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N蕾蒂希亞

1

數天後，城中爲匆忙氣息所籠罩。因爲這是王國代表聖女蕾蒂希亞趕在典禮前蒞臨的日子。

迎接她的人是李奧。我從露臺望着那一幕。

「嗯～對方似乎還沒到？」

「妳就不能再等等嗎？從剛纔到現在，同樣的話重複幾遍了？」

「要怪遲來的人。」

織姬大言不慚地斷言。她今天早上抵達帝都。似乎才遊覽到一半，不過都待在帝都附近。據說是讀了信纔想起典禮這回事。真夠自由奔放的。

「一碼歸一碼，你弟弟爲何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因爲要迎接大陸上名氣響亮的聖女大人吧。」

「聖女？佩露蘭王國的聖女嗎？」

「對。據傳是聖杖──與聖劍同樣由流星鑄造而成的『四寶聖具』之一──的持有者。算是王國版愛爾娜吧。」

「四寶聖具啊。妾身也有聽過，指的是含聖劍在內的四種神聖寶具吧？沒想到會在聖女手上。」

「一般都說那是傳奇之杖。四寶聖具本就謎團衆多，被認爲遠在古代魔法的時代前就鑄造完成，效果也形形色色。四項並列的聖具中，聖劍又高出兩三個檔次。」

「你挺了解嘛。」

「畢竟有個拿聖劍的青梅竹馬啊。」

我一面回話，一面仰望天空。見狀，織姬不解似的偏頭。

「爲什麼要看天空？」

「佩露蘭王國的聖女不僅持有聖杖，在王國內更是少數能駕馭獅鷲（Griffin）的人。」

話音剛落，天上就飛來七、八頭獅鷲。

帶頭的是騎着白色獅鷲的淡金髮女子。

長髮稍稍過肩，頭上髮箍尤其明顯。

「怎樣！你打算站在她那邊嗎！」

因爲她有種莫名其妙的觀念，覺得那樣等於服輸。

肩膀犯疼的織姬又嘀咕了一陣子。但疼痛似乎退去了，她又哭又鬧地指着愛爾娜罵道：

不，那樣的行爲已經不算「揉」了。

「不愧是聖女。連妾身都看得入迷了！有何不能承認呢！她的美可以排在妾身之後的第三名！」

多虧如此，事情難免變得複雜。

「那就請你放鬆肩膀。看你這麼緊張，我也會下意識地繃緊神經。」

愛爾娜擺出明顯帶着殺意的笑容，緩緩地繞到織姬身後。

「沒、沒有！絕對沒有那種事！」

「唔哇啊啊啊！！肩膀要碎了！！」

「愛爾娜隊長，妳目前是妾身的護衛吧？」

蕾蒂希亞身後不知怎地跟着一頭無人騎乘的黑色獅鷲，再後面則是擔任護衛的獅鷲騎士。

貴賓蒞臨代表麻煩事會跟着變多。

我傻眼地摸向織姬的頭，以示安撫。

這時候只要回答「揉肩膀不在職務範圍內」就能應付過去，但她不會那樣說話。愛爾娜不是不懂，只是不肯。

蕾蒂希亞說着便朝李奧伸出手，後者狀似緊張地將其牽起，與對方握手。兩個人又交談了幾句，然後走向城堡。

「是啊。陛下說久違地執行任務，挑個熟人容易進入狀況。」

我有點好奇，於是用魔法偷聽他們的對話。

「換句話說就是妾身的護衛！」

「艾諾特！愛爾娜欺負妾身！」

我有不好的預感，選擇跟旁邊的織姬保持距離。

織姬會提到菲妮的名字，表示她們在我不知情的時候見過面了吧。織姬現在是正式受邀的貴賓。菲妮或許向她問候過了。

「好痛！很痛耶！妾身已經說會痛了吧！！」

「即使如此，決定幫助百姓的不還是你嗎？見你仁慈如故，我很欣慰。」

在這般情境下，蕾蒂希亞望了過來。

「是的。好久不見。」

「妳怎麼了？」

「是嗎？」

「她們兩位畢竟是大陸最強的矛與盾。即使扣除孱弱的艾諾特大人，還是非常厲害啊。」

不知污穢爲何物的女性。聖女蕾蒂希亞就是如此人物。

「誰管你。」

織姬對此拚命掙扎，結果愛爾娜更用力了。

反正半斤八兩，乾脆推給我吧。總覺得父皇這麼想，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見狀，愛爾娜一臉嫌棄。

「怎麼會……我只是受到身邊的人幫助。」

2

「求妳別在本人面前提這些……」

哎，那倒無妨。

當然是愈少愈好。

那名充滿神祕氣質的女子極美。不僅僅是外在，還有種如瑞雪般的美。

「萬、萬分抱歉。呃……因爲……妳變得相當美麗，我實在很緊張……」

「我是殿下與猊下的護衛。」

「唔～……」

愛爾娜用右手作勢要捏，織姬想起有多痛就尖叫着躲到我身後。

「當屬帝國第一美女。」

沙發上的織姬露出得意表情。

「我明白了，請容我替您揉肩膀。」

「……您說得對。」

「會痛的力道正好喔？您不知道嗎？」

另一方面，織姬似乎對愛爾娜肯聽話很滿意。

「感謝你前來迎接，李奧納多皇子。好久不見了，是不是隔了五年？」

不過，連菲妮都要排在自己後面，織姬真的很囂張耶。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我行我素過了頭實在很難伺候。

織姬總算從愛爾娜的臺鉗式按摩中獲得解放，半哭半啼地摟住我的腰。

「感覺這裏戰力過剩耶。」

「嗯，有勞了！」

「咿！」

他現在只有寒暄幾句。大概是想避免說錯話。蕾蒂希亞看李奧那樣就笑了。

「那麼，愛爾娜隊長！妾身肩頸僵硬！」

「哼！」

再這樣下去很危險，所以我出聲制止愛爾娜：

「是是是。誰教妳對愛爾娜胡鬧。」

織姬的無心之言惹怒愛爾娜，後者如厲鬼般準備捏碎她的雙肩。

李奧恭敬地低頭迎接蕾蒂希亞一行人。

「妳到哪兒都是高高在上耶……所以呢？美麗程度排妳之後的是誰？」

「嗚～～……好痛……好痛啊……艾諾特……」

「不然我再試一次？」

我說着便嘆了口氣。

哼哼～織姬一耀武揚威，愛爾娜便青筋暴跳地板起面孔。

聽見我的聲音，愛爾娜放開織姬的肩膀，用鼻子哼了一聲別過臉。

「近衛騎士團第三騎士隊，前來護衛艾諾特殿下與織姬猊下。」

各國代表會由近衛騎士隊隨侍左右。擔任織姬護衛的則是正式復職爲近衛騎士隊長的愛爾娜。

既然要挑熟人，找李奧也可以吧……不行。到那邊就會變成有兩個使用四寶聖具的強者。

這個人都沒變耶。無論何時何地，她還是她。或許也算我行我素。

所以沒發現身後的愛爾娜加深了笑意。

受不了，父皇真會給人添麻煩。

「我只是替您揉肩膀啊？」

我一邊祈求，一邊離開露臺。

愛爾娜簡直要將織姬的肩膀揉碎。

「您的肩膀似乎相當僵硬呢！看來還需要多施點力！」

「力道像這樣可、不、可、以、呢？」

「順便問問，愛爾娜排在哪邊？」

「哼哼！艾諾特永遠站在妾身這邊！畢竟他負責接待妾身！」

她以澄澈如天的藍眼睛捕捉到我，和氣地笑着招手。我總不能跟着揮手回應，於是簡單致意。

「歡迎來到帝都，聖女蕾蒂希亞大人。漫長的旅程辛苦了。您在帝國這段期間將由我第八皇子李奧納多負責接待。」

「妳不是想直接捏碎嗎！」

「唉……鬧過頭了，愛爾娜。」

「愛爾娜。」

李奧那傢伙在緊張耶。換作平時，只要稱讚蕾蒂希亞也有所成長就好吧。

「我就不方便了。」

「傷害自己要護衛的對象，妳這樣像什麼話！」

「皇子，五年時間沖淡了我們的友情嗎？」

「謝謝。李奧納多皇子也變得很帥氣呢。不，這樣形容可不夠。你變得英氣逼人呢。你的美名也轟動了王國上下，百姓都稱你『心懷蒼生的英雄皇子』。」

「別說我孱弱。這是父皇的指示嗎？」

「肩膀要消失啦！妳是嫉妒妾身的胸部對不對！憑妳那種胸部，肩膀根本不可能痠痛……嗚哇啊啊啊！！」

被冷淡打發的我重重地嘆氣。

「『是嗎』是怎樣！妳現在是妾身的護衛！妾身要妳幫忙揉肩膀！」

「榜外。」

「跟那無關！艾諾！別寵那隻狐狸精！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早就嚐盡苦頭了。」

纔剛說完，旁邊的織姬又吐舌挑釁愛爾娜。

愛爾娜輕易被激怒，動手想抓住織姬。後者卻靈活地拿我當盾牌開溜。

「站住！」

「妾身才不聽妳的！」

「妳這傢伙！」

「哇啊！艾諾特！這女的剛纔想打人耶！」

「我只是想摸妳的頭！」

「少騙人！妳拳頭都握起來了！」

以我爲中心的捉迷藏開始了。

愛爾娜想捉住織姬，織姬拿我當肉盾躲避愛爾娜。

兩個人轉着圈展開追逐，但其中一方是勇者，另一方是仙姬。

逃跑的織姬佈下結界，愛爾娜立刻將其打破。

雙方高竿又低調地過了幾招，玻璃破裂般的聲音接連在我耳邊響起。

「當管家的擱下主人開溜，這樣說得過去嗎？」

「我秉持不介入女性爭執的原則。」

「頭一次耳聞。」

「這也是我第一次向您提及。」

瑟帕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我試着數落他這種小聰明卻被巧妙回嘴。

葵絲妲捧着癱軟的西格，麗塔則抱着燕太。

「艾諾哥！我把西格帶來嘍！」

「妳們可以把他扔了。」

因爲被聖杖認同，蕾蒂希亞纔有如今的地位，原本則大相逕庭。其他人進出浴室會讓她無所適從。

「混、混帳……居然設下結界……卑鄙……」

「好的。請坐。」

「那就請您坐下來等嘍。愛爾娜大人要不要也來一杯呢？」

「怎麼辦呢？是不是真的該把他送出城？」

無法期待外援，叫她們住手只會捲入要挺哪一邊的新戰爭。

回頭一看，帶着護衛的蕾蒂希亞站在那裏。蕾蒂希亞讓護衛留在稍遠處等候，自己走向我。

「她把隨從丟下了？」

「那就請妳自己告訴李奧。」

「那就叫『把人丟下』。」

「那妳是覺得他太拘謹嘍？」

「爲什麼西格焦掉了？」

「謝謝。妳真的幫了大忙。」

既然如此，我只好等這場高難度的捉迷藏遊戲結束。

「我嘛……」

「沒有，李奧納多皇子的應對無可挑剔，但我想跟你打聲招呼。」

如此說道的菲妮讓大陸最強的矛與盾安分下來。

蕾蒂希亞說着便展露笑容。

大概不方便聊私事吧。這也沒辦法，對方畢竟是國賓。

「是啊，好久不見。」

急得彷彿想一個人獨吞。

「你長高了呢。」

「嗯！妾身要喝！菲妮泡的紅茶很美味！」

我說着就看向織姬。

「妳們對我太狠了吧！」

她依舊是笨拙的人。面對惡意固然能當機立斷，遇到善意則全無招架之力。即使感到困擾也說不出口，這算是蕾蒂希亞的弱點。

西格有氣無力地嘀咕。

「妳覺得困擾嗎？」

「這不是聖女蕾蒂希亞嗎？好久不見。」

「你們兩個真囉嗦耶，壞了茶點的滋味。雖然還是很好喫。真要說起來，妾身沒有丟下他們。只是要他們待命。」

「是嗎？我還想說他可能太拘謹，讓妳覺得煩悶呢。看來是白擔心了。」

好一個管家。看來他真的不想介入。

語畢，織姬喫起茶點愈發起勁。

她指名我與李奧其中一人負責接待，就是不希望受到那種待遇。

「不、不至於啦……可是──」

「我也有準備茶點，各位要一起喫嗎？」

「……知道了。算我一份。」

天真的笑容。她從以前就這樣。

蕾蒂希亞狀似爲難地支支吾吾。她專程找來或許是爲了問候，但也希望我改改李奧那過於拘謹的待客方式吧。

我一邊無奈地嘆氣，一邊啜飲紅茶。

隨後，瑟帕一臉事不關己地喝起剛端來的紅茶。

「他到城外一樣會惹麻煩，關進牢裏比較好喔。」

仔細思考似乎能理解，但李奧個性認真，不免會竭盡全力謹慎地接待。

「哪裏，我也有事情想商量。負責接待聖女大人的李奧大人似乎忙壞了。聖女大人的護衛也在那邊。」

「哦哦！燕太！她們有陪你玩嗎？」

但她好像沒聽進去，還開心地品嚐菲妮的茶點。

我在城堡的走廊被人叫住。

「歡迎，我這房間鬧得正凶。」

見狀，菲妮狀似爲難地用手抵着臉頰。

「西格靠近聖女大人的房間，被結界自動反擊……琳妃雅跟我說的。」

織姬目前行動不受拘束，但她在仙國具備象徵性的地位。類似於巫女。

「呵呵，真熱鬧呢。」

「我只是覺得他可以再親切一點。絕對不是在抱怨或吐苦水喔！假如硬要從雞蛋裏挑骨頭！」

該說不愧是菲妮嗎？

「這、這個嘛……」

「這纔是真心話吧？」

菲妮朝那樣的愛爾娜投以笑容。

蕾蒂希亞說着便站到我面前。

西格的哀號迴盪在房裏，可是沒人同情他。

所以她才找平民出身的母親大人商量。其實只要說一聲「不用服侍」就好，但侍女們是出於一片好意，蕾蒂希亞無法拒絕。結果，母親大人似乎對侍女們交代幾句就將問題解決。

那應該讓她感到煩心。

3

侍女們會理所當然地在自己沐浴時進來服侍，這點似乎讓她很困擾。蕾蒂希亞的出身不算高貴。

「連性格都像也太詭異了吧？李奧正經八百，我像這樣馬虎一點才均衡。所以說，有何貴幹呢？難道是對李奧的接待不滿意？」

決意認命時，菲妮走進房間。

「一般都是那樣吧。除非像某人把隨從丟着不管，否則都會有護衛與僕人。」

五年前，她在母親大人那裏也聊過類似的話題。

「打、打個比方啦！我沒有困擾！只是覺得他太見外了！」

「妾身是爲帝國着想。跟來的全是些嘮叨的老人。如果帶他們來，到時候肯定會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出意見。我應該會晚幾天抵達帝國。」

「艾諾特皇子。」

看蕾蒂希亞拚命解釋自己沒有不滿，我不禁苦笑。

「再說，如果有人監視，根本不能好好玩啊。」

「嗯！」

看來燕太在不知不覺間融入葵絲妲她們了。織姬能自然地接受這個事實也算是與衆不同。一般難保不會怪罪她們無禮。她驕傲卻又肚量，讓人無法討厭呢。

「請用，艾諾大人。」

約一百六十公分的個子與五年前相比沒什麼變化，所以看到從下方投來的視線，我總覺得不適應。

可是一碼歸一碼。

「你、你那樣笑是什麼意思！別人明明很困擾，你還笑得出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喔！」

有幾條麻煩的規範。

「那倒是。不過你們的性格依舊相反呢。」

「怎麼說煩悶呢……我沒有這麼想喔。」

「畢竟是雙胞胎啊。李奧長高了，我怎會跟之前一樣呢？」

蕾蒂希亞大概很不自在吧。話雖如此，她也無法苛責盡心盡力的李奧。

「真沒常識呢。」

多高明的手腕。居然讓猛獸般的兩人乖乖坐下。

「打擾了，艾諾大人。」

在菲妮看來，這種情況似乎也能稱作「熱鬧」。

來到房間的是葵絲妲與麗塔。

「可是？」

菲妮展顏一笑，見怪不怪地衝起紅茶。

「啾嗶～！」

看來那樣的弱點現在還是存在。

「織姬大人，您要喝紅茶嗎？」

菲妮一出聲，被追着跑的織姬便規規矩矩地坐上沙發。愛爾娜原本伸手想抓人，這時卻陷入遲疑。

她像這樣卯起來喫茶點時，又有客人到訪。

雖然沒變的地方似乎不只這些。

「啾嗶～！」

那還用說。全是他自作自受。

「據說被留在公會總部，後來到帝國途中改由第二騎士隊負責護衛。倒也沒問題……但不合常理。」

狀況大概就是這樣。

所以我笑着同意了。

「知道啦。我會替妳轉達，叫李奧放輕鬆一點。還有聖女大人就是討厭拘謹的待客方式才專程指名。」

「感謝你！艾諾特皇子果然很善良……慢着！你明明知情卻一直裝蒜嗎！」

「因爲妳沒有坦承自己很困擾，我就想戲弄一下。」

「居然戲弄人！那樣的行爲很不可取喔！艾諾特皇子！或許你已經忘了，但我比你年長喔！」

「是那樣嗎？我不曾看妳拿出年長者的風範。」

「什麼！剛纔那句話實在不能當沒聽見！」

蕾蒂希亞從以前就很愛強調自己是大姐姐。個子比我高一點時也會藉此堅持自己比較大，現在卻做不到了。

我很好奇蕾蒂希亞會怎麼證明自己比較年長，於是再次調侃。

「無論怎麼看，我都比較年長！因爲我是穩重的女性！這是大姐姐的從容！」

「妳有穩重嗎？」

「有！」

我帶着「哪有？」的語氣反問，對方卻堅持到底。

既然蕾蒂希亞認爲自己穩重，我說什麼八成沒用。她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穩重的人不會去騎獅鷲。

「就當成那樣吧。」

「什麼意思……這番話好像別具深意……」

「沒別的含意啦。」

我忍着笑意回應。對方拋來的視線明顯存疑，卻被我矇混過關。

十一年前，王國與帝國之間干戈不斷。有阿爾巴特羅公國支援，防線勉強可以維持。那卻導致國力衰退，使帝國遭受以伊格雷特聯合王國爲中心的諸國外邦侵略。

「仙姬大人～！」

如此國賓登城亮相，負責接待的皇子也跟着露臉。

「情況跟菲妮小姐不同啊……我很習慣跟貴族千金相處，可是蕾蒂希亞大人不一樣啦……」

織姬與蕾蒂希亞位於中心，我與李奧守在她們身後不遠處。

「只有這點依據？會不會是指最後一次造訪帝國？結婚後就無法像現在這樣活動，會不會是那種意思呢？」

瑟帕隨即悄然現身。

李奧投來「你做什麼啦！」的表情，但那是我的臺詞。

「李奧那邊交給我吧。我會好言相勸。」

「就算你說『朋友』……我們其實只在五年前相處過幾天……她可是聖女耶？」

「萬一有人要向聖女索命，還讓她覺得生命受到威脅，一切肯定有跡可循。她就是如此有影響力。」

「聖女蕾蒂希亞。」

我獨自嘀咕着從現場離去。

「不行啦！蕾蒂希亞大人跟織姬大人不一樣！」

假如蕾蒂希亞當時沒出現，大陸三強應該會換一批新面孔。

瑟帕嘀咕道。沒錯，我想太多的機率還比較高。

「麻煩了。畢竟我也希望……起碼在最後要過得開心。」

「她好像有什麼心事。」

「唔？會嗎？即使摔下去，妾身也有結界保護啊。」

「那也無妨。她因爲王國的內情要和誰結婚對我方毫無影響。然而，如果有別的問題就麻煩了。」

「看着就捏了把冷汗。」

「我有不好的預感。遺憾的是，我這種直覺特別容易命中。」

只能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李奧或許這麼想。

「她旁邊的是仙姬大人嗎！」

「受不了，你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失去自信啊？」

看不見管家人影，但我覺得他在旁邊，於是叫了一聲。

「沒問題。我的直覺發出警訊。這纔是當務之急。」

「我要關心她啊！」

始終想劃清界線的李奧搖搖頭。

「蕾蒂希亞大人，您會累嗎？剛結束長途旅程，若您覺得疲倦不妨回城裏！」

我邊說邊覺得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決定祭出強硬手段。

不到崇拜的地步，但李奧對蕾蒂希亞應該抱持類似的情感。

「真是一刻也不得閒。」

李奧將這幕看在眼裏，而我告訴他：

4

搞壞她的心情反而得不償失。

「看啊！是聖女大人！」

「啊～是的，我看得見。」

「織姬也貴爲仙姬啊。」

「我認爲最好別深究他國內情。」

「要做出那樣的判斷仍需要情報。『最後』這個字眼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肯定有什麼內幕。」

「唔～那就沒辦法嘍。」

「妳看得見那邊的豪宅嗎？」

「有聽進去就要實踐。何必叫聖女回城裏？不管怎麼想，她見到民衆都很開心吧。」

差不多該收手，別再戲弄她了。

「別人講話你有在聽嗎？」

「其實裏面住着惡魔。不知道能否請妳在滯留帝都的期間幫忙淨化。主要是性格方面有缺陷。」

「最後」這種詞誰都會用。只是，聽她這麼說──

聖女蕾蒂希亞、仙姬織姬的名號轟動全大陸。

蕾蒂希亞身邊有獅鷲騎士與近衛騎士。人身安全受到保障。但我還是不能忽視這股不祥的預感。

「若真是那樣，聖女會自己說出口。她不是小孩子了，你用老朋友的身分跟她相處就好啊。」

語畢，蕾蒂希亞面帶笑容轉身。

蕾蒂希亞正笑着揮手，李奧偏偏要多嘴一句。我於是默默踩他一腳。

改變歷史的聖女──那正是蕾蒂希亞。

這是帝國舉國籌辦的活動。各個城鎮當天也會爲皇帝舉行慶典，但那些都比不上帝都的繁華。

那道背影有些落寞。是否該主動關心？幾番猶豫後還是作罷。

「你這傢伙囉哩囉嗦的很麻煩耶。先試着叫對方的名字。」

「就是這樣。倘若聖女在帝國殞命，你覺得會怎樣？問題可大了。而且李奧還負責接待。」

「咦？」

而爲了進一步炒熱氣氛，帝都正在籌備某項活動。

「去打探。什麼蛛絲馬跡都好，沒情報就無法行動。」

「無所謂。你難道會用地位判斷他人？」

「就跟你說那樣行不通。我們是接待人員，提供舒適環境是我們的工作。她指名你接待不是想看到拘謹的應對。我應該解釋過了吧？」

「我懂了。壞就壞在平時都是女人主動湊上來。所以你碰到這種情況才一籌莫展。」

大典在即，帝都的慶祝氛圍正逐漸升溫。

「當成和菲妮相處就好，你試試看。」

「織姬，這樣很危險。」

「起碼在最後？」

「既然這樣就調查看看吧。不過，若將人力部署於那方面，可能沒辦法對惡魔進行調查喔？」

說來很符合李奧的風格。在這種時候逼他拉近距離是一步壞棋，但蕾蒂希亞本人也如此期盼，沒辦法啊。

別怪我喔，弟弟。

父皇登基二十五週年的典禮。

「可是她說不定會累……」

「我沒辦法直呼聖女大人的名諱啦！」

典禮當然還沒有正式開始。儘管如此，帝都的熱鬧程度仍一目瞭然。

兩位抵達帝都的國賓即將亮相。

各地陷入頹勢時，聖女蕾蒂希亞現身了。

「我還是覺得您多慮了……」

「可是……」

原本有壓倒性優勢的聯合王國節節敗退，未奪得大陸上的領土。

「沒自覺嗎？罪孽深重。」

慶典將在典禮三天前起跑，典禮結束後還有慶典。

受到民衆熱烈歡迎，織姬開心地高舉雙手，甚至大幅度地探出身體。

「就像這樣。照做。」

我一面感到傻眼，一面將視線轉向織姬。

「沒錯沒錯。那裏可是住着惡魔！妾身也被惹哭好幾次！」

瑟帕說完就隱去身影。

「換句話說……您認爲聖女大人或許有生命危險？」

「私事。請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瑟帕。」

聖女蕾蒂希亞因帝國與聯合王國的戰事而聲名遠播。

「她們性格不同啊！」

沒收到情報就擅自行動會出意外。

出現在城堡露臺的是蕾蒂希亞與織姬。

「這是兩回事。女性也不會主動湊過來。」

「是，我在。」

「看來是的。」

「聖女大人萬歲！帝國萬歲！」

織姬說完便稍微後退。

尤其蕾蒂希亞還具備征戰經歷，在帝國內部也有高人氣。

「我姑且有聽進去……」

「遵命。請把此事交給我。」

織姬順着我的話起鬨。

她甚至不懂得何謂節制，說出了禁忌字眼。

「聖女一定有能力將其淨化！儘管把那個平胸惡魔的一肚子壞水淨化掉！」

說得太過分了。如此心想時，後面「鏗」地傳出令人驚心動魄的聲響。

作爲護衛，愛爾娜站得更後面。她這時瞪了過來。

看愛爾娜露出女生不該有的表情，織姬一邊抖動尾巴與耳朵，一邊拿我當肉盾擋住愛爾娜的視線。

「艾諾特，你別動！妾身會進入她的視線範圍！」

「笨蛋！別拿我當肉盾！是妳惹她生氣吧！」

「話題不是你拋出來的嗎！」

我們說着便慢慢地遠離蕾蒂希亞。

這是爲了逃離愛爾娜那過於可怕的視線，另一方面也想替李奧加油。

我對李奧簡單地使眼色，他的表情彷彿在說：「你怎麼這樣！」難得看見這麼沒用的李奧呢。

沒辦法。幫他一把吧。

「聖女蕾蒂希亞。啊，加上聖女的頭銜實在很冗長，我可以直接叫妳的名字嗎？」

「呵呵，請隨意。」

「那麼，蕾蒂希亞，如果想知道關於帝都的事，妳可以問李奧。他好歹也是帝都守備隊的榮譽將軍，大概沒人比他更熟悉帝都。」

「真的嗎？那麼，李奧納多皇子，請問那棟建築物是什麼？」

「咦？那、那個啊……」

蕾蒂希亞與李奧就這麼開始交談。

剩下就靠李奧自己努力吧。印象中，他從前與對方相處時還更隨意。蕾蒂希亞在李奧心中的形象大概太崇高了。

「啊！好痛……」

「這不是事實嗎！」

「爲什麼妳會在那裏撞到腿？」

「早上好，艾諾大人。」

「愛爾娜還真麻煩。一下叫我工作，一下又叫我別工作。」

「我照平常的時間過來請您起牀，但您似乎睡得很沉，所以我沒有打擾。您是不是累了呢？」

「有，我有在聽……愛爾娜，話說我的腿開始麻了。」

「艾諾！你有在聽嗎！」

菲妮發自真心地展現笑容。我則苦笑着離開座位。

菲妮用力伸手，想從我這邊抽走資料。

「艾諾～？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呢～？」

「哇啊！」

既然不工作，繼續和辦公桌乾瞪眼也沒用。

「艾諾特！那女的在笑！好恐怖！她果然是惡魔嗎！」

算得上進步的可能只有笑聲多了一點。

我說着便把手裏的資料擺回桌面。

大多是桌遊。最近沒怎麼碰，以前倒是常跟李奧一起玩。

不過真要說起來，像這樣迷迷糊糊也很有菲妮的風格。

「是嗎……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5

「我跟愛爾娜大人提到您累了……決定今天要儘量阻止您工作……」

菲妮對我的舉動做出反應。

菲妮對我的發言苦笑。

桌上有顯示南部復興狀況的各種資料。這原本是李奧要讀的資料，但他太忙了，所以我打算先讀過一遍再彙整給他。

「那就來試試看吧！我不會輸的！」

我用空着的手扶住失去平衡的菲妮，避免她跌倒。

因爲持續推卸責任，我們又跪了好一陣子。

菲妮隨即向我宣戰。好膽量。

我移動到沙發旁，慵懶地倚身坐下。

「嗯，早安。有什麼事嗎？」

菲妮正準備去衝紅茶就因爲腿撞到桌子而出聲喊疼。見狀，我立刻改變想法。少根筋的部分依然不變。

「啊！不可以！」

李奧應該能設法克服吧。問題在我這邊。

「一日打雜權吧。」

「可以逃啊，但國王會變得無人防守喔？」

「不過，被要求別工作我可就閒了。若丟下接待工作跑出城，父皇八成會大發雷霆。」

「真是的……」

「喂，妳別推給我。」

這件事很重要，草率不得。話雖如此，就算我將它彙整，李奧現在也無法撥空閱讀。遲一點應該也不會怎樣。

……

「第幾次了？我是無所謂啦。」

不過，那道隔閡稍微被打破了。我只能幫到這裏。

這聳動的臺詞讓菲妮一臉納悶，但我不以爲意地準備就位。

「好了，妳能向我說明嗎？」

「菲妮？」

爲什麼會在那裏撞到腿呢？實在費解。

「謝謝。不過真難得耶？」

她挪開視線，撐不了多久還是招了。

「什麼！妾身還想被民衆稱讚耶！」

因爲我靈巧地閃過，重心前移的菲妮失去平衡。

我一面看着那樣的菲妮，一面拿起桌上的資料。

「正因爲如此，我請織姬大人去葵絲妲殿下那裏了。葵絲妲殿下似乎也對織姬大人很感興趣。」

「足夠了喔～有聖女大人就能讓民衆開心。猊下與殿下都回城裏吧。然後我要請教兩位口中的惡魔究竟是誰。」

「是喔？真巧。我也很擅長。」

睡醒以後，我一如往常地待在房間，在書桌前翻閱資料。這時，菲妮來了。

「哇啊！我的女王！要、要趕快逃！」

剛來帝都時，菲妮真的是不諳世事又少根筋的少女。她如今成長了不少，也變得足以應對各種狀況。

「明明是艾諾特先說的……」

「打賭嗎？好啊！要賭什麼呢？」

然後，我等菲妮站穩便指向資料。

「什麼？」

「哦～好懷念啊。」

「是嗎？那還真巧。我也幾乎沒輸過。」

「是的！」

「別再刺激她了！慢着！愛爾娜！聽我說！」

「是的。我端來簡單的餐點。」

「那我們要賭些什麼嗎？」

「什麼？」

「原來如此……唉，最近事情多。」

看我將眼睛眯起，菲妮抖了一下。

轉頭望去，時針顯示十點鐘。比我平時起牀的時間晚了許多。

看菲妮俐落地說明情況，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少根筋的部分這陣子沒冒出頭。

「嗚嗚……對不起……」

原以爲是織姬，有點出乎意料。

雖然對南部民衆過意不去，今天還是休養吧。

被我傻眼地一問，菲妮害羞地遮住臉。

「我明白了，就賭那個吧！先告訴您，我沒有輸過家裏任何人喔？」

「不會，我能做到的只有這點小事。順帶一提，織姬大人有愛爾娜大人幫忙看顧，西格先生也在，護衛方面應該不成問題。至於織姬大人會不會感到無趣……她畢竟很熱心，應該很快能跟葵絲妲殿下打成一片。」

「這樣就行了嗎？」

菲妮說着便在我面前攤開大量的遊戲道具。

讓旁人爲我操心也不是辦法。

接着悄悄地指向時鐘。

那一步棋澈底分出勝負，但我們將它覆盤，回到上一洞。

隔天。

「有話就到裏面談吧。第三騎士隊聽令。猊下與殿下身體不適，要回城裏了。」

後來，我與織姬被迫跪坐着聽人說教。

「咦！什麼時候！請、請讓我悔棋！」

「我們來玩這些吧！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玩這類遊戲喔。」

聽見愛爾娜冷冰冰的語氣，我與織姬同時打了個哆嗦。

那含淚衝紅茶的模樣有點靠不住，我還真擔心。

「我以前常跟李奧賭這個。輸了就會被推去處理雜務。」

途中我感到好奇，探了探李奧與蕾蒂希亞的狀況，他們似乎還沒有拉近距離。

「不管啦！你們就這樣聽我講述勇爵家的歷史！那樣應該能理解把我當惡魔是多麼愚蠢的行爲！」

■■■

那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

「請交給我吧！我有想到這點！」

「請用紅茶……」

「哇啊……艾諾大人進入審問模式了……」

我自己不覺得有躺那麼久，所以沒看時間。好像睡過頭了。

話雖如此，女王與國王只能二選一。就算悔棋，可以做的事仍有限。菲妮拚命思考卻無法挽救如此局面。無論選哪邊，最後都會被逼上絕路。

菲妮似乎明白了那點，垂下肩膀認輸。

「是我輸了……嗚嗚……根本無法招架……」

「這樣我就三連勝嘍。」

菲妮輸過一次就會換個遊戲挑戰我。

遺憾的是我對桌遊樣樣精通。

「好啦，這樣妳就要連續打雜三天嘍？」

「嗚嗚……傷勢更嚴重了……」

想將輸掉的第一場贏回來成了敗筆。名義上是打雜，但我身邊有滿多事都是菲妮在打點，所以跟目前差不多。

如此心想時，房門打開了。

「艾諾特！你睡醒了嗎！」

「託妳的福。」

「哦哦！醒了啊！妾身正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猜得不錯。妳有跟葵絲妲相處融洽嗎？」

「哼哼，那當然嘍？妾身跟葵絲妲聊了不少！」

「太好了。」

對話進行時，葵絲妲、麗塔跟愛爾娜從織姬背後現身。

沒看到西格。他大概破破爛爛地被擱在某處吧。

哎，西格應該不要緊啦。

「艾諾皇兄，早安……」

我說着便轉了轉肩膀。見狀，愛爾娜傻眼地嘆氣。

「唔唔！可見你棋藝之高！這纔夠格接待妾身！放馬過來！」

「別說！先摸清對手底細未免太卑鄙了！」

「遵命。我會盡快調查。」

「啊，織姬大人……艾諾大人他──」

「織姬大人……艾諾皇兄下棋可不會放水喔……？」

「妳轉達時又加油添醋了吧？」

「那就跟平時一樣呢。」

我一面覺得她着實習慣了，一面撤下結界。

「唉……先提醒妳，愈不重要的事情愈能讓艾諾認真喔？」

「喂，麗塔！妳現在可是護衛喔？」

「並不樂觀。我追查過帝都內的可疑動向，上鉤的卻都是無關痛癢的情報。想打探重要情資似乎需要多花點時間。」

語畢，瑟帕又消失了。

「以離家出走來說，確實很近……」

麗塔是見習騎士，姑且算是葵絲妲的護衛。雖然比較傾向於葵絲妲的玩伴。

彷彿暴風過境。靠上沙發時，有人朝我搭話。

「不好意思，謝謝妳。」

愛爾娜狀似傻眼地追過去，葵絲妲與麗塔也跟在後面。

織姬躲在蕾蒂希亞身後，還對這番話頻頻點頭。

「不知道織姬大人去了哪裏？雖然她剛纔說要離家出走……」

沒過多久，房裏響起織姬的哭號。

「妾身可沒有那樣！」

「不需要對妾身放水！」

「勸妳別比了。跟艾諾玩這類遊戲根本是自討苦喫。」

「契機啊……」

「艾諾皇兄……連陪我玩都不肯放水……」

愛爾娜憶起往事，隨即一臉嫌惡。

於是房裏只剩我與菲妮。

「艾諾哥，我們來玩！」

而我輕拍她的頭，迎戰燃起鬥志的織姬。

「天曉得？她能跑的地方有限。反正不是李奧就是母親大人那裏。」

「輸贏就是輸贏。」

爲什麼李奧不能活用那一點呢？我感慨地說，菲妮便露出苦笑。

「瑟帕啊。怎麼樣，託你調查的事呢？」

希望他能趕快放下包袱，打開話匣子，然後從蕾蒂希亞那邊問出一些情報。

「艾諾大人從以前就這樣嗎……？」

不只今天，我就讓織姬明後天都沒晚餐喫吧。

「早，葵絲妲。」

「我不認爲向抗拒的人強取豪奪是善舉，能感覺其中惡意。」

如果他們能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倒是皆大歡喜，不過從李奧的個性來想有點難。

「這樣啊。那妳今晚該餓肚子了。」

我一到李奧房間，蕾蒂希亞就開始說教。

「又遇見難題了嗎？」

「艾諾特大人。」

「對，這次有點麻煩。」

聽見那聲音，我彈指一下。

6

不可能擅自出城。

菲妮說着便露出苦笑，瞥向房門後靜靜地點頭示意。

「妳自己不是也有陪妾身玩？」

「嗚哇～！爲什麼～！！奇怪！太奇怪了！你是不是作弊！剛纔那盤不算！再來一盤！」

「菲妮，站在女生的角度，李奧這個男人如何？」

「對呀……李奧跟我不知道喫了幾次虧……」

「不過輸掉的話，妳明後天也沒晚餐喫。」

望着眼前這一幕，愛爾娜和葵絲妲顯然欲言又止。

持續鬥嘴的同時，織姬順勢在我對面坐下。那裏原本坐着菲妮。

「動作快。對方若想趁人在帝都時下手，現在有動作也不奇怪。」

「您在擔心蕾蒂希亞大人與李奧大人的關係？」

「打擾到兩位就不好了呢。」

「就是啊。」

「沒辦法。去李奧那邊找找吧。反正她應該是去跟李奧或蕾蒂希亞哭訴。」

被愛爾娜一罵，麗塔才猛然回神，剋制住沒跑過來。

我一邊聽愛爾娜說這些，一邊毫不留情地展開棋局。

「如果是交往對象，大概沒有女生會嫌棄李奧大人喔。畢竟他帥氣又溫柔。」

那是最難的環節。我一面這麼想，一面與菲妮走出房間。

我賊笑着挑選下一款遊戲。無論比哪一種，我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請用茶。」

「哪有這種離譜的事！你肯定作弊！明明是玩擲骰子，爲何只有你能擲出好點數！嗚哇～！不服！妾身不服～！」

「真的嗎！嗯！妾身接受挑戰！」

「開始了……艾諾最會這樣壓榨……」

「離家出走！妾身要離家出走！」

「嗯……賭今天的晚餐如何？」

因爲不希望護衛房間的近衛騎士聽見我跟瑟帕的對話，剛纔我彈指設下隔音結界。

織姬一直輸給我，最後如此放話便離開房間。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那樣的李奧大人。但應該不用擔心。他們看起來都想拉近距離，恐怕只是缺少契機。」

「如果妳下一局遊戲贏了就一筆勾銷。可以吧？」

菲妮面色不改地拋出織姬的話題。

而且從織姬的性格來想，她不會輸了就善罷干休。恐怕是去討救兵將晚餐贏回來吧。既然如此，母親大人這條線可以剔除。她只會四兩撥千金地應付過去。所以──

菲妮有確實理解我的用意。現在點頭是表示可以解除了。

「已經第三盤了耶？妳玩三種遊戲都輸我。認了吧，晚餐沒得喫。」

「天知道。我問想賭什麼，是妳自己說要賭晚餐吧？賭輸了就跑來向蕾蒂希亞哭訴，妳不覺得丟臉嗎？」

「既然妳這麼說……要賭什麼嗎？」

「真嚴格呢，近衛騎士隊長大人。」

織姬見縫插針補上一句，愛爾娜則立刻反擊。

之後，織姬的哀號聲立刻響遍整個房間。

「打擾嗎……」

「我纔沒有玩！」

葵絲妲在旁邊不滿地噘起嘴脣。

「看得出來嗎？」

「棋盤遊戲是妾身的拿手項目！這可以視爲挑戰書！」

■■■

織姬「哇哈哈」地高聲笑了。

愛爾娜心中不愉快的記憶，對我來說就是美好的回憶。

這麼一來，織姬只能去找熟人。她再誇張也不至於去父皇那邊吧。

「妳的晚餐由我收下了！」

儘管發生過這樣的對話，菲妮依舊在衝紅茶。她似乎習慣了。

「你當接待的至少讓一讓嘛……」

「咕唔唔！話都是你在說！妾身不承認那樣的比賽！你肯定有動手腳！我們在聖女面前再比一次！蕾蒂希亞！麻煩妳監視！」

「我明白了！比賽不容許作弊！」

語畢，和蕾蒂希亞一鼻孔出氣的織姬在桌上擺了款遊戲。

拿下對手國王就算贏的遊戲。菲妮也跟我玩過。

我最擅長這個了，但織姬似乎認爲我沒耍老千就毫無勝算。

「有膽量。之前明明輸得慘兮兮。」

「囉、囉嗦！只要堂堂正正地決鬥，妾身就會贏！李奧納多！你也要幫忙監視令兄的舉動！」

「我、我也要嗎？」

李奧本來一臉事不關己，卻被織姬擅自拉到她的陣營。蕾蒂希亞幹勁十足地要杜絕作弊，織姬則認爲自己勢在必得。

看她們那樣，李奧神色緊繃。

「織姬大人……這件事實在難以啓齒。我哥的作弊手法高明，但正常玩遊戲也一樣厲害。」

「怎麼可能！擲骰子的時候，只有妾身一直擲出小點數！根本是設計好的！不會有錯！而且作弊的人遊戲技術會變差！在聖女面前他休想作弊！這表示妾身會贏！」

「唉……」

李奧泄氣似的垂下肩膀。

畢竟他以前看過童年玩伴講出類似的話還輸掉。當然會泄氣啊。

而那名童年玩伴正傻眼地準備離開房間。

「那我待在門外，你們比完再叫我。」

「怎樣？妳不看完再走？」

「結局已定的比賽看了也無趣。而且我從小時候的經驗記取教訓了。艾諾玩遊戲時最好別靠近。」

愛爾娜說着便走出房間。

大概覺得有機會贏回晚餐吧。但那會要了她的命。

「拜託你！我與織姬大人的晚餐都賭在這上面了！穿女僕裝是無所謂，可是若眼睜睜地看着別人喫飯，我絕對會羨慕到哭出來！」

旁邊的蕾蒂希亞與織姬高興到跳起來。

「我有發揮實力，卻沒有拿出非贏不可的決心。認真的話，我就會不計手段，甚至耍老千。使出全力卻不算認真就是這個意思。」

「妾、妾身還沒輸……！」

「那我們開始吧。順帶一提，都做到這種地步了，如果發現我不靠作弊就贏妳，可不是一頓晚餐就能打發喔？」

李奧設法阻止，蕾蒂希亞卻一心想與我對決。

於是，房裏很快就響起織姬的哀號。

「呃，那應該是兩回事……」

妳們做好覺悟吧！

「我乾脆直取國王吧。」

「咦咦咦！！」

「您是故意輸給他嗎？」

他理應展開了全面攻勢，卻只留一顆棋防守。

「唔唔！賭上晚餐還不夠嗎！」

「唔哇啊啊啊！不行！不行！不準再喫妾身的棋子！」

李奧說着便把另一顆棋送到我下的棋與國王之間。

兩人身後的李奧正扶額嘆氣。

比這種玩弄心機的項目，李奧絕對贏不了我。

「穿女僕裝吧。妳們可以看我喫晚餐。」

但李奧無法進攻。對方能猜中代表我也辦得到。這點也跟小時候一樣。

「成功了！不愧是李奧納多大人！我的晚餐保住了！」

「哪有這麼誇張……哥又不會真的讓妳們沒晚餐……」

「我拿下哥的女王了！」

而且想分出勝負主打一個措手不及。

「沒辦法了……哥，我們一決勝負！」

「放棄吧。是妳輸了。」

「我在打賭這方面言出必行。」

「呵呵呵……您真不坦率。」

「這、這樣啊！那就拜託妳了！蕾蒂希亞！」

我一邊說明，一邊因後方房間傳來的笑聲而揚起嘴角。

語畢，我不客氣地拿下蕾蒂希亞的國王。

反正我沒作弊，她要怎麼看都無妨。

棋局正式展開。該說不愧是雙胞胎嗎，李奧能預判我的每一步。在這層意義上，他比織姬或蕾蒂希亞難纏不只一倍。

「妳跟蕾蒂希亞交換，我就願意重開一局。蕾蒂希亞也不希望晚餐沒着落吧？輸棋的明明不是自己。」

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李奧打了個哆嗦。

又維持了一會兒，他下定決心似的抬頭。

織姬旁邊的蕾蒂希亞也臉色蒼白。因爲她完全看不出作弊跡象吧。

「咦？？？認真跟使出全力不一樣嗎？」

「是沒錯啦……」

「你在一百場裏是一勝九十九敗。因爲不想輸到一百場，你說以後都不跟我比賽，結果長大後居然自取其辱。做好覺悟喔？」

■■■

蕾蒂希亞再頑固也察覺苗頭不對，事到如今卻無法反悔，只能亮着眼睛盯緊我的一舉一動。

「真的嗎？」

李奧被她們倆捧得像英雄一樣，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說、說得也是！織姬大人！我來替妳報仇！」

李奧的士兵終於喫掉我的國王。

「話雖如此，喫虧的人是我。妳看這樣如何？要不要跟我賭一日打雜權？」

我正色說道，李奧於是苦惱地抱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要、要賭我的晚餐嗎！」

「我當然有使出全力。全力思考最恰當的棋局。雖然那樣不算認真。」

蕾蒂希亞卻迅速讓座。

李奧一舉發動攻勢，將我的女王喫掉。

「不要緊！相信妾身！」

「好、好吧！條件若不是對雙方有利，打賭就無法成立！」

「別太得意喔？這下你就在一百場裏取得兩勝九十九敗。我厲害多了，懂嗎？」

「啊啊……怎麼會……」

「──難講喔？」

大勢已定。織姬只剩國王跟另一顆棋。不可能反敗爲勝。

這使我遲了一步。對於遭受四面夾攻的我，那成了致命的失誤。於是──

「哼，你忘了跟我的對戰成績嗎？」

「天曉得。」

「讓聖女跟仙姬穿女僕裝也是不錯的點子。」

李奧說着便笑了。看見李奧的笑容，我狀似懊惱地離開房間。

我一向秉持「要做就要全力以赴」的信念。尤其是玩遊戲。

「當然。在這裏釐清沒有作弊一事，之前在我房間比的那幾盤也同樣作數。到時候妳的晚餐通通歸我。沒有新的賭注會讓我提不起勁。」

我的提議猶如天降神兵，讓蕾蒂希亞眼睛一亮。她跟織姬互換位置。

「嗯，我明白。」

「我纔沒有放水。」

姑且改用「小姐」稱呼了啊──我一面感慨，一面露出賊笑。

我拿着棋子笑了。李奧不禁冷汗直流，發抖地排棋子。不想被我牽着鼻子走。

我朝那樣的李奧苦笑，同時起身離座。

「什、什麼啊！那抹惡魔般的笑容與點子！」

呵呵呵。

「唔……李、李奧納多大人！請幫幫我們！」

「什麼？此話何意？」

然而，那是陷阱。他還是一樣老實。

李奧驚訝地大叫，應該沒想過自己會被要求接棒。

見狀，菲妮笑了。

「哥、哥哥……你、你會手下留情吧……？」

「天真。這樣就結束了。」

他似乎感到難以置信，只是如此嘀咕。

我若無其事地移動棋子接近國王。

「蕾、蕾蒂希亞小姐！妳跟哥做那種約定──」

看來那成了契機。

「真是不死心……對了，要不換手？」

「唔～……好吧！那就連蕾蒂希亞的晚餐一起賭！」

「很好，妳們兩個今晚都要餓肚子了。」

「無所謂。錯在妳們要找我比賽。」

「厲害！妾身一直認爲你是會成大事的男人！」

「帝、帝國的餐點很美味，虧我每天都很期待……好吧！一旦伸出援手，我就不會棄之不顧！賭上我今天的晚餐！」

如此便分出勝負。

後面跟來的菲妮問道，我卻聳肩糊弄過去。

我說着便着手擺放棋子。

「那個也不行！哇～！怎麼努力都會被喫掉！嗚嗚嗚嗚……妾身的陣營只剩兩顆棋子了……」

「這樣就結束了！」

「我贏了……？」

「多、多麼邪惡的笑容……！你難道不具備人類的感情嗎！織姬大人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那、那是以前啊！」

「不要緊！我好歹上過戰場！這種遊戲簡直是重現戰場上的情境！我可以活用自身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