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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休戰命令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タンバ · 3.5萬 字

1

派對上沒人可以講話是很無聊的。

克琉迦公爵反叛後過了將近一個月。由於事件牽連到衆多貴族,南部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善後。

李奧與菲妮等人平安回到帝都。在善後完成到一定程度的時間點,父皇看南部動亂順利解決,就在城裏舉辦了派對。有功者都會受邀,我身旁卻沒有熟人。大家都被其他賓客圍住了。

我倚着牆壁,想等看看父皇會不會盡快離場。因爲父皇不離場我就不能離場。

當我這麼想時,父皇緩緩拿着杯子起身。

「感謝衆人今晚聚集於此。解決了南部動亂的勇者們,於日後想必都將獲得賞賜,但今晚我打算先舉杯代替。」

父皇說着就要參加者拿起酒杯。接着他侃侃而道:

「任誰都有覺悟要與南部全面開戰。如此情勢中還自告奮勇擔任敕使之人正是我們的蒼鷗姬(Blau Möwe)!菲妮•馮•克萊納特。這第一杯要敬她!乾杯!」

「敬蒼鷗姬!」

「敬菲妮大人!」

在派對現場的所有人舉杯致意。

向菲妮名諱致敬的乾杯聲接連響起。

「接着應該敬榮耀的衆將士。以寡兵展開奇襲是危險的任務,能達成使命的就只有他們!我等帝國軍引以爲傲的精銳!衆人向傷痕騎士致意!乾杯!」

「敬帶有傷痕的騎士們!」

「敬傷痕騎士!」

這次事情讓國內對傷痕騎士的風評大大轉變。人人都重新體認到他們既是士兵,也是騎士。帝國軍唯一的騎士團。往後帝國上下應該都會對他們另眼相看。

最後還要敬李奧吧。結束後父皇就會離開纔對。

發呆的我原本是這麼想的。然而發生了一些意料外的狀況。

「最後要敬我的兒子『們』!以寡兵展開奇襲!於獻策後漂亮成事的李奧納多!他在最後使用大魔法救了南部的貴族們!我能說的就只有一句了不起!」

「就是啊!李奧納多皇子讓大家都敬佩不已!」

「畢竟帝國疆域廣大,憑皇帝一人之力治理不了。需要能夠信賴的貴族。」

「你的母親好嗎?」

「看他小小年紀,還真是了不起。」

「只要對亞羅士的將來抱有期待,宰相肯定會把亞羅士留在皇帝身邊。換句話說,他會讓亞羅士留在城裏學習。那樣一來跟李奧應該也會有交集,亞羅士同樣可以學到不少。好處多多。」

「我會動歪腦筋就是受你的影響。肯定不會錯。」

「古瑞,我能平安見到母親都是託您的福。」

恢復安定,後續的問題就隨之浮現。

「是的……但我已經有心理準備。領地與南部保住了,再多奢求會遭天譴。」

馬車上的是宰相法蘭茲。法蘭茲疼愛妻子是出了名的,工作忙碌時會送禮物給妻子賠罪的習慣也爲人所知。目前他是派隨從去買東西,畢竟親自去就太顯眼了。

亞羅士打破了戈頓、克琉迦兩派勢力的盤算。即使不提那一點,身爲少年領主的他僅靠一千兵力就擊退一萬帝國軍,因此備受矚目。會被盯上的理由要多少都有。

我點頭認同「正是如此」南部失去擁有巨頭地位的貴族,領地勢必要重新劃分。然而南部貴族無疑已缺少凝聚衆人的核心。

「穩當的做法應該是隻救宰相。與後頭跟上的騎士們合力應該不難,不過──」

我只交代了這些就從現場離去。

「好的……好久不見了,古瑞。」

「喔,辛苦了。倉促間不好意思,不過抱歉嘍。」

「等、等等,父、父皇?怎麼會,我……」

如此說道的亞羅士從兜帽底下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一面朝那樣的他苦笑,一面進入正題。話雖如此,這件事立刻就能擺平。

「敬艾諾特皇子!」

周圍已經有衆多耳目在監視亞羅士。既有負責護衛的近衛騎士,也有想伺機暗殺他的刺客。其中有一部分人跟上了我,但我一進暗巷就立刻用瞬移甩掉他們。

「是的,託您的福。」

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被提起,我發出傻愣的聲音。

被留在失控的馬車上,應該沒有比這更驚心動魄的事了。哎,失控是刻意造成的,我靠結界調整馬的行進方向,以免對周遭造成損害。這起事件不會出現傷患。車裏的法蘭茲或許會變得討厭馬車,但大概不要緊吧。

「就那麼辦。」

帝都的正門,一羣騎馬的灰衣人正過門而入。我扮成古瑞靠近他們。

「您回來了。」

「帝國萬歲!」

片刻後,替法蘭茲拖車的馬緩緩停下腳步。動物對心懷恐懼的人很敏感。牠能冷靜下來,就表示亞羅士也很冷靜吧。

「好久不見,亞羅士。」

誰要陪那些人應酬啊。

2

人人都跟着父皇高聲附和:「敬雙黑皇子!」

有席瓦提供助力是事實,亞羅士無疑是被推了一把。即使如此,他仍選擇對壓境而來的十倍兵力舉劍相向。亞羅士沒有逃,而是以領主身分保衛自己的領民,更是決定以帝國貴族的身分保護所有人民。

父皇卻直直地望着我,那並不是戲謔的眼神。

「一切取決於你。只要你能保持自己的風格,事情肯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咦……?」

「行動都在預料之中。」

「我準備了一份禮物要給你。」

「即使要你收下獎賞,你應該也不會收吧。所以至少讓大家敬你一杯。傷痕騎士曾來參見我。我褒獎了他們後,全員就齊聲回答:『我們是爲了艾諾特殿下而戰。』能讓那些人如此心服口服,只能說你做得漂亮。你爲弟弟着想的心,促使他們發揮出最大的戰力。功勞與李奧納多不分上下。」

「乾杯!」

瑟帕開口讚許。在他的視線前方,騎馬的亞羅士正與法蘭茲的馬車並排。

「還有──我另一個支援李奧納多的兒子。艾諾特說服有脾氣的傷痕騎士,讓他們志願參與作戰,這應該夠格讓大家爲他舉杯纔對。」

「這樣亞羅士可以安心了。宰相不會流於私情,卻是個懂得將眼光放遠的人物。只要他肯期待亞羅士的將來,即使父皇降罪也會出面勸阻吧。」

隨後用足以響徹派對會場的宏亮嗓門說道:

「懂歸懂,我還是過意不去。雖然下手的是我自己。」

「抱歉,李奧!原諒我!我也有幫不上忙的時候!」

「等李奧當上皇帝,那小子肯定會成爲好臣子。」

那羣灰衣人是亞羅士與隨從們。被擄爲人質的母親已經回到領地,因此他來向父皇請罪。微服進城是爲了保護亞羅士的人身安全。

萬一出岔子還可以靠魔法防範,不過我沒必要那麼做。

「禮物?」

「那是我的榮幸。」

「欸?哥!哇!等一下,我並不是我哥!我是李奧納多!」

看起來亞羅士似乎選擇讓馬平靜下來。他一邊拚命保持並駕齊驅,一邊設法安撫拉車的馬。

不不不,拜託饒了我吧。沒人可以講話的派對固然無聊,但是在派對受人矚目就相當待不住。原本完全不在乎我的貴族千金們湊了過來,還有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貴族男子像朋友一樣朝我搭話。

「嗯。怎麼樣?目標呢?」

「請問是什麼樣的目的?」

「嗨,哥。辛苦你了。」

「走吧,事情辦完了。最近因爲父皇害我受到矚目,行動起來綁手綁腳的。」

「對。最好的做法是讓馬平靜下來。不過駕着別的馬去靠近本就處於激動狀態的馬是很危險的。最糟的情況,自己的馬難保不會跟着激動而把人甩開。」

「皇帝陛下應該不會降罪。」

「敬帝國的雙黑皇子!」

「哎,危險歸危險……那小子可是能持劍對抗一萬帝國軍。做出這點決斷應該輕輕鬆鬆吧。」

「應該是那位大人的性情使然吧。」

我默默瞪向瑟帕,瑟帕卻不當回事。

這段話仍有後續。

「這樣的話,或許離皇太子之位最近的將是李奧納多皇子呢!」

「亞羅士,你所處的立場很微妙。雖然不會遭到懲罰,卻難保不會在政治方面被人利用。」

年僅十二歲的小孩做出那樣的決定。

低聲交代這些的我把所有事都推給李奧,並且當場離去了。

跟克琉迦公爵一戰後,父皇指派軍隊與官員們進駐南部,總算開始恢復安定了。

「是那樣沒錯。在這種情況下降罪於亞羅士,南部又會陷入混亂。坦白來說,我替他跟宰相牽線有其他目的。」

「你覺得他會怎麼救人?」

繮繩隨即被扯斷,馬車開始失控亂衝。

衆人歡快地談論起來。不過父皇還沒有說完。

賠罪後,我把李奧梳理整齊的髮型弄得亂糟糟,然後再利用他當誘餌,匆匆離開派對會場。

「原來如此……那麼,我決定順從心之所向。」

「我什麼也沒做。救你母親的是李奧納多皇子他們。」

「失控的馬或許會傷到周遭的人羣。」

這麼回話的亞羅士眼裏充滿了覺悟,看來他進城前就做好心理準備。即使我說不會被處罰,也沒有確實的保證,或許他會被宣判死刑。但既然亞羅士連那樣的覺悟都有,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動搖纔對。

「抱歉了,宰相……」

父皇說着便把杯子舉得比先前更高。

失控的馬車逐漸加速。因爲馬匹情緒激動又沒有車伕執繮掌控,法蘭茲無從讓馬車停下。

不過亞羅士正是可以凝聚南部的奇才,他也留下足夠的功績。雖然要學的應該還多着,但這小子仍然未來可期。

「性格不惡劣就當不了管家。先不說這些,您連這點程度的奸計都沒有想到,往後我可要多嘮叨幾句纔行。」

「舉杯吧!敬我等帝國的皇子們!做得好!我的兒子們!我以你們爲傲!向全帝國傳頌出去!無論他人怎麼說,這一次的首功非他們倆莫屬!舉杯敬讓帝國引以爲傲的『雙黑皇子』!」

「居然打這麼壞的主意,你真是性格惡劣的傢伙耶,瑟帕。」

「繼續走。」

「情非得已。要讓宰相站到亞羅士大人這邊,這是最好的辦法。」

「宰相依舊討厭引人注目呢。」

「咦?」

「敬李奧納多皇子!」

「看亞羅士大人得皇帝喜愛,朝他靠攏的貴族也會變多。我方可以趁機將其吸收,這一層考量是不是也該算進去?」

堪稱大器。我在相同年齡時,可不知道能否做出受死的覺悟。不,就算是現在的我也做不到。從這方面來看,亞羅士遠比我有擔當。正因如此才值得伸出援手。

我又瞪向自豪答話的瑟帕,由於收不到效果只好放棄。對瑟帕挑釁也沒用。

接着被喊到的是我與李奧的名字。

如此說道的我看向窗外。大街上有許多馬車與馬匹在奔馳,有輛樸素卻結構牢靠的馬車停在一隅。

瞬移的目的地是面朝大街的旅舍房間。瑟帕等在那裏。

我一面在心裏向那樣的法蘭茲賠罪,一面輕輕地彈響指頭。爲法蘭茲拉車的馬因而躁動起來。

「……」

受不了,這傢伙都不懂給主人做做面子嗎?

當我採取行動想逃離那些人時,就碰見了像在休息的李奧。

「『雙黑皇子』的稱號取得可真妙。像這樣一併誇獎,您的地位就會跟着提升。別有巧思啊,我是指皇帝陛下這個做法。」

「夠困擾的了。」

我們一邊談着這些事,一邊從旅舍離開。亞羅士會來就證明南部情勢穩定了。在南部穩定前都要忙着善後工作,不過接下來又要忙碌起來了。

3

亞羅士進城後的隔天。

父皇召見我、李奧還有埃裏格。正打算外出的我湊巧被點中,便一面嘆氣一面走在通道。

有人朝那樣的我出聲:

「艾諾特殿下。」

「怎麼了嗎,宰相?」

向我搭話的人是法蘭茲。我們會被叫去就表示法蘭茲恐怕也獲召了。既然目的地大概相同,我們便並肩走在一塊。

「殿下也被陛下召見了嗎?」

「是啊,原本我還打算出去玩的。」

「那真是飛來橫禍。不過您玩樂也要有所節制,拿年長者當消遣的做法尤其不值得嘉許。」

如此說道的法蘭茲略顯怪罪似的朝我看來。

不愧是宰相。真是敏銳。

「你指的是什麼?我自認滿會給年長者做面子的耶。」

「您不用裝蒜。以埃裏格殿下的手段而言顯得不夠絕,以李奧納多殿下的手段來說則過於狠毒。您的目的是讓晉梅爾伯爵與我接觸吧?」

到底是在父皇仍爲皇子時就擔任參謀至今的人物,立刻就看穿我會在這種情勢下特地採取行動。

法蘭茲是宰相。照常理而言,誰要動他都會顧忌三分。頂多只有帝位繼承人敢對他的馬車動手。而且正如他剛纔所說,會在帝都做出那樣不上不下的事的人只有我。

「所以呢?萬一我真做了什麼,你會如何?」

「只是叮嚀一句。像那樣的把戲,您『目前』最好要收斂點。」

「近期你可以留在城裏。帝國的奇才都聚集於此,應能讓你學到不少。」

「陛下應該會說明那一點。」

「艾諾特……你懂了嗎?」

「沒有耶。」

疲憊感猛然湧上,我體會到這陣子最深的絕望。

埃裏格與李奧一起低下頭。我自認不是繼承帝位的人選就擺出與己無關的態度,結果父皇朝我瞪了過來。

「我無從辯解……那是我叔叔闖下的禍。如果我叔叔所言屬實,似乎是收到來自軍方的要求才會派人狙擊。」

可惡。表示我近期內都必須維護雙黑皇子的名聲纔行。

太過顯眼會讓監視我的人變多,監視的人變多就難以暗中活躍。儘管我設法讓自己的風評下滑,並且再次被大家看扁,法蘭茲卻叮囑我最好別那麼做。

菲妮一邊衝紅茶,一邊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會銘記在心。」

「你們可知道爲什麼會被留下?」

「你們所有人暫時給我安分。千萬別搞壞自己在外的風評喔。若有那種事,我會視爲對國家利益的輕慢。」

「對帝國軍持劍相向亦屬情非得已,此次我決定不予追究。」

如此說道的父皇從寶座起身,表示事情就此談完吧。

「我投降。所以呢?你說目前別玩花樣比較好是什麼意思?」

哎,發怒是當然的。帝位之爭非得剋制在不損及帝國利益的範圍內纔行,但這次的事大幅超出其範圍。

「你們有辦法保證往後不會變成作風偏激的當事者嗎?」

我板起臉孔,父皇便露出賊笑連我一起叮囑:

■■■

混帳東西。明明我就是討厭那樣纔想拱李奧稱帝,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既然陛下說好,我便沒有異議。」

「是嗎。的確,您討厭鑽研知識。應該是我多疑吧。失禮了。」

「先擄人質,再挑起事端逼迫按兵不動的伯爵一戰。的確,克琉迦難保不會這麼做啊。好吧。單從結果來看,幸虧有你擋下帝國軍,奇襲成功了。這應能解讀成你對帝國有貢獻。做得好,晉梅爾伯爵。」

在父皇面前跪下的亞羅士如此問候。父皇聞言於是開口:

我徒具形式地低頭,父皇嘆了口氣。然後沉沉地坐在寶座上告訴我們:

隨後父皇要亞羅士退下。於是房裏剩下父皇與法蘭茲,還有我,李奧跟埃裏格。肯定有關於帝位的事要談。

我服輸似的舉起雙手,法蘭茲見狀也不覺得訝異。他並沒有套我的話。既然是出於全盤理解纔給出忠告,想來也是當然的吧。

如此說道的父皇一臉嚴肅地瞪向我們。

「若相信我叔叔的說詞就是那樣……只不過他那些話荒謬至極,因此我認爲背後有克琉迦公爵在搬弄是非。」

也有人說皇帝最大的功績就是封法蘭茲爲宰相,我想那未必有錯。父皇的左右手兼扶持帝國之宰相。法蘭茲是鞏固帝國根乾的人才,毛頭小子的心思還是被看穿了吧。

然而疑心已生,這樣就夠了。畢竟亞羅士沒有不惜與戈頓作對仍要抨擊他的理由。談到責任的話,沒能攔阻叔叔起事的亞羅士難保不會被究責。模糊帶過許多環節才比較有利,對誰來說都一樣。

說完話的法蘭茲行了一個禮,率先往前走了。然而他立刻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將臉轉向我這邊。

傷腦筋,這下麻煩了。

「謝陛下。」

「這是當然。」

「換句話說……你是指軍部造反了?」

「陛下,能否讓我請教一件事?」

埃裏格就此結束話題。我不懂父皇的心思,然而從帝國的立場,對方提出這個要求倒是雙贏。

「我相信你這些話。不過聽說殺害帝國軍司令官的是晉梅爾伯爵家?對此你怎麼解釋?」

「這麼說來……晉梅爾伯爵剛到帝都時似乎跟戴着灰兜帽的人有所接觸。那恐怕是協助他的流浪軍師古瑞吧。隨後我的馬車就失控了……這會是巧合嗎?」

何況父皇不用他說也能察覺其中玄虛。的確,戈頓難保不會希望挑起戰爭。那在戈頓的言行也有表現出來。當然了,背後可能還是有克琉迦在操作,要藉此降罪於戈頓是行不通的。

「帝位之爭暫時收斂吧,快到我的生日了。換句話說,我即位滿二十五週年的日子也近了。你們總不會不懂在這個時期內鬥有多愚蠢吧?」

「就算有內幕,帝國也找不到理由拒絕。畢竟對方言明要接納連我方都難以伺候的珊翠菈。近幾年來帝國與王國一直處於微妙的狀態,這算是改善的好機會。」

「原來如此,或許是我多慮了。衆人都將目光聚集在擊退一萬帝國軍的晉梅爾伯爵身上,不過古瑞似乎預判到帝國軍採取的每一步。原本我猜想只有熟知帝國軍戰術的內部人員纔有可能辦到。」

我擠出聲音答覆,父皇愉悅地笑了。

「……當中恐有內幕。」

「難道又會有麻煩事?」

「聽聞王國的第一王子向珊翠菈求婚了。請問陛下有什麼打算呢?身爲外務大臣,我得先向您請示方針。」

「來得好,晉梅爾伯爵。可以當你這次是爲解釋而來嗎?」

她也把紅茶遞給瑟帕,瑟帕道謝後優雅地喝起紅茶。

我一邊感到苗頭不對,一邊朝父皇那邊走去。

可是現在卻遭到了禁止。意思是我被禁止維持本色。

父皇又跟我們談了一會兒。當事情就要交待完畢時,埃裏格多嘴地向父皇問起:

「果然不能太過顯眼……」

「要鬥可以。但你們若不懂顧及國家的利益,我便不會讓出帝位。銘記在心吧!帝位之爭是爲了帝國的鬥爭,國家要擺在第一。」

「何事?」

「正是這個道理,聽懂就給我回話。」

「……」

「目前?」

「是,遵命。」

「行事要保有品格。懂了嗎,艾諾特?」

父皇挑了挑眉。他應該有接獲報告,畢竟亞羅士來之前已經書面向父皇解釋了。

不過,直接聽亞羅士陳述與閱讀書面文字的意義有別。

「這個話題少談。就算要讓珊翠菈出嫁也需要時間。短期內對珊翠菈的閉門思過處分依舊不變。」

「……是的。我明白了。」

菲妮說着便面帶笑容將紅茶遞給我。

「是的。從您的個性來想,圖的無非是讓我與晉梅爾伯爵接觸,替伯爵增加夥伴,進而利用他與其他貴族接軌──您要我發現這些表面的盤算,再由我向陛下報告貶低自己的評價,到此爲止應該都在意料中。畢竟被稱作雙黑皇子後,您就變得醒目了。」

這些不用他說父皇也都清楚吧。然而由亞羅士本人直接來解釋有其意義,更重要的是細節問他本人比較快。

「謹遵陛下訓示。」

以現狀來說,根本沒辦法降罪於亞羅士。父皇不願追究,亞羅士也不希望被問罪。何況麻煩事仍在延續,把責任推給克琉迦比較不會節外生枝。

即使帝位之爭暫且休兵,還是有其他戰鬥在等着我。我無所事事地馬虎過活至今,名聲一路下滑,那並不是我刻意爲之。

「是否跟帝位有關呢?」

埃裏格與李奧默默地對父皇的話低頭致意。然而只有我沒低頭。因爲我察覺了父皇的用意。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這個男人……性格好惡劣。父皇帶着彷彿擺了我一道的笑容看過來。法蘭茲之前的提醒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嗎?一切都串連起來了。

「予以保留。事情應該要等到揭發克琉迦的罪狀,並將他處刑後再議。現在立刻讓珊翠菈出嫁,難保不會被當成急着把麻煩送走。王國那邊也表示同意,對方似乎仍想迎娶珊翠菈爲妻。」

隔天,我在房間裏跟菲妮談起昨天的事。

我拿出驚訝的演技。照理說我的演技應該毫無異樣。法蘭茲看了便露出淺淺一笑。

「對,雖然重啓的時間未定。」

亞羅士刻意不提戈頓的名字。在此提到戈頓之名,也只會讓戈頓把矛頭指向亞羅士罷了。把一切過錯推給已經被逮的克琉迦對亞羅士比較好。

賦予我「雙黑皇子」這種麻煩的稱號正是爲此吧。先拉抬我的地位,就可以派我去接待國賓。要是讓風評低落的廢渣皇子接待國賓,該國貴賓應該會有受到輕慢的觀感。然而只要我與李奧並稱雙黑皇子,便不在此限。

「原來如此。那真是一件好事!」

「是的。我們晉梅爾伯爵家會與帝國軍敵對,是因爲人質被擄只好聽命行事。我們並沒有向陛下揭起反旗的意思,懇請您饒恕。」

法蘭茲逕自走去。真是可怕的人物。有這個人當參謀,父皇自然能在帝位之爭勝出了。居然能靠些微線索聯想到我。

4

「您是說……暫時休兵?」

「正是。所謂帝位之爭……就是決定帝國由誰接掌的爭鬥。只要能造就強大的皇帝,多少受點損失也在所難免。但這次的事已經不容我坐視不管。派系之爭若演變成內亂,那可不像話!」

「不,真的要休兵,這時候採取行動等同出局。如果要暗地行事,手段不夠巧妙就糟了。但是父皇身旁有宰相,我不認爲能瞞過他。」

「我纔不懂帝國軍的戰術。」

「是是是,我明白了。」

「我能夠理解。但是我又沒有要追求帝位,更何況作風偏激的那些當事者都不在,被您這麼問也很困擾。」

「很好。慶祝即位二十五週年,帝國將召開祭典。這次還會從國外諸邦邀請貴賓。以你們幾個爲中心,我會指派孩子們負責接待貴賓。在那些事結束之前,帝位之爭暫且擱下,我也不會去想。萬一讓我看出你們有類似動作,後果都懂吧?」

「那是指表面上要停止帝位之爭嗎?」

「是啊,埃裏格殿下應該也明白那一點。表示帝位之爭應該會暫時休兵。」

「初次拜見陛下。我名叫亞羅士•馮•晉梅爾。」

「這是新的茶葉?」

「是的,之前從亞人商會收到的。您覺得怎麼樣?」

「味道無可挑剔,還有股能讓人心情平靜的香氣呢。」

「就是啊!我想這可以讓兩位放鬆。」

「菲妮小姐想得實在周到。」

瑟帕說着就毫不保留地誇起菲妮。我心想「有那麼好?」也跟着喝了紅茶。

好喝。可是並沒有讓我放鬆,頂多有股跟平時不同的香氣。大概是因爲我無心享受茶香吧。

「怎麼樣呢?」

「好喝。」

「您答得很平淡呢。話說好不容易休兵,從事一些喜歡的活動如何?」

「那我睡覺好了。」

「陛下不是指示您要維持品格嗎?」

「我會睡得有品格,反正一走出門就會讓品格下滑。雖然我也會刻意自貶,不過基本上光保持常態就足以搞壞名聲了。別離開房間纔是上策吧。」

「這是廢人才有的想法呢。繭居不出的話,一樣有損您的名聲喔。」

「誰管那麼多。替我放個都在處理文書工作的風聲出去。」

「那也會有限度。畢竟還要顧慮皇帝陛下的耳目,我建議您外出。」

「不要。」

我把臉轉到一旁,啜飲紅茶。

瑟帕對那樣的我嘆氣。隨後──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就無可奈何嘍。我規劃了一些事要處理,因此必須退席。可以嗎?」

喜出望外的是,偶然與我共享祕密的是個良好的理解者。

我在腦海裏粗略想了一下能託付護衛工作的人物,但是他們應該都有行程,只有我閒着。瑟帕就是連那些都盤算過才消失的吧。

「沒關係。即便只是小小的回報也一樣受用。」

「唉……今天就拚一拚吧。」

結束時我的手已經舉不起了。

「唉……手臂好痛。」

菲妮猛然瞪向那些人,而且還上前一步打算跟他們爭論。

「皇子請別勉強,要不要休息呢?」

「我並沒有爲帝國做任何事,對吧?」

「只要妳不嫌棄的話。」

「嘿咻。」

「帝位之爭導致各地混亂,物流停滯使得物價上漲。工酬沒有提高,物價卻上漲,人民的生活就會變得窮困。雖然我爲了民衆想拱李奧稱帝,最後替鬥爭付出代價的卻是民衆。他們想要泄憤的對象,而我這個廢渣皇子正好能當靶,就此了事算是便宜了。」

當我們說這些時,外頭傳來刺耳的笑聲。

「喔,別介意。妳可以去啊。」

「艾諾大人……那樣您什麼都沒有得到啊。」

「讓他們說吧,菲妮。」

「那、那個,艾諾大人?」

對力氣不大的我來說,光是將箱子搬來就費了一番工夫。在我搬一個箱子的期間,亞人商會的那些成員可以搬兩三個。真是悲哀,這就是亞人與人類的差距。要說是健康普通人與軟弱男子的差距也行啦。

只顧賺錢會讓風評下滑,但他們也有像這樣到最外層供膳濟民,所以名聲好得很。商會協助菲妮從事慈善活動的形象逐漸定型,而且菲妮的名聲也進一步提升了。

「小的明白了。」

有這麼多人會來,就表示需要大量食物。張羅這種分量的食物對普通商會來說應該很喫力,然而亞人商會目前靠着菲妮的名號賺大錢,所以應該辦得到。

「我果然是個窩囊廢啊。」

「不會。因爲很燙所以要小心喔。」

「怎樣?」

「來,請用。」

「好的,我知道了。不用急喔。」

旁邊則有亞人商會的成員發放麪包與沙拉一類。這裏是帝都的最外層。

「就算那樣……!」

■■■

虎人男子語畢,咧嘴一笑,然後又搬起箱子。我沒有力氣能不服輸地跟他競爭,便照着自己的步調一個一個搬。

「並不算好……」

「我會礙事嗎?」

「你們幾個都來店裏一趟吧。我們大姐定過規矩,不容許有人嘲笑夥伴。笑了多少就要做多少勞動來還。」

「纔沒有那種事!艾諾大人明明──」

他的肌肉相當壯觀,連箱子都能輕鬆地搬起兩三個。

「呃……接下來,我有外出的行程……」

「呃,如果艾諾大人感到排斥,我可以拜託其他人……」

嘮叨的管家不在了,我就大大打起呵欠,然後趴在桌上。專程爬上牀也嫌麻煩,就在這裏睡午覺吧──當我如此心想時。

「皇子幫不上忙是事實,但他還是出了一分力。反觀你們幾個又怎樣?你們到底幫過什麼?有搬東西跟沒搬東西的人,連小孩都分得出誰更優秀吧。」

「若我身爲一介市民倒可以去爭口氣。但我是皇族,得爲民衆帶來利益纔行。既然我沒有履行皇族的職責,被說閒話也是難免。」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原本應該是瑟帕先生要擔任我的護衛……」

「並不至於礙事,但是有沒有您恐怕都一樣。」

馬車裏還有大量箱子。既然來到外頭總不能發呆旁觀。再說父皇也指示要保持品格。基於這樣的理由,允諾幫忙的我正在搬箱子,卻發現這是意外粗重的勞動。

瑟帕在形式上莫名其妙地託付我以後就消失無蹤。

菲妮今天的行程就是在那裏供膳。原本這屬於亞人商會的小規模活動,不過菲妮加入後,規模就變大了。由於菲妮會親手遞交食物,來領膳的人相當多。哎,除了最外層的居民之外,都會被亞人商會的強壯獸人攆走就是了。

不讓共享祕密的人增加是因爲我覺得沒必要。增加的話,大概會比較方便行事,然而祕密也會變得相對容易泄漏。

「話說真搞不懂廢渣皇子來做什麼的!沒人叫他來啦!」

「對啊對啊!有菲妮大人來就夠了!那傢伙要來的話,還不如換成李奧納多皇子纔像樣!」

菲妮因此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希望她別擺那種臉。

我發出像個老頭的吆喝聲,將裝着大量麪包的箱子擱在地上。

「艾諾大人……您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原來如此。那我待在這裏也不要緊嘍?」

「喂!放手啦!你們很霸道耶!」

我下了如此薄弱的決心,然後離席而去。

接着我確切理解瑟帕剛纔那句「那就麻煩您了」是什麼意思了。

「嘲笑廢渣皇子是有什麼不對!」

「艾諾大人……您還好嗎?」

「沒關係,跟對方爭論也沒用。他們說得並沒有錯。」

因爲我連換裝都覺得麻煩。這種時候,就會被迫體認到自己是相當不修邊幅的人。

如此說道的菲妮便小跑步離開房間。留下的我猶豫着要不要換裝,然後馬上就打消念頭。

我邊說邊走近停下的馬車搬箱子。

「有有有!軟弱到連個箱子都搬不好!根本幫不上忙,笑死人!」

真受不了,優秀得令人生恨。我是說那傢伙。

「我纔沒有那麼傻,撐不住就會休息,所以你放心吧。」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讓您陪同。」

雖然我幫不上忙是事實,也沒辦法回嘴。

「遵命,那就麻煩您了。」

「咦?瑟帕先生?」

「腰好痛……」

「艾諾大人……我希望您能得到更多人認同……」

「感謝您,菲妮大人。」

「菲妮大人,我也要!」

「表面上我只有做些小事。只做小事的人就只能得到小小的回報。」

「可是!」

爲了讓激動的菲妮冷靜,我如此開口確認。

「行啊,要走趕快走。」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也不能連菲妮的護衛工作都推掉。即使帝位之爭進入休兵狀態,其他不相干的問題依舊堆積如山。

「不要緊的,不過皇子要是勉強到累倒就成問題了。」

「真有一手。」

「但是艾諾大人您這麼努力啊!」

假如我本身在精神上承受不了,找多一點人共享祕密或許也是個辦法,但是我並不希望那麼做。

朝外面一瞄,幾個小混混聚集在一起。

「……什麼?」

又有人口無遮攔。

「我得到回報了啊。有妳在我身邊,我不會要求更多。」

「幾位老兄,聽你們聊得滿歡樂嘛。」

我不禁抬起臉。

在小混混面前,剛纔的虎人帶了幾個壯碩獸人站成一排。

菲妮一邊帶着笑容回話,一邊將熱湯盛進盤子,然後遞給小朋友。

「你們看見了沒有,廢渣皇子今天那副模樣!」

她那張臉上多少顯得疲倦,卻充滿了活力,是跟我截然不同的表情。

說着便嘆了一口氣。連自覺是窩囊廢也不會排斥或羞恥,感覺實在無可救藥。

「我只會派能信賴的人擔任妳的護衛。瑟帕不在就由我陪妳去,畢竟琳妃雅在李奧那裏。」

我說着便露出笑容。

體格高大的獸人這麼向我搭話。是長着虎耳與尾巴的男子。

「總比因爲不敬之罪被扭送到城裏好吧。」

「那個管家……肯定是想要我出門……」

我在行李清空的馬車貨臺休息時,菲妮擔心似的把臉探了過來。

太陽在我們忙着這些事的過程中逐漸西斜,供膳活動隨之落幕。

「無妨,是我自己說要幫忙的。」

「咦?不、不會啦,沒那種事……」

「慢、慢着!你想怎樣!」

「哪裏的話,怎麼會嫌棄呢!我立刻去換衣服!」

「我沒說你們不能笑,但是既然笑了就要做等值的勞動。自己什麼都沒做就別想嘲笑他人。」

如此說完之後,那羣強壯的獸人就把小混混們帶走了。

可憐的是他們接下來都要做粗活吧。亞人商會八成也會付工酬,應該還算像樣啦。反正看那些人的模樣也不像有工作。

「妳瞧,這不就有了小小的回報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他們本來就不該瞧不起艾諾大人……」

菲妮不滿地噘起嘴脣。以她來說還滿稀奇的,居然會記仇到這種地步。

我苦笑着起身。

「那麼,差不多該回城嘍。我累壞了。」

「好的,我明白了。啊,艾諾大人,其實尤莉亞小姐推薦了味道挺好的店家……」

菲妮心血來潮似的告訴我。我能料到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之所以沒立刻開口,大概是考量到我已經累了吧。

「那正好,要不要去那裏喫個飯再走?只要妳接下來沒有其他安排。」

「咦?啊,好的!我很樂意!」

看菲妮高興地回話,我在內心發出嘆息。老實講,手臂相當痠痛,要保持格調用餐會相當辛苦。不過這也沒辦法。

男人跟女人結伴外出一回,還是表現到最後吧。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跟菲妮一同前去用餐。

5

用完餐後,我稍作思索才詢問菲妮。

「菲妮……妳介意有小孩嗎?」

「呃……您、您是指自己生的小孩嗎!」

菲妮顯得十分緊張地反問,天曉得她誤解了什麼。

「不對不對。我只是想知道妳會不會介意有小朋友吵鬧?」

凱伊應該並不排斥,但要談到是否開心就難說了。一天倒還好,假如天天陪那些過度活潑的小朋友玩,感覺就太折騰了。結果凱伊朝不聽話的孩子各賞了一拳,讓他們安靜下來才朝我們這裏過來。

「老師~外面有人耶~」

就算本身當冒險者還算有出息,凱伊還是時常回來關心帝都最外層的貧民。正因爲是這樣的他,我們纔沒有斷絕往來吧。

凱伊是流民,他的父母也都是流民,所以在歧視中長大。也許凱伊的反骨精神源於那部分。即使如此,凱伊仍未失去爲人的善良溫柔,一直生活至今。

「行了行了,拜託你安靜!不然專程微服來訪就沒意義了吧。」

■■■

「你要嫉妒還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選一邊吧。」

「呃,只是被小孩耍着玩吧……」

「哈!誰會上那麼單純的當!我纔不理!」

哎,雖然我就是因爲凱伊不會跟我講禮數,纔像這樣維持交流至今。小時候也就罷了,長大後大家會逐漸意識到地位。即使被人看扁,皇子依然是皇子。很多傢伙會因而跟我保持距離,凱伊在當中就顯得難能可貴。

「對!最外層居民不是好欺負的。我們不需要像貴族大人那種形式。非得教孩子們瞭解攻擊就會受到反擊,受到反擊就會痛的道理。只要明白那一點,他們便不會胡亂攻擊他人。必須要趁早認識傷痛,否則長大後就會變得像那些欺負過你的陰險貴族。」

「好、好的!」

「好漂亮的美女~!」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來這裏?」

孩子們的年齡大概比葵絲妲小一點,正是最有活力的時期。

「這裏是?」

「可以啊。妳去陪他們玩吧。」

「無所謂!起步就是那樣。攻擊對手會受到反擊,受到反擊就會痛。能學到那一點就夠了。他們並不是全都想當冒險者,有才能有夢想的傢伙遲早會懂得自己思考。到時候再教細節就好啦。」

「唔啊啊啊啊!欸!說正經的,有客人!停一下!慢着!冷靜點!」

「是啊,看你滿有精神的,凱伊。所以說……那樣好嗎,他們昏過去了耶?」

帝都以帝劍城爲中心,外圍有圓形結構的廣大下城區。

凱伊瞬間變得笑容可掬,然後放開我的脖子。

轉向這邊的凱伊跟我對上視線,訝異地睜大眼睛,小孩們在後頭竊笑。在我忍不住嘆氣時,凱伊就被他們從後面圍毆了。

「老師真的轉過去看了!」

「你說吉多嗎……那傢伙的確是成長過程中不知傷痛的典型範例。」

「……霸凌?」

「中!」

「呵呵……他們玩得好開心呢。」

「呵呵,誰曉得呢。」

「跟蒼鷗姬一起工作?不過是艾諾未免太囂張了!饒不了你!」

「囉嗦!你哪會懂我的心情!」

而我們去了最外層,那裏有間劍術小道場。

「看得出來,這下我放心了。話說你開的不是劍術道場嗎?剛纔那是在玩吧?」

接着我就向菲妮道出目的地。

凱伊見狀,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喔!艾諾!好久不見啦!」

「跟我認識很久的冒險者開的道場,他免費教導最外層的孩子們劍術。」

凱伊說着就露出自己的臂膀,是揮劍者會有的臂膀。不僅緊實,裏面滿滿都是必須的肌肉。

「欸!你這小鬼!太讓人羨慕了!」

「對啊,我想去見個老朋友。」

「要選的話我會先擔心自己,因爲實在不想被砍頭。」

「我想妳透過供膳濟民就知道了,最外層的民衆大多爲錢發愁。要出人頭地的最快方式就是強身。可是他們根本沒錢學劍術,所以有一羣最外層出身的傢伙免費在傳授各種武藝。」

「啊,好的。但是不要緊啦。這傢伙總是差點沒命,所以意外有韌性。」

「那就轉頭看看外面嘛~」

「呀啊!呃……」

「開心,是嗎……」

然後不知道他起了什麼念頭,跑到菲妮的旁邊,朝菲妮撲過來。

傷痕也多了一點。即使稱作冒險者,凱伊的階級仍只是B級。A級對他來說應該近在眼前,卻還不到能技壓羣雄的境界。他搏鬥於生死一線間。

「喝啊啊啊啊啊!」

「我纔不是笨蛋!」

「啊啊啊啊啊……怎麼辦……再不叫他們住手,我就要被斬首示衆了……但是我也想看菲妮大人對孩子們微笑……啊啊啊啊啊啊……怎麼辦……真令人羨慕……」

「啊,對了。我的徒弟目前在城裏。有遇見的話還麻煩你多關照。」

「一百九十七場。別記錯。」

「這什麼歪理……」

「咦咦咦,嗯嗯嗯!」

凱伊目前一邊當冒險者,一邊也會像這樣照顧最外層的小孩。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好……」

「剛纔你掐的可是皇子的脖子,這點你懂嗎?」

「笨蛋!喂!你們夠了!別因爲拿的是軟棒子就得寸進尺!」

「居然喫小孩的醋啊……」

「我纔沒有給人添麻煩,單純跟菲妮到處巡視帝都而已。」

如我所料,凱伊驚訝得差點發出聲音。他應該是想叫出蒼鷗姬的名諱吧。

「唔……順道?」

「啊,原來如此……那不要緊。啊,我的意思並不是自己生的小孩就受不了!」

道場裏面全是男孩,女孩或許在其他地方學藝。

「跟我來這邊!」

「你們這些臭小鬼……哎!看就看!」

「趁現在,大家上!」

「你沒關係啦。如果不敬罪適用於你,最先被抓的人是愛爾娜吧。所以我不怕。」

「耶嘿嘿!聞起來好香喔~欸欸,大姐姐,妳是老師的女朋友嗎~?」

「囉嗦!承受全帝都男人的怨恨吧啊啊啊!」

「我知道啦。那我們順道去一下別的地方好嗎?」

「老師笨到讓他們傻眼了啦!」

「教得像你一樣?」

「啊啊,沒事啦。別把最外層的小孩看扁了!」

被抱住的菲妮沒有露出一絲嫌棄,還摸着小孩的頭髮這麼說。菲妮的笑容似乎讓那孩子很高興,撒嬌似的抱得更緊了。

「沒什麼,想知道你過得怎樣,最近都沒見到面所以有點擔心。另外就是順道來視察這一帶。」

「投、投降……」

「免費?」

這個混帳……說得比唱得好聽。當我這麼想時,有個小孩從道場探出臉來。

菲妮好像也有意願。她立刻走進道場,跟孩子們打成一片。凱伊看孩子們都黏着菲妮,因爲嫉妒與恐懼而開始發抖。

在我苦笑時,凱伊用視線催我介紹菲妮。我低聲答應,用手捂住凱伊的嘴,接着讓菲妮把兜帽摘下來給他看。

我一邊說明,一邊從窗口窺探道場,菲妮也隨我一起偷看。然後──

「你輸了差不多兩百場,要叫她好勁敵有困難吧。」

「他果然是大笨蛋!」

「那、那個……艾諾大人會昏倒的……」

小時候的凱伊就像最外層的孩子王,跑去帝都中層爲非作歹可是家常便飯。在過程中他遇見了我和愛爾娜。記得最初認識的契機是凱伊從麪包店偷了麪包,我幫忙包庇他,接着被愛爾娜發現就兩個人一塊捱揍了。

「啊~他們一臉傻眼的樣子耶~肯定是老師認識的人喔~」

「唔喔喔喔喔喔!」

「真懷念啊,愛爾娜過去可是我的好勁敵。」

「你還是老樣子!這裏的人跟你們可不一樣,每個都非常有韌性喔!沒那麼容易就掛掉啦!」

我一邊思索這些事,一邊苦笑。菲妮正在道場裏跟孩子們開心地玩着,有帶她過來真是太好了。

「接招──!」

「唔!你、你惹了什麼麻煩來這裏……?」

「好的。」

「等……好、好難受……」

「原來你會拘泥那個啊……」

在那以後凱伊就把愛爾娜視爲好勁敵,一再挑戰且一再落敗。然而那樣的經驗讓凱伊變強了。最外層居民很有韌性是確有其事,這些傢伙絕不會認命。

道場裏有個男子遭好幾個小孩圍攻,還被修理得很慘。亮褐色頭髮與同樣色澤的眼睛。從臉頰到頸子有刀疤,長相略顯兇悍,不過看他被小孩纏着的模樣便能抹去那種印象。男子名叫凱伊,是小時候常陪我玩的人。

「徒弟?」

「是個相當有才能的孩子。我推薦她去參加城裏舉行的騎士訓練,現在應該住在那裏受訓。」

「哦,怎樣的孩子?」

「是個女孩,還滿聒噪的。總之她嗓門可大了,你遇見就會知道。有夠吵的~」

「……我有想到某個女孩。能不能告訴我名字?」

「她的名字叫麗塔。」

「……原來如此。她是你的徒弟啊。」

既然是凱伊的徒弟,麗塔的直率便能讓人理解。關於葵絲妲遭誘拐一案,詳情並未對外發表。因爲父皇下令禁止,所以凱伊應該不知道麗塔有牽涉在內,由我透露也不好。然而致謝就另當別論了。

「我得向你道謝纔行。謝謝。」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那個女孩……會成爲好騎士的。」

「當然啦。她可是我自豪的徒弟!」

如此說道的凱伊抬頭挺胸,露出歡快的笑容。

6

位於帝都頭等地段的豪宅。吉多正待在豪宅的房間中,感到無所適從。

「吉多……之前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父、父親大人……那、那個……」

「回答問題。我怎麼跟你說的?」

帝國史上,貴族歷史第二悠久的公爵家。霍茲華特公爵家的現任當家,洛爾夫•馮•霍茲華特。特徵在於褐色長髮的壯年男性,體型高大,氣質沉穩。然而他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吉多。

前些日子洛爾夫代表帝都的貴族,一直在協助南部進行復興。直到那些工作告一段落纔像這樣回到帝都。然後便開始向兒子追究原本暫緩的問題。

「您、您要我向李奧納多的派系……」

「不準動。」

每份文件都寫着重要事項,斜上方卻全部做了紅色記號。

那明顯是具備實力者的眼神。假如他們的想法正確,公爵家將會與氣焰正盛的英雄皇子還有長年深藏不露的智者皇子爲敵。可以的話最好別跟對方作對,然而笨蛋兒子卻踏出敵對的那一步。

吉多縮起身子,將目光移開並說道:

「由我來說明吧。」

少年跟吉多一樣是高個子,體態卻更加結實,而且也沒有像吉多那樣奇裝異服。他露出爽朗笑容的模樣,說是洛爾夫的兒子更能令人信服。

「父、父親大人!我──」

「我本來也那麼想,不過這個人才已經很接近了。如果能拉攏到,再沒有比這更能拉抬戰力的做法。」

「吉多……別讓我對你更加失望。回答問題。你究竟做了些什麼?」

「若有必要只好將其擊潰。假如由李奧納多殿下稱帝,我們公爵家便無法發揮跟以往一樣的影響力。即使憑歷史久遠受到敬重,應該也會被迫遠離權力中心。爲避免走到那一步而用的計略已經失敗了。」

「謝謝妳。」

李奧的派系在帝位之爭後來居上。原本要派吉多到李奧的派系賣人情,卻惹火了對方。看就知道李奧對艾諾寄予信賴,惹火艾諾等於給李奧留下最差的印象。

在他們遇竊的時間點,更有財物流入帝都外層的居民手裏。

「優秀的大人就懂得做表面工夫。對方是皇帝陛下的兒子。既然是大人之間的對話而非孩童玩鬧,你當然要盡到禮數,但你沒有那麼做。然後你受到殿下反擊,在相當重要,相當嚴重的時機點受到反擊。假如要全部歸咎於殿下,那倒也對。如果你在小時候就喫過苦頭,事情不至於會變成這樣。由於艾諾特殿下從小就十分成熟,導致你始終傲慢而幼稚,長大的只有身體。我非常遺憾。」

然而仔細調查後卻發現對方都是些奸商,還到處遭人批評非難。

瑟帕已經不會要求自己來,還乖乖從菲妮手裏接下紅茶。

「我也有同感。艾諾特殿下並不屬於會長年記恨的類型纔對,吉多脫口而出的話卻激怒了一向隨意應付吉多的他。如今已經無法期待雙方修復關係。」

被迫閉嘴的吉多又點燃無處發泄的怒火,粗魯地離開房間。

許多人會認爲是艾諾突然生氣,吉多就嚇了一跳,父子倆卻有不同的意見。

「我不喜歡一再重複相同的話。這次的事件讓珊翠菈殿下失勢,李奧納多殿下因而崛起。你對家中造成了莫大損失。而且程度比你想得更嚴重。」

「進來吧,萊納。」

霎時間,厲聲貫耳。

「總不能由我去啊。這樣的話,您認爲該怎麼辦?」

「我早就知道你會霸凌艾諾特殿下。每天都接受嚴格的教育,所以讓你累積了憤懣吧。我能理解你看自由自在的殿下不順眼,靠着霸凌排解憤懣也是種方式。然而你知道我爲什麼沒有阻止嗎?」

「冒險者嗎?」

洛爾夫出聲制止,吉多的怒氣因而受到壓抑。接着洛爾夫溫和又殘酷地告訴他:

自己被數落的同時,艾諾居然還受到稱讚,這對吉多來說是萬萬不該發生的事。

「你覺得家裏有吉多這種貨色還有勝算嗎?」

少年名叫萊納•馮•霍茲華特。今年滿十六歲的霍茲華特公爵家次男,更是被期待接掌下一任當家的繼承者。由於萊納與母親的相像程度不比吉多,母親對他就沒有像吉多那樣溺愛。因此萊納的教育一直都由洛爾夫全權負責。結果兩人的性格簡直天差地遠,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親兄弟。

平靜和緩的質疑。然而其中卻蘊含一股不由分說的壓力。

「受不了……自作自受也要有個限度。沒有人害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只不過託付他辦事是我的責任,非得設法解決這樣的事態。」

「我、我沒有辦法啊!那時艾諾特突然發火,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全都是那傢伙的錯!」

之後外頭傳來東西損壞的聲響。聽到那個聲音,洛爾夫深深地嘆了氣。

吉多露出震驚以及自尊心受傷的臉色,還惡狠狠地看向洛爾夫。不過洛爾夫悄悄眯眼後,便立刻移開視線。

「我、我惹艾諾特生氣了……」

「連帝都守備隊及巡警隊都對付不了的義賊。抓了不僅會招來民衆反感,還要花費衆多人力。因此我建議先拖着不去應對。」

菲妮衝了紅茶,還笑吟吟地一併端出茶點。

洛爾夫說完便用眼神催促吉多回答。後者露出畏懼的表情搖頭說道:

「原來如此,感覺這傢伙有點意思。」

「那傢伙是廢渣皇子啊!什麼長處都沒有,只是條懶蟲!他從以前就比不上我!我纔沒辦法對那樣的傢伙尊稱殿下!」

雖說進入休戰狀態,也不能毫無作爲。但是又不能有大動作。所以儘管我心裏嫌麻煩,還是拿起這陣子不斷累積的文件過目。

「對啊!我付出了努力,那傢伙都沒有努力!」

簡單來說,就是有幾名商人懇求我們設法處理竊賊的問題。

「過去我將你的教育全權交由妻子。因爲她溺愛你,所以我從來不說非必要的話。然而那似乎是錯的。回自己房裏,你必須讓腦袋冷靜一點。」

「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若有萬一,把他逐出家門就好。要是母親大人反對並要求離婚,您大可跟她離婚,另找貴族成親就好。」

「他比平時還要火爆喔,還大吼都是艾諾特殿下害的。」

「那、那是因爲……我、我沒有想到那傢伙會生氣!」

「沒有錯。而你事事有成。」

正因如此,那些商人就以資助李奧的派系爲交換條件,委託我們幫忙抓賊。

「那、那不是因爲……那傢伙身爲皇子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洛爾夫點頭同意萊納說的話。父子倆都將艾諾怒瞪吉多的行爲看在眼裏。

「我不那麼認爲。從現場狀況與聽到的證詞判斷,對方行竊用了相當蠻橫的手段,感覺不會是暗殺者的手法。倒不如說──」

「我、我已經是優秀的大人了!」

我對菲妮的問題豎起一根手指。

「啊,您是指竊盜的那件案子吧。對不起,我做過各方面的調查,結果覺得不解決會比較好……」

帝都警備隊以及巡警隊絕非無能。雖然說問題牽涉到奸商,他們仍不會放着竊盜案不管。真的要抓都還抓不到,表示對方是頗有能耐的老手。

接着吉多彷彿要朝地板發泄無處可去的憤怒,使勁跺了幾次腳。

「不解決會比較好?」

「哥哥只會用場面話回答您喔。連我都嚇了一跳,明明是去求人卻擺出高傲的態度,未免太離譜了。那就是哥哥的性格,改不掉的。」

「我幫您準備了紅茶~」

「沒有錯。爲了霍茲華特公爵家着想,我希望討好李奧納多殿下日益壯大的派系。好讓霍茲華特公爵家在無論哪位皇子贏得帝位之爭的情況下,都能保有影響力。對此你做了什麼?」

「殿下。」

隨着話音落下,這次進房的是個比吉多年輕一點的少年。

7

如此說道的瑟帕優雅地將紅茶含入口中,開始了說明。

「結果就是如此。努力到最後卻把我交託的事搞砸,還在衆多貴族面前出醜。另一方面,艾諾特殿下不經努力就得到了那樣的成果。相較於努力的蠢材,我倒是比較欣賞懶惰的智者……你屬於哪一種?」

吉多忍無可忍地舉起手想找東西泄憤。

「暗殺者出身嗎?」

這項工作連瑟帕都不能跟菲妮搶。

「不過要怎麼做才能抓到對方呢?」

「您、您要我向李奧納多殿下的派系示好……」

「那傢伙成熟?他哪裏成熟了!他從以前就一事無成!」

「坦白說呢,我認爲只要有哥哥在,家裏就不可能跟李奧納多殿下他們聯手。」

「失禮了。父親大人,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嗯?菲妮,這項問題沒有解決嗎?」

「哥哥他發脾氣了耶。」

洛爾夫與萊納一邊盤算這些事,一邊笑了出來。

「要稱殿下。你怎麼就是學不會?」

那表示文件記載的問題已經獲得解決。最近我諸事繁忙,菲妮便活力十足地代勞。這些文件算是菲妮交出的成果。

況且根據目擊情報,竊賊好像是孩童體型。然而帝都守備隊及職責在維持治安的巡警隊好像都沒能抓到賊。

不管怎麼樣,對方溜過了帝都守備隊與巡警隊的搜索是事實。

「然後呢?被那個什麼長處都沒有,又不如自己的人一瞪……你是不是跌坐在地上出了醜?」

我倒沒聽過有孩童成爲高階的冒險者。

「唔!」

不論哪一方,打起壞主意的笑容都顯得冷漠。

「您打算挖角這名義賊?」

這段說詞簡直像在稱讚艾諾,吉多聽得抿起嘴脣。

「愚、愚蠢?您說我嗎!」

「是的。粗野豪邁,說是高階的冒險者就能使人信服。」

「一如往常啊。」

「正是如此,我希望有能夠任意行動的人才。可以的話還要具備跟暗殺者交手的實力,身手可比擬暗殺者更佳。」

「攻擊他人是帶有風險的行爲,有遭受反擊之虞。所以攻擊時非得設想遭受反擊的情況纔行。然而你偏偏在攻擊地位高於自己的皇子之際,沒設想過會受到反擊。只能用愚蠢來形容。」

「我該早點干預吉多才對……」

「父親大人說得對。不過我覺得會很棘手喔。」

「也對,相當合理。利用吉多容易招惹問題這一點,或許指派他做事也是可用的手段。趁早將他逐出家門就不至於連累我們。」

「葵絲妲的事件讓我痛切體會到一點,人手太過不足。近期之內葵絲妲應該都有近衛騎士或護衛陪着,但是最好也要有依照我們意願行事的護衛。」

「會不會要求太高了?」

「愈談愈覺得你愚蠢。聽好了,我希望你能從中學習。希望你得到好的教訓──攻擊他人會嚐到苦頭。然而你卻沒有學習的機會,因爲艾諾特殿下不曾反擊。我感到很遺憾。後來你們長大了,我以爲你帶了許多跟班,多少會變得成熟一些。可是你卻毫無長進。你幼稚愚蠢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有個能勝任的人正閒着。」

如此說道的我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

「真是的……突然就拉我出來……」

這麼抱怨的人是緊戴兜帽的愛爾娜。

愛爾娜的閉門思過處分已經解除。然而處分就是處分,愛爾娜至今仍未迴歸近衛騎士的行列。但既然愛爾娜現在並非近衛騎士,她就成了可以任意行動的人才。爲了抓住擾亂帝都的義賊,找她幫忙併不會構成問題。任誰都無法抱怨吧。

「很遺憾,我們這邊人手不足。尤其沒有讓具備實力者閒下來的餘裕。」

「就算這樣,居然叫我幫奸商運貨……」

「放心吧,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就會搞垮那些奸商。」

「真的?」

「瑟帕潛入他們的商會了。應該能掌握到一些證據,再交給巡警隊。」

「那就好。」

愛爾娜一臉釋然地看向貨車。我們接管了奸商原本要運的貨,周圍有愛爾娜與全由我方指派的護衛。那些商人也想派護衛,不過我表示沒必要並回絕了。

畢竟有那些傢伙會礙事。換成帝都首屈一指的鉅商,大概還是會強行安插護衛進來吧,但這次委託者屬於中堅財力的商人。

對方乖乖將貨物交由我們接管。對他們來說,商品被竊取似乎已經開始讓生意做不下去。反正他們似乎用了相當過分的手段取得這些商品,我倒覺得是自作自受。

我假扮成商人,站在貨車上。

「接下來……大夥兒出發吧!聽好!千萬別讓這批貨被劫!你們就算是死也要給我守住!商品最重要!」

我一邊營造奸商感,一邊行進於夜晚的帝都。

這些貨要從保管庫運到店鋪,但車隊都會在移動途中遇襲。雖說他們只要挑白天運貨就好,然而在白天運送來路不清的貨有其風險。

出於那樣的理由,我們漏夜於帝都一路行進。

「提高警覺!可別打瞌睡!誰敢睡就沒有報酬!」

當我抱持那樣的疑問時,男子離開了稻草堆。然而他的模樣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

「抱歉啦。這並不是決鬥。喝!」

其他護衛也想加入戰局,愛爾娜卻開口制止。

每一擊的風壓都對周遭建築物造成損害。愛爾娜相當認真地在跟對方打。那個男子是什麼來歷?他靠長槍彌補手短,漂亮地跟愛爾娜過招。是矮人或其他種族嗎?不,即使那樣仍然太嬌小。當我如此心想時,愛爾娜持劍使出突刺。

原本靠高蹺撐起的斗篷變得空虛,外表已經毫無緊張感可言。

帝都最外層。我與菲妮一同來到凱伊的道場。

「……」

男子說着便持槍擺出架勢,接着瞬間發出低沉的嗓音。

「喔,艾諾。還有菲妮大人,歡迎您蒞臨。來,請進!」

「爲什麼?」

如此交談的我們走在帝都的夜路。

男子急忙想將斗篷穿好,然而爲時已晚。

愛爾娜對失去重心的男子發動攻勢。男子設法用長槍接招卻被打飛,然後一頭栽進附近的稻草堆。

在那裏的是──

愛爾娜說着就連連回擊欲將男子逼退。

「今天休息嗎?」

當我如此心想時,走在前方的兩名護衛突然倒下。

被我制止的愛爾娜不滿地看向我。

「別追。」

「來了啊。」

「最近有個號稱義賊的傢伙在發放各種物資。那倒無所謂啦,可是有些沒規矩的傢伙看準有物資能拿,就開始在附近徘徊。那樣容易發生危險,所以我都會讓孩子們提早回家。」

「贏得漂亮。」

男子朝我衝過來。愛爾娜突然從中介入,用劍接下男子銳利的一擊。

「不盡然喔。手感有點怪。」

「我沒辦法放水,妳可別死喔。」

那傢伙將財物流入帝都外層,會躲在什麼地方也可想而知。

「……」

「這次的商人還真年輕啊。小老弟,不想喫苦頭就把貨給我留下。」

「這是用合法手段取得的貨。」

如此說道的凱伊搔了搔頭,當場跪坐在地。經過短暫沉思後,他看向我這邊。

我滿意地點頭同意愛爾娜的話。既然這樣就沒有問題。畢竟要是讓人覺得情況跟平時不同,對方就不會現身了。

「……我不清楚對方的下落,但有個地方很可疑。」

現身的是個頭戴兜帽,手持長槍的嬌小男人。話雖如此,靠嗓音只聽得出對方屬於男性。然而體格差不多一公尺左右,手上的長槍還比較長。

「原來如此,那麼正好。我們是來找那個義賊的。有沒有什麼線索?」

「有點怪?」

因爲待遇實在差太多,我板着臉孔踏進道場。

然而愛爾娜似乎料到了那一點,出腳掃向男子的腿。

凱伊邊說邊將視線移開,看來他知道些什麼。

「那些奸商從各方面壓榨外層居民。他們想趁大商人蔘與帝位之爭互斗的期間,儘可能多撈一點油水。在這種情勢下,義賊用非法手段幫大家拿回被奪走的財物,對外層居民來說是個英雄。」

「小熊?」

光看體態大概會覺得是小孩,但是語氣卻聽來比我年長。這種不協調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什麼!」

「總之我們回去吧。將昏迷的人抬上貨車。」

「有個原本是空屋的地方,這陣子孩子們不時會送飯過去。」

「各位~!配給物資還有很多,請不要推擠~!」

如此說道的雙方展開神速交鋒。

「我看起來像那種正義使者嗎?」

「原來如此。能帶我們到那間空屋嗎?」

「昨天晚上瑟帕帶了那些奸商舞弊的證據回來,並交給巡警隊。他們很快就會被抓吧,接着便輪到義賊了。無論行竊對象是誰,偷便是偷,沒有人保他就會被逮。」

「艾諾大人只是有事情想請那位幫忙。懇請你告訴我們,他在什麼地方呢?」

菲妮身邊有亞人商會的職員及護衛們,另外還有幾名騎士。

「礙事!你們別插手!」

我這才發現男子身旁確實落下兩根木棍。難道他踩着那個在戰鬥?跟愛爾娜?不,重要的是連那種個頭都是墊出來的?

「我沒頭緒耶。」

「我也很久沒接下這麼銳利的攻擊嘍。正好讓我找回生疏的手感。」

「啥?糟糕!」

我微微嘆氣,然後向凱伊透露機密情資。

愛爾娜要跟對方做個了斷,但我在某方面達成了目的。

「對呀,足以讓不認識你的人信以爲真。」

「哎……有必要說那些嗎?」

「妳的手勁真猛,小妞。」

剛纔的過招應該點燃了她身爲武人的靈魂。

男子閃身躲過,隨即轉向我這邊。

8

男子邊說邊將長槍指向我。

「我明白。我沒有隨便發落他的意思。」

裏頭沒有孩子們的身影。

穿着圍裙的菲妮邊說邊站到衆多外層居民面前。

「很有奸商感吧?」

「哼……別說大話了!」

雖然對方能正常講話,模樣卻活脫脫是隻小熊。褐色毛皮與烏溜溜眼睛,外表完全就是有如布娃娃的小熊。

「我被對方看扁了,他剛纔居然踩着高蹺戰鬥。」

「沒,孩子們剛纔都還在,但我讓他們提早回家了。」

「哎,那倒不像。」

「抓到賊以後讓我再打一場。」

「我家最近的貨就是被你這個賊劫走的?」

「唷,凱伊。」

「……表示你不是來抓賊的?」

「嘖!沒辦法!今天就放過你們了!」

「還敢說是自家的貨,你們纔是賊吧。我只是來把東西物歸原主。」

「啊?怎麼啦?」

「你想得美!」

「看對方意願嘍。」

「那不成問題。」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如果你死掉就頭痛了,可要加把勁撐住。」

「哦?接得住我的長槍,有一手嘛。」

「哪裏?」

他本人應該沒發現吧。斗篷掀開又沒了高蹺,男子已經露出真面目。

語畢,我看向菲妮,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

「是嗎?那我跟你談不下去,東西我要了!」

真面目固然令人震撼,但該揭穿的都揭穿了。接下來只剩找出對方。

「啊!給我站住!」

我做出如此指示。愛爾娜不服地瞪我,然後望向男子離去的方向。

■■■

「可以是可以,但現在外層居民都在期待義賊發東西。不引開注意力的話,他們可是會變成暴徒喔。」

不明白狀況的凱伊愣住了,我們卻自顧自的走出道場。

「真驃悍的小妞,我中意妳。被小兵攪和可就沒勁了。」

「聽到配給就會分散注意。況且有菲妮大人在。」

「我帶她來倒不是打着那樣的主意。」

「嗯?是喔?」

「單純是爲了彌補民衆啦。那些奸商欺騙帝都的貧困階層,有時還用威脅的方式壓榨金錢財物。既然我知情,就必須彌補他們。」

「原來出錢的不是國家,而是由你們來彌補嗎?」

「放心吧。錢有亞人商會幫忙出,還能夠宣傳李奧的親民形象。這是必要的支出。順帶一提,跟城裏商量也是可以,不過那在行動前要花些時間。」

「原來如此,表示對雙方都有好處嘍。」

「就這麼回事。我也省得自掏腰包。」

說完這句話,我跟凱伊前往盯上的空屋。

片刻後,木造的破屋已經近在眼前。

「我先進去。」

「要當心,對方可是能跟愛爾娜過招的傢伙。雖然我們並不是來跟他交手。」

爲了消除對方戒心,來這裏的人只有凱伊與我。愛爾娜大概會嫌我疏於防備,但是讓對方起疑就得不償失了。何況我有不會出事的自信。

「好像不在家耶。」

「不在家?」

我聽了凱伊的話便踏進屋裏。裏面確實有生活感,「不在家」這種說法並無語病,畢竟屋裏並沒有人。然而,姑且還是有然而。

「……」

架上擺着孤零零的小熊布娃娃。

褐色毛皮與烏溜溜眼睛看上去確實像布娃娃。

「我名叫西格蒙德•艾斯勒。親近的人都會叫我西格,希望菲妮小姐也務必這麼稱呼我。」

「住手!我沒有讓男人抱的興趣!」

「你原本好像正要喫飯。放着也是可惜,我幫你喫掉好了。」

「你安靜一下。」

然後跟凱伊一起沒收那些錢。此時,西格纏住我的腿。

「好的……請讓我協助你們……」

我們看向彼此。兩個人同時這麼想,表示這恐怕並不是誤會。

「……好喔。畢竟自我介紹很重要嘛。」

「原來真有這種事……抱歉,我剛纔還打算找李奧商量。」

不知怎的,明明我早就習慣了,被這傢伙一講就亂火大的。

看見西格移開視線,我便發出嘆息。

「那麼你最好還是作罷。那個女人喜歡研究禁術,但是她不會助人。你只會被她隨意利用,不然就是成爲實驗品。再說她目前還得閉門思過。」

「你怎麼就這樣一口咬定!我的身體不幸變成這樣,卻還是爲了最外層的困苦民衆努力打拚耶!」

該怎麼做纔好?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傢伙敞開心房呢?

「可是艾諾大人,要讓他當護衛的話,戴着項圈不方便吧?我總覺得他好可憐。」

「哇,好可愛的小熊。我叫菲妮•馮•克萊納特。」

同時,我還聽過一個傳聞。

「我早說了吧。這傢伙就是義賊。」

「那是魔導具,沒有專用鑰匙解不開。能不用的話倒是不想用,但這也沒辦法。」

我揭開布幔,看見底下藏着大量的錢。

「安靜。我是在跟這傢伙講話。」

只見西格剛纔還用兩條腿走路,不知不覺間就切換成四隻腳爬行,且動作相當遲緩。看在別人眼裏像是胡鬧,但這就是那隻項圈的效用。距離帶着鑰匙的人愈遠,身體就會變得愈沉重。

我瞪向莫名擔心我的凱伊。看到這個狀況居然沒察覺蹊蹺,不靈光的傢伙。

人類沒道理會自然變身成小熊。假如這傢伙就是西格蒙德本人,代表他是因爲某種魔法或藥物才變了樣。我不認爲他會自願變成小熊的模樣,八成是在男女關係方面惹了什麼禍吧。

而我把視線轉回去時,架上的小熊已經不見了。

如此心想的我看向菲妮。這時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呃,因爲你的氣場太不像,我以爲是胡扯的。」

我差點忍不住嗆凱伊,但現在的目標不是他。於是把視線轉回小熊身上。

「熊、熊講話了!」

「哦?會認識我,表示你也是冒險者嗎?既然知道我的名號就一邊涼快去,我現在跟菲妮小姐正相談甚歡。」

「喔!摸起來的手感確實超好。」

感覺小熊的臉色稍有變化。看來是在生氣。很好很好,就是要這樣。

「對對對。那位綠頭髮的皇女,一臉兇樣的大美人。」

「咦?啊,好喔……意思是你想跟它聊聊嘍……」

「艾、艾諾……你沒事吧?」

「喂……艾、艾諾,你沒事吧?突然跟布娃娃講話。」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5 第一章 休戰命令插圖(1)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5 · 第一章 休戰命令 · 第1張插圖

我指向屋裏被布幔遮住的一角。

耍帥的西格又帶着笑容轉回菲妮那邊。我確實有聽過。出槍之快被形容成神速且避無可避,身爲冒險者還擅於跟人比武的頂尖高手。

感覺凱伊察覺的方向不太對,算了。反正這傢伙之後也會大喫一驚。我環顧室內。既然對方想澈底裝成布娃娃,我也有我的主意。

這傢伙……

「放開我!啊!菲妮小姐!被妳那樣摸的話~!」

「哦?打算扮布娃娃裝到底嗎?」

「美人兒……你我於此相逢也是一種命中註定。能否請教芳名?」

「或許那也跟他好色脫不了關係。」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艾諾大人,凱伊先生。那位義賊先生在嗎?」

「哎呀……這個嘛。正義的英雄做白工未免有點……」

菲妮笑着回話。不過她那種反應大概不正常吧。嚴格來講。

「你肯協助我們嗎?總比被逮捕好吧?」

單以武藝來說,他肯定是在所有冒險者中也能排進前五的佼佼者。

「住手!男人不準碰我!我只讓可愛的女孩摸!停!」

當我拚命思索時,門打開了。是菲妮來了。

「你說的皇女是指珊翠菈嗎?」

畢竟這手感摸起來實在滿棒的,我一邊暗自決定也要讓葵絲妲與麗塔摸摸看,一邊帶西格上了馬車。

「喂,花心男。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我無視凱伊彷彿在看無藥可救的傢伙的視線,只顧着緊盯小熊。

「小子,搞什麼!居然踩這麼可愛的小熊,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啊~原來如此。這是在排練面對義賊時要說的臺詞嗎?抱歉,我剛纔誤以爲你喫錯藥了。」

「你的名字是?」

「然後呢?那個魔導具的效果是?」

凱伊用對待可憐蟲的眼神看我。

我來這裏之前就知道了。這傢伙會把搶來的貨物發給外層民衆,同時也偷了相當數目的錢。然而他發出去的財物跟那筆金額兜不攏。

這是我家爺爺祕藏的寶貝。除非用我身上的鑰匙,否則拿不下來。

「是啊,沒有錯。剛纔做過自我介紹了吧。」

「……」

不過昨天才見過面,根本騙不過去吧。我朝義賊男子說道:

聽到對方報上名號,我跟凱伊變了臉色。

「別說得那麼嚇人嘛……不過虧你知道得這麼多。你該不會真的是皇子?」

「不,他似乎出門嘍。」

菲妮與凱伊做了短暫交談。

如此說道的西格一邊裝哭,一邊又想朝菲妮撲去,但我在他脖子上套了項圈。

「感受沉重的範圍可以照鑰匙持有者的判斷來調整。還有妳不用同情這個傢伙。他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假如這是從貧困民衆那裏壓榨來的錢,應該要全數歸還才符合道義啊。」

「你這樣實在騙不過人。認了吧。」

這傢伙肯定就是昨天劫貨的賊。如果他聽了剛纔那些話能夠提起興趣,倒是令人慶幸,但對方毫無反應。我沒聽說過有外表跟熊一樣還會講話的亞人,長成這副模樣應該有其理由吧。恐怕是因爲如此纔有強烈戒心,得設法讓他信任我們。

「記得西格蒙德相當好色,出了名的愛到處勾搭各種女性。不過西格蒙德從半年前就渺無音訊,而且說起來應該是個人類纔對……?」

「你喔……算了。現在要處理的是這傢伙。」

「這樣啊。不然你告訴我,那是什麼?」

「有個同名同姓的S級冒險者對吧?」

「哼!解不開就解不開!你的敗筆在於沒有多加一條鏈子!溜掉以後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拿起桌上的麪包,然後作勢喫給對方看。

沒等多久,認命的西格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饒過我吧!我想用那筆錢委託這個國家的皇女替我解開詛咒!拜託你們~就當是救我一命!」

西格被菲妮與凱伊摸得渾身無力,我便帶着他移動。

不怎麼樣的麪包,但是喫給別人看別有一番滋味。

哦,抱起來手感還滿不錯。

糟糕!菲妮開門會讓他溜掉!

西格說完就溜出屋外。明明是隻小熊,看他用兩條腿全力奔跑的模樣總覺得滿超現實的。腳程還相當快,愈跑愈遠。

「聽到了嗎!菲妮小姐!這傢伙欺負我~」

「抱歉……嗯,真的,是我不好……」

「囉嗦,你安靜。」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將西格抱起。

「對啊。在大陸衆多的冒險者中,被評爲最強長槍高手的男人就叫西格蒙德。」

「咕哇!」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艾諾。艾諾特•雷克思•阿德勒,這國家的第七皇子。昨天爲了抓你充當誘餌。」

「你原本是人類吧。」

我一面這麼猜想,一面將打算朝菲妮撲去的西格使勁踩住。

「這是什麼玩意!糟蹋了我可愛的外表!快解開!」

「沒辦法。給小熊戴上項圈牽着走的話,會讓人疑惑出了什麼狀況。你暫時給我裝成布娃娃,我們到城裏再好好聽你說。」

「毛茸茸的耶~」

「你對付的奸商已經被抓了。審訊進展到一定程度以後就輪到你了。無論對象是誰,行竊都是犯罪,所以我纔來招攬你。協助我,那樣我就可以保你。」

9

「你住的房間不賴嘛。不愧是皇子。」

「多謝讚賞。好了,把你的事情告訴我們吧。你怎麼會變成那副模樣?」

一旁的菲妮正開始準備衝紅茶,而我提出了直指核心的問題。

對此,西格帶着嚴肅的表情低下頭,然後──

「事情大約起自距今半年前。我在某片森林裏遇見一名女子。」

「原來如此。是你的錯。」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吧!」

「不聽也一樣料得到!反正你對她伸出狼爪了吧!」

「我沒碰她!還來不及碰就被變成這副模樣了!」

西格懊惱地敲桌。從那副模樣可以深切感受到他的憾恨之情。

這傢伙到底多好色啊。

「哎……然後呢?你是被那名女子下咒的嗎?」

「錯了。是她的妹妹……」

「有蒼蠅想靠近自己的姐姐,當妹妹的自然會防衛吧。」

「你又錯了!被對方餵食古怪的祕藥變成這副模樣時,我也是那麼想的!可是那個妹妹居然說我這樣比較可愛!只是因爲那種理由,我就被她變成了這麼討喜可愛的小熊!」

西格開始哇哇大哭,不過聽到他用討喜可愛來形容自己,我倒覺得西格再怎麼說還是滿中意現在這副模樣的吧。

然而,因爲覺得可愛就把人類變成小熊……那個妹妹有什麼毛病?

「你究竟去了哪片森林?」

「這……我要保密。因爲是接了委託纔去的。」

西格將視線移開。到底是高階的冒險者,對這種環節似乎就知道遵守了。比如以個人名義發出的委託,有滿多委託者都會希望保密。

「……奇怪?你不覺得重嗎?」

「爲了避免你有不安分的舉動,那個要戴着。」

「玩西格……」

「我不擔心這點所以你放心。好啦,我忙完了。葵絲妲、麗塔,妳們想玩什麼?」

雖然說變成小熊,對方仍是S級冒險者。肯定會成爲相當的戰力,同時也等於攬了個麻煩。哎,只要用對方法就好。

「我一個人倒是逃得掉啦。」

西格亮出自己脖子上的項圈示意。然而我無意把那個解開。

「怎麼這樣!太狠了!菲妮小姐~!」

儘管話說得帥氣,被麗塔與葵絲妲從左右拉扯耳朵,西格的臉成了一副搞笑的模樣。完全帥不起來的模樣相當超現實。

西格跳得愈高,就會從愈高的地方摔落。發出慘叫的他變得無法動彈。暫時就這樣擱着吧。

「爲了讓弟弟成爲皇帝而拚命,你這個當哥哥的可真稱職。喂!別摳我的眼睛啦!眼睛不準碰!」

「不過你現在是熊……」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話說到一半,西格放開我的手臂,並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摔在地板上。

打算喝紅茶的西格板起臉孔,連忙朝紅茶吹氣。我也試着喝了一口,卻不覺得特別燙。表示他連冷熱知覺那部分都變得跟熊一樣嗎?或許意外難熬耶。

雖然大多數都是無關緊要的情報,但這類訊息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正因爲不能有大動作,更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細微情報上。

「你纔是。」

那模樣與其稱作熊,不如說更像無尾熊。

我一邊說,一邊對西格施加愈來愈重的壓力。如同小孩懸吊的沉重感受壓在我的手臂上,於是西格漸漸往下滑。

「所以你並不是布娃娃。」

西格好像也不是女人就來者不拒,尤其小孩更是在守備範圍外。因此被葵絲妲與麗塔摸也只會嫌煩而已。他只是嫌煩卻沒有生氣,可見應該不討厭小孩吧。

我將項圈突然變重,西格因此摔到地上。

「既然你是那樣想的,我跟你拚了!把鑰匙交出來!」

「需要幫忙時我會來找你。在那之前給我安分點。」

「好!我沒有異議。所以趕快幫我把這個解開。」

「還是令人感激!說不定那個戴面具的冒險者會知道些什麼啊!」

「怎麼樣!你服輸了吧!」

畢竟是孩子嘛。看到會講話,外表可愛,摸起來手感又好的小熊,當然要摸嘍。

「小葵!這隻熊會講話耶!」

「表示你並不是不懂得幹活,只是不肯嘍。養尊處優,受不了。」

「只是看起來像布娃娃啦。好燙!呼~呼~」

「你中計了!」

「行啊!我也能喫飯。改變的只有外表。」

「工作……話說你不是被叫做廢渣皇子嗎?外傳你不是無能萎靡扶不起的皇子嗎?欸!妳們別同時硬扯!我要裂~開~啦~!」

「施加的重量頂多讓你動彈不了。我雖然會覺得有重量,但你本來就很輕。」

「關於變回原樣的方法,我會試着幫你找找。」

如此說道的我便減輕給西格的壓力。

「欸,妳們聽我說啦!」

「你喝得了嗎?」

我看向葵絲妲與麗塔,要逃的話也得帶上她們纔行。派系逐漸茁壯,該保護的事物也愈來愈多。逃亡的做法已經不實際了。

「說不定席瓦會知道些什麼。」

麗塔與葵絲妲正好來玩,我就試着派西格當她們的玩伴。

「你還好吧,西格先生?」

我邊說邊把瑟帕帶來的各種情資裝進腦中。

「服什麼輸?」

「喔!麗塔也想變成熊!」

然而西格彷彿就等這一刻,他馬上跳起來撲向我。

西格停止對紅茶吹氣,一臉訝異地看向我這邊。

「爲了避免你有那些動作,項圈是必要的。」

「逃亡不就好了?辦法多得是吧。」

「好極了!我會在一瞬間逮住妳們……喂!對我施加重力太卑鄙了吧!」

「不過可別給我惹出男女關係的問題喔。」

「哎,我倒不討厭你這樣。不過記住一點。要派差事給我,我就會照我的方式做。可不要有怨言喔?」

途中西格還想偷看菲妮的裙底,因此我把壓力加重到之前的三倍。幾乎撐不住的他苦苦求饒說自己會被壓扁,但我決定直接忽視當成處罰。

「爲什麼啦!」

「混帳……你別以爲這樣就贏了!我遲早會拿到鑰匙,然後向你雪恥──噗哇!」

「原來如此……天真的小子。」

10

「那麼西格,向你做個確認。我們會保護你,並且向席瓦請教是否能讓你變回原樣。相對的你要幫忙我們。這樣可以嗎?」

「外面的傳聞沒錯喔。只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即使我想萎靡也萎靡不了。」

「對啊,所以差事這不就交給你了?」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喝了菲妮衝的紅茶。

「哦~菲妮小姐的紅茶!我開動了!」

不愧是爬到S級的人,就算好色仍然拿捏得住分寸。

西格仍想設法起身,爲保險起見我只好再加重壓力。

「皇子就是無所事事也不愁喫穿啊。難得有好的出身,我當然要充分享受嘍。這是人之常情。」

「可、可惡……」

他勉強抬起臉瞪我,還像猙獰的肉食動物一樣露出牙齒。

「隨你怎麼說。」

一下子被扯,一下子被摸,任人擺佈的西格拚命想要說動她們倆,麗塔與葵絲妲卻完全不爲所動。

「你說的差事居然是帶小孩嗎!」

「紅茶衝好了喔~」

「咕哇!」

「啊──!噗哇!」

即使如此,不想摔下去的西格仍拚命對手臂使力,然而他的手臂正在陣陣發抖,應該快到極限了吧。

「我的工作再一陣子就會忙完。在那之前麻煩你先陪她們。」

「對不起。請減輕我的壓力。」

西格像威嚇的熊一樣擺出有點恐怖的表情抗議。

「嗯?你有門路?」

「欸,兩位小妞。別看我這樣,原本可是人類喔。」

「我纔沒有拚命,只是適度拿出幹勁罷了。畢竟若是其他兄弟爭贏了,我們難保不會被處刑。」

「……好。」

「……原來你跟席瓦認識嗎!」

「那就好,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喂!耳朵拉夠了吧!妳們想拉的話至少換成手或腳啦!」

如此說道的西格跑步拉近跟我之間的距離,然後緊緊纏住我的手臂。

只是看着他被麗塔與葵絲妲玩弄的模樣,我實在不覺得害怕。

雙手被拉扯的西格懸在空中,還這樣誇下海口。

西格說着就輕巧地跳起來想抱住菲妮,菲妮也擺好架勢要接住他。然而西格卻在中途筆直往下墜。

「差不多。席瓦再怎麼樣還是肯協助我與我弟,能商量我就會找他商量。不過你可別期待喔。光聽到祕藥,就覺得那好像不在席瓦的專業範圍內。」

「那些交給你定奪。責任我來扛,所以行動時隨你高興。只要交得出成果,我不會有意見。」

「很好。」

「麗塔想玩捉迷藏!西格當鬼!」

倒也沒有認不認識的問題,席瓦就是我本人。但我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他,因此隨便敷衍過去。

「欸,小子。照理說你是有差事要交派纔來找我的吧?」

結束這樣的攻防,我轉過去整理文件。西格則慢吞吞地打算從地板爬回椅子。

「好棒的手感……摸起來好舒服。」

「我都變成這模樣了,實在有困難啦。不過瀟灑如我,有一兩個女人會傾心也是正常的,那就不算我的罪過了吧。」

八成沒有女人會傾心於現在的西格吧。

「不行。」

「你是陪小孩玩,要懂得放水。」

「話是這麼說,你別跟着她們一起逃啊!卑鄙!」

我無視身體變重而趴在地上的西格,跟葵絲妲還有麗塔一起拔腿開溜。

11

「溫泉?」

「沒錯,溫泉。大家一起去怎麼樣?」

真是突然的提議。先是供膳濟民,接着抓西格,大概是因爲連日外出,我全身上下都覺得痠痛。愛爾娜於是提出去洗溫泉的主意。

地點是帝都附近的老牌溫泉旅館「海倫葛」。據稱能療愈傷勢與身體操勞,自古以來就因皇帝與聞名的戰士會去利用而爲人所知。

話雖如此,其實我不想去。首先是我嫌麻煩。坦白講,我已經累得沒心情外出了。爲什麼非得爲了消除疲勞而搞得自己疲勞呢?

另一個原因則是愛爾娜在這個時間點出主意,讓我感到在意。總覺得另有內幕。

當我這麼思索時,愛爾娜大概是察覺我的心思,嘆了一口氣。

「我纔沒有在盤算什麼啦。」

「那妳怎麼會突然邀我?」

「我母親說艾諾最近好像很努力,提議可以邀你去洗溫泉休養。畢竟等我有近衛騎士的工作就沒機會去了。」

雖然說愛爾娜閉門思過的處分已經解除,要復職近衛騎士卻還沒有眉目。

就父皇的立場,在追究愛爾娜沒能保護好葵絲妲的責任而將其解職後,應該也希望有個讓她迴歸崗位的契機吧。雖然想讓她復職,卻又不能夠毫無條件,狀況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然而即位二十五週年將近,也沒有餘裕讓愛爾娜一直閒着。要她復職擔任近衛騎士的敕命遲早會下達纔對,那樣愛爾娜又將變得忙碌。

讓她趁現在去放鬆一下應該沒錯。不過我有話要說。

「既然妳的母親那麼想,就讓我靜一靜……坦白說,我沒精神外出。」

「真是沒用。」

愛爾娜一面嘆氣,一面在房裏的椅子坐下。隨後翹着腿對我說:

「成員包括我、李奧、愛爾娜、菲妮、琳妃雅、葵絲妲、麗塔、瑟帕。就這八個人對不對?有這樣的陣容,連護衛都可以省了吧。」

「現在正是派系鬥爭的關鍵時期喔。雖然說目前是休兵狀態……」

「假如要泡溫泉休養的話,我贊成。或許您現在累得連走動都缺乏力氣,然而只要泡過溫泉就能確實消除疲勞。」

「我不想去。」

「夠勇敢,但是不行。」

「哥,這是爲你好喔。」

他從小就嚮往着家族旅遊。話雖如此,他也只能嚮往。皇帝,妃子還有皇子要遠行就得帶護衛,那會讓事情變得勞師動衆。專屬家人的開心旅遊不可能發生。

有我夾在中間,憧憬李奧的女生還有憧憬菲妮的男生就會罷休嗎?

我倒是驚訝於他震驚的反應。這麼說來理所當然,我們總不能帶上偷窺狂。

西格說着就朝我撲來。然而項圈卻在瞬間變重,使他摔在地上。

「艾諾大人!您要去溫泉嗎!我也想去!」

「說什麼都沒用,你負責留守。」

「溫泉……那是男人的理想鄉!牆的另一邊可以看見迷人花園!該挑戰還是退卻呢!男人的膽識在此受到考驗!一開始你大概會畏怯,但是放心吧!西格大爺會幫助你實現夢想!小子!跟着我一起上!」

雖然平時都受益於他的能幹,這種時候卻只嫌麻煩。

李奧邊說邊逼我做出選擇。李奧、菲妮、愛爾娜,沒想到這三個人居然會聯手。

「敢、敢偷窺又怎麼會害怕勇者呢……帶、帶我去……帶我一起去啦!」

「連琳妃雅都……」

「連麗塔都……假如這些成員都要去,就得調整行程了。」

「哥最近都沒休息吧。偶爾跟親近的人放鬆同樂嘛。」

「喂!你這樣還算男人嗎!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同樣身爲男人,你沒有同情心嗎!」

「喂喂喂,漏了我可就傷腦筋嘍。小子。」

如此說道的愛爾娜擺出裝蒜的表情。這傢伙怎麼一副從容的模樣?換作平時,她明明會不分青紅皁白地要求我跟着去就對了。不知道怎麼搞的。

正當我們的談話毫無交集時,這次換成菲妮與琳妃雅一起到來。

哪門子的比喻。無論怎麼想都是偷窺宣言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剛這麼想,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李奧現在去溫泉旅行會帶來正面印象。在有意出手就能得逞的情況按兵不動,等於表明他本身不打算違抗父皇的意志。

「請交給小人。所有環節都爲各位打點好了。」

「李奧,你指揮的帝都守備隊要怎麼辦?」

「艾諾皇兄……溫泉……」

「那就出發嘍。」

「你怎麼會這麼着急……」

我不禁嘆氣,看向愛爾娜。愛爾娜不肯與我對上視線。

「哥!你們要去溫泉的話,我也要去!」

麗塔更是從那樣的葵絲妲身後冒出來。

「天曉得。」

「什麼!」

還以爲妳會跟我同一陣線……

李奧興沖沖地進來,笑容比平時還燦爛。興致完全上來了。

葵絲妲從門外探出一張臉,盯着我瞧。

我用力瞪着瑟帕,瑟帕卻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而且──

「誰啊?」

「看吧,菲妮小姐也有意願喔。」

「沒心沒肺的傢伙!我看你是想自己一個人偷窺吧!嘴上說不想去,其實早就訂定萬全的偷窺計劃吧!別想一個人獨佔!美女的柔軟肌膚可是全男子的共同財產啊!」

「哎……懂了懂了。我去就行了吧,去就去。」

「真的嗎!好耶!」

「我、我不會偷窺啊。剛纔那是在比喻踏進熱呼呼的溫泉需要勇氣。」

我相信琳妃雅會是最後的救兵而看向她。

這傢伙到底多想去旅行啊。

用視線傳達她想去溫泉旅行的心情。

「可惡……你給我記住,小子。就算派我留守,之後還是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我出現的……!」

「不,請務必把我留下。」

「我不覺得。絲毫不值得同情。」

「埃裏格皇兄會在今天中午離開帝都,因爲他是外務大臣。戈頓皇兄那派的勢力也沒有動作,不要緊的。而且瑪麗說其他工作她會接手。」

爲什麼!我纔是主子耶!

「既然你那麼想去,就跟愛爾娜去吧。」

嘖,情況全都配合好了。

說完我們便就此離去,朝老牌溫泉旅館「海倫葛」出發。

不如說去溫泉旅行反而會讓我更累。

「噗哇!」

「離開一天不要緊啦。畢竟我是名譽將軍。」

自我陶醉的西格被拉回現實,露出震驚之色。

「衆所周知,艾諾特大人、李奧納多大人與愛爾娜大人是童年玩伴。感情和睦的三位加上菲妮大人,還有葵絲妲大人及其友人同行。這樣就是不折不扣的家族旅行了。」

「叫你留守是爲了你好。要是偷窺會被愛爾娜劈開喔。」

「沒必要歸沒必要,但我覺得有人會希望你陪同喔。」

「或許你並不想去,但其他人又如何呢?」

「怎麼這樣……」

「你會去偷窺吧。剛纔就是那麼宣告的。」

「那個……我就是希望放鬆纔不想去啦。」

這邊也顯得興致勃勃。

「我去了也是一樣吧!」

如此說道的西格帶着賊笑走進房間。

「解釋成大家都是陪艾諾特大人去泡溫泉休養,一切就解決了。換句話說,艾諾特大人是不可或缺的。」

「我沒必要特地跟去洗溫泉吧……」

「總不能留下哥一個人啊。」

「麗塔也想去!艾諾哥,帶我去嘛!」

儘管我無力垂下肩膀,卻還是沒辦法認命。泡溫泉休養?我的症狀纔沒有嚴重到需要那種治療。單純是身體疲倦罷了,隨便睡個覺就能夠恢復。

「你負責留守。」

騙人。你的臉上寫着自己很想去喔,李奧。

「你們怎麼就這麼希望我去……」

「……李奧,我沒說要去。」

李奧有如天真無邪的孩子般慶幸,還跟葵絲妲與麗塔鬧成一片。

跟耍賴小孩的差別,應該是他打算滾過去偷看菲妮裙底這一點。

「……」

「咦~我已經邀了葵絲妲還有菲妮小姐耶。」

西格邊說邊在地上打滾,簡直像小孩子耍賴。

「呃,我還沒決定要去……」

「帝位之爭愈趨激烈,艾諾特大人與李奧納多大人都多有操勞。受傷或疲勞應該也有所累積。目前是休兵期間,兩位應該全力休息纔對。」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既然要去就趕快出發吧。馬車也準備好了嗎?」

從帝位之爭的觀點來看也是上上策。只是這不能構成我去的理由。

長大以後帝位之爭就開始了,沒人有那種空閒。對李奧來說這應該算是實現夢想的好機會吧。

「爲什麼啦!帶我去嘛!我也想去!我想去!」

當我板起臉孔堅決不上當時,又有訪客到來。

「第二個、第三個你都會被愛爾娜劈開,所以放心吧。」

我傻眼地捂住臉。李奧就是喜歡這種大家一起做些什麼,或是一塊到某個地方玩的活動。

「艾諾特大人不去的話,謠言或許會在帝都傳開──李奧納多皇子帶愛爾娜大人與菲妮大人微服旅行。李奧納多大人的形象或許將受到損傷。」

無聲無息出現的瑟帕竟然宣佈萬事皆備。

什麼理論啊?這能讓帝都民衆服氣嗎?

雖然還沒有靠近就被琳妃雅打飛了。

「當然。」

「……」

12

「啊~……真棒的溫泉。」

來到海倫葛的我們分成男女兩邊各自進房。話雖如此,由於目的是要洗溫泉,我和李奧立刻朝溫泉而去。

海倫葛的源泉位在山腰,溫泉似乎是從那裏引流下來的。

泉水具療愈傷勢與疲勞的效用,更屬帝國首屈一指的觀光名勝,我們將那個地方全都包下了。並非今天碰巧沒客人,而是勇爵家將溫泉包下了一整天。大概是安娜女士所爲吧。

多虧如此,我才省得多操心又可以完全放鬆,還是先感謝她吧。

「幸好有來,對不對?」

如此說道的李奧也泡進溫泉中。大概是因爲跟我不同,鍛鍊過的結實身體留下了許多小傷痕,肩膀處則有一塊大傷疤。那是在南部與惡魔交戰之際被刺穿的傷。李奧將溫泉潑向那裏。

「哥的左手也要好好浸泡喔。據說這樣就不會痛了。」

「沒問題,我正在泡。」

我邊說邊將身體浸得更深,感覺最近累積的疲憊都逐漸被溫泉溶解了。

啊啊,真舒服……

「要是瑟帕也一起泡就好了。」

「他說要去戒備外頭嘛。等我們泡完就會進來了吧。」

「這樣啊。那我是不是快一點泡完比較好?哥,你也要趁還沒有泡昏頭之前先起來喔。」

「好啦,我知道。」

如此說道的李奧便從溫泉起身。目送他離開後,我靜靜地閉上眼睛。

能有效消除疲勞應該是真的,可以從溫泉感受到魔力,說不定還有助於恢復魔力。或許是因爲這陣子一直在動用魔力,我遲遲無法恢復到萬全狀態。

以往還勉強過得去,今後或許就行不通了。要是正式跟埃裏格展開對抗,暗中活躍就必須比過去更謹慎。

或許瑟帕希望帶我來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呼……」

當我如此大吼時,山腰頓時傳出澎湃聲響。

在這個當下並不重要就是了。

原本我對將麗塔與葵絲妲交給她帶還有些過意不去,是我想太多了嗎?

有隻長着黑毛狀似企鵝的動物就在我旁邊。體型偏小,外表看上去就是隻企鵝,雖然顯得有點胖。

差異不大。只是溫泉流入的地點比剛纔遠而已,除此之外沒多大不同。問題在於那細微的差異,原本應該隔着木板存在於另一邊纔對。

男人的直率評價往後理應也會幫助到她們。以眼福的代價而言固然不值,但如果能發揮用處,我還是覺得得償所願。

被溫泉淹沒的我感覺上下左右都失去知覺,只是爲了保住呼吸而試着拚命掙扎。我勉強將臉部探出水面。

我甚至覺得要泡上一輩子都可以。就是這麼舒服。

「闖進女用浴池,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對了……下次遇見那傢伙,要把牠整隻抓來烤。

胡亂敷衍或辯解已經沒用。反正免不了遭到教訓,我應該老實說出感想纔對。

然後我發現景色跟剛纔稍有不同。

「你從那裏……把東西拿來的……?」

難不成我受了跟洗澡有關的詛咒。

聽語氣會覺得菲妮似乎也樂在其中,照料小孩並沒有對她造成負擔。

一擊就讓人意識遠去,過去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呢──我一面如此心想,一面緩緩放開意識。

「咦~你們那邊是什麼樣呢?」

沒有錯──我在女用浴池裏。

看來木板在我被溫泉沖走時撞壞了。

「跟妳們那邊差不多吧。畢竟這裏好像也會視時段變成女用。」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沉入池底。

「啾嗶~」

「嗯……沒關係。」

狀似企鵝的動物發出叫聲,彷彿在表達「正是如此」。

當我思索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忽然有怪聲傳進耳裏。

劍太細了,實在遮不住身體。那對眼前的愛爾娜來說應該也一樣。

我急忙起身想離開溫泉,卻因腳踩在泉裏跑不動,被一下灌進來的泉水沖走。

溫泉水是從源泉引過來,不過熱水會先抵達我這邊,才擴散到隔壁的女用浴池。兩邊差異應該不大,但是這裏離源泉比較近,或許溫度會稍微熱一點。要說不同大概就這樣吧。

從變得鬧哄哄這一點來看,女性成員那邊好像總算開始入浴了。她們在客房待得滿悠哉的。畢竟全包下來了,大概是認爲不急着過來泡吧。

「你去哪裏了?該不會是擱下妾身自己跑去玩了吧?」

「李奧已經泡完離開了喔。」

近衛騎士有些緊張。被稱爲猊下的人物是祕密邀請的國賓。正因如此,才能住進理應由勇爵家包下的旅館。其寵物溜掉可以說是近衛騎士失職。

「喂!麗塔!先洗過身體再泡!」

海倫葛的別館。原本理應以勇爵家名義包下來的地方,有大量近衛騎士在場。他們當然不是來度假。

那裏是源泉的位置。既然溫泉從那裏接過來,就會有避免水流過大的道具纔對。不用假設也知道。

「我不會找藉口。雖然這純屬巧合……我還是一飽眼福。感謝招待。」

問題在於那隻狀似企鵝的動物,還拿着一根疑似魔導具的棒子。

「猊下,我將您的朋友帶來了。」

「啾嗶~」

第一次是因爲愛爾娜而溺水,第二次則是差點被莫名奇妙的動物害得溺水。

「咦~我想趕快泡嘛!」

狀似企鵝的動物似乎聽得懂人話,立刻指了指山腰附近。

她用雙手捂着身體,但是那樣什麼也保護不了。

「虧你將吾友帶了回來!感謝!近衛騎士!」

聲音主人對近衛騎士的答覆笑了出來,因爲她早知道對方會這麼說。

我納悶這是怎麼回事,將視線從天空移開。

「喔──!吾友回來了啊!」

「您、您沒有生氣嗎……?」

臂膀裏抱着狀似黑企鵝的動物。牠大概是累了,睡得正熟。

如此說道的聲音主人將狀似企鵝的動物放下,把視線轉向帶牠來的近衛騎士。

感覺那也有那的樂趣,不過總還是缺乏開放感。

我一邊聽那些聲音,一邊睜開眼睛仰望天空。時間來到傍晚,開始西斜的太陽讓天空呈現奇幻的色彩。或許是因爲泡在溫泉裏吧,總覺得那片天空看起來格外特別。

「啾嗶~」

因爲別館住了他們非得護衛的對象。

菲妮應該在幫葵絲妲洗頭。

「混帳……有夠慘的……」

一名近衛騎士恭敬地低頭進入房間。

眼前有一絲不掛的愛爾娜,再過去則是同樣什麼都沒穿的菲妮,葵絲妲和麗塔。大概是準備要保護她們三個人吧,手裏拿着劍的琳妃雅也在。然而這種情況下應該拿浴巾而不是劍。

是麗塔的聲音。我猶豫要不要回應,但是不理她也滿可憐的,應個聲就好。

我深深吐氣,將煩惱也跟着一塊吐出。當下就別思考那些了。把身體交給溫泉,感受時光的流逝。當我像這樣悠然享受時,有人從隔壁呼叫我。

糟了!

「艾諾……?你有沒有什麼話要交代……?」

大概是誰養的寵物吧。牠身上穿着感覺滿高雅的衣服。

「喂……那根棒子……你從哪裏弄來的……?」

「是嗎是嗎!無妨!畢竟妾身心胸寬闊!原諒你!」

低頭賠罪的我,腦袋遭到強烈衝擊,然後完全沉入池中。

對話就此結束。聲音主人在房間裏與狀似企鵝的動物玩了起來。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5 第一章 休戰命令插圖(2)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5 · 第一章 休戰命令 · 第2張插圖

「艾諾哥~!李奧哥~!」

「啾嗶~……?」

總之我對自己還活着感到安心,於是急着想起身。

「水量不就是靠那根玩意兒調節的嗎!」

在那個過程中,我好像聽見狀似企鵝的動物啼聲。

13

房裏響起活潑的說話聲。狀似企鵝的動物聽見那聲音便醒來了,並且朝着聲音主人湊過去。聲音主人於是將狀似企鵝的動物抱起來。

「讓我想想……愛爾娜的下半身圓潤,同時還看得出纖細緊緻的曲線,我認爲不錯。琳妃雅整體來說體態勻稱,相當好。菲妮的豪乳與細腰則形成完美的黃金比例。」

「不可以!要先把身體洗乾淨!」

對葵絲妲與麗塔我實在無法評論。換成杜勞哥大概會感動落淚吧,可是我沒有那種興趣。

讓名門旅館的源泉失控,導致帝國皇子溺水的元兇還睡成這樣,感覺倒是悠哉。

「咦~~~~~!」

愛爾娜開口叮囑麗塔。

「噗哈!呼……呼……」

假如我沒記錯,那是跟水有關的魔導具,感覺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我如此評論後,她們三個人就一起臉紅,還將身體遮得更緊了。

「關於那一點,真的萬分抱歉。由於猊下造訪是機密中的機密,還請您忍耐到抵達帝都爲止。」

「啾嗶~」

從別的地方傳來菲妮與葵絲妲的聲音。

倘若惹怒國賓,將有損帝國的利益,身爲近衛騎士絕不容許發生這樣的事。他內心湧上懊悔。然而聲音主人卻開朗地告訴他:

還以爲會沒命……

「抵達帝都就能外出走動了嗎?」

「殿下,請問會不會燙呢?」

菲妮的胸脯頗有分量,琳妃雅體態勻稱,而她們倆白晢耀眼的肌膚絲毫沒有遮掩。

驚訝到不成聲的尖叫傳進耳裏。

上圍依舊有遺憾的感覺,不過有很多人會表示各有千秋吧。何況她的下半身圓潤具女人味,同時又纖細緊緻,應該有一看的價值。雖然說難處在於要看就得賭命。

「吾友已經平安回到妾身手上,那不就好了嗎?哎,這個嘛。若你覺得過意不去,妾身倒是希望能不要一直關在狹小的房間裏喔。」

「這……憑我的身分難以回答。」

真不可思議。來之前一直提不起勁,泡到溫泉裏就覺得有來實在太好了。

「這麼說來,剛纔似乎有嬉戲聲傳來?」

「第七皇子、第八皇子、第三皇女及其隨從一同到來了。」

「原來如此。妾身會過得綁手綁腳就是那幾位皇族害的嘍。」

「猊、猊下?」

近衛騎士認爲自己透露多餘的事而心慌,聲音主人看着他的模樣笑了。

「別慌,妾身什麼也不會做。誰教妾身心胸寬闊呢!」

聲音主人得意地挺胸。那副模樣只讓人感到不安,近衛騎士卻什麼也沒有說。因爲再繼續跟聲音主人交談,他的心臟似乎會承受不住。

失陪了──近衛騎士說完這句話就退出房間。

「呼……」

「怎麼樣?猊下壞了心情嗎?」

「沒有,感覺她的心情還不錯。幸好猊下似乎跟自稱的一樣心胸寬闊。」

「哎,畢竟猊下可是大陸引以爲豪的『矛盾』之『盾』啊。如果性格易怒的話,光靠我們幾個實在伺候不了。」

「受不了。希望能就這麼維持風平浪靜。」

近衛騎士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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