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奔走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 タンバ · 2萬 字
1
蕾蒂希亞遭人綁架,李奧啓程營救的那天晚上。
我獨自造訪後宮。
「──正是如此。若有萬一,請母親大人跟葵絲妲她們一起去避難。」
「何來這樣的前因後果呢?」
向我與李奧的母親第六妃子密葉彙報事情經過後,我得到的回答明顯有所保留。
「您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相信喔。我不是說戈頓不會叛亂。要動手的話,他應該會挑祭典最後一天,也就是明天吧。」
「對,明天會在競技場舉辦武鬥大賽。含父皇在內,許多要員都將離城。要謀反應該會挑那個時間點。只要能佔據城堡,父皇可以做出的選擇就會大受限制。」
帝劍城是帝都防線上的關鍵據點。
第一,此城固若金湯。死守帝劍城便能輕鬆撐過數月,若是將整座城拿下還能避免父皇採取拖延戰術。關鍵在於戈頓對軍方掌握到什麼程度,而他並沒有掌管全軍。只要時間拉長,援軍就會趕到。
第二,帝劍城亦爲籠罩帝都那張巨大結界的發動關鍵。
大結界「
天球
」。
以帝劍城爲中心,讓巨大球狀結界籠罩整座帝都的魔法。
這項魔法在分類上與古代魔法相近。畢竟是將古代典籍所載魔法重現出來的產物。話雖如此,原本由人類施展的魔法改以巨大建築物與高純度寶珠來替代,要說是劣化版也不爲過。
即便如此,魔法一旦發動就絕不容許外敵入侵。前提是有發揮全力啦。
製作這道結界的過程中,帝國蒐集了大量與古代魔法相關的典籍。爺爺與我就是透過那些典籍學會古代魔法。其中固然有爺爺蒐集來的,不過大部分都是當時蒐集到的典籍。
這道天球結界要是成功發動,連我也無法自由進出。我正是擔憂這一點才選擇留在城裏。
「會那麼順利嗎?」
「從目前的混亂情形來想,的確有可能。」
「沒錯。這點我同意。我是在說『戈頓能否成功?』。這纔是問題所在。」
她說着便朝我低頭。
一名褐發女子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拒絕這樁政治聯姻將與皇國交惡,所以父皇接受了,對吉雅娜也疼惜有加。麼弟第十皇子盧貝鐸的存在足證其愛。
那兩個人目前被幽禁在後宮,但跟戈頓有合作關係的話八成能夠逃脫。
因此,吉雅娜的發言不能僅從字面意義來解讀。
「我不要緊喔。畢竟是你與李奧的母親。何況,需要幫助的並不是我。」
然而,這沒有被當成一回事。蘇珊和珊翠菈時常虐待女僕。女僕從後宮消失本身不算稀奇。
只有皇后能坐在皇帝身邊。其他妃子現身將爲帝位之爭招來不必要的流言。從這點來想,皇后便不必操心。畢竟皇太子身亡,杜勞哥無意繼位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除去一人,蘇珊的女僕全被抓起來了。
把兒子託付給廢渣皇子根本是自取滅亡。
那名女子正是吉雅娜。皇國希望能借此締結友好關係。
皇國做出那樣的行爲,吉雅娜就算被當衆處刑也不奇怪。儘管父皇沒有狠下心。
蘇珊與珊翠菈會失勢可以說是李奧與我所致。
「順便問問,根據在於?」
「不會是那孩子。他沒有好心到會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別人。」
「當然啊。」
「不無可能,你沒想過嗎?」
可是那也爲吉雅娜帶來新的煩惱。
在帝國內部,吉雅娜沒有友軍。因爲她是皇國出身,立場備受質疑。她的兒子盧貝鐸同樣處境尷尬。
說得好聽點是「王室遠親」,不過那也代表隨時能割捨。證據就是吉雅娜出嫁後,皇國仍有意跨越國界。
「艾諾特殿下……求您幫幫我的兒子……」
要讓利害關係錯綜複雜的多國相互配合絕非易事。戈頓不具備那種協調能力,照理說他的陣營裏也無人能勝任。
倘若如此──
不過,若蘇珊的心腹對這些檯面下的操作駕輕就熟,應該可以成事。
母親大人將戈頓評得一無是處,然而句句切中要點。這位也是看着戈頓長大的人物,不至於誤判其性格。
「葵絲妲是莉婕的妹妹。照蘇珊的思維會先抓她當人質。讓葵絲妲跟我一起行動稱不上良策。」
想投靠李奧的她是想請我幫忙引見。
如此一來,事態的棘手程度又將飆升。
第七妃子吉雅娜在皇帝的嬪妃中最爲年輕。
「可那就表示蘇珊、珊翠菈母女與戈頓聯手了?」
逃跑的女僕是奉蘇珊命令行動的心腹。
存在於兩人之間的是政治謀略。吉雅娜原爲皇國公爵之女。
那樣的埃裏格不可能刻意讓他國介入自己的帝國內政。
「吉雅娜大人,您明白向我求助的意義嗎?」
「……是。」
「莫非……您是指那兩個人?」
「那我派人強化維安。」
立場接近瑟帕之於我吧。是她替王國跟戈頓牽線的。
我想也是。埃裏格把帝國視爲囊中物,覺得皇位手到擒來,此刻多半也在爲登基後的局勢暗中佈局吧。
然而,她們倆都處於行動受限的狀態。
皇國出身的吉雅娜最容易尋求幫助的對象應該是埃裏格。
「沒錯。原本該由克琉迦公爵執行的計劃,王國改成跟戈頓合作。如此設想才自然,而且有蘇珊的心腹居中媒合應該不至於失敗。」
「我曾經想過……卻又心生恐懼……我視爲祖國的皇國之人,尤其是名列王室的顯貴全都城府深沉,埃裏格殿下卻能一臉平靜地與那些人周旋。那令我深感恐懼……」
盧貝鐸正是皇國可能干涉帝國內政的破口。
恐怕已經逃走,或是被蘇珊殺了。之前是這樣判斷的。
考量到前面幾名兒女的年紀,帝位之爭開始時,盧貝鐸依然是個孩童。
「是嗎?那我拿出明確的證據嘍。戈頓曾率兵攻打王國。如果沒有人居中媒合,很難想像戈頓會與王國聯手。蘇珊則是在南部掀起叛亂的克琉迦公爵之妹。克琉迦公爵在南部蟄伏多年,你覺得他會連援軍都不找就造反嗎?」
「有望稱帝的兩名人選聯手……王國與聯合王國,恐怕還包含藩國。這麼多國家肯出力援助的理由也能解釋了呢。」
被視爲祖國的皇國當成活祭品獻出,只能嫁予已有與自己同齡子嗣的帝國男人。如此經歷使第七妃子吉雅娜在衆嬪妃中顯得與衆不同。
因爲有勝算才建立合作關係。
如今,吉雅娜透過母親大人來向我求助。
父皇迎娶了與埃裏格年紀相仿的女性。然而,那不是因爲父皇看上了對方。
「母親大人的意思是?」
「吉雅娜大人……」
「……可以。」
「您說的是……」
「……您打算投靠李奧陣營──我可以這麼判斷嗎?」
「可是!」
我原本以爲他國判斷有利可圖是看中戈頓的實力,若其中還有附加價值就可以理解了。
「妳出來吧。」
即便如此,父皇仍與吉雅娜生了孩子。被皇國當成活祭品,在帝國則是不被需要的妃子。父皇認爲她的遭遇着實令人同情。
「我是那麼想的。」
「蘇珊與珊翠菈被父皇軟禁在房裏,連會面都不行。我不覺得她們能在戈頓的計劃裏插上一腳。」
「原來如此。克琉迦公爵跟蘇珊原本就與王國牽上線了。那場叛亂要是拖得更久,王國應該會採取行動。然而,事態並沒有那麼發展。」
現年二十八歲。出嫁是在十一年前,她十七歲的時候。
「那我就不曉得了。但我認爲憑戈頓一人幾乎不可能成事。他並非行事周延的類型,表示背後有人操刀。」
■■■
對父皇來說,將滿十歲的盧貝鐸可有可無。
「……那就請母親大人一起去避難。」
「那不就表示他有能耐?」
屆時,後宮將變得很危險。
「戈頓以外的人?拜託您別說是埃裏格喔?」
吉雅娜當然明白其中疑慮,所以將盧貝鐸留在身邊,不敢輕舉妄動。當然也沒有參與帝位之爭。
現在卻想埋怨做出這項決定的父皇。這麼做等於把母親大人留在危險的後宮。
「未獲准許無法離開後宮。皇后陛下會出席明天的武鬥大賽,其他妃子也被指示要留在後宮待命。」
「您是……」
「從性格來想會覺得不可能,但蘇珊她們別無選擇。只要戈頓理解那一點,我認爲他們有可能相互利用。當然,雙方大概都各自盤算着等時機成熟就背叛。」
那名女子是第七妃子,同時也是第十皇子的母親。
樂見帝國招惹這類麻煩的人,確實有二。
「現在回頭檢視你最初的建議吧。若蘇珊與珊翠菈牽涉在內,後宮就形同最前線。可以想見她們也會對我下手,我畢竟是你與李奧的母親。」
「母親大人認爲是蘇珊那個女僕在暗中行事?」
「關於這次計劃,王國或聯合王國恐怕也牽涉其中。戈頓與聯合王國的龍王子也有交情,他們或許正暗中活動?不然就是王國陣營的人吧。無論如何,現在思考這些也毫無助益。」
「……您是說有其他參謀?」
擔任外務大臣的埃裏格與皇國關係密切。
這麼做固然有疑慮,不過當時該優先調查的是她們與南部謀反有無關聯。
那是會引起其他稱帝人選關注的舉動。
吉雅娜也不是傻瓜。即使要求助,她拜託的也並非我個人。
母親大人說完就看向通往隔壁房間的門。
「無法與他人接觸,照常理想是不可能。不過,蘇珊有個女僕沒有被抓。」
「……蘇珊的女僕失蹤不算罕見。這就是破口嗎?」
「換作從前還不好說,但那孩子如今聽不進別人的意見,行事魯莽,與縝密的計劃無緣吧?只靠那孩子是有些不切實際。」
母親大人所言令我板起臉孔。
政局不穩的時期更要避免流言滋擾,這點我也可以理解。
「無濟於事。你該替葵絲妲着想,我會自己看着辦。」
「那種可能性的確不低,但我覺得帝國的人也脫不了干係喔。」
「既然戈頓舉止可疑,找陣營投靠尋求保護不失爲一個辦法。不過,皇國出身的您不是該找埃裏格皇兄嗎?」
「當然了……」
十一年前,皇國曾因涉及矮人族相關事端而觸怒帝國,遂將身爲王室遠親的公爵女兒獻給父皇。
情況不同於備受寵愛的第二妃子之女葵絲妲。
「真要說就是女人的直覺,不過那樣無法說服你吧?」
爲了短暫和解而獻出的祭品。吉雅娜便是這樣一名妃子。
「應該是的。然而……埃裏格殿下跟那些人周旋來往時總面無表情,彷彿內心不具情感。無論他多麼有能耐……我都不敢將兒子託付給那一位。」
「原來如此。」
理由我懂了。情理上也說得通。既然她身爲人母無法信任埃裏格,就只能投靠我方陣營了。早些時候還不好說,但李奧現下的聲勢已經直逼埃裏格。她會來投靠我們也不奇怪。
李奧有望稱帝是真,不過──
「很抱歉對前來求助的您這麼說,但我方沒有餘裕保護兩位。我建議您去投靠埃裏格皇兄。」
「怎麼會!至少收留盧貝鐸就好!」
「我光要保護葵絲妲就分身乏術了。您不也知情嗎?我方的戰力幾乎都派到帝都外了。值得信賴的愛爾娜目前不在帝都,所以我們無法指揮勇爵家,能做的事情有限。請您放棄吧。」
吉雅娜啞口無言,只能看向母親大人。
我也跟着將視線投向母親大人。
「艾諾,難道你不願意救弟弟?」
「……能救的話當然願意,但我方沒有餘裕。李奧不在帝都,瑟帕也不在,戰鬥人員極爲短缺。如果在這般情勢下再去保護其他人,原本非保護不可的人也將蒙受危險。」
「多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至關緊要。因爲盧貝鐸並不是尋常孩童,而是皇子。要保護他就需要相當程度的戰力。如果有誰肯撥一些兵力給我方倒是可以考慮。」
「……我們母子倆沒有其他盟友……」
「我明白。我與李奧最初也是這樣。您若是在我們勢弱時相挺的恩人,我自會戮力幫忙,但是在我方壯大時纔來求助又拿不出報酬,那未免想得太便宜了。」
肯在我方弱小時相挺的人值得信任,於我們有恩。
可是,等我方壯大才說要投靠就讓人無法信任,更沒有恩情可言。何況吉雅娜與盧貝鐸毫無友軍,四面樹敵。
只會拖累我方。
「艾諾,幫忙保護他們。李奧絕不會拋棄弱者。」
「很遺憾,我並不是李奧。我重視現實甚於理想。以目前戰力,要保護他們是不可能的。」
「──葵絲妲就拜託你了。我絕對會護住盧貝鐸。」
我現在肯定鐵青着一張臉吧。
我說着就朝吉雅娜與母親大人低頭致意,旋踵離去。
「你那麼想?」
「您辛苦了,艾諾大人。我現在去衝紅茶。」
「……杜勞哥爲何要犧牲這麼多?爲了李奧嗎?因爲你從李奧身上看見了超越長兄成爲賢帝的可能性?」
母親大人的發言令我臉色一沉。
杜勞哥狀似遺憾地嘀咕。
「哎呀,真不可思議。這樣戰力就多出來了呢。」
接着回到自己房間。菲妮已經等在那裏了。
語畢,杜勞哥便離開房間。
「……如您所聽見的,我方會保護盧貝鐸。」
至少杜勞哥將無法維持以往的中立。如同李奧被拱出來領導派系,埃裏格等人也會把杜勞哥視爲敵人才對。
「艾諾特,你可別小看兄長。我還找了強大的幫手!」
「請問您要跟誰借?」
「追隨過王兄的心腹們。」
「……杜勞哥怎麼會來這裏?」
母親大人嘀咕道。那應該是真心話,不過有附加條件。
只要杜勞哥有幹勁。
我朝那樣的杜勞哥鞠躬,然後望向吉雅娜。
然而,杜勞哥方纔那自我犧牲的生活之道,拓展了伸手可及的範圍。
人沒了太陽就無法活下去。皇太子之死,對將希望寄託於他的人們而言,無異於太陽的消逝。
臉色蒼白的杜勞哥站在那裏。
即便如此,這個世界還是能迎來新的太陽。
既然有這樣的先決條件,我無從選擇。
「那就沒問題了。事到如今,我纔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這次召集王兄的心腹也是因爲藩國若有可疑之舉,除我之外便無人能阻止。王兄的心腹感懷其恩,因此對身爲胞弟的我很恭敬。我有事先聲明,希望他們只幫這一次就好。」
「謝謝。可是在那之前還有事要辦。」
唯一能繼承皇太子衣鉢的存在,那就是與他同母同育的胞弟。
「包在我身上。趁這次機會,希望葵絲妲能叫我一聲兄長。唔呵呵!」
第四皇子杜勞葛多.雷克思.阿德勒。
他的心腹集團尤其傑出。維恩算候補。換句話說,他們擁有連維恩都無法企及的才能。

■■■
「杜勞哥……謝謝你。」
母親大人說完便望向門口。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隨即緩緩回頭。
他認爲李奧會是帝國的新太陽。
「我不想看弟弟對其他的弟弟見死不救。假如犧牲自己能拓展另一條路,我認爲那麼做就值得。」
「事情我都聽說了!何不讓我幫忙!」
即便如此,杜勞哥也是喜歡藝術才持續鑽研。他已經決定爲愛好而活,而且從未改變其志。
那便是皇太子威廉的團隊。能寄託夢想的皇太子逝世後,部下們各奔東西。當中也有人轉投其他主子,但大多都跟維恩一樣在夢碎後過起隱居生活。皇太子正是如此燦爛耀眼的存在。
「跟你的哥哥啊。」
「事態緊急嘛。再說我也沒有逼迫對方,是他聽完條件就主動請纓喔?」
能辦的事要先辦。
皇太子生前有衆多能幹的部下。
杜勞哥讓我想起這一點。我不必凡事都親力而爲。
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無意稱帝的人再怎麼有資質都當不成皇帝,也不能當皇帝。
原來她是用葵絲妲做餌拉杜勞哥入夥。
平時能把許多事交給瑟帕,不巧的是現在只有我。
「什麼?」
然而,他偏偏醉心於自己毫無天分的藝術世界,顯得格格不入。
「要謝……就謝杜勞哥吧。」
「……杜勞哥對長兄的那些心腹發號施令了?」
即便如此,杜勞哥仍無意稱帝。因爲他自認無法超越過去的皇太子。
表示事情都交代完了吧。那道背影搖搖晃晃,來這裏真的有些勉強。
戈頓若有動作,等城內軍隊被壓制,天球便會啓動。
可以的話,我當然想救所有人。正因爲辦不到纔不得不從中篩選。
「做哥哥的直覺。」
即使被如此解讀也不奇怪。任誰都覺得杜勞哥有意承繼已故皇太子之衣鉢吧。
「你有什麼根據呢?」
這可是天大的消息。
「當然。這件事進行得極其隱密,不過他們都到帝都了。」
「別的理由?」
「真可惜呢。只要杜勞葛多有幹勁,我倒覺得他會成爲好皇帝。」
「杜勞哥……你身體那麼虛,打算怎麼保護葵絲妲?」
「我姑且問一句,杜勞哥,你是被什麼樣的條件吸引來的?」
那些人物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杜勞哥發出難以言喻的笑聲後旋踵離去。
要是天球啓動,李奧他們便不可能進城會合。我得先將天球解除。
既然有杜勞哥相助,戰力佈署就必須變更。
「……杜勞哥有所覺悟了嗎?要是高調行事,對所有稱帝人選來說,你將成爲最大的阻礙。」
也可以多方請託。
「我不認爲,但是……其他人應該會那麼想。」
「要戰力的話,跟人借就可以了。」
杜勞哥具備一切條件。他是皇后親子兼皇太子胞弟,一聲號令就能召集皇太子過去的心腹。成長曆程更是比照皇太子,各方面能力均衡而出衆。
畢竟是他活着的意義。哪怕欠缺才能,哪怕被人看扁。
「的確。短期內也許不能徜徉於藝術世界了。」
杜勞哥說着便淺淺一笑。那抹笑容與長兄有幾分神似。
除去藝術相關領域,似乎什麼都能辦到的哥哥。
能做的事、能辦到的事有限。
「……一般會把失血過多而臥牀休養的人找來嗎……」
「……你要投身帝位之爭?」
不過,這當中有個問題。
「哎呀,是嗎?那由我來保護他們吧。」
集中城裏戰力同樣是爲了因應此事,沒有餘裕分派人手去護衛。
天球一旦啓動便無法離開帝都。要外出的話,今晚應該是最後機會。
那樣葵絲妲的護衛確實可以調去盧貝鐸身邊。
後來就託付給李奧了。
我丟下這句話就笑着離開母親大人的房間。
「那也是原因之一。李奧納多肯定會成爲好皇帝。我希望他能成功,也決定支持他。但是,我現在挺身而出有別的理由。」
「單純是爲了幼女挺身而出!因爲我受託擔任密葉女士跟葵絲妲的護衛,就算走路搖搖晃晃也要趕來這裏!」
「……」
將必要的數顆寶珠安裝至底座即可啓動天球。而機關一旦啓動就只能從內部破解。爲此,我必須留在城內。
「是我找他來的,這樣被你拒絕時纔有個保險啊。」
那對他來說是比性命更要緊的事。
如今卻決意展開有礙自身愛好的行動。
「母親大人……請不要爲難我。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戰力短缺。」
我說着就拿出席瓦的面具。
「請您放心,李奧會成爲更好的皇帝。」
「別在意。這裏是帝國,我們則是皇族,爲了國家採取行動是天經地義。艾諾特,你最好別太小看上頭的人,自己能做什麼就放手去做。而你辦不到的事,肯定還有別人能代勞。」
看來今天要熬夜了。
「強大的幫手?」
「謝謝!請容我向您致謝!艾諾特殿下!」
「我明白了。請把這裏的事交給我。」
「那就麻煩了……菲妮。不知道李奧是否救到蕾蒂希亞了?」
天空佈滿星斗。據說舊時有人能透過觀星預知未來或天候,不巧的是我並沒有那種慧根。
能派的戰力都給李奧了。
如果那樣還不行也只能認命了。然而,要是救不回蕾蒂希亞,李奧大概無法立刻切換心態吧。
考量到最壞的情況,我派了愛爾娜過去。她應該能設法勸阻李奧。
然而可以的話,我希望事事順利。
如此心想時,菲妮嫣然一笑。
「不要緊!李奧大人畢竟是您的弟弟!」
「我倒覺得那不成理由耶?」
「可以的!您至今幫助了許多人!李奧大人肯定也沒問題!我相信兩位!」
這個答案簡直樂觀到令人傻眼,此刻卻深得我心。
「……老實說,我曾猶豫過要不要把妳派去帝都外頭。」
「咦!那樣太過分了!」
「是啊,妳說得對。我現在覺得幸好沒有派妳去。有妳在真的幫大忙了,是明智之舉呢。」
說完,我戴上席瓦的面具,並以幻術塑造服裝。
變身爲席瓦的我朝菲妮吩咐了一句:
「暫時要麻煩妳了。」
「好的。請交給我吧。」
我說着就用瞬移離開。
2
那些珍品流通於帝國,沉醉於其中美感的人慷慨解囊,着迷於技術的工匠則不服輸地鑽研對抗。
注意到我的身影,他就吩咐家臣退下。
向葉葛爾討人情僅限一次,應該好好運用。
葉葛爾老爺對我的發言深表認同。
葉葛爾豪爽地哈哈大笑。
「SS級冒險者席瓦。我來見克萊納特公爵。」
但是,我總覺得情況有異而蹙眉。
明明正值深夜,屋裏卻騷動不斷,頻頻有人來回走動。他們看見我的身影總會露出詫異之色。
「你、你說聖女被暗殺了?」
精壯強悍的矮人族菁英鎮守該地。在帝國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安全地帶,同時也是體制外的區域。
「出了什麼事?」
要請他來帝都嗎?還是派往別處?
「幫大忙了。」
「那麼,萬事拜託了。」
「這些都什麼事啊……我聽完差點昏過去。」
「此事仍有後續。」
我瞬移到平凡的獨棟民宅。
對矮人族來說,奪回祖國是他們的悲壯夙願。
「原來如此。不過在矮人自治領戒備成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
「領地東部的騎士團已全數召回。」
「動作快。清晨前至少要湊齊五千名騎士。」
諸如護衛商旅或討伐森林出沒的怪物。這陣子夠他們忙了。
「矮人族真要進犯?」
我舉起雙手示意他冷靜。
「這可不是趕在我問候前就繞到背後的人該說的臺詞喔,葉葛爾老爺。」
那個莉婕皇姐會把約爾亨召到東部國境嗎?莉婕皇姐不擅長遊說,想說服矮人王,八面玲瓏的約爾亨確實是絕佳人選。
「歡迎,席瓦。可惜我現在沒空招呼,有事能否長話短說?」
葉葛爾身爲SS級冒險者,在矮人族自治領居然繃緊神經,難免有過保護之嫌,然而──
幾乎沒有能稱作戰士的人員。
「那麼……麻煩你前往東部國境。若有萬一,希望你能強行擋下矮人王。」
「當然。少了那孩子領路,我可到不了東部國境。」
「失、失禮了!公爵有令,見到您就要無條件開門!」
「印象中也有那號人物。」
「沒必要。有你陪着她吧?」
「搞什麼,原來是你啊。要來也不先打聲招呼。」
克萊納特公爵臉色蒼白地離開座位。
然而,莉婕皇姐會採取那種手段嗎?
「我好歹以護衛自居。」
「──城內剛發生聖女暗殺事件。主謀是黑暗精靈,對方扮成受邀的國賓混進城裏。」
葉葛爾笑稱是聽人轉述所以不確定。
剛踏出一步,後面就傳來聲音。
見狀,我不禁勾起嘴角,然後用瞬移離開。
「據說是因爲皇國顯貴受邀參加大典。王說依靠目前的帝國無望奪回祖國。我也勸阻過,他卻不聽勸呢。」
「鄰近的貴族?萊茵費爾特公爵嗎?」
「暗殺行動只是幌子,聖女其實是被綁架。李奧納多皇子目前正在追查。關於這一連串事件,王國恐怕也牽涉其中。王國軍趁機行動就是極佳的佐證。」
「麻煩你說快點……」
待在房裏的是身披鎧甲的克萊納特公爵。
「畢竟欠過你人情,這忙我當然幫。」
「應該不至於。東部的元帥將他們攔下了。」
可是,我心中仍有懸念。
或許實情也正是如此。
對方明顯慌了手腳,但不一會兒就回過神,替我開門。
「席、席瓦?」
我先瞬移到帝都,再順勢往西部而去。
帝國東部。
「是啊。她還召了鄰近的幾名貴族過去,似乎想說服矮人王。」
「……麻煩別向人透露是我說的喔?」
葉葛爾說完便等我開口。
「我也有事想問。王國軍爲何採取行動?聖女蕾蒂希亞明明正在我國觀禮。」
「嗯,確實如你所說。那就由我去吧。只要我入駐東部國境的堡壘,皇國方面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你有煩心事?」
然而,葉葛爾這次守在一旁。站在皇國的立場或許覺得東部國境有隙可趁,但葉葛爾的存在應該會令他們有所顧忌。
我一面感到疑惑,一面打開克萊納特公爵的房門。
葉葛爾說着便嘆氣。
「平時我可不會提防成這樣,但現下情況特殊。」
「第一皇女啊。那就可以放心。」
很遺憾,現在沒時間摸魚了。
爲了安撫遭皇國滅國的矮人族,父皇賜下自治領。廣大領地內有數座礦山,矮人族靠着從中採掘的礦物製作出衆多珍品。
說完,我穿過門口進入屋邸。
經過短暫思考,我開口了:
從那個角度來想,讓葉葛爾待在東部國境就有意義。
這份戰力該派去哪裏呢?這點至關重要。
我知道葉葛爾待在那裏。爲了保護索妮雅跟她的家人。
「正有此意,我同樣趕時間。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問這是在忙什麼?」
多數冒險者已被派去處理各地問題。
「無妨,但即使我不去,元帥也會攔阻啊。」
如果葉葛爾沒有堅守冒險者身分,選擇爲矮人族而戰,再懸殊的兵力差距也將形同虛設。最糟的情況下,皇國難保不會反遭帝國侵略。
相當可疑。說是約爾亨看不下去才趕去解圍還比較合理。
「嗯,我瞭解。不過……你可真是大忙人啊。不跟那孩子見個面再走?」
皇國選擇獻出吉雅娜來與帝國交好,就是怕矮人族在帝國支援下率軍復仇。
「差不多。帝都近期內將生變數,應該說已經出狀況了。我忙得不可開交,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爲何挑這個時間點?」
矮人族財庫有所進帳,帶給帝國的利益更是豐厚。父皇巧妙地讓失去歸宿的矮人族融入帝國。
矮人族自治領。
「什麼人!」
「矮人王決定攻打皇國了。目前已帶兵到東部國境。」
葉葛爾沒有介入矮人國與皇國之間的戰爭。因爲他是冒險者,單純不在場也是原因之一。哎,即使他在場也不會參戰吧。
「當然。」
「幸好你機警,幫了大忙。」
「特殊?」
經他這麼一說,我用結界打探周圍動靜,發現矮人族少了很多。
那裏有塊並非由貴族治理的領地。
鎮守此處的是矮人族戰士。矮人族戰士用自己打造的精良護具防身,在戰場上可謂所向披靡,換算戰力則是人類騎士的好幾倍。
「與元帥衝突之事傳出去會讓帝國與矮人的關係惡化。治安惡化就得派出冒險者,但帝國的冒險者沒那種閒工夫。」
不能再生事故。
而我將自己傳送到矮人族自治領。
「簡單來說就是西部國境捎來了信息,指稱王國軍有可疑舉動。在大典舉行期間調動軍隊可不尋常,但西部國境守備軍做出如此判斷,於是跟我聯繫。遇上突發狀況就要派兵馳援。」
「原來如此,不愧是國境守備軍。了不起。」
目的地是克萊納特公爵領。我被傳送至屋邸前,然後默默上前。
怎麼會亂成這樣呢?
所以這次的行動不算出乎意料。然而,時機實在太不湊巧。
守衛狀似喫驚地倒退。
克萊納特公爵仰頭看向天花板,並伸手扶額。
唉,打從聖女被綁架一事傳開,事態就一點也不樂觀。
倘若李奧營救失敗,無關事情經緯,帝國都會淪爲壞人。
與王國之間的關係將再也無法修復。
「抱歉在公爵疲倦時提這些,但接下來纔要進入正題。」
「若我求你別再說了,你會停下嗎?」
「免談。帝都出現謀反跡象。」
「……戈頓皇子嗎?」
「答得漂亮。雖然可能還在籌備階段,但帝都現今守備薄弱,要動手應該會選明天。能平安度過是最好……但如果出了狀況,能保護皇帝的兵馬可不多。」
「好吧。萬一發生叛亂,我會趕去帝都。」
「公爵這麼好說話真是幫大忙了。話雖如此,若對方做足萬全準備,我也會動彈不得。希望你預先準備即可。待我脫身就替你打通前往帝都的道路。」
「那不成問題,橫豎都得防範王國軍入侵。假如能騰出時間,我也會聯絡其他諸侯。畢竟我軍一旦前往帝都就沒有多餘兵力派到西部國境支援了。」
克萊納特說着便立刻提出今後的行事方針。
不愧是皇帝最信賴的公爵。
「那我失陪了。」
「席瓦,我最後還有個問題。」
「何事?」
「派你來的是艾諾特皇子嗎?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對城裏內情瞭若指掌吧。背後操盤的是那名皇子吧?」
「是又如何?」
「沒什麼,麻煩你傳個話。我女兒就拜託他了。」
他們仰慕的終究是皇太子威廉,其血親或親近之人則無關緊要。有不少心腹都這麼想。正因爲如此,那些人大多無法轉投其他陣營。
「正是。然而,他們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在父皇身上。斷然不能讓他逃掉,最起碼也接到命令要將其活捉。父皇應該會奮力抵抗吧。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雙方起衝突時暗中活躍。」
知道其下落的恐怕只有皇后與杜勞哥。那對兄弟就是──
於是兄弟倆從小與皇太子一塊長大,還跟皇后、皇太子、杜勞哥親如家人,作爲皇太子身邊的第一心腹隨侍左右。
這數年來,父皇都將無處發泄的憤怒與悲傷藏在心裏。
「說本小姐沒有把牀單鋪平!還嫌本小姐打掃不周!誰會看那麼細啊!」
我說着便專注於眼前紙張。
3
前途未卜的局面下,連續使用瞬移魔法的代價不小。但這樣一來,就算皇國採取行動也不會出問題,還保住了一隊人馬以防萬一。
「提到長兄的心腹肯定包含『那兩人』,葵絲妲那邊就不用擔心了。」
我說着就在桌上擺出紙筆。
「最壞的情況下,帝都全體將軍都會與我方爲敵。」
除了皇太子最後那次出征。
「所以全體將軍都可能成爲敵人。如今軍方的人幾乎不可信。」
只能儘量列出所有可能性。菲妮朝這樣的我遞來紅茶。
碰到那種等級的對手,杜勞哥也免不了苦戰。
倘若將軍攻打帝都,大部分士兵在迷茫之餘仍會選擇服從吧。
我一邊說,一邊將今後的計劃寫在紙上。
她巴着開口安慰的菲妮不放,還逐一列舉女僕長的事蹟告狀。
菲妮擔憂似的嘀咕。
「我聽過這個名號。那兩位被稱作皇太子殿下的『雙翼』對不對?」
「妳別看杜勞哥那樣,他滿會使劍的,也具備掌控大局的能力。那個人畢竟接受過跟長兄一樣的教育,對付尋常士兵不至於喫癟。問題在於,有多少將軍支持戈頓的行動?」
「那……不要緊嗎?」
「假如他們來得及,葵絲妲的安全肯定有保障。但在幫手趕到前,我們只能期待杜勞哥了。」
這也難免。畢竟問題的規模不同以往。
話雖如此──
杜勞哥應該也有設想到那一層吧。肯定是兄弟倆碰巧來觀禮,杜勞哥順勢向他們求援,事情才變成現在那樣。
「理應負責迎敵的劍將會倒戈……」
身穿女僕裝的蜜雅哭喪着臉。
「妳擔心也沒用。我們會在城裏行動,父皇則會處理城外的問題。既然沒有其他方法,我們也只能在情勢中盡力而爲。戈頓若造反,帝都肯定會被封鎖。我們的職責就是解除封鎖狀態。」
「只是有這個可能。帝國軍聚集了身分低的人和出身貴族卻無法繼承家業之人。他們都想建功立業,出人頭地,也希望登基的皇帝優待帝國軍。」
「有那樣的幫手來助陣就能放心了呢!」
「嗯,我回來了。雖然還不能休息啦。」
我與蜜雅、亞羅士和菲妮聚在房裏。
帝位之爭無可避免,那畢竟是傳統,相當於爲帝國舉行的儀式。
杜勞哥參戰擴展了戰力,但我還得保護盧貝鐸。
「您不會捱罵嗎……?」
然而那樣的話,兄弟倆的行動始終會慢人一步。
「歡迎回來,艾諾大人。」
對方如果將戰力全數轉來對付我們,我方八成不堪一擊,但不可能出現那種狀況。首要目標是父皇。絕不作他想。
「這表示只能寄望李奧大人救回蕾蒂希亞大人,然後趕到帝都嗎……我對於營救行動本身不擔心,可是他們那邊的問題能快速解決嗎?」
現在趕來協助杜勞哥未免於理不合。
「居然連這裏都有魔鬼!有什麼樣的女僕長就有什麼樣的皇子嘛!嗚哇~!菲妮大人~!」
「宰相閣下也在,感覺確實不要緊……」
「一起加油吧!」
「期待李奧他們的作爲。之後要是能用席瓦的身分自由行動,我會協助克萊納特公爵領兵至帝都。但就算那樣,李奧的戰力還是會成爲關鍵。」
「寡不敵衆。歸李奧管轄的帝都守備隊、近衛騎士團,外加其餘零星戰力就是父皇可用之兵。帝都守備隊的工作終究是維護帝都平日治安,還要撥一些人去法務大臣管轄的巡警隊。因此,爲以防萬一,帝都目前佈署了數量可觀的軍隊。」
他們底下還有率領各隊的現場指揮官跟將軍。
帝國軍由三名元帥領導。
「當然可以,但要讓所有人滿意並不容易。文官們認爲發動戰爭只會浪費公帑,理應對父皇近年來的政策讚譽有加。立場相反的帝國軍衆將就不同了。當皇帝得設法把想法不同的人兜攏在一起。而父皇以往都處理得很好。這大概表示長兄逝世後,父皇在行事上略顯失衡。」
我說着便淺淺一笑,打開了傳送門。
「是啊,我就是那麼說的。」
他神情和藹,語氣中流露出信任。
這兩人曾拒絕父皇的慰留。
「辛苦妳了,蜜雅小姐。」
而且這次大典有衆多將軍參與。說來理所當然,能登上將軍之位的人要不是自己本事高強就是收了厲害的部下。
「嗚嗚嗚……本小姐終於不用繼續當女僕了……」
在盛怒下發動戰事並非皇帝該有的行舉。
將軍當中不乏無固定部曲的自由之將,也有率領精銳部隊的將領,種類性質各不相同。不過將軍底下基本上都有一支軍團,遵照將軍的意思行動。換句話說,支持戈頓的將軍愈多,戈頓的勢力愈是龐大。
「是啊,靠妳了。」
「就算殘破不堪,契約還是照舊。錢也付給妳了。做事勤快點。」
「萊夫艾森兄弟。輩分上是皇太子的從表兄,心腹中的心腹。哥哥爲一員猛將,弟弟則是頭腦靈光的參謀。皇太子立下無數武勳,其中幾乎都少不了他們兄弟倆的貢獻。比起部下,他們對皇太子跟杜勞哥來說其實更接近家人。」
其中有兩人不僅侍奉皇太子,也肯效忠杜勞哥。
「可靠歸可靠,放心還談不上。」
「艾諾大人……您這話聽起來是要將皇帝陛下當成誘餌耶……?」
「是嗎……我會轉達。」
「解除封鎖後要怎麼做呢?」
「全部嗎!」
蜜雅說着就趴在菲妮胸前放聲大哭。
「艾諾大人,您認爲有多少將軍會協助戈頓殿下呢?」
剛到定點,菲妮便上前迎接。
黎明時分。
「本小姐真的很累喔!那個女僕長管超嚴的!根本是魔鬼!」
「您是指皇帝陛下冷落了帝國軍?」
必須找機會消除軍方的不滿。發生吸血鬼風波時,父皇其實能調派軍方的人手,他卻選擇重用近衛騎士團。
兩名率領東西國境的守備軍,一名則在帝都輔佐皇帝、指揮全局。
「可、可是!如果與聚在帝都的所有將軍爲敵……!」
「對,杜勞哥找了長兄的心腹來擔任葵絲妲的隨扈。過去能被長兄稱作『心腹』的部下很多,但同樣肯效忠杜勞哥的人就少了。」
要求普通士兵判斷善惡未免太過苛責。畢竟他們平日所受的訓練就是絕對服從長官命令。
沒能保護重要的主子兼情同手足的皇太子,兄弟倆無比懊惱。他們連父皇的慰留都回絕,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呢。
「他人的評價無所謂。我打從心底相信女兒信賴的那名皇子。」
「你明明知道還派本小姐去!本小姐的心在作戰前就殘破不堪了!」
長年侍奉皇太子的兄弟倆是在皇后身邊接到皇太子的噩耗。因爲皇后在視察北部前受了風寒,皇太子纔將他們留在帝都照應。
「皇帝陛下連哀傷都不被允許嗎……?」
「父皇纔沒有冷落他們。應該說,他們只是希望獲得更優渥的待遇。目前帝國軍的差事是國境警備。貴族領內有騎士們活動,怪物則大多交由冒險者擊退。如此一來,想在帝國軍內脫穎而出就非得靠戰爭。然而,父皇近年無意與他國交戰。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們在與他國的戰爭中失去了長兄。」
4
在帝國軍的好戰派看來,那樣的父皇大概很軟弱吧。
那兩人是兄弟,還是皇后表妹的兒子。相當於皇太子跟杜勞哥的從表兄弟。
皇后代替早逝的表妹將那兩人帶來城裏養育,並讓他們成爲皇太子的玩伴。
「看來公爵挺信任那個廢渣皇子嘛。」
「那兩人?」
父皇也是人。
父皇也是因此稱帝。不過,那和與他國交戰而失去兒子是兩回事。
如此心想的我回到了帝都。
「畢竟是在城裏當女僕,當然會要求細節吧。」
「抱歉一早就找你們來。」
「如果最後能獲救,父皇也不會抱怨吧。保護父皇本來就不是我的工作。」
「那就不得而知了,現在只能相信他們並耐心等待。畢竟我們相當於身陷敵營,四面楚歌。即使能設法瓦解包圍網的其中一角,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是隻能期待外援。」
「對,假如他們當時在身邊,長兄肯定不會死。畢竟是忠義雙全的機靈之人。」
不只要考慮我方勢力,這可是關係到帝國全體的問題,皇帝的性命亦牽涉其中。
菲妮則一邊苦笑一邊安慰那樣的蜜雅。
真是的,事情沒法談下去了。
如此心想時,亞羅士開口了:
「殿下,我擔任您的護衛就行了嗎?」
亞羅士明明才十多歲,卻表現得比蜜雅更成熟。
向我確認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就代表他有將目光放遠。
「我的確考慮過,但這次要麻煩你擔任第十皇子的護衛。」
「由我護衛第十皇子嗎?我對那位沒什麼印象呢……」
「葵絲妲與盧貝鐸年紀尚小,不用負責接待。父皇應該也不會讓他們到競技場觀賞武鬥大賽。那麼,他們勢必會留在城裏。但若戈頓要造反,壓制城內勢力肯定是首要目標。假如不確保兩人的安全,他們將淪爲人質。」
「原來如此。理由我明白了。葵絲妲殿下是由您親自護衛嗎?」
「不,葵絲妲的護衛由第四皇子杜勞葛多負責。」
聞言,亞羅士臉上浮現些許不安。
杜勞哥靠得住嗎?他似乎有這樣的疑慮。
從風評判斷也在所難免吧。
如此心想時,蜜雅心血來潮地開口嚷嚷:
「第四皇子?是那個大塊頭皇子對不對?」
「嗯?你們認識嗎?」
「誰跟他認識!先前只是偶然撞見,但那個皇子居然說本小姐上了年紀!本小姐年輕得很呢!」
「那個人的興趣品味與衆不同,但本事還是有的,別擔心。」
「既然殿下這麼說,我便沒有意見。可是……您的護衛要怎麼辦呢?」
各自的職掌已經拍板定案。
正因如此,帝國纔會大費周章地請織姬出馬。
「今天是慶典最後一天。武鬥大賽將於競技場內隆重舉行,全帝都將聚焦在那邊。戈頓八成會趁機掌握帝都,而我們要先確保城內安全。這是第一階段。由亞羅士保護盧貝鐸,杜勞哥保護葵絲妲,蜜雅保護菲妮。各自拜託了。」
有愛爾娜的聖劍,想打破用三顆寶珠啓動的天球應該不成問題。
武鬥大賽於正午時拉開序幕。
「妾~身~好~累~」
「亞羅士大人,您被騙了!本小姐看得出來!這男人肯定是會嘲笑他人不幸境遇的那種類型!」
「怎麼沒人感謝妾身呢?」
「之前我就覺得……妳有條好尾巴。」
「太傷人了吧!」
「你是什麼人?」
「本小姐知道!」
依照本人的說詞,她似乎在不熟悉的地方就無法放鬆。
所有人都同意了我的任性要求。
「呃……形狀吧。蓬鬆飽滿的挺不錯。」
她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
後者被瞬間否定而一臉受傷。
蜜雅果真厲害。
菲妮如此誘導話題。
平時的織姬早就大聲嚷嚷了,現在卻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大概真的累了吧。
「換句話說,搶來一兩顆就啓動不了吧?」
「我願爲自己的失禮賠罪。然而我身處與帝國軍敵對的立場,現身時不得不慎重點。畢竟不是貴族。」
「嗯,對啊。是那樣沒錯。」
「聽起來纔不像那樣!」
「等等,蜜雅小姐!」
對織姬來說,架設細膩的結界似乎比展開大型結界還費工夫。
「不用擔心,皇子的護衛──由我來擔任。」
「看你過得不錯,我也放心了。亞羅士。」
「對。所以在場能抽身的人要去奪取寶珠。」
我們的暗中活躍就此展開。
原本應該舉國向她致意纔對。實際上,帝國也曾如此提議,織姬卻在回絕後跑來我房間耍廢。
那句話當然也是衝我來的,我只能苦笑。
「好──開始暗中活躍吧。」
「艾諾大人的意思是妳不用逞強喔。」
「唔唔!不愧是艾諾特!你滿識貨的嘛!尾巴可是妾身的一個可愛之處!」
知道古瑞真身是席瓦的亞羅士慌了。知道席瓦真身就是我的菲妮則在一旁偷笑。
「因爲艾諾大人口拙啊。不要緊,艾諾大人會有其他護衛吧?」
我一面心想沒什麼好誇,一面着眼於她的尾巴。尾巴平時都會逗趣地反映出織姬的情緒,如今卻無力地下垂。大概是累了。
「蜜、蜜雅小姐!古瑞是值得信賴的人!我保證!」
這時,菲妮溫柔地向蜜雅搭話:
在那之前,慶典上有安排節目活動來炒熱氣氛。
「正是。」
蜜雅指着古瑞這麼說。
「你覺得哪裏棒!妾身中意的是觸感,不過也有人誇獎形狀喔!」
怎麼辦?我只是隨口說說,假如被追問細節就傷腦筋了。
謁見廳是皇帝待的地方。修復在維安上具重要地位的結界當屬急務。
「嗯,那也無妨。」
「……你們真要信任這種鬼鬼祟祟的傢伙?」
「意思是你信任他?」
「蜜雅,妳不用信任古瑞。所有人做好份內的事就行了。」
織姬在一夜間修復了因皇旗而無力化的謁見廳結界,代價是被迫熬夜。她似乎相當疲憊。
「是是是。辛苦妳了。」
然而,或許是日前發生聖女遭人綁架的重大事件,各國顯貴多不願走動。
我聽了只能苦笑。
「本小姐自認很有看人的眼光!這個人的性格肯定很扭曲!」
目前織姬累癱了,不像平時那麼有活力。
如此回應後,我開始總結:
「即使妳要我誇獎……」
天球若被摧毀,最高純度的寶珠也會跟着碎裂,屆時將無力挽回。
「我至少肯定古瑞不會站到戈頓那邊。目前這樣就夠啦。畢竟人手不足,該保護的事物又那麼多。」
「城內被控制的局面下,想搶奪警備森嚴的寶珠更是難上加難。這算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到時候需要賭命。能倚靠的人很少,而敵人衆多。即便如此還是非拚不可。說來抱歉──請大家把命交給我。」
「從你的言詞中感受不到謝意~」
「本小姐無法信任他。畢竟他在人前現身還用幻術。」
話音剛落,被灰色長袍罩住頭的人物就走進來。看不清兜帽底下的臉,顯然很可疑。
「妳給的評語還真犀利。」
原本在武鬥大賽前有自由時間,各國顯貴與負責接待的皇子、皇女皆可外出。
5
菲妮有蜜雅護衛,葵絲妲有杜勞哥護衛,盧貝鐸有亞羅士護衛。
我一瞬間想到地盤意識。這可不能說出口。
「達成後就來到第二階段。戈頓應該會啓動帝都最強的防衛機關『天球』。其中心正是這座城。安裝寶珠,再由皇族注入血液來佈防。如此一來,皇城內外將被完全阻隔。」
儘管如此還是得拜託大家。
「遵命。」
我立刻打槍自信滿滿的蜜雅。
帝國確實該對織姬感恩戴德。
「如古瑞所說。我跟他會潛伏於城內,伺機下達指示。啓動天球最多需要五顆最高純度的寶珠,但有三顆便能啓動。戈頓肯定可以張羅到三、四顆吧。只要啓動天球即可將帝都內外隔離。」
古瑞說的話令蜜雅蹙眉。
我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
蜜雅似乎信不過古瑞,但我有辦法擺平。
太陽照亮城堡,晨曦射進房裏。
門口隨即出現一人。
「……本小姐明白了。但這不表示能信任他喔!」
「聽說凱爾司那場仗有個軍師……就是你嗎?」
「本小姐會付出兩人份的勞力!」
假如皇城淪爲戰場,孱弱的我該怎麼辦?
這般情況下,倒也有顯貴窩在我房裏悠哉耍廢。
「流浪軍師古瑞。與亞羅士合力擊敗一萬帝國軍的男人。」
假如用四顆寶珠啓動天球,就算有聖劍在手也很喫力。因此重要的是裏應外合。
織姬在性格上有缺陷,說她只有「活潑」這個優點也不爲過。畢竟沒精神的織姬就是個愛擺架子的貴人。
戈頓應該也會提防那點,所以不至於只用三顆。
然而,亞羅士看到那人後,臉色頓時一亮。
「古瑞!」
被提醒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點頭附和。
不過蜜雅沒發牢騷,應該是看出當下並非插嘴的時候吧。
「是沒錯。考量到留在外面的戰力,大概搶一顆就夠了。」
「我對妳沒抱那麼高期待喔。」
「不然要怎麼表示謝意?」
「唔~……多讚揚妾身啊。換句話說就是誇獎。」
要是成爲綁匪的下一個目標就完了。
「我有啊。非常感謝妳。」
一眼就看穿了我用幻術塑造的古瑞身影。
我開口安撫躺在沙發上的織姬。
「哎呀!你的嘴很甜嘛!」
假如這樣算嘴甜,世上早就甜膩膩了。
織姬大概有「事事都往對自己有利方向解讀」的傾向。連我這種馬虎的誇獎都被她腦補得這麼好聽,難怪會產生錯覺。
唉,誤會了也好。至少別壞了她的心情。
「打擾了。艾諾大人、織姬大人。」
「哦哦!菲妮!」
織姬看菲妮走進房間就跳了起來。
隨即撲向菲妮,還直接把對方拉去沙發。
而菲妮端着盛裝點心的托盤。
「疲倦時就是要喫甜的!」
織姬說着便跟菲妮一起坐到沙發,開始享用點心。
看織姬喫那麼急,我擔心她會噎到。結果不出所料,織姬被點心噎到了。
「唔!」
「來,請喝水。」
事先倒水的菲妮迅速把杯子遞給織姬,後者接過就大口灌水。
等呼吸調回來,織姬又喫起點心了。
「妳喫慢點。」
「不成!妾身要趁現在恢復元氣,否則之後會有影響!」
「難道妳還想參加武鬥大賽……」
我感到傻眼,菲妮則投去關愛的眼神。
擔任護衛的近衛騎士如此問道。
「給妳添麻煩了。感謝。」
「……織姬大人真的很善良呢。」
「是的。兩國來賓被視爲蕾蒂希亞大人遭綁架的重要人證,因此要請他們留在房裏,但雙方似乎都積了不少怨氣。被當成嫌犯的確不好受。」
「假如仙姬說她累了而不來觀賽,事態又將如何?光是聖女蕾蒂希亞不在場就足以讓人起疑,要是民衆發現連仙姬都不在,可是會引發騷動喔?」
「確實是那個道理……」
「哎呀?妾身誤會了嗎?還以爲仙國與帝國已經是盟友了呢?友邦的問題就相當於我國的問題。放心吧,幫一次跟幫兩次差不了多少。」
「出了何事?」
「嗯,鬆鬆軟軟!視野也不錯。特等席!」
問題在於我和織姬。原本看織姬的狀況,我以爲她會安分地待在房間,但她現在多少恢復元氣了,滿心只有競技場。
「啥?不對吧?我好歹也是負責接待妳的人。」
都讓他國之人幫到這個份上了,我可不能失敗。
假如他們現在都不肯亮相就失去邀約的意義了。
然而,仙姬織姬就不同了。
「萬分抱歉,由於牽涉到維安問題,細節方面不便透露。」
「唔?平時隨侍皇帝陛下的近衛騎士團長似乎不在?」
反正我在帝都,即使天球啓動也可以瞬移,不至於束手就擒。
「織姬……」
「妾身當然要去。」
織姬一邊朝民衆揮手,一邊笑盈盈地來到約翰尼斯身邊。
「仙姬,妳來得正好。」
「阿爾巴特羅、隆狄涅兩公國的貴賓與索卡爾皇國的貴賓都有到場。」
正是如此。絕佳狀態下的織姬還不好說,然而眼前的她早已疲憊不堪。
然後注意到某件事。
瑟帕不在身邊,我想矇混過關就難了。
「……」
「等一切問題解決再重重致謝吧,現在先給妾身特殊禮遇。這樣多少能將聖女不在一事矇混過去。」
近衛騎士說完便退出房間。
「嗯?妾身打算自己去耶?」
「是的!」
「那可不成。」
爲此纔會邀請外國諸邦的名人貴賓。
「妾身沒這個意思。正如你在這裏有事要辦,妾身也有必須在競技場做的事。」
「我不是說過那種問題之後再處理就好嗎?」
但人在現場更能即時應對。就算要開溜也必須溜得自然。
織姬說着便環顧四周。
「這純屬任性。妾身想成爲你的助力,不願看見你悲傷的表情。既然留在這裏派不上用場,妾身自會前往幫得上忙的地方。誰教勇者不在呢。在那名勇者回來前,妾身會替她守着你想保護的事物。惡棍休想動你的父親與人民一根汗毛。」
可以的話,我希望織姬說她不去。
他說完便在約翰尼斯旁邊準備了豪華座椅。織姬就座後開始確認舒適度。
「妳很累吧?畢竟只花一天就修好謁見廳的結界。妳大可留下休息。這是帝國內部的問題。」
對於城內狀況的掌握難免慢上一步。
「即便如此,修復結界仍是第一要務。再說,召開武鬥大賽也能將民衆的不安情緒降到最低。」
織姬筆直地看過來,靜靜地微笑。
「妳不必顧慮我。站着會累就留在這裏啊。」
「呼嗯,宰相,這跟你急着要妾身修好結界有關嗎?」
「法蘭茲安排厄麗妲留守城裏。這次的人員佈署全權交予法蘭茲了。」
「嗯,昨晚徹夜未眠可累壞妾身了呢,皇帝陛下。」
如此一來,要是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就成了讓顯貴獨自外出的不肖之徒。但織姬同樣感受到不平靜的跡象。
織姬被譽爲「仙姬」,張設多少結界應該都難不倒她,但身體的疲勞無從減緩。要是織姬體力耗盡到連結界都設不了,人質反而會增加。
「這份人情……我將來一定會還。」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6
另一方面,它更是用來讓民衆淡忘帝國近期發生的種種問題而舉辦的活動。
法蘭茲的說詞讓約翰尼斯發出嘆息。
那是約翰尼斯與重臣們協商後的結果。此外,外務大臣埃裏格從皇國來賓口中取得「皇國不會進犯」的承諾也是一大要因。
時間就這樣流逝。
仙姬本來就跟勇者不同。她並非戰士,不能讓她喫那麼多苦。
「原來如此。再三感謝妳。法蘭茲,準備椅子。」
必然會出事。
圖的是讓民衆看見仙姬與皇帝關係親近。只要拋出夠吸睛的話題,人們自然不會去關注有誰缺席。
「哼,考量到他們與王國的關係,遭受質疑也是理所當然……」
「嗯!你之後再還即可!」
受邀從精靈之村前來觀禮的溫蒂待在城堡房內。
猛一看,進入競技場的織姬招搖得似乎要讓所有民衆看見。
「這座首都一直籠罩在不平靜的氛圍之中。是某種討厭的氣息。你弟弟前去營救聖女後,這股氣息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濃烈了。你會做出應對吧?」
唉,沒辦法了。
這次事件恐怕沒那麼容易收場。
典禮期間陸續發生問題卻沒有中斷,正是不想引起民衆恐慌。
「打擾了。艾諾特殿下、織姬猊下、菲妮大人,請問幾位之後有什麼安排?」
約翰尼斯陷入沉思時,人羣間突然一陣騷動。
「我們絕對要守住。不容失手。」
聖女蕾蒂希亞則是遭人綁架,無可奈何。
「是啊,妳說得對。」
可以的話,我希望留在城裏。但如果織姬要去我也得跟着,畢竟是接待人員。
織姬說着便指向皇帝身邊的位置。
「來賓當中有誰到了?」
臨近正午,競技場裏滿是觀衆。
她的行動受限,形同軟禁,但考量到案件嚴重性,這樣的處置已算相當仁厚。
她在逞強。織姬不可能設下那種規模的結界。
「尚未接獲報告,但修復謁見廳結界似乎讓仙姬大人耗盡精力……」
「明白了。馬車已備下,殿下若已準備妥當,卑職隨時聽候差遣。」
說完,織姬揮了揮手,然後笑容滿面地走出房間。
這句話太令人意外了。
菲妮當然會留在城裏,名義上是擔心葵絲妲。
正午將至,城裏自不用說,全帝都開始忙了。
約翰尼斯對帝國國境守備軍正是這麼有信心,而國境守備軍中盡是具備此等實力的精銳們。
「夢話等睡着再說。在接待妾身之前,你可是『帝國的皇子』喔。」
「溫蒂與聖女算是不可抗力,仙姬那邊又是如何?」
「遵命。」
約翰尼斯說着就談到其餘來賓。
「那我們走吧。」
我說着就從椅子上起身,織姬則疑惑地歪頭。
我多麼希望這段和平時光能持續下去,然而事與願違。
「我會陪在葵絲妲殿下身邊。」
皇帝約翰尼斯從最高處的特別座俯瞰,因顯貴們遲遲未到而連連嘆氣。
「聯合王國與藩國缺席嗎……」
黑暗精靈的襲擊曾讓葵絲妲陷入險境。只要菲妮說想陪在她身邊就沒人能說什麼。
這個包廂裏通常只擺了皇帝跟皇后的座椅。
而織姬要求讓自己加入。
既然皇國沒有參與這次事件,主謀便是王國、聯合王國、藩國三國。事態不至於脫離掌控,因此約翰尼斯判斷還不用急。
「仙姬大人似乎到場了。」
「你臉上也寫着『想留在城裏』。既然你非得留在城裏應對,孤單歸孤單,妾身還是一個人去吧。畢竟城裏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妾身目前也幫不上忙。老實說,妾身連站着都很勉強,大概只能在原地展開結界。那樣會給你添麻煩吧?」
對約翰尼斯來說,這場武鬥大賽是爲自己登基二十五週年劃下句點的一大盛事。
「原來如此。那名近衛騎士團長不在,護衛皇帝陛下的人手不就減少了?看來這也不能問吧。」
「萬分抱歉。」
「仙姬,不好意思。宰相他有些不知變通。」
「別在意。宰相似乎奉行祕密主義。想必唯有這樣的人才能當上帝國宰相。」
「感謝您的諒解,仙姬大人。請容我換個話題,艾諾特殿下去哪裏了呢?」
負責接待織姬的艾諾不見人影。
法蘭茲以爲他在別國來賓的觀賽區,掃視一遍卻一無所獲。
「艾諾特啊~妾身把他擱在城裏了。」
「擱在城裏?我那笨兒子闖了什麼禍嗎?」
「艾諾特表現很好,他讓妾身玩得很盡興。所以纔將他留下。畢竟妾身最初就打算坐在皇帝陛下旁邊。那麼一來,艾諾特將無處容身。妾身怕他受委屈。」
「原來如此。感謝妳對他的關照。」
「該道謝的是妾身。艾諾特待妾身很好,換成其他皇子應該做不到。皇帝陛下挑了個優秀的皇子負責接待呢,妾身很中意他。」
織姬笑容滿面地表示。
聽見如此評價,約翰尼斯顯然有些訝異,隨即淺淺一笑。
「想來也是。那孩子與我很像。」
「一點也不錯。隨興的部分想必最像。」
約翰尼斯聽見法蘭茲的話就瞪了他一眼,後者卻不以爲意。
進行如此對話時,先前去招呼來賓的布倫希爾德也回來了。
「這不是仙姬嗎?」
「打擾了,皇后陛下。不請自來實在抱歉,還請原諒妾身的任性。」
輕輕說完,織姬也緩緩地屏氣凝神。
那成了信號,列隊的騎士們手拿號角將其吹響。
「時間到了嗎?那就開始吧。」
皇后本就是這樣的存在。如果布倫希爾德不如此表態,約翰尼斯應該會不念舊情地疏遠她。
比起布倫希爾德的心情,約翰尼斯更重視織姬的提議,法蘭茲亦然。織姬也明白這點,因此對布倫希爾德沒有太大顧慮。
布倫希爾德也明白,自己的感受向來不是最優先考量。
宣告正午的鐘聲。
約翰尼斯仍坐在椅子上,抬起一隻手。
令人不快的氣息變得濃烈無比。
布倫希爾德語氣熱絡,至於其中帶了幾分真心就不好說了。不過,在場沒有人介意那一點。
織姬一邊聽着那些聲音,一邊嘀咕:
在氣氛有些緊張的包廂內,織姬聽見鐘聲。
「這什麼話呢?仙姬願意來作客,我可是非常歡迎喔。」
待餘音散盡,約翰尼斯便起身高聲宣佈:
「祝你武運昌隆……艾諾特。」
號角聲響遍帝都。
「從現在起!武鬥大賽正式開幕!」
畢竟兩人之間的隔閡已經因爲勞倫茲之事進一步加深。
話音剛落,熱烈歡呼便迴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