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7628 字
自王宮大戰後過了一晚,老夫前往了某個地點。
『大魔導士普萊帕司・亞古達斯沉眠於此』。
這裏是樹立這塊石碑的普萊帕司公墓園。雖然那是模擬他身形的魔物,並非本人,他卻在危急狀況下拚命地激勵老夫,老夫想說至少要報答他這份恩情,便摘了附近的野花過來。
然而,已經有人先到了。
「嗨,真是巧啊。」
是國王,她在墳前供奉華麗的花束與酒瓶,自己也從碗中啜飲着酒。
「喂,妳爲什麼大白天就在喝酒啊?而且還是在人家墓前。」
「唉呀……王冠壞掉了,對吧?因爲這樣,就不確定王位是由誰繼承了。作爲臨時措施,王位就從蘿潔塔身上回到身爲年長者的朕身上了呀。」
老夫認爲那大概不是臨時而已,而是一直會維持現狀了。
「所以妳就來喝悶酒了啊?就算這樣也不用在墓園喝啊。」
「一半是喝悶酒,一半是來祭悼。相傳普萊帕司公嗜酒,卻不喜歡獨自飲酒呢。他也曾留下和徒弟一晚就喝乾一桶酒的傳說。對了,邪龍閣下要不要也來一杯啊?」
「老夫幾乎不怎麼喝酒……但就當是祭弔他在天之靈吧。」
可惜沒有多餘的空碗,老夫便請國王傾倒酒瓶直接喝。
「喔,邪龍閣下,你很能喝呢。」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喝,但老夫總是喫草,所以很擅長喫苦。」
「那就再多喝一點吧。」
國王繼續傾斜瓶身,在老夫口中倒滿酒後,也重新將自己的酒碗裝滿。
瓶中剩下的酒則灑在普萊帕司公墳前,遭人挖起變黑的土壤溼氣與酒混在一起,模糊了界限。
「其實朕也想帶蘿潔塔來,但她拗着脾氣說『那只是魔物,根本不需要祭悼』。」
「這樣啊……對了,國王小姐。」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呢。那又怎麼了嗎?」
不得了,居然有這種事。
「你還真是看不清呢。」
「老大,還麻煩您照顧瑞梵帝亞大人了。」
「喔,你要不要再多喝一些?」
「好像有這麼一個人呢。」
「不過還真是遺憾啊,貴族和王都的居民都提出希望你們待久一點的請求呢。」
「真的很對不起。王宮因爲我們而變成平地了,王冠也沒了……」
送別活動一項項地圓滿結束,瀰漫着難以中斷的氣氛。
「朕是在說在那之前的戰鬥。就是那個冒牌眷屬呀,結果被他給跑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你們打算去討伐魔王,自然會被魔王軍盯上,要是害怕這一點而拒你們於千里之外,纔是中了魔王軍的圈套呢。」
「對了、對了,講到不可思議,朕從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就覺得疑惑。邪龍閣下是爲什麼被當作邪龍・瑞梵帝亞的啊?你絲毫沒有任何邪龍的要素,所以朕是真心覺得不可思議。」
「老夫說呀,國王小姐,比起妳的看法,周遭的人對她的評價還比較正確。她和普萊帕司大師一起輕易地說要用邪龍的力量征服世界喔?」
「這樣啊,我家的孩子也不直率,真令人頭疼呢。」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們大爲活躍,還守護了王都呢。現在不只是邪教徒,我國許多國民都打從心底歡迎你們喔,就連一本正經的大臣也舉手投降,贊成延長你們的逗留時間呢。」
老夫轉向飄然自若的國王低頭說:
「那孩子只是極度害羞而已,還有另一個證據就是這個。」
因爲之後和巨龍的寢技大戰的印象過於強烈,所以冒牌眷屬的身影在老夫心中徹底變得淡薄。他雖然自稱爲魔王軍,但仍舊不知道他是魔物抑或人類。
「呵,邪龍大人哪需要我這種小角色來照顧呢?但我就斗膽這麼說吧——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回應你們的期許,讓這個世界臣服於邪龍大人的爪下。」
老夫也覺得相當不可思議,不過,硬要說理由的話——
「老大,我們做了一條銀首飾,還請收下。我們已經將這東西傳達給各地粉絲團作爲記號了,只要若無其事地亮出來,各地的會員便會自動與您接頭。」
老夫只覺得除了得到相簿難以下嚥的教訓之外,似乎沒什麼別的了。
她一如往常地用即興創作的新招炸飛對方了啊。
老夫回到地底空洞喝下冷水,酒醒了之後便忽然放聲尖叫。
「這束花在朕來的時候就已經放在這裏了。所以說就是這麼回事,附帶一提,那個也本就放在這裏。」
「果然就是外觀很可怕吧。妳昨天也看到變大的老夫了吧,用藥變小的時候倒還好,但平常都會讓大家感到害怕。儘管如此,世間還是流傳着許多奇奇怪怪的傳說,真是莫名其妙。」
現在瑞湖正在地底空洞與邪教徒們做最後的道別。她要與每個人模仿龍爪做出獨特的握手,似乎要花許多時間才能握完,老夫便趁這段時間前來參拜。
國王拿起酒瓶仰頭灌酒,她自豪地拍拍胸膛說:
然而,胸口深處卻緩緩冒出一股溫暖的情感,這絕非酒醉所引起的。
「您忘記什麼旅行要準備的東西了嗎?」
國王喜孜孜地揮着手指說:
「……真的嗎?」
「沒錯,瑞湖需要休息。那孩子雖然很強,但也不能一直都打打殺殺的,老夫認爲她偶爾也必須有一些類似人類的休假。」
「那不是單純源自對自己國家的地盤意識嗎?」
「國、國王小姐啊。」
還有她昨晚雖然胡扯說要收拾冒牌眷屬,卻與國王合作無間地並肩作戰,還試圖捕抓對方,爲了保家衛國英勇奮戰。
「不過,你別擔心,我國會舉國援助你們的旅程,能在資金與情報方面給予許多支援喔。」
她所說的「那個」是藏在花束下方的東西。
我以酒醒後的雪亮眼神掃了周遭一圈,冷靜地掌握狀況。
「原以爲那是瑞湖姑娘一擊就可以打倒的對手,卻意外地棘手呢。雖然由毫無招架之力的朕來說也有點失禮就是了。」
「不是那樣的,話說回來,老夫應該告訴妳自己很弱了吧?」
「朕在王宮後院第一次見到你們時就知道了,這眼神是非常溫柔的人的眼神,絕對不是什麼邪惡的壞人。這麼一想,世界上的人都沒什麼眼光呢。畢竟他們也都誤會蘿潔塔了……」
老夫喉中冒出一個酒嗝。
「瑞梵帝亞大人,這是您偉大的啓程日,您爲了我們撥出時間,真是萬分感恩。我們無法準備適合贈送給偉大的邪龍大人的禮品,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盡己所能地準備了,還請您過目。」
「瑞梵帝亞大人,您怎麼了?」
「啊。」
瑞湖忽然點名老夫,逼迫我登上臨時搭起的舞臺,邪教徒們已經雙眼溼潤地緊緊盯着老夫了。
黑色龍鱗。
「不,老夫和瑞湖會離開這個國家,老夫已經決定了。」
老夫豎起了尾巴、轉向國王。
「雖然這麼說,但王宮全毀了吧?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我們來到這個國家。」
「呃、呃,其實我們也不是馬上就要出發啦。」
老夫也不輸給國王,露出了深感自豪的笑容。
邪教徒們已經完成與瑞湖告別的儀式,舉着『感恩邪龍讚歎邪龍珍重再見』的布條,開始舉辦歡送餐會了。
「只是因爲這樣嗎?這還真是有點隨便……」
總之,現在並非陪這個醉鬼閒話家常的時候,得儘快回到別墅的話題。
「魔王雖然非常強大,但朕相信你們一定可以成功,還請多多加油啊。畢竟靠瑞湖姑娘的力量,魔王根本就不夠看嘛。」
他在臨走前稱呼老夫爲「真正的瑞梵帝亞大人」,所以至少可以確定他的眼睛一定有問題。
這大概是老夫的鱗片,應該是睡着時自動生長替換的。鱗片宛如供品般整齊地放在墓前。
「哈哈哈,邪龍閣下明明也有點搖晃啊。」
國王捧腹大笑。
「你別這樣,反而是朕應該向你們道謝啊。託你們的福,沒有半個人受傷呢。」
「不知道呢,那孩子和老夫都有尚未成熟之處呢。需要能不慌不忙地慢慢思考未來的時間呀。因此,稍微希望有一些休息時間——」
負責主持的邪教徒恭敬地跪在老夫面前說:
主持人彈了一下手指後,地底空洞的最深處便亮起燈光。
儘管她看起來很有精神,但或許在眼睛無法看見的地方累積了疲勞,這樣便更需要休息了。
國王的頭彷彿鐘擺般,左搖右晃地打着節拍。
「的確很不可思議呢,她果然累了吧。」
「謝謝,我很期待與尚未謀面的同志們見面。」
現場響起一陣遠超過歡送瑞湖時的劇烈鼓掌聲浪。附帶一提,老夫所接受的掌聲比較大聲,並非因爲邪教徒大小眼,而是因爲瑞湖本人拍手拍得比誰都更大聲。
「苦戰?那隻巨龍不是被她一擊打倒的嗎?」
「朕知道,但無論如何,你都擋不住瑞湖姑娘的氣勢吧?那麼說你們是去打倒魔王就也沒錯了。」
「算了,也對啦。」
「尚未成熟啊。對啊,朕很遺憾地又成爲了國王,蘿潔塔在人格上依舊有些未成熟之處,或許朕也需要做爲一個姐姐一路守護着她呢。我們會互助合作地永遠一起努力下去。」
瑞湖是主賓,並在邪教徒們如雷的掌聲之中接受獻花。
在普萊帕司公墳前與國王的對話之中,徹底忘記提及別墅的事了。
「這樣啊,你們要爲了打倒魔王旅行去其他地方了呀。」
「呃、呃。大家好,是老夫。」
國王打開新的酒瓶,倒進話說到一半的老夫嘴中,她似乎相當醉了,臉變得很紅。
*
老實說老夫真想逃走,不過瑞湖卻以帶路爲名目,拖着前腳強迫老夫上臺。
「不好了——!」
堆積在那裏的是——大量的乾草。
「欸?」
「欸?有嗎?老夫可是好好的啊。」
老夫用前腳拍了拍國王的肩膀說:
「嗯嗯……她昨天的確有些陷入苦戰呢。」
「哈哈哈,你不用客氣啦,喔,還是你在擔心支援身爲邪龍的你,會不會讓我國的聲譽下滑呢?你不用操心,爲使不受他國庸俗的批評,已經私底下做好支援的安排了。【漆黑之血】即【瑞梵帝亞大人粉絲團】自願說要協助朕,他們將透過各國分部,成爲支援你們的實際執行人員呢。」
俗話說不要貪杯誤事,真是大大失策。老夫在心中堅定發誓不要再喝酒了。
老夫一點兒也沒醉,是因爲國王搖頭晃腦,所以也覺得老夫搖來搖去吧。
老夫本以爲會像瑟蓮恩那時一樣,被當作燙手山芋。不,等等,仔細想想,這次確實沒發生瑞湖失控並損毀城鎮的事情。
「所以說國王小姐,那個別墅啊——」
國王這麼說道,並輕輕拿起墳前的花束。
「在鑽研魔法的地下工房裏,根本不可能放着全家福相簿啊。除非是蘿潔塔自己帶進去的——對吧?」
「當然是真的,【雷槍】愛德華非常後悔懷疑了你們,甚至說要提供別墅給你們住呢。那裏兼設有牧場,所以也不用擔心喫不到邪龍閣下喜歡的乾草;儘管規模小,但別墅蓋在湖邊,景觀也非常好,可以一邊釣魚,一邊悠哉欣賞遠方山脈上的萬年雪,沒有比這更奢侈的了。」
國王打了一個酒嗝說:
「老夫不是在說妳們姐妹倆的事啊。話說妳還好嗎?妳的頭晃得很嚴重啊。」
「欸?」
「朕之前不是給你看過證據了嗎?我們去地下工房的時候,朕不是偷偷拿走了相簿嗎?」
「邪龍大人,還請您上臺。」
接着應該前往哪裏呢?必須儘可能地尋找和平且不會給人添麻煩的地方。
國王點點頭說:
「什麼嘛,邪龍閣下也很遲鈍呢。你忘記昨晚蘿潔塔挺身作戰了嗎?她雖然那樣,卻很重視周遭的人事物呢。」
而且並非普通的乾草,它飄散出些微酸甜的芳香,這是專門的技術人員費盡心血將嚴選牧草發酵過後,引出了濃烈甘醇美味的家畜用特殊飼料。
竟然能夠無限暢食品質這麼好的東西,老夫五千年的龍生之中從未體驗過這等好事。
不行,這時候喫下去的話,便表示老夫接受歡送了。
要撐住啊老夫,要忍耐啊老夫。只要度過這個難關的話,優雅的別墅生活就在等着——
「好好喫……真的好好喫……」
一分鐘後,老夫已經完成簡短的乾杯儀式,邊懊悔哭泣,邊痛快嚼着乾草。
畢竟老夫只是動物啊,是屬於食慾必然會戰勝理性、弱肉強食的世界的生物啊。這就是所謂的野性。
「邪龍大人竟然對我們奉上的供品喜極而泣……真是不枉成爲會員了……」
「這是我老家種的牧草。還請您打倒魔王之後務必前來用餐,不論您喫多少都沒關係……」
「嗯,謝謝,真的好好喫,想每天都喫呢。」
此時,老夫忽然遭人從背後狠踢屁股。
老夫整隻龍埋進乾草之中,比起臀部的痛楚,更差點因爲受芳香包圍的幸福感而不醒龍事。
「噗哈!不好,差點就睡着了!」
「喂喂喂,你在放鬆個什麼勁呀?難得本公主來向你道謝,你竟然像小牛一樣悠哉地搖着屁股,那當然會讓人想踢上一腳啊。喂,蜥蜴大人?」
老夫從草堆中露出臉後,便見到蘿潔塔拎着裙襬、晃着踢老夫的腿站在那裏。
「蘿潔塔公主!您在幹什麼啊!因爲您說要向瑞梵帝亞大人致謝,我才讓您進來的啊……!」
「您這樣會被殺掉的啊!」
蘿潔塔狠瞪一眼,便讓吵鬧抗議的邪教徒們安靜下來。
「竟然說這種東西是邪龍,真是太奇怪了。如果牠真的是邪龍,應該就能避開本公主這一腳了吧?」
蘿潔塔轉向抓住自己肩膀並釋放出猛烈殺氣的瑞湖說「對吧?」。
剛纔通過時還並不存在的貴族魔導士們,穿着與繼位儀式時相同的正式服裝齊聚一堂。
老夫的腳步逐漸來到了位於王都邊緣的城門。
「嗯……」
「邪龍大人,我們出發吧。如果您對行徑方向有所疑惑,就交給我吧,我會用第三隻眼爲您帶路到任何地方。」
「妳這蠢貨,邪龍大人只是不覺得需要特地避開妳那一腳罷了。」
聖女大人!
作戰計劃如下——再度在這裏辛勤拔草,這麼一來王都的居民便會慰勞老夫,接着順水推舟地讓他們問出「您累了吧,要不要住一晚再走呢?」這句話,然後之後便每日賣力除草,混得長期居住,最後再趁亂轉移陣地到別墅。
「雖然王宮不見了,但看到這些花就又覺得振奮起來了。畢竟我們不努力復興的話,又有誰來做呢!」
「……沒關係,就算不用老夫出馬,好像也全部解決了。」
「邪龍大人?」
「啊啊!邪龍大人來了!」
「您竟然在這裏回頭啊,我們果然已經被發現了嗎……」
「邪龍大人?您爲什麼哭了呢?」
「那麼,蜥蜴大人?我爲昨天的事來道謝,但我絕對不會承認你就是邪龍・瑞梵帝亞,光看你悠哉啃牧草的德行就知道絕無可能。」
「這是邪龍大人的恩惠嗎?自從昨天您幫忙拔完雜草後,花就勢不可擋地成長了!」
見蘿潔塔宛如說出勝利宣言般搖曳着白銀髮絲,瑞湖便恨恨地咬牙切齒。
「放心吧。總有一天不只是妳,這個世界的一切萬物都會崇敬邪龍大人。等到那一天,就也接納妳爲邪龍大人信徒的一分子吧。」
正當老夫呆若木雞時,居民便陸陸續續從花壇附近的民宅之中跑了出來。
*
「邪龍大人,您要留在那個國家辦的事情,已經沒有關係了嗎?」
「邪龍閣下,祝您武運昌隆。等您打倒魔王之後,請務必讓敝國招待您。雖然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但我有一間接待貴賓用的高級別墅,總有一天希望能邀請您一起來用餐。」
「原來如此,聽您這麼一說,的確很美呢。啊,我也要哭了。」
老夫直勾勾地望向愛德華。
「因爲花很美啊……」
四面八方傳來的謝意與尊敬用力地刺向了老夫,被昨晚交手的巨龍尖刺鱗片扎到或許還比較好。
並只說了一句話:
瑞湖手指詭異地蠕動着,一臉邪惡地伸出要與她握手的手。蘿潔塔聳肩以示嘆氣後,便苦笑地回握了她的手。
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接着只剩下打鐵趁熱,去見國王並拜託「老夫想重新接受住進愛德華氏別墅的這份好意」。
「不過,您爲了保護這個國家挺身奮戰了。這是不容質疑的真相。」
老夫心中懷抱希望踏入花壇街區。
站在街上的其中一人・愛德華宛如感嘆似地說:
瑞湖坐在老夫背上,陶醉於對下一個地點的期待感。
「瑞湖,其實老夫想多留在這國家一下。有一些隱情無法對妳說明,但老夫打算在這兒度過漫長的歲月,數年或數十年……妳願意陪伴老夫嗎?」
昨天綻放的程度還在一般常識內的花朵,今天卻開滿無數大朵大朵的鮮花,宛如百年一度的祝賀般,爲街道妝點着萬紫千紅的繽紛色彩。
便發現——
老夫所追求的是「現在立刻」。如果不在此時說出真心話,便會爲時已晚。
「——呵,原來如此,妳還真不坦率呢。」
「欸?這是什麼?是給老夫的驚喜?」
即使她說的對,但也希望她不要這樣挑釁瑞湖,畢竟這孩子有可能會爆發。
站在建築物屋頂的人、懸吊在煤氣燈下方的人、靠着行道樹的人、從下水道蓋子中露出身體的人、透過保護色與圍牆化爲一體的人,以及光明正大地站在路上的人。
她無懈可擊地駁倒了瑞湖。
受到邪教徒們歡送之後,老夫走在王都的街道上。這座王都作爲貿易要衝,妥善地整備了通往周邊各國的城間道路,只要沿着路走,便能不迷路地離開這個國家。
「我們在此以亞斯嘉貴族的身分,向您致上最大的謝意,敬禮!」
「請您千萬保重。」
不要總有一天啊,也不要附上打倒魔王爲前提的條件呀。
緊接着,所有人便以一種完美的姿勢向老夫敬禮。
如果這是在下棋,那麼老夫幾乎已經死棋了。
根本見不到半根雜草。
老夫的嘴巴終於隨着勇氣一同打開。
「裝模作樣並拐彎抹角地暗示他人老夫的需要,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坦率地說出想說的話——這纔是溝通的本質啊。」
「妳的感動方式還真是沒有誠意呢。」
「唉呀,那麼身爲眷屬的妳也不必生氣了吧?竟然對君主放過的人怒目相視,可以得知妳身爲眷屬的度量太小了唷。」
意即俗稱的兩廂情願,命運卻殘忍地要拆散我們。
「我會不抱什麼期待地等着,瑞湖、蜥蜴大人。不過,你們打倒魔王后,要是膽敢得意忘形地來攻打這個國家,我也會全面迎戰喔。」
「這是當然,畢竟這隻蜥蜴完全沒什麼了不起的。如果牠真的是邪龍・瑞梵帝亞,要是沒有更大一點的成就,我可是無法相信呢。」
數小時之後,老夫與瑞湖一起一步步地走在通往他國的城間街道。
愛德華將手放在胸口,來到老夫面前一鞠躬。
「快枯死的花變得很有朝氣,雜草也連根都不見了……」
此時,老夫變得無敵了。
老夫與瑞湖漫無目的地再度展開了「討伐魔王」之旅。
忽然之間,所有貴族皆排隊站好。
在白日照耀的晴空之下。
「是呢,如果牠成功立下殲滅魔王的偉業,我也是可以相信的唷?」
「邪龍大人,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呢?或許就這樣隨性所至也是不錯……」
「大家通常都這麼說。」
「之前您在王宮說過的話……我當時無法相信普萊帕司公的復活和您其實很弱的事。不對,老實說我現在依然覺得懷疑,畢竟昨晚才見證到您那麼強大的力量。」
「妳這傢伙,還打算繼續稱呼邪龍大人爲蜥蜴嗎!」
老夫知道這是一件好事情,畢竟是那個聖女大人,所以她一定在處理雜草時順便澆花了吧。澆下了富含滋養農作物魔力的水。
這個國家所有人都堅信老夫即將要出國,並做好了萬全準備。如果是像瑟蓮恩那樣半推半趕,老夫還能死心,這次卻是對方希望我們多留一下。
「那個啊,瑞湖,在出國前,老夫想稍微去一個地方,可以嗎?」
「謝謝您的體貼。如果您沒發現,我們或許會因爲自尊心作祟,而沒有攔住您就讓您走了呢。」
穿越這裏之後,城間街道便有所分歧,通往遙遠異國的道路就此展開。
「並沒有人這麼說。」
這是背水一戰了,老夫抱着一絲希望,前往了沿路設置花壇的街區。
瑞湖眼中撲簌簌地滴落下了水滴,卻完全不像眼淚,單純只是分泌出水分的感覺。她用袖子粗魯一擦後淚水便徹底停下了。
卻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
老夫想整理一下目前面臨的狀況。
明明主犯不是老夫,而是老夫背上的瑞湖呀。
昨天才拔過草,所以老夫有些不安,但這個季節的雜草生長快速,一定也有顧不到的花壇。
「請您小心慢走。」
老夫不禁在心中仰天長嘯。
原本朝向門外的身體快活地往王都這側一轉。
「您一定有什麼遠大的考量吧,遵旨。不論百年或千年,我都會永遠隨侍在側。」
蘿潔塔這麼笑着說道,並輕盈地揮開了瑞湖的手。
「妳一開始這麼說就好了啊,也就是說,妳想要從邪龍大人復古主義派改信爲和我們一樣的主流派吧?」
「當然。」
以結果而言,她全面剝奪了老夫的活躍機會。
老夫下定決心仰頭望着背上的瑞湖說:
無數的敬禮牽制住老夫的窩囊心聲,大幅削弱老夫的精神。不過老夫不能認輸,老夫龍生之中最大的一場戰役就此點燃戰火。
收下她的暗示後,瑞湖毫無畏懼地笑着說:
蘿潔塔忽然對瑞湖眨了眨眼說:
「……不,是呢,老夫有所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