對燕子好吧。」
「得設法避免讓愛爾娜跟她見到面呢。」
少女莫名高姿態地告訴我。我嘆了口氣,並一臉無奈地朝少女靠近。接着我向燕太伸出手,想表示交涉就此成立。不料──
「什麼!」
但少女堅決不肯承認那一點。
見狀,少女也停下動作。沉默持續片刻,我才總算嘀咕一句:
「咦,燕太……原來你那麼排斥嗎……原諒我,是妾身不瞭解你的想法。所以嘍,剛纔說的都不算!」
「唔?那倒也是。報上名來!我遲早會報仇!」
「啾嗶~!」
「都叫你別帶走牠了!你這樣算綁架!」
「我只是在討伐怪物。」
「別把牠當成物品!燕太是妾身的朋友!」
感覺交給城裏聘的廚子最妥當。
「我正在考慮要找什麼地方料理牠啊?」
「哎……是嗎,那就照妳說的吧。」
「哦?願意向妾身吐實,心態可嘉!這也是妾身平日多做好事的福報吧!」
從後方傳來大聲的叫喊。回頭望去,有個深戴兜帽的嬌小少女在那裏。她氣勢洶洶地站着,用手指向我的模樣非常趾高氣昂。
「是。」
「有這種事!不、不行不行!妾身對燕太的愛,纔不會被那種東西動搖!」
「萬分抱歉。我跟丟了。」
「把燕太當成怪物?莫大的侮辱!牠是隻燕子!」
7
少女以意想不到的模樣吼道,企鵝也趁勢啼叫。
「是嗎……」
聽見瑟帕的報告,我在內心咂舌。老實說,我不認爲有人能躲過瑟帕的跟蹤。應該是出了什麼狀況讓他不得不放棄追蹤。
「有結界使你無法靠近嗎?」
「不,途中我還能接近,但是以某個時間點爲界,我便失去了方向感,而且周遭的環境在我眼裏變得像迷宮一樣。我判斷不應該繼續深入,就當場撤退了。」
「判斷得好。畢竟那就像身陷迷陣,愈前進愈會着了對方的道。」
「是我能力不足。不過……仙姬的實力還真是遠勝傳聞呢。好久沒有像這樣束手無策了。」
瑟帕深深地低頭這麼說。他會承認自己完全落敗還稱讚對方,實在難得。畢竟無論對手再怎麼強大有能耐,瑟帕總是會用盡方法達成目的。
「可以說真不愧是最強之盾吧。看來她設的結界並不是單純牢固而已,在防守方面還能變換自如。夠格拿來與勇爵家比較。」
「是的,棘手歸棘手……但這樣便確定了。」
「說得沒錯,對方肯定是仙姬。」
以人物而言可以斷定。那隻企鵝若是她的寵物,表示第二近衛騎士隊在溫泉保護的就是她。
「然而,父皇似乎背地裏做了不少安排。居然能把冒險者公會拖入局裏,還找來遠東仙姬,再神通廣大也該有個限度。」
「應該說真不愧是皇帝陛下。」
「話雖如此,把事情交給席瓦處理會比較輕鬆。」
只要父皇別多事,將一切交給席瓦包辦,就不會變得麻煩了。
哎,這次的事情肯定是由冒險者公會主導,所以雙方建立合作關係時八成有不動用席瓦的協議吧。
就算帝國是強大的國家,怪物方面仍要仰仗冒險者公會的專業。要不是透過公會,也沒辦法這麼快發現怪物是受哈梅倫之笛影響而活性化的問題。
「公會總部大概也有許多事端。」
「居然說席瓦太活躍會氣焰高漲,這種論調未免粗暴過頭。肯定有哪個傢伙在暗中搞鬼。」
「您不必顧慮得那麼多吧。哪怕有誰暗中搞鬼,這次的事將對我方帶來益處。假如正如公會與帝國的計劃,光靠愛爾娜大人與那些S級冒險者就收拾得了,我方便能保留實力。即使失敗了,他們要善後還是得求助席瓦。」
「公會高層不希望SS級冒險者變得難伺候,這是克萊德大人的說詞。但如果受外界介入,就表示是地位對等的貴人呢。」
織姬將喝到一半的茶重重擱在桌上,然後指向我。
「看來你好像不懂呢。那就由妾身來爲你說明吧!妾身正是在遠東國度瑞穗被譽爲『國之仙姬』的絕世美姬,久遠織姬是也!」
如此說道的少女便摘下兜帽露出了真面目。
怎麼回事?我一面心想,一面照吩咐獨自前往母親大人那裏。
運動神經不足以閃躲的我被絆個正着,摔了一大交。
我捂着鼻子瞪向他們,少女就擺着架子告訴我:
隔天,我突然被母親大人召見,還莫名地附上要獨自前往的條件。
「這要我怎麼認輸?」
門前不知怎地拉了條繩子。
「排斥讓席瓦立功的人只佔極少數。S級或許會覺得晉階的良機遭到剝奪,但是SS級的席位並未規定數目,他們也沒理由排斥到那種地步。要說的話,上頭或外界會比底下的人更有理由纔對。」
「啾嗶~!」
拉扯到最後,我們都氣喘吁吁,並且落入彼此互瞪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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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着也坐上椅子,從母親大人那兒接過茶。
烏黑長髮與金色眼睛,少女有着人偶般的娟秀臉龐。然而肯定沒有人偶師能造出像她這樣的人偶吧,她臉上就是如此活力充沛,盈滿自信與笑容。儼然一副天真爛漫。
「嗯?哎呀……?奇怪了……妾身乃仙姬是也!」
「表示妾身的地位比你高!畢竟妾身可是仙姬!」
「啾、啾嗶~!」
「我說過我知道。」
「失禮了。」
「哼哼!怎麼樣!認輸了嗎!」
猶豫該如何回應的我看了看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卻顯得不介意。可以想見介意這些或根據常識回話應該都沒用。
「我纔沒有欺負她,這是在教訓。」
然而過重的力道讓茶濺出,沾溼了她的衣袖。
「從妳昨天用了結界之後。」
「艾諾,我重新做個介紹。這位是我故鄉瑞穗仙國的仙姬,久遠織姬猊下。」
「喔!辛苦了,密葉。但是妾身非得從妳這壞心眼的兒子手裏把朋友搶回來纔行。之後再用茶。啊,麻煩也準備甜點心!」
當我嗤之以鼻時,瑟帕不知爲何微微嘆了氣。
「怎、怎麼會!是嗎……原來你早知道了啊……」
仙姬一族是被稱作「仙狐族」的獸人。在體能出色而魔力低落的獸人中,她們例外具備高超魔力,更運用其力量保護仙國至今,可謂淵源正統的超級名門。
「猊下,這位是我的長男艾諾特。猊下想找的正是艾諾特,沒錯嗎?」
陪這女生玩,害我渴得受不了。
「真令人寒心……」
「啾嗶~!」
受不了,既然號稱仙姬,難道不能端莊賢淑一點嗎?
「──妾身要找你報仇!」
倘若損害擴大,會受到抨擊的將是有能人不用的公會總部高層。或許克萊德那一派想要的便是如此,但未必每件事都能順利。
「不會飛的燕子纔不叫燕子!」
「仙姬表示要找住在這座城堡裏的黑髮壞心眼男子。我想黑髮又壞心眼的大概只有你,便召了你過來。」
織姬雀躍地等待我這邊的反應,但我對此淡然回應:
然而,有個地方跟平時不同。
「嘎!」
少女說着就纏上我的手臂,硬是把燕太搶回去。
我這麼想就發現做爲對比的勇爵家千金並不算端莊賢淑,更理解那是強人所難了。
「完全不明白。」
沒錯。帝國求的是在典禮前確保交通路線安全,公會求的是討伐進入活動期的怪物與發掘新一代SS級冒險者。假如召來的S級以失敗收場,委託就會落到席瓦手上。
那樣的她頭上還長了小小的狐耳,仔細看會發現後頭也有尾巴。
她應該是覺得揭露仙姬身分就會讓我震驚吧。
這才發現繩子的右端有燕太與昨天那個少女拉着。少女跟昨天一樣戴着兜帽。
終於有第三者對這樣的戰局開口了。
大概是跟飼主有樣學樣吧。
「燕太是燕子!牠只是只不會飛的燕子!」
「嗯!沒錯!」
「誰會愛這種性格惡劣的動物!」
然後她趁我還沒反擊,就躲到母親大人後面。
「所以我現在要讓他找回翱翔的感覺!妳放手!」
「聽您這種語氣,彷彿覺得自己不是呢。」
我不免感到惱火,便默默地站起身,捧着企鵝走到窗邊。
「哦?妳想怎麼做?」
「住手啦啊啊啊!難道你沒有愛護動物的心嗎!」
「囉嗦!接下來我會讓妳認清這傢伙就是隻企鵝,仔細看清楚!」
說完,我一如往常地打開母親大人的房門走進去。
「天大的誤解。」
以層級來說等同勇爵家。在他國得到的待遇匹敵王族。
「這孩子從以前就這樣。」
雖然我設法甩開少女,想把燕太從窗口扔出,少女卻一再巴着我不放。
「我姑且問一下,她是怎麼跟母親大人說的?」
「我可沒聽過那種禮節。」

「……也許那些問題分子對高層施壓過。只要能短期內接連討伐S級怪物,晉升SSS級冒險者或許會成爲現實。對現任SS級來說應該不是滋味吧。」
「哼哼!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
無聊透頂。然而,SS級的問題分子就是會拘泥於那種無聊事。
極端的社會不適應者居然自認正常,誤解莫甚於此。
「住、住手!別對牠那麼狠心!燕太是不會飛的燕子!」
「是啊,我知道。」
剛纔的互動讓我確定了,這女生與目中無人的暴君相近。更簡單來說就是任性。
「不要這樣!把燕太放開!」
「啾嗶~!」
「明白了。艾諾,不可以太欺負猊下喔。」
對此織姬誇張地尖叫,等母親幫忙擦拭過後,她才重啓話端指向我。
織姬狀似消沉地垂下肩膀,垂下耳朵無精打采地坐回椅子。母親大人熟練地向那樣的織姬奉茶。
「那樣更惡劣!可惡,妾身饒不了你!」
完全是膠着狀態。
我振臂準備將燕太扔出去,少女則抓着我的手臂拚命攔阻。
「即使妳那麼說……身爲皇族總可以做出更誇張一點的喫驚反應吧……做人要懂得察言觀色。那不是禮節嗎?」
「嗯!妾身在你母親的故鄉地位極高!所以你明白這代表什麼嗎?」
「明明想看你驚恐慌張的模樣……密葉!妾身覺得好無趣!」
企鵝也朝我這邊擺出得意嘴臉。
「哇~~~~!你想做什麼!」
延續昨天的遭遇,我的鼻子又重重地撞到了。
「牽扯到那些傢伙的話,事情就麻煩了……他們一個個都是怪胎。」
「很遺憾,其他四位大概也是那麼想。」
「茶衝好了喔。」
「……」
「說那什麼話,我是『唯一』正常的啦。」
「你不就是壞心眼嗎!欺負燕太與妾身那麼久!你這壞心眼皇子!還記得妾身說過會找你報仇吧!哇~妾身的袖子!」
「……你、你從什麼時候發覺的!」
「好!做得好!燕太!」
「放心吧。牠是燕子的話,只要陷入危機就會想起怎麼飛纔對。」
耳熟的嗓音與啼聲衝着我耳朵而來。
「聽完準備大喫一驚吧!然後妾身準你喜極而泣!艾諾特!妾身要任命你負責接待本仙姬!」
要說震撼的話,這樣的發言還算震撼,但我並不覺得喫驚。
因爲我本來就覺得她會把話說到這個分上,也就莫名信服了。
不過,要我負責接待啊……
「妳擁有的是王族待遇,但實質上應該是皇族成員地位比較高耶。」
「妾身是國賓!由皇族接待合情合理!盡心取悅妾身吧!」
織姬一邊搖尾巴,一邊這麼告訴我。
8
「來吧!儘管取悅妾身!」
織姬說着就坐到沙發,還歡欣雀躍地把腿踢來踢去,耳朵也動了好幾次。
目前,我跟織姬待在位於後宮邊際的別館。那裏有近衛第二騎士隊負責警備,也是織姬當下的住處。
話雖如此,那似乎是從今天才開始,昨天以前好像都在別的地方。
她躲過第二騎士隊的眼睛,還跟燕太外出散步,因此住處似乎就被遷移到這裏了。合理至極的判斷。
織姬固然貴爲國賓,卻不是公開受邀來訪的。假如身分曝光,將造成不小的混亂。我早就知道仙姬在帝國所以倒還好,換成別人八成會手忙腳亂。
「還沒有決定是由我負責接待吧?」
「妾身希望你來接待。那不就夠了?」
「很遺憾,畢竟這裏是帝國。」
換成在織姬的國家,或許那樣就能了事,但在這裏要尊重皇帝的旨意。
我順應局勢來到了這裏,不過第二騎士隊隊長已經前往宰相身邊稟報了。是我要他去的。
畢竟總不可能把父皇找來。宰相聽聞狀況,肯定也願意過來一趟。在那之前我並非負責接待的人。
「這樣啊……真沒意思。」
然而到了最近,狀況已經有所改變。從帝國的立場,也會希望這個問題處理過後,能有某個S級冒險者在帝國設置據點駐留吧。
若有萬一,只要織姬在就可以設下最強的結界。應該沒有比她更可靠的人才。
「牠是燕子。別讓妾身一再強調……」
於是織姬動了動耳朵,露出滿意的笑容。
「……喂。」
法蘭茲也有他獨自的情報網,從中應該能得知席瓦挺我們的消息。
「嗯,衝動。呼啊……妾身想睡了。艾諾特,準你摸摸妾身。」
「這次好像情況不同,他很早就把情報傳給我們了。我猜是因爲被矇在鼓裏讓他動氣了吧。」
燕太在織姬腿上低聲一啼,然後緩緩閉上眼。
當我們如此互動時,宰相法蘭茲靜靜地走進房間。
想睡就睡倒也無妨,但我也不能對她太過輕慢。
法蘭茲似乎注意到這邊的狀況,湊到我身邊低聲搭話:
「啾嗶~……」
「是嗎……那你可別改變對待妾身的態度。既然無法外出,妾身希望起碼能放輕鬆跟人講話。」
就陪她聊聊天吧,如此心想的我在織姬身旁坐下。
「所以說,跟你相處的時間感覺不壞。因爲你敢對妾身隨便。發現妾身就是仙姬,你爲什麼仍不改態度?」
當然要是她對皇帝無禮就另當別論,不過對我耍盡任性並無問題。因爲到底是帝國有求於她。
這傢伙簡直肆無忌憚耶。我好歹也是皇子。
我只好依照吩咐繼續摸,織姬狀似舒服地露出笑容,然後逐漸閉上眼睛,靜靜打呼起來。
「差不多。」
「……帝國領土廣闊,非得儘早脫離只能依賴席瓦的情形。」
「關於那一點……請問您怎麼會在事前就知道仙姬在國內呢?」
尾巴左搖右擺,耳朵也豎起來了。
被她這麼期待,我也很爲難耶……
我一邊嘆氣,一邊輕輕撫摸織姬的頭。
「感謝殿下。不過,您在哪裏跟她有了交集?」
「昨天,因爲這隻企鵝才結下一點緣分的。還好接觸的人是我。」
因爲這裏是生活安定,也不太會有怪物出現的和平地方。
我拒絕接待的話,她肯定會露出剛纔那種表情吧。那不合我的喜好。
織姬輕輕拍了拍自己旁邊,要我過去。
「席瓦……?他怎麼會跟殿下接觸?」
「殿下,萬分抱歉。」
「唉……」
織姬的存在並未對外公開,要如何相待她確實都不成問題。畢竟情報未開放。
「還叫我繼續……妳不會真的打算睡在這裏吧?」
「哎……妳在自己國家也是這麼做的嗎?」
當我猶豫時,織姬睜開一邊眼睛,露出了不滿的表情,然後垂下耳朵切換成失落的神情。
「妾身若發生意外,仙狐族自有其他人繼承仙姬之位。因爲我等仙狐族全都會使用強大結界,無一例外。因爲有所保障纔會派妾身過來。話雖如此,這次也是妾身自願前來的。」
「艾諾特似乎沒有取悅我們的意思耶。燕太。」
「自己不喜歡的,我就不會施予他人。」
「要你負責接待是出於衝動。」
我事先就知道仙姬在國內這一點,自然也有轉達。
「嗯,躺起來感覺不錯。作爲妾身的枕頭算及格了。」
回過神時,織姬已在沙發躺下,還把我的腿當枕頭。
對法蘭茲來說,那應該是令人介意的環節。當然,我是刻意轉達的。
要我摸她……又不是孩童。織姬的言行固然孩子氣,外表看來卻已經十五、六歲。摸那樣的女生有點不合規矩。
一回神,我已經脫口問出這句話。織姬聽見這句話,露出略顯喫驚的表情,然後羞赧地回答:
織姬說着就泄氣地垂下肩膀,耳朵也隨之垂下。好懂的傢伙。
「嗯!不錯喔!準你繼續!」
織姬說着又搖起尾巴。
宰相恐怕也會要我負責接待吧。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壞了織姬的心情。
「確實如殿下所說,我察覺到了。然而那名男子理應不是積極協助的類型吧?」
「怎麼可能。在瑞穗可沒有人敢對妾身隨便。縱使有人與妾身親近,他們的態度也隨便不得。因爲妾身是仙姬。」
「這樣啊……」
話雖如此,席瓦並沒有公開相挺。終究只是有時候會出手幫忙而已。
但是像凱伊這種態度始終如一的朋友就相當寶貴。
見狀,受到罪惡感刺激的我動了動手。織姬看了便期待似的露出雀躍模樣。
「妾身想見識外頭的世界,也想接觸不同國家的人。這樣的好機會很難再碰上了。妾身想見識傳聞中的帝都。哎……雖然沒能遊賞到多少。」
「我想也是。不過,從席瓦的立場來想當然就不是滋味。保護帝國不受怪物侵擾的是席瓦。帝國也欠了席瓦幾個人情。我倒覺得別做那種有損彼此信賴關係的事會比較好耶?」
「接待工作啊……」
「哎,這是仙姬的願望。爲她實現應該比較好。」
小時候能拋開身分差異跟我玩的平民朋友,不知不覺間就漸漸離開我身邊了。那很令人難過,更令人惆悵。
確認織姬完全入睡以後,我停下撫摸的手。此時織姬一邊睡覺,一邊狀似不滿地蹙起眉頭。我看她其實還醒着吧……
那麼,該聊些什麼纔好呢?當我思索時,有東西壓到腿上。
「唔嗯~……艾諾特,準你來妾身旁邊。」
「當然了。來吧,繼續摸!」
「只有燕太稱得上朋友。仙姬在瑞穗的地位超凡……跟帝國與勇爵家的關係不盡相同。即使勇爵家對帝國而言是王牌,也不會完全依賴,瑞穗可就不同了。對比強大的皇國,瑞穗是渺小的。若要對抗,仙姬的結界就不可欠缺。瑞穗無法不依賴仙姬。」
哪怕她並不孤獨,心境上仍是高傲的吧。
SS級冒險者介入帝位之爭固然危險,僅限協助的話就還能放過。
織姬坦承寂寞的臉於腦中浮現。
看來牠似乎困了。織姬大概也有察覺到,於是緩緩地撫摸燕太。
計劃是與冒險者公會聯手進行的,然而怪物的動向不好預料。
不一會兒,燕太就在織姬腿上縮成一團,靜靜地打呼。
「怎麼?要我陪妳聊天?」
「妳自願要來?」
「居然真的睡着了……」
「別裝了,你明明知道席瓦站在我跟李奧這邊。話雖如此,他無疑是個底細不明的男子。有時候會協助我們,也有不肯協助的時候。正因爲是SS級冒險者,在應對進退方面才自有一套吧。」
「……妳會寂寞嗎?」
「嗯,妾身會寂寞。」
「居然是衝動啊……」
我瞭解法蘭茲話裏的意思。公會很少對冒險者行使強制力,絕大多數僅止於請求。所以冒險者不會聚集到缺乏人氣的地方。而帝國前些時候就是缺乏人氣的地方。
「不用謝罪。是這傢伙一時起意。」
織姬說着就閉上眼睛,還微微抬起頭。
因爲有那種經驗,除非地位懸殊,否則我不會因爲對方身分改變態度。若有必要當然還是會啦。
所以她纔會溜出去啊。不過就是在那時候跟燕太走散,只好被迫分出時間找企鵝。真說起來是有糊塗之處,卻也令人同情。
無論怎麼想都很累人,距離也太過接近。我原本認爲彼此有交集會比較方便,可要負責接待工作的話,我將變成最接近織姬的人。視往後的發展而定,也會有麻煩之處就是了……
昨天的事情,我已經向第二騎士隊隊長說明過。
「幸好能聽您這麼說。猊下似乎也很中意殿下,能否請您答應她的要求呢?」
如此說着的織姬露出落寞的表情。
接着她將視線移向在自己身上縮成一團的燕太。
「我說啊……妳知道外交禮儀這個詞嗎?」
「真是隻悠哉的企鵝。」
她有好幾次都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很快垂下。然後──
「因爲這樣才指定我負責接待嗎?」
「我聽席瓦說的。」
織姬邊回應邊微微地打起呵欠。受入睡的燕太影響,織姬好像也變得想睡了。
「……因爲那是跟公會的約定。」
認命的我就這麼繼續摸織姬的頭。
織姬一直在找好躺的位置,仰臥的她似乎總算找到好位置,滿意地笑了笑。着實像貓狗一樣隨興。而且說的話還有道理,這也令我氣惱。
「如此重要的仙姬大人怎麼會來到帝國?我倒覺得風險實在太高耶?」
「該重視禮儀的場合,妾身自會重視。然而妾身是非公開的存在,無論要怎麼相待都不成問題。呼嗯,視野裏有你那張沒志氣的臉是個小問題,但感覺倒不壞。」
席瓦再怎麼強,也沒辦法獨力顧及帝國全土。
「我懂你的想法了。父皇也持相同意見吧?」
「是的。因此,殿下若能與他保持連繫就幫了大忙。」
「很遺憾,都是席瓦單方面聯絡我們。只不過……我覺得席瓦好像滿中意李奧。要討好他得靠李奧。」
「希望不會走到那一步……不過,萬一有事要求助於席瓦,到時候就拜託李奧納多殿下吧。」
法蘭茲說完,又交代了幾件事才離開。這樣一來,萬一發生狀況就有管道讓席瓦出動了。功勞可以算在李奧身上,面對最糟的狀況也已經完成準備。
問題在於我多了接待織姬的工作。她本人正舒服地睡着。
「居然還一副毫無煩惱的睡臉。」
氣惱的我彈了織姬的額頭,她不悅地蹙眉。看她那樣,我心中的憂慮稍微消散了。
在那之後,我都持續撫摸着織姬的頭,直到她睡醒。
9
「上!燕太!」
「啾嗶~!」
織姬興致高昂地扔出小球,要燕太撿回來。
明明身爲企鵝卻意外聰明的燕太靈活地撿起球,然後帶到織姬身邊。
對此織姬大爲欣喜。
「喔!乖孩子!燕太!你真厲害!了不起!」
「啾嗶~!」
老實說,很吵。
反正吵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我覺得無所謂,問題在於──
「我有事情想問妳。」
被織姬用力撞倒後,我仰身捂着後腦杓。摔交時我重重地撞到後腦杓。
扔球讓燕太撿,燕太撿回來以後就會大肆稱讚並撫摸牠。
「是誰給的許可啦……」
「嗯!你來扔球。妾身會盡可能趕在球落地前接住!就這樣!」
「唉……」
山不轉路轉。扔得遠沒用,我改成扔近一點就行了。別小看我喔,織姬。我不是會率先刁難人的類型,可是一旦要做,我將是堪稱天才的男人。
織姬頓時垂下耳朵,表情逐漸蒙上陰霾。
爲了全力扔球,我朝着織姬抬起腿。
織姬回答的像是「你問這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唔嗯!剛纔那球還可以!」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辦。」
「……嘖。」
「因爲這裏有你在啊。」
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原來織姬希望我陪她玩。
還真敢說耶……
我真是服了。
我不禁覺得簡直像貓狗一樣。
「那也沒辦法啊。誰教你負責接待妾身!」
簡直像肉食動物的反應,居然在一瞬間就到位了。畢竟她是獸人,這點能耐嚇不了我,但是將那種身手用在嬉戲應該是令人訝異的。
「反正門無法立刻開啓,妾身可以趁機用結界當立足點從窗口撤退。很完美吧!」
「看到了嗎!這樣看妳怎麼接喔喔喔喔?」
「嗯!就是要這樣!」
「真的嗎!哼哼!一開始便說你想玩不就好了,讓人傷腦筋的傢伙!」
織姬說着就開心地把球遞給我。
「我來扔嗎?」
然而,織姬輕易地接住了。
接住我全力扔的球。
而且她在球落地前接住,順勢打了個滾,還波及到我。
看好了!這就是我用全力扔的球!
「騷動要怎麼化解?」
明明我剛纔用了全力,想給她下馬威的說!
「剛纔,你是不是在咂嘴!」
隨後她搖起尾巴,等待我的動作。
明明打着仙姬的名號要我尊敬,當我心存敬重保持距離時,卻又吵着要我理她。
我無法理解哪裏好玩,只好隨便扔。然而織姬瞬間做出反應,還在球的落點站定。
我完全不懂有什麼好玩。
目睹織姬情緒完全變得低落,明明我沒有一點錯,還是會覺得自己不好。
當我頭痛得捂着頭時,織姬好像發現了什麼。恐怕……不,她肯定是誤解了。
「我想聽的不是『怎麼了?』,而是妳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呃,我說過不是……」
「來吧!很好玩喔!」
我一面接住織姬扔回來的球,一面受到了震撼。
「明明跟妾身待在一起,別唉聲嘆氣。聽了彷彿跟妾身相處很無聊不是嗎?」
「並不是無聊,而是累人……」
就算織姬身手矯健,竟然能接到剛纔那球……與其說用眼睛看,感覺更像身體自己做出了反應吧。
織姬露出消沉到谷底的模樣,回頭又跟燕太玩起球。扔出去的球有氣無力,即使燕太撿回來也只會稍微摸摸牠。
「別那麼害羞,妾身又不是魔鬼心腸。假如你無論如何都想玩,球也是可以交給你扔的喔!」
「嗯?怎麼了?」
說完織姬便催我快點扔。
「……來真的啊。」
說出來感覺會讓她生氣就是了。
「儘管來!」
話說在我的房間玩這個有什麼意義?
她怎麼能這麼自信滿滿地說出不對的事實。
我要讓織姬知道厲害。
織姬說着就把球秀給我看。
「知道了知道了……陪妳玩就行了吧。我陪你玩。」
「今天你總盯着我們,原來是這麼回事。抱歉抱歉,是妾身遲鈍了。」
但我立刻放下腿,把球輕輕扔在自己面前。
織姬偏了偏頭,把球扔過來。
如此心想的我使勁把球扔往另一個方向。這實在不像在室內扔,而是在外頭使用的扔法。
「別跟妾身客氣!」
被她那麼說,總得用心奉陪纔可以。這次我認真地使勁把球朝牆壁扔。這樣在經過反彈後,她就不好接了吧。
虧織姬能過得這麼自由奔放。算我服了她。
「當然,並非毫無條件。條件是妾身要在房間周圍設結界。驅逐閒雜人等的結界與門前的強大防禦結界都設好了。有了驅逐閒雜人等的結界,任誰都不會靠近這個房間,萬一靠近也會因爲結界而開不了門。所以沒問題!」
「唔?你扔得這麼軟綿綿的就不好玩嘍~」
「沒事,沒什麼。」
「不過妾身發覺了!你也想加入我們對吧!竟然說不出口,你也滿可愛的嘛!」
「好啦,要去嘍!」
這恐怕遺傳自父皇吧,遇見遊刃有餘的傢伙,我不來個下馬威不會甘心。既然她那麼想玩,我就讓她玩個過癮,等接不到再來後悔吧。
然而,那一點也不算理所當然。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傻眼地看向織姬時,她再次玩起球。
「妳的房間不是這裏吧!難道妳沒有自覺,自己是並未對外公開的存在嗎!」
「我可聽不出來哪裏沒問題……萬一被人發現皇子的房間遭到結界封鎖,可是會演變成大騷動的……」
雖然彼此相處的時間不長,我起碼已經理解這點了。
織姬要求我扔快點,然後把球朝我丟來。
事情不能這麼結束。既然織姬那邊已經靠本能在追球,我只要利用那一點就好。
「錯了,完全沒那回事。」
織姬說着便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挺胸擺出了架子。
織姬大力推薦我玩球。然而,不明白哪裏好玩的我仍毫無反應。
織姬一瞬間被我的假動作騙了,卻立刻展現出動物般的反應,朝這邊衝過來。
「我沒有。心理作用吧。」
「……假如你不想玩,那就沒辦法。不勉強你。妾身可以跟燕太玩……」
尾巴正在那後頭使勁搖擺,眼裏也充滿期待的光彩。
「哎,也對。那我倒是同意。」
剛纔那難免傷了我的自尊心。我明明扔得滿認真,她居然輕輕鬆鬆就接到了……
「妳說……什麼?」
「是嗎?妾身好像聽見了咂嘴聲耶……」
我不禁思考起無關緊要的事。思考過後才發現,認爲織姬的行動有其理由是我自己傻。
「嗯?怎麼了嗎,艾諾特?」
織姬說完就莫名地露出得意的臉色。
「什麼嘛,你談的是這個啊。放心,妾身有徵得許可。」
「他居然給了許可嗎……」
「……」
可惡。她的尾巴搖得好興奮,表情像是開心得不能自已。
「宰相。一直待在相同的房間很膩,妾身就拜託他:『讓本仙姬到艾諾特的房間。』」
見狀,織姬擺出預備架勢。
當我這麼想時,球就在砸到牆壁前被她輕鬆接住了。
總之織姬過得隨心所欲。想玩就玩,想睡就睡。想到的主意都會立刻實行,如果惹我生氣便立刻情緒消沉。
「唔~?喔喔!懂了懂了!」
剛纔我說的可是在嫌她麻煩到累人耶……
「好痛……應該說,妳很重耶!」
「哼哼!怎麼樣!妾身接到了喔!」
這才發現織姬已經騎在我身上,還露出今天見過最得意的表情。
她秀出漂亮接住的球。
「受傷的話要怎麼辦啊……我是說我啦。」
「喔!妾身沒有考量到那一點!抱歉!但這是你的錯喔。因爲你想算計妾身,纔會落得這種下場。」
說完織姬把頭朝向我這邊。
當我納悶這是什麼花樣時,織姬笑容滿面地說:
「妾身漂亮接住了喔!準你誇獎!」
「啊~……」
「準你誇獎!你要誇獎妾身!」
用詞高高在上,搖着尾巴等我摸頭的模樣卻怎麼看都像貓狗。
織姬動了動耳朵,催促我摸她的頭。反正這時候拒絕的話,她還是會死纏爛打地催促,我便用右手撫摸織姬的頭。
「好好好,妳做得很漂亮。」
「嗯!準你多誇獎!」
「叫我多誇獎……」
我能誇獎什麼啊。
當我這麼想時,突然響起打破玻璃般的聲音。擅於操控魔力者才聽得出那種聲音,尋常人連聽都聽不見。
隨後門就被緩緩打開。
「哎唷!艾諾!你搞什麼嘛!除了驅人結界外,居然連這道門都設了結界!而且還怪堅固的!費了我好大的勁……纔打……破……」
「哦?果然是勇爵家之人嗎!妾身名叫久遠織姬!乃來自遠東國度瑞穗的仙姬!」
「妳說誰落魄!勇爵家的名聲纔沒有下滑!我看是妳住鄉下才接收不到消息!」
「咕唔唔!什麼嘛!艾諾!這種女生有哪裏好!耳朵嗎?還是尾巴?」
「哎呀,真巧。我也是顧慮到會對周圍造成困擾,才輕手輕腳地將結界打破。畢竟要是我認真動手,那種程度的結界根本防範不了對周圍的影響。」
10
「啊~……說明起來會很長就是了……」
但是目睹騎在我身上的織姬,愛爾娜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與此同時,我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我知道父皇沒有召見愛爾娜。但是遲早要召她過去的,我想應該無妨。畢竟織姬在帝國這件事已經被她知道了,隱瞞也沒用吧。」
「愛爾娜,總之先冷靜。妳鬧了天大的誤會。」
因爲事情根本不會搬到檯面上。所以我都大刺刺地用本性跟織姬相處,然而愛爾娜與我對仙姬的認知有區別。
話說,可以趕快從我身上起來嗎……?
「唔!」
「聽着!不許妳再隨意侮辱人!妾身的結界乃天下第一!纔不會輸給手上沒有聖劍就一無是處的勇者!」
好了,雖然好像說什麼都會被臭罵……總不能擱着她們不管吧。
織姬挺起胸脯耀武揚威。
矛與盾就這樣在最不湊巧的時間點碰面了。
「沒錯,奸細。準妳快快離去,妾身跟艾諾特很忙。」
「妳這隻能算自賣自誇吧!」
「爲什麼妾身非得聽妳指揮?妾身之所以待在這裏是贏家的權利。在滿足以前妾身可不會下去。」
「我明白了,立刻就過去。還有我會帶愛爾娜過去,麻煩替我稟告。」
「但妳似乎費盡心力纔打破那道脆弱的結界耶?對妾身來說,那可是隨手就能夠設下的。」
「這是母性的證明!除揮劍以外沒其他本事的女人懂不了!」
愛爾娜把矛頭轉向我了。糟糕,沒想到我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變成標靶。
「瑞穗不是鄉下!而是海上貿易興盛的先進國家!看來妳學識不足呢!」
嬌小的織姬稍微被愛爾娜居高臨下,但看着愛爾娜的胸脯冷笑更能夠激怒她。
「咿~!我不會再饒過妳了!」
這下當真不妙。或許我目前正身處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
「啥!妳這個……艾諾!什麼情況嘛!這女人是誰!」
「想也知道遠東之地能有多繁榮!有勇爵家保衛扶持的帝國在先,你們充其量只能位居第二!」
「殿下!陛下召您過去!請猊下也一同前去!」
「誰怕誰!我是愛爾娜•馮•奧姆斯柏格!奧姆斯柏格勇爵家的下任當家!來吧!妳也給我報上姓名!」
「你這是做什麼!」
「喔喔,是嗎是嗎。那妳可以回去了。有妾身護衛應已足夠。畢竟妾身在佈設結界方面可是天下第一。」
如她所說,破壞結界應該花了一番工夫。她手裏握着劍,肩膀正隨呼吸起伏。
「啥!說到底還不是脂肪!」
「咦?不,殿下……陛下並──」
正因如此,我纔不想讓愛爾娜跟外傳恐怕連聖劍都能擋下的仙姬接觸。
妳一言我一語,雙方都愈罵愈兇。
「奸細……?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妳怎麼騎在艾諾身上!就算他那樣好歹也是帝國皇子耶!給我下來!」
勇爵家終究是貴族,其存在必須尊重皇族。相較之下,仙姬相當於瑞穗的守護神,獲得的人氣更勝君王,發言也具備影響力。那也是當然的,畢竟瑞穗立國得仰賴仙姬。
「什麼!在沒有怪物的安全地帶坐大還自以爲了不起!打遍區區的人類無敵手有啥好驕傲!」
「哈!艾諾會不會是嫌妳重呢?」
門外的人是愛爾娜。
我不禁睜大眼睛凝視織姬。
「不是啦,我……」
愛爾娜將爲打破結界而拔出的劍指向織姬,激動地報出姓名。
那可以說是她們的差距吧。雖然並非高下優劣的問題,但在鬥嘴時不受動搖的織姬比較強。倒也可以說她聽不進別人的話就是了。
織姬打斷我的話,滿臉得意地報上自己的名字與地位。被她自揭名號了。
「妳說什麼!」
「艾諾……我可以解讀成你不惜設結界,也想跟女生在房間裏快活吧?這樣的享受還真是尊爵不凡耶?」
「我也是來處理公務。護衛妳底下那位皇子就是我的工作。」
「什麼話啊!這陣子都被冒險者專美於前的落魄勇者還敢跟妾身囂張!」
這就是大陸全土盼望並談論的勇者VS仙姬,未免太沒營養。
「不,妳冷靜一點。這是誤會。」
帝國的勇爵家,瑞穗的仙狐族。勇者與仙姬。最強之矛與最硬之盾。
「變態!」
「哦?妳看起來倒沒有多忙啊?目前妾身正在執行公務,妳所爲何來?」
「妾身的胸部比妳有料,而且妾身本來就比較可愛!」
多麼愚昧。難道她捨棄了動物的本能嗎!面對全帝國最不能招惹的女人,居然還是一樣我行我素。應該說她果然是仙姬吧。
對於本身自信的差距開始出現了。織姬到哪裏都唯我獨尊,鬥嘴也絕不退讓,還會向別人展現毫無根據的自信。愛爾娜就沒有唯我獨尊到那種地步。或者應該說,她的自信沒有被認可到那種程度。
總之躺平的話想逃也逃不了,因此我撐起身體,把織姬從身上趕開。
最糟的情況下,她們倆難保不會直接開始較量,當我這麼心想時──
「妳說自己是仙姬……我可沒聽說仙姬造訪帝國的消息耶?」
我大大地嘆氣。
兩人之間火花四射。看來燃起競爭心的不只勇爵家,織姬的態度也無比挑釁。
愛爾娜爲什麼會來這裏?疑問在我的腦中團團轉。除了驅人結界外,想跟我會面都會被攔阻纔對。不做到這個分上,織姬沒道理能來我的房間。但是,此刻再怎麼思考那些都沒用吧。
「呃,愛爾娜,這女生並不算多有來頭。」
「我什麼都沒說吧……」

混帳!可以的話,我並不希望向愛爾娜揭露織姬的仙姬身分就是了。
勇爵家對實力比肩之人會投以強烈的競爭心。因爲他們對本身的力量就是這麼有自信,也一直都以實力示人。
「咕唔唔!妳少得意!要說妾身重就是重在胸部!畢竟妾身的胸部可沒有像妳那麼單薄!」
「耳朵對吧!妾身有感覺到!」
「由於這次是祕密參訪,怪不得妳。看來即使帝國擁勇爵家自重,有什麼重大消息也不會通知你們呢。」
「喲……從遠東小國來的賓客,根本用不着知會勇爵家啊。勇爵家可不是閒人喔。跟不知哪來的什麼人差遠了。」
兩者都拚了命想保持從容,臉頰卻是緊繃的。大概都忍到極限了。
再說就這樣擱下愛爾娜,讓她到處遷怒也很困擾。雖然這話我不會說出口。
「艾諾!你說說她啊!」
「什麼嘛!妳們還不是繼承了傳說中的道具!我都曉得喔!整個國家的結界全是靠那東西在維持的吧!莫非真正厲害的其實是那件道具?」
「那可不行,只靠那種脆弱的結界會讓我擔心。」
愛爾娜並沒有穩重到能在這種時候成熟應對。
「妳說什麼!」
「妾身可愛是當然的,男人喜歡可愛女生更是人之常情!所以妳可以退下了!現場不需要只懂揮劍的女生!」
「求艾諾特也沒用!他已經是妾身的俘虜了!」
大陸的矛與盾若得知彼此的存在,會惹出麻煩是顯而易見的。
假如這是公開來訪倒還不要緊。然而,目前並未對外公開。如同織姬耍任性不至於構成問題,對她無禮也一樣不會有太大問題。
「想知道妾身的名字,不妨自己先報上名來。哎,倘若妳有值得報上的名字。」
首先我要思考的──應該是怎樣才能活命。
原來是那些傢伙害的嗎!太扯了!別說保護我,他們居然還招來威脅!
雙方用言語互相刺激。以勇者與仙姬的互動來說倒還算穩重,但這大概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曾經猶豫該怎麼當和事佬,但現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時候了。
「看到這種狀況還要我怎麼冷靜!因爲第二近衛騎士隊好像忙個不停,我才偷偷過來查探情況,結果你這是在搞什麼!」
有近衛騎士進了房間這麼說道。父皇會召我過去,表示計劃也許有進展了。既然是那麼回事,應該無妨吧。
多麼低層次的鬥嘴。愛爾娜與織姬貼近到彼此觸手可及的距離,互相瞪視。
對此,愛爾娜暴怒了。
在我看來,仙姬頂多算他國的大人物。然而,勇爵家可不同。勇爵家一向自負爲最強。他們是拯救大陸的勇者末裔,更是能使用最強武器聖劍的家族。
織姬說完就朝愛爾娜露出瞧不起似的笑容。
11
「這是怎麼回事,艾諾特?」
「要訓話請找宰相。我是被害者。」
我帶着愛爾娜與織姬進謁見廳,立刻就被父皇質問了。
然而,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
這並非我能解決的事態,責任不在我。
「萬分抱歉。因爲猊下表示想去殿下的房間,我便給了許可。」
「無條件許可?」
「我有附上請她佈設結界的條件纔對。」
「到處徘徊的騎士讓愛爾娜起疑,所以她鑽過警備的空檔進來,還打破結界。」
「……」
父皇與法蘭茲同時抱頭。見狀,愛爾娜露出尷尬的表情,織姬則幸災樂禍地一臉得意。
「反正父皇預定要找愛爾娜談的吧?稍微提早也不成問題啊?」
「話是那麼說沒錯……你知道了多少,艾諾特?」
「我知道東部一事讓帝國附近的休眠期怪物開始同時活性化了。還有帝國與冒險者公會正聯手擬定討伐的計劃。畢竟擱着不管的話,會對紀念典禮造成影響。」
「所以你幾乎都知情了。照理說這些可都是祕密進行的。」
父皇傻眼似的嘀咕,卻沒有多追究。
大概是因爲現在沒空質問我的情報來源吧。
「愛爾娜。如妳聽見的,仙姬是爲了應對這個問題而受邀到來。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說法,至少會有一頭必須藉助妳的力量才能對付的怪物。」
「只要陛下下令,我願到任何地方討伐任何怪物。然而……如果要跟她聯手作戰,我就得考慮纔行。」
雖然隔着面具,父皇仍察覺了我視線的含意而露出苦笑。
白費心思。人才隨找隨有的話,哪需要這麼辛苦。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
總部職員直接升上高層後,如今公會總部就成了是非之地。
「很遺憾,我不記得自己有保護帝國。我保護的一向是民衆。」
我用瞬移前往帝劍城突出在外的廣場。
「談談而已。好好談一談。」
兩人隔着我鬥得火花四濺。坦白講,我會希望她們顧及場合。
「唔!那男的做了什麼嗎!」
「冒險者公會的見解是靈龜身軀由魔力組成。受到嚴重傷勢,靈龜就會將身體極度硬化並進入休眠。強化身體後似乎又會開始活動。萬一在進入那種狀態之前就討伐牠,由於原本就是由魔力組成,牠會重新構築身體再次出現。最初現身的靈龜與現在的靈龜似乎是同一存在,這就是牠被稱作不死怪物的原因。」
之前我對付過的海龍利維亞塔諾是被強迫入眠。除非是那種特殊案例,不然強大怪物的休眠期大多都是幾十年。
「那是妾身要說的臺詞!現在妳求也求不到援手嘍!」
跟上次擅闖都城不同,父皇要親自出面保住跟席瓦的關係嗎?
「請問是什麼樣的怪物?您說會需要愛爾娜出力的那頭怪物。」
要提供瑞穗足以打動仙姬的利益應該有困難,回報實在太少。
確實不算危險。然而牠會進入兩百年之久的休眠期,就表示兩百年前失手了。
休眠數百年之久的怪物有是有,卻極爲稀少。
「假如靈龜將身體強化到能戰勝SS級冒險者,就算強如愛爾娜,獨自去對付不會很危險嗎?」
「我會待在帝國是因爲在這裏不會跟其他冒險者衝突。換成高階怪物出沒之地,冒險者之間就會爭奪委託。我希望避免跟人搶地盤,所以才待在帝國。」
父皇說完便緩緩拿起桌上的紅茶就口。
「……那是名爲『靈龜』的超巨大怪物。牠屬於來路不明而自然出現的怪物,巨大的身軀使牠光是行走就會散播災害。」
「嗯?怎麼了,艾諾特!若你無論如何都要拜託妾身,那倒不是沒得考慮。」
父皇說完就靜靜地把視線移向城外。
話說完,我凝視父皇的臉。
這樣就安靜了。總算可以冷靜討論了。
他似乎有意在同一處坐下來對談。就算面對的是SS級冒險者,這仍算破例的待遇吧。而且──
父皇說着便要我在他面前的椅子就座。
從皇帝的面子來看,應該也不會仰賴一度拒絕召見的冒險者。那麼一來,席瓦參與此事的可能性將自此斷絕。
兩個人都垂下肩膀變得消沉。
「兩百年前,據說冒險者公會派出了SS級冒險者。那名SS級冒險者離成功討伐只差臨門一腳,卻似乎受了干擾而不慎讓靈龜進入休眠狀態。」
「這裏看來似乎沒什麼護衛?」
席瓦固然是SS級冒險者,但皇帝召見連身分都不能確定的人物卻毫無前例。
「殊途同歸,保護民衆就連帶保護到國家。你出現之後,民衆不安的聲音減少了。極少出現強大怪物的帝國能有SS級冒險者,對帝國人民而言是可以安心的本錢。」
「你終究以民衆爲先啊。」
「對此我也有想法。艾諾特,聽說你與席瓦有聯繫。」
有那樣的怪物存在,自己要活動就會更方便。說不定還能讓牠幫忙打倒棘手的勇爵家,也許古龍是打着這種盤算。
原來我討伐的古龍做過那種事啊。聽聞牠擁有強大力量,卻絕對不會正面迎戰勇爵家,還盤踞在大陸中央對帝國造成損害,是一頭狡猾的龍。跟我交手時,牠最後也打算逃走。雖然給我的印象是擅於逃跑的龍,但沒想到那樣的牠也會管SS級冒險者的閒事並援救靈龜。
「妳說誰沒有自信……?我談的是假設!要跟妳一起戰鬥,我絕對敬謝不敏!」
仙姬終究只是結界的專家,於討伐巨大怪物之際不可能給予決定性一擊。她肯協助就謝天謝地,但就算有助益也不等於絕對需要她。
「有那麼棘手的怪物,即使話題鬧得更大也不奇怪吧?」
那裏備有桌椅,父皇已經就座。
「沒錯,那頭靈龜是在兩百年前現身。牠從那時候就一直在休眠。」
「休眠兩百年之久?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他不回應就沒有辦法,然而還沒嘗試就放棄也一樣不是辦法。替我轉達希望跟他見面的旨意。」
「我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回應,狀況跟帝都分部類似。席瓦一向神出鬼沒,要掌握其下落是不可能的。」
「呼嗯,皇帝陛下。希望您別誤解,妾身並不是爲了討伐怪物,而是爲封印危險的怪物而被找來。假如人身安全蒙受威脅,妾身自會應戰,但是沒有要爲帝國的利益奮戰。當然了,如果貴國肯提供龐大利益給我國,妾身倒不是不能考慮!」
「哦?在作戰前就指望他人協助,看來勇爵家也沒有多了不起。沒自信的話,妳就該明講自己缺乏自信。話說清楚,要妾身幫妳也是可以喔。」
來自皇帝的邀約。要拒絕很簡單,但以這次的事情爲由拒絕只會加深嫌隙。
「皇帝陛下,您也不是遊手好閒吧?有事就早點說如何?」
「靈龜一度將身體還原成魔力後,據說下次回來時會變小。大概是成長進度會隨之重置吧。只要趁那時候討伐,牠便不是多危險的怪物。」
「並不是那樣。從冒險者公會的立場會希望發掘人才,也想避免功勞都集中在席瓦身上。若有其他冒險者願意在帝國設置據點,對我們帝國來說也是求之不得。」
「所以呢?爲什麼兩百年前沒有順利討伐?」
「因爲皇帝陛下直接點名招待,我纔會過來。是否會待到最後,則要視談話的內容而定。」
他們想避免刺激大陸上的五名SS級冒險者,又希望將這五人操控在手裏。
「要跟那個面具男一起作戰嗎……哎,總比仙姬像話。」
「……您打算做什麼呢?」
「那可會讓帝國困擾。就算招納到幾名S級冒險者,也取代不了SS級冒險者。實力自是不說,在名聲方面亦然。民衆肯定也會不安吧。」
「簡單明瞭。我並不討厭。」
這陣子,冒險者公會的高層變成不懂現場實務者佔多數。
「哎,先等等。像這樣沒有人守在身邊的場合可不多。多享受一會兒也不至於遭天譴吧?」
「真是遺憾。那麼就拜託冒險者公會提供援助吧。」
「沒錯,我信任你。我信任的,是你至今以來保護帝國的實績。」
12
「來路不明?照理說剛纔談的不是怪物從休眠期進入活性化嗎?」
「愛爾娜也一樣。這可是在父皇面前。」
因此,我決定以席瓦的身分接受父皇招待。
廣場周圍有幾名近衛騎士。
「廣納冒險者對國家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作爲,我無意否定。不過若環境變得難待,我便會離去。如此而已。」
哎,目前的SS級纔不會受人操控,高層大概也是瞭解這點纔會想拉拔新一代的SS級冒險者吧。
帝國無論如何都希望紀念典禮成功落幕,爲此還保證對冒險者公會給予全面支援。那將是一大筆開銷,紀念典禮的支出勢必會更多吧。
哎,她們倆的身分與實力皆屬超凡。或多或少的無禮,受點斥責就能了事。
原來如此。即使是不死之身,也並非沒辦法討伐。
話雖如此,該出言斥責的關鍵人物看她們倆鬥嘴,露出爲難的表情。或許狀況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
「唔……萬分抱歉,陛下。」
進入休眠期,繼而強化身體,表示靈龜肯定是要自我強化到足以戰勝強敵。時間會長達兩百年應該也跟那有關。
「幸虧你願意赴會,席瓦。」
過去高層有不少人當過冒險者,然而扯到派系鬥爭,公會職員會比當過冒險者的人更具優勢。
「我深深顧慮到那一點。所以仙姬若願意攜手作戰,就真是謝天謝地。」
這話說得還真精明。
「與其稱作聯繫,不如說只是對方會主動報訊。」
從氣味可以聞出加了一點酒,算得上父皇偏好的飲品。
「縮減到最低限度了。反正你要做什麼,即使有護衛在也攔不住。」
「即使如此,你還是有跟他聯絡的手段吧?」
「愛爾娜,這次帝國不會依靠席瓦。因爲那就是跟冒險者公會聯手的條件。」
結果古龍自己反而先被討伐了,牠留下的這份伴手禮未免太大。
最靠近的護衛就是他們,父皇身邊只有我。這同樣堪稱破例。
「從你的立場很難歡迎帝國這次的行動吧。」
「原來如此,我可以接受這種信任的證明。」
「SS級冒險者受干擾?到底是什麼樣的強者?」
「先前席瓦討伐過的古龍。那頭危害人類棘手至極的古龍,兩百年前也與SS級冒險者交手過。雖然牠似乎遭到反制,設法逃掉後就偷偷進入了休眠期,卻留下麻煩的禍根。」
肯定是出了什麼狀況。
「織姬。」
「咦~……!」
「爲了那種理由而疏遠對方?雖然我不欣賞那男的……但是他一路守護帝國至今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我想帝國應該先仰賴席瓦。假如席瓦的心離開了帝國,請問陛下打算怎麼辦呢?」
「帝國的情勢我管不着。有人力流入帝國,我就會跟着移動,以維持大陸上的實力均衡。畢竟需要高階冒險者的地方多得是。原本分配人力是公會總部的工作……然而對現在的總部抱持期待應該毫無意義。」
「妳別吵。」
「冒險者就是這樣。我們會從自由的立場保護民衆,無關階級與身分。我們之間就只有這條規矩。」
「呵,很像你的作風。」
「當中有什麼玄機?」
父皇露出深惡痛絕的臉。
「靈龜被稱爲不死的怪物。因爲尋常的方式無法致牠於死地。」
「會消耗到我的時間。」
「性急的男人會被討厭喔?」
「我可以離開了嗎?」
聽我這麼說,父皇就聳了聳肩並自顧自的苦笑。
難得看父皇卸下皇帝頭銜。這應該接近於他的本色。
「哎,你等等。接下來談的纔是要緊事。」
「那就早點進入正題。」
「我就直截了當地問吧,你有沒有意中人?」
「……現在談的,究竟是哪件事?」
「若你沒有意中人,我認爲可以找個女兒許配給你。」
「……您瞭解自己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嗎?」
「當然瞭解。將女兒嫁給使用古代魔法的你,想必將招來反感。皇族與古代魔法,這個組合對於活在帝都之人是恐怖的代名詞。過去我的祖父研究古代魔法到最後便失心狂亂,讓帝都陷入了恐懼。還有人記得當時的情況,那已被口耳相傳。」
「假設我跟某位皇女結了婚,生下小孩以後,可能就會有繼承皇族血統的古代魔法師再度現世。我倒認爲那是無人樂見的未來喔?」
從席瓦的立場當然不會答應親事。不過父皇提這種主意還真是豁出去了耶。明明這對他來說應該是最不想用的底牌。
表示父皇就是這麼希望將席瓦留在帝國吧。
「光是恐懼便無法向前進。這座大陸以往曾遭遇魔王之禍。魔王被勇者討伐了,然而誰敢說類似的敵人不會再出現呢?正因如此,五百年前的皇帝將爵位賜予勇者,選擇保護其血脈。爲了保護帝國,乃至於爲了全大陸。與此同時,皇家並沒有怠於強化自身血脈。阿德勒家廣納優秀血統而一路茁壯,今後依舊如此。我將會賦予你公爵的地位,讓皇女嫁予你,再將你的子孫納入皇家。這是爲了帝國,更是爲了居住在大陸的全體民衆。」
「相當偉大的想法,但我沒有必須奉陪的道義及義務。之後的時代交給活在那個時代的人去設法就夠了。尤其古代魔法會受資質左右,就算特地傳下血脈,資質也未必會跟着由後人繼承。只會將莫名的重擔留給後世產下的新生命。」
「呼嗯,果然不行嗎?」
父皇大概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
他微微嘆氣,然後又喝起紅茶。
「以故事設定來說是不錯的想像,退隱後您要不要嘗試著述?」
「可以的話,我倒希望能目睹女兒結婚的模樣……對了,如果你有意願,要娶菲妮或愛爾娜也都無妨喔?」
「還有什麼事?」
「怎麼了?照這樣無妨嗎?」
目前,在公會高層中瞭解現場實務的人是克萊德。只要由克萊德來領頭,公會總部肯定會有變化。
「是嗎……學習古代魔法不僅受資質左右,還必須研究珍貴文獻,那並非村莊出生的平民能輕易學到的。若沒有相應的身分,連要接觸古代魔法都很困難。我看你是有高貴身分的,我說得對嗎?」
「終於嗎……胡鬧的言語最好到此爲止。」
「是嗎。那麼照皇帝陛下的提議就好,請成爲克萊德的後盾。只要您守信,我就會跟以往一樣留在帝國。」
「這是我個人的疑問,若你覺得排斥就不用回答。教你古代魔法的人是誰?」
我一面對父皇的發言苦笑,一面用瞬移離開了現場。
決定公會由誰領導時,那些國家的影響力就至關緊要。
話說完我便離開座位。畢竟再待在這裏也沒用。
父皇的提議讓我把想說的話吞回去,因爲我剛纔正想那麼提議。
「只需要尋找妥協的方案。」
「不包含。就算是你的要求……我也無意偏袒稱帝的人選。皇太子之位要靠他們親手去爭取。」
「在那種妥協中,包含跟帝位之爭有關的項目嗎?」
然而,父皇叫住了那樣的我。
「呼嗯,我倒覺得自己的思路挺完善。」
「我並沒有跟你胡鬧。你是英雄,能夠賜爵位給你,讓你成爲自己人的話,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哎,世上之事無法盡如人願就像這樣。要開出什麼條件,你才願意留在帝國?與你交情深厚的副公會長背後若有帝國撐腰,你就滿意了嗎?」
「囉嗦。那比迎娶皇女更不敢領教。娶帝國第一美女爲妻,只會替自己招惹無謂的敵人。娶勇者爲妻則會毀了我的生活。彆強加麻煩在我身上。」
「任您想像。」
「如果我說這樣還不滿,請問您有何打算?」
「──我沒有義務回答。」
「哈哈哈!大概只有你這樣的男人,纔會放棄跟菲妮或愛爾娜結婚的權利吧。既然你看不出女人的價值就沒辦法了。我們改談實際的。」
「是嗎。那就隨我想像吧。我的祖父恐怕用了某種方式獲得永生,或者收了徒弟。我想你的師父不是前者就是後者,對嗎?」
「席瓦。」
畢竟再繼續待在父皇面前,我或許就會穿幫。
我對那也是樂見其成。所以本來想以這次的事爲由,要求父皇協助克萊德。雖然被他搶先開了口。
公會是中立的。然而,他們並無法排除所有國家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