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2.7萬 字

老夫被拽進了旅館走廊的水窪。

走廊上的水窪爲什麼會這麼深──但老夫也只有短短一瞬能慢條斯里地思考這個問題,剩下的時間只能不斷掙扎追求空氣。

不過,老夫愈掙扎就愈無法浮起。

那倒也是,老夫的前腳被聖女大人的雙手抓住,她將老夫拖進水底,還露出某種表情。

老夫因爲吸不到空氣露出瀕死的臉,聖女大人則露出更加死氣沉沉的臉。

不,或許該說是要決一死戰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寧可同歸於盡也要打倒對手的戰士面容。

希望她不要這樣啊,冷靜地聽老夫說話啊,老夫可沒有值得弄到兩敗倶傷的價值。

「怎、怎、怎樣啊──!很痛苦吧────!我把用來驅趕魔物的水都聚集到這裏了!要、要投降就趁現在吧──!」

老夫百分之一萬想投降,但口中只能冒出泡泡。話說回來,這與驅趕魔物的水一點關係都沒有,靠普通的水就能溺死老夫了。

不行了──正當老夫打算放棄,並在眼皮後方見到走馬燈時。

充滿水的空間,突然閃過瑞湖濃烈到駭人的殺氣。

老夫平常是無法透過殺氣判別人類的,但爲什麼能斷定是瑞湖呢?因爲老夫隱約見到瑞湖的幻影拿着短劍,放在聖女大人的脖子旁。

瑞湖帶着彷彿不屬於人間的淒厲神色向聖女大人索命,那道身影宛如生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女大人似乎也見到了同樣的幻影,應該說她直面殺氣,見到的景象或許更加真實。

因爲過於恐怖,聖女大人在猛地一屏氣後便嚇暈過去。

忽然間,充滿空間內的水如退潮般退去,只留下能淹過腳掌的水位,露出石造的白板。

空間的四面都見不到牆壁,無論望向哪邊都只有無限延伸的白色。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總是得到她的幫助啊……」

雖然老夫纔剛警告過她注意力量的使用,但剛纔真是幫了大忙。

「就說不是啦,老夫纔不會做那種事。」

老夫被急遽上升的水壓衝擊得快死了,但真正的恐怖是在水壓消失後。

她唰唰唰唰唰地躡手躡腳高速倒退並拉開距離。

狩神在老夫呻吟時淡定地繼續說道:

聖女大人暈倒後,空間中的水便隨之退去。

『閉嘴!』

老夫此時忽然使不上力。

「傳聞也跟事實差太多了。」

「老夫說啊,聖女大人?老夫想稍微跟妳談談,維持這距離也沒關係,先談談吧。」

『聽好了……這爪子、只要強烈期盼、便能變成任何形狀。』

「不妙了。」

輕易突破極限的第二鞭襲來,鬆懈大意的老夫狠狠喫下了這招,痛得叫都叫不出來。

「唔……嗯嗯……啊。」

「嗚嗚……要殺要剮隨便你啦……」

啊啊,是的,老夫點點頭。老夫確實沒有積極追求武器到『強烈盼望』的程度,可以的話,老夫比起戰鬥更想逃跑。

下方則是承受了老夫意外使出的飛身重壓的聖女大人──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打算勉強開戰的模樣。

「你把貴重的最後一擊浪費在鞭打老夫?」

「我知道了……如你所願,我會加入魔王軍,還請不要對城裏的人出手……」

「這個水會吸走你全部的體力和魔力!你已經抓不住了吧!?」

緩衝墊驟地變化爲鞭子形狀鞭打老夫。

老夫會被拖下去。

『鞭策弟子、最爲優先。』

『什麼醜態。那樣也算、獵犬嗎?』

「那個,聖女大人。」

被聖女大人使出的特殊泉水吸取體力使得浮板縮小,老夫放開了手。

因爲整個空間都是白色無法正確掌握與地板的距離,但老夫清楚知道這是直接掉落便會難逃一死的高度。

聖女大人終於注意到老夫大口喘氣的模樣。

似乎是見到恢復原本大小的老夫後,徹底喪失戰意了。

原本以爲援軍來了,但只有短暫的時間,老夫又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

聖女大人在水面下咬牙,因爲過於用力顯得鼻孔大張。但老夫也是一樣,爲了抓住浮板使盡全力,還不只是這樣,爪子變形後,老夫就彷彿全力奔馳般氣喘吁吁。

『別撒嬌!自立自強!』

聲音逐漸變得微弱,變成鞭子的黑爪也變回平常的白爪。老夫敲了敲爪子嘗試呼喚狩神,卻毫無反應。

聖女大人意外地立刻清醒了,她和老夫對上眼後,便用貓一般的爆發力彈起拉開距離。

「我好厲害!我竟然這麼強,呵呵!你就死心吧,邪龍!你就拿命賠給我這個泉水與豐饒的聖女當作代價吧!」

「欸嘿,人家已經知道爪子的機關了!用那個很累吧!?所以你才氣喘吁吁吧!那就……喫我這招!」

願望終於成真,爪子膨脹變成飽含空氣的浮板,老夫用前腳緊緊抱住它。

「你、你──這聲音,是狩、狩神嗎?」

「拜託了,真的只要這次就好!」

「哇呀呀呀!」

『太早、畢業、太弱、看不下去。』

「好、好險,再晚一點起來就要被邪龍殺了……」

她開心地說話時,拉扯的力量明顯減弱,老夫便能稍微換氣,但在深呼吸一次後又立刻被用力往下拖。

老夫面臨極限。

『你、變武器、很爛。』

聖女大人聞言便跳了起來。

老夫本來就不太擅長游泳,而且聖女瞬間游過來抱住老夫的後腳。

『儘量、用智慧。活下去吧。祝好運……』

「喂──聖女大人,妳看,如妳所見,老夫並不打算戰鬥,只是來打招呼還有向妳表達敬意。」

「是的!老夫太弱了!拜託了,請幫幫老夫吧!」

『……無法。這距離、已經、無法再幫你。剛纔的攻擊、已是極限……』

緊接着,積在地上的水窪濺起巨大水花。

「我、我竟然佔上風……?與那個邪龍•瑞梵帝亞……?」

──邪龍大阿呆,你還有空玩自虐遊戲啊?人家還活蹦亂跳的唷,纔不怕你呢。

不過,老夫和狩神互動時,聖女大人又在做什麼呢?老夫大夢初醒般揚起視線,發現遠方站着類似聖女大人的小點,那何止像豆子,根本像顆沙粒。

即使被鞭打,老夫依舊毫不氣餒地懇求。

此時異常冷靜的老夫,想起的是瑞湖。

包圍住老夫身體的水變成彷彿冰水般的冰冷液體,顏色也從透明無色變成接近黑色的深藍。

閉嘴!腦中傳來聖女大人的聲音,空間中的水位也開始上升。

老夫忽然想起。

「嗯嗯嗯嗯嗯嗯嗯……!」

不是啊,老夫不是邪龍啊──老夫連擠出這幾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老夫喝下的回春妙藥的魔力大概也被一起吸收了吧。

一個聲音告訴了老夫理由。

碰!地一聲,隨着藥效褪去的聲響,老夫的身軀變得龐大,壓倒性的重量狠狠入水,水花濺得半天高在空間中掀起大浪。

「啊、等等!狩神!?」

聖女大人眼冒金星地癱死在地,醒過來後便流下如滂沱大雨般的眼淚,還舉雙手投降。

「呀啊!」

正當老夫思索着該怎麼說服時,聖女大人再度採取開戰姿勢。她像熊一樣高舉雙手邊提防老夫邊緩緩後退──不斷後退。

「別因爲聲音傳達不到就突然用心電感應挑釁啊。還有這纔不是自虐,剛纔爪子是被其他人操縱了,老夫纔沒有那種興趣。」

要是死在這裏,瑞湖便會失去約束過剩力量的心靈寄託而失控。對那女孩或是人類都是一樁悲劇。

身後的地板突然噴出間歇泉般的水柱,將老夫的身體一口氣頂得半天高。

爲什麼呢?明明我們都不打算戰鬥啊,卻因爲命運奇妙的機緣陷入敵對,彷彿是這無情世界的縮影。

「你不是魔王軍的一分子──那、那個傳聞果然是真的嗎?邪龍•瑞梵帝亞不滿足於大幹部的地位,企圖征服世界而背叛魔王……」

聖女大人還在後退。

聖女大人用手指拉下單眼眼皮並「呸」地吐出舌頭。老夫的心有些受傷。

肌肉鬆弛,手臂開始顫抖,漸漸從浮板上脫落。

根據從狩神那裏學到的知識,這種時候反而要毫無防備,以降低對方的敵意。

不對,它已非爪子的形狀,右前腳的爪子變成黑色,彷彿巨大皮球一般變大且有軟綿綿的彈性,皮球在老夫身體下方成爲緩衝墊。

聖女大人興高采烈地在水下說着。她那天真無邪的殺意讓老夫不禁落淚,但因濺滿水花而沒讓她發現。

「人家纔不會被騙呢!邪龍一定是壞人!呸呸呸!」

「變成能浮起來的!什麼都好,變成能浮起來的東西!」

「喔呀啊啊!」

「那個,妳不要緊吧?老夫認爲其中有所誤會,可以的話,我們冷靜談談吧。」

「欸,但之前只能變出很鳥的爪子。」

「別不聽別人解釋就擅自墮入惡道,這種人有一個就夠了。聽好了,老夫不是魔王軍的一分子。」

老夫拚命朝爪子禱告。老夫雖然不擅長變武器,卻有五千年的逃命經驗。

然而,老夫卻依然保有意識,不只如此,也沒有感到疼痛。雖然呈現四肢貼着地板且大大張開的姿勢,卻能望着聖女大人與其面對面。

臉上掛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翻着白眼。

所有支撐都消失了,老夫位於無物可攀的空中。

「現在這時代講精神論已經不太管用了,老夫覺得應該順應時代潮流,採取合理的指導方針。」

「千載難逢的破綻──!喝啊──!」

老夫的爪子說話了。

就在這瞬間──

老夫像在地下洞窟時一樣,腹部朝上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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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 · 第1張插圖

聖女大人依然臉色鐵青地癱在地上痛苦呻吟,彷彿做了惡夢一樣。老夫擔心受怕地走近並用爪子搖了搖聖女大人的肩膀。

老夫雖然焦慮,身體卻順着重力不斷増加往地面降下的速度。

她的身影愈來愈像一顆豆子。

內容沒有一處正確。

「老夫只是隻身體龐大的蜥蜴,不是妳應該害怕的對象,請冷靜一點。」

「欸……?這樣的話,那個恐怖的女孩子是……?」

「老夫也在頭疼該怎麼應對那女孩啊。」

老夫抱頭趴在地上。

「……?欸,也就是說,那女孩纔是真正的邪龍•瑞梵帝亞嗎?」

「妳的想法也很詭異,但也只差一點點了。」

「那你是奉獻給邪龍的野獸祭品嗎?」

「啊,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她一針見血地切入核心,要是在瑞湖面前講的話,大概會被立刻斬首。

「話說回來,剛纔妳說的事可以講仔細一點嗎?妳果然是魔物──應該說,妳被魔王軍招攬了啊?」

聖女大人擦着眼淚說道:

「對啊,沒錯。他們說要是我成爲魔王軍的一分子協助殲滅人類,就會放過這座城鎮。但是,要是全世界都充滿魔物,只有這裏沒事,那樣反而很恐怖啊,住起來都不安穩。」

「會變成很異樣的城鎮呢。」

至少老夫絕對不想住在這裏。

但這樣老夫就放心了,就算聖女大人的確是魔物,但她也是守護着城鎮居民的存在。雖然不知道魔物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但結果是好的就好。

「所以我拒絕了招攬,應該說我用結界讓他們喫了閉門羹。不過,聽說前幾天,派琉多納這個高手雲集的城市慘遭魔物放火襲撃,所以人家覺得魔王軍開始拿出真本事了,內心戰戰兢兢……」

「那裏沒事喔。雖然建築物被燒了,但幾乎沒有人員傷亡,復興大概也會很快吧。」

「欸?是這樣的喔?」

「對啊對啊,我們剛好也在那裏,瑞湖也有協助防禦城市。那女孩雖然看起來很恐怖,但也有溫柔的地方。」

老夫看到一羣只纏着一條兜襠布的男人,他們乘坐着類似巨大雪橇的交通工具在泥上滑行,而且還同時在敲着打擊樂器。

完全無法想像她兇殘的樣子。在剛纔的戰鬥中也是,與其說是兇殘,不如說是在拚命地做不熟悉的事。

語畢,空間中的泥巴愈來愈多,老夫龐大的身軀也被埋沒了一半,爲了不要沉下去,只能努力匍匐着掙扎。

但努力立刻變成白費工夫。

但這肯定是緊急狀況。

「沒那種事啦。人家一開始也是很兇殘的魔物啊,多虧了城裏的鄉親才改過自新呢。」

「對泥巴瀑布感到戰慄吧。」

聖女大人的草帽在此時不經意地闖進老夫迷惑的視線範圍內,它混在流出的泥巴中,掉落在有點遠的地方。

「不,只是嚇了一跳。老夫原本以爲魔物都是些兇殘的傢伙,但妳卻對人類十分友好。」

毫無回應。

老夫心想「不好了」。

變樣的聖女大人從湧出的泥巴中浮起,臉上呈現瘋狂的笑容。

聖女大人釋放出十成十的魔物邪惡氣勢,如字面所道,她性情大變。

「瑞湖是瑞湖,和邪龍不一樣,不要混爲一談啊。」

「雖然被妳的登場方式嚇到了,但現在讓老夫覺得驚訝的事情太多了,反而覺得那很普通。」

還有更大的驚訝接踵而至。噴出老夫的泉水溢出大量泥巴,城中所有水路和水井也以驚人的速度流出泥巴。

對面有個東西先飛了過來。

「不好,那是死臭蝗,不快點趕跑會沾到討厭的臭味喔。」

「聖、聖女大人,妳突然怎麼了?」

「那就好,你們打算玩什麼呢?」

「啊,這樣啊,那我馬上去拿。」

她的肌膚變成紫色,眼睛還閃着紅光,歪斜的草帽掉落在地,露出魔性亞人特有的尖耳。

「沒有更普通的出口了嗎?」

「沉沒……泥巴啊……吞噬一切,讓一切歸於虛無吧。」

「邪龍大人,我來了。」

「沒有,我傾盡全力試圖和孩子們一起玩耍。」

老夫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忍不住就用了禁忌的王牌。一出聲後,便見到巨大的漆黑翅膀在城外舒展開來。

聖女大人踩着涼鞋嘩啦嘩啦地踏着水,正要穿過門時──

伸長了,但只是變成原本的兩倍長,根本構不到。

他們都是這座城鎮的居民。

「藥水嗎?」

意識彌留之際,老夫隱約聽見城裏因爲異常現象而亂成一片。

「既然如此,那就去拜託那女孩討伐吧!等着瞧吧!邪惡的三頭象!」

「呵呵呵……愚蠢的人類啊……在我的泥巴中掙扎吧……」

然而,聖女大人似乎不想理身分不過是祭品的蜥蜴所說的話。

聖女大人手指一揮,空間內的泥巴便全數朝出口一擁而去,老夫當然也遭牽連,呈現泥人而非雪人的模樣被拋出神殿。

歡聲雷動響徹雲霄,是因爲過於恐懼導致尖叫變得高亢吧。

在泥中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身體,即使能動也不怎麼敏捷。

老夫緩慢地前去拯救聖女大人,前進的震動便把死臭蝗震飛到門的另一端。

聖女大人低頭道歉,率直到令人感覺唐突。本來還以爲她只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傻妞,發現她也有值得讚佩之處後,讓老夫不禁不知所措。

「真難相信呢。」

原本以爲解決了,但聖女大人一回頭便把老夫嚇到腰都軟了。

「老夫知道妳在說誰呢,那隻大象應該已經回郷下老家了。」

還傳來了吹響號角的聲音,那是沒有警鐘的替代方案吧。

儘管老夫的身體已經被泥巴埋住一半,但依舊很巨大,然而他們似乎非常熱中且專心一意地不斷用木棒敲打鋪着獸皮的桶子,根本沒有發現老夫。拉着雪橇的男人穿着類似將鍋蓋反過來的圓形涼鞋,他們理所當然地也是半裸,其中也有昨天在路上見過的人,並非是魔物。

噗啾、骨碌碌碌……老夫在地上滾着,困惑遠大於回到外界的喜悅,讓老夫完全無法覺得開心。

聖女大人開心地握緊拳頭起身。

不能叫瑞湖。雖然要是呼喚她,感覺她不論身處何方都會立刻飛來,可是那就無法保證聖女大人的命了。

這是──聖女大人做的嗎?

「瑞湖,老夫不在時,妳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嗎?」

『『──城鎮──沉沒──』』

性情大變的模樣令老夫想到覺醒時的瑞湖。與瑞湖不同的是,由於聖女大人原本的個性頗爲正常,因此前後言行的落差顯得很大。

四周警鐘大作,是在催促人們避難吧。

唉,這樣就無計可施了。老夫用盡了最後一絲體力,身軀宛如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緩緩沉入泥巴。

「伸長吧!」

聖女大人拍了一下手,空間中便出現一扇能讓老夫通過的特大號石灰門。發出莊嚴的聲響打開後,門中便朦朧地映出城鎮中央的神殿。

「我是水魔──以無底絕望吞噬人類並以之爲食的人──」

是隻綠色的小蝗蟲。

四處響起喝酒喫肉的噪音,是在喫人生最後一餐吧。

但該怎麼做?

要阻止她纔行。

老夫耗費剩下的所有體力命令爪子。

「那就不能一直把你關在這裏呢,得要送你回城裏纔行。當然也不會要你立刻離開,請留在這裏好好享受一下,這裏的食物很好喫喔!」

若是這樣的話,雪橇和涼鞋等泥巴對策也過於周到了,這並非用上一兩天就能準備好的東西,況且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學會妥善運用的技術。

「欸?魔物不是因爲結界而無法進入城內嗎?聖女大人,結界的管理──」

打擊樂器隨着嘿咻嘿啉的吆喝聲鏗鏗鏘鏘地響起──收喝聲?

這並非是普通的泥巴,流動的泥巴只要一碰到地面便如傳染般將該處土地變成新的泥巴。原本和平安寧的城鎮轉瞬間便淪爲泥沼。

老夫有許多事想拜託她,但先詢問了最優先的事項。

老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剛纔誤會了你,還讓你遭遇危險,真是抱歉。雖然道歉也無法彌補,但我向你賠罪。」

聖女大人剛纔爲城鎮居民着想的模樣並非謊言,她應該是自心底愛着城裏的人,卻不知道因爲何種理由而失去理智,打算親自動手沉沒城鎮。

「啊、啊啊──……嗯,後來怎樣呢?找到了嗎?」

「對了,聖女大人,可以的話妳能不能去老夫住宿的旅館拿藥水小桶呢?」

總之,老夫與聖女大人之間的芥蒂就這麼消失了,如此一來便能和平解決一切。

原本以爲只是普通的蟲,但從牠身上飄來的異臭,讓老夫發現並非如此。

「我已捕獲疑似小龍龍的龍了。」

聖女大人獨自亢奮地又蹦又跳,接着又再度轉向老夫。

這個過於突兀的聲響帶來的衝擊太大,老夫恢復意識並睜開眼睛。

「喂,瑞湖──」

「妳該不會討厭蟲吧?要是妳很困擾的話,老夫這就趕走牠。」

這是什麼?嶄新的魔物集團嗎?

「啊,對了,蜥蜴爺爺。」

該不會是因爲那個掉了吧?那頂帽子是否就是封印聖女大人兇殘本性的特殊道具?

如果有人在神殿前祈禱,一定會覺得老夫正在進行褻瀆神明的玩水活動。況且,要是以現在的體型回到城裏,感覺會引起騷動。

老夫全身飆出冷汗。

「好痛!」

「我在找一隻叫做小龍龍的乖巧龍,孩子們很想喂牠喫東西。」

有賭一把的價值。

那是會圍繞着農作物,使其沾上腐臭氣味的低等魔物。要是不成羣結隊,就和一般的害蟲差不了多少,是老夫少數能打倒的魔物之一。

遠超音速的飛翔在空中劃出由衝擊波所產生的音爆雲軌道,翅膀的主人數秒後便在老夫眼前翩然降落。

「嗯,要是不喝那個,老夫會很顯眼啊也會嚇到居民。」

充滿白色的空間也產生了變化,宛如映出聖女大人的變化般變成了黑色,淺淺的水坑都變成泥濘的爛泥。

「抱歉,以你身體的大小,無法通過這個出口以外的門呢。」

聖女大人維持着肩上停着死臭蝗的姿勢,動也不動地呆在那。

他們因爲城鎮被泥巴淹沒過於害怕導致精神錯亂了嗎?

「跳進這裏面就會從泉水『嘩啦!』地噴到外面。」

「那麼,那個叫做瑞湖的少女型態邪龍大人,果然打算幫助人類打倒魔王,對吧?」

牠從門那一側飛了過來後,就像鎖定好目的地般,不再拍翅,停在聖女大人的肩膀上。

「怎麼了嗎?」

不知道是哪來的龍類朋友蒙冤被抓了啊。瑞湖繼續說道:

「本來打算切下頭部,只用頭來玩餵食遊戲──但正好城裏發生了這些事,我判斷現在不是玩的時候,所以暫時中止了。」

「真是恐怖的遊戲啊,難道是邪教儀式嗎?」

老夫的腳像小鹿般不斷顫抖。若老夫有哪裏出錯,頭被當作玩具便是老夫的未來了。

「話說回來,邪龍大人,站在那裏的是聖女嗎?」

聖女大人以指揮者般的動作繼續讓泥巴從泉水湧出。

「沒錯,老夫想拜託妳處理她的事情。」

「遵旨。」

「快收起短劍。」

遵什麼旨啊,妳明顯打算要給她致命一擊啊。

「那裏有頂帽子吧?妳能不能戴到聖女大人頭上?」

「謹遵御意。」

瑞湖迅速地在泥上行進。老夫正因爲她完全沒被泥巴絆住而覺得奇怪時,仔細一看卻發現她浮在空中,真是夠了。

瑞湖順利地撿起帽子並瞬間來到聖女大人背後──她的動作明顯是暗殺者的架式──總之,她沒動手,只給聖女大人戴上了帽子。

聖女大人並沒什麼改變。

「……她到底是怎麼了?」

「邪龍大人,該怎麼處置這個聖女呢?據說魔王軍的幹部──能操縱人心的魔物附身在聖女身上,我認爲將雙方都打到灰飛煙滅也是不得已的。」

「欸?」

被操縱?而且是魔王軍幹部?

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讓老夫感到困惑。

戲劇以祈禱作爲結尾。

老夫只好將這機會視作偶然的幸運孤注一擲。

「沒錯,瑞湖,那就是這次的理由……」

聖女大人在地上打滾扭動,似乎是重新體驗了這幾百年間的感受。

「那些人在幹嘛啊?妳知道嗎?」

當我們在進行着牽強至極的對話時,老夫忽然感到身上有股重量,回頭發現聖女大人靠在老夫身上,而且已經恢復成原本的膚色了。

「……泥巴節?」

第三圈的嘿啉吆喝在此時現身了。

老夫聞言便大致理解這座城鎮誕生的來龍去脈,以及她之所以會變成聖女大人的原因了。

『而且魔物完全不會靠近這裏呢!』

似乎出現了不怕侵犯別人地盤的強大魔物了。不知道劇情會如何發展,老夫七上八下地看着舞臺,此時,一名戴着面具的男性從後臺登場了。

老夫心裏點燃了希望的燈火,陷入窮途末路時竟來了一個值得依靠的援軍。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熱鬧啊,邪龍大人刻意讓聖女被操縱的原因,原來是爲了讓居民舉辦這個節慶嗎?」

『因此,纔有了今天的這座城鎮以及我們。來各位鄉親,向聖女大人獻上感恩吧。』

「這座城鎮的衛兵透過公會傳達『惡名昭彰的邪龍來了,快派人救援』並苦苦哀求我們。我知道你們沒有威脅,但這麼說也無法讓他們接受,我就作爲派琉多納的代表來了。然後城鎮剛好變成了這樣。」

糟了,這件事從瑞湖的角度的確無法解釋,邪龍•瑞梵帝亞這等身分的人卻無法識破魔王軍幹部的奸計,導致城鎮失守,這是絕不可有的失態。

『可惡……還以爲找到新的故郷了……』

原本因爲魔物附身而變成紫色的臉已經有一半變回正常的膚色了。

艾莉安提嘴裏漏出的字卻讓老夫陷入絕望。

她被當成爲了慶祝而豪飲,而且喝醉就會哭的人,所以城裏的居民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真是太好了,我們家的麥子今年生病了啊,這些泥巴會清淨一切,公積金保險還會給補償金,聖女大人真是太神了啊。」

「啊,對啊,熱熱鬧鬧的比較愉快嘛。」

「我回來了。」

「欸?」

老夫無語回應瑞湖的低喃,取而代之的是,被瑞湖拖行在地上的聖女大人以魔物的姿態捂着臉流淚說道:

「在這種狀況慶祝?農作物的損失也很嚴重吧?現在是慶祝的時候嗎?」

「──唉,妳連這種事都搞不懂嗎?瑞梵帝亞,你的眷屬還真是遲鈍啊。」

「……邪龍大人,那是?」

「……因爲那是人家的獵物啊,要是被搶走會很不甘心啊。」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羣人到底是……?」

艾莉安提露出微妙的神情並豎起大拇指。妳是打算祝老夫好運嗎?老夫會恨妳的。

「乖乖乖,妳調合的比例比較適合農業吧,別沮喪。」

瑞湖回來了。她把城外的魔王軍的龍以及三頭象都送到遠方的森林了。

「……嗚嗚……人類羣聚過來把人家當作食物……人家每天都很努力在調合泥巴,但都沒人掉下來……偶爾掉下來也都像沒事一樣地爬出去……」

宛如預測到了聖女大人會變成這樣。

聖女大人維持着魔物姿態嚎啕大哭並往前趴倒在地。

附帶一提,聖女大人從剛纔便停止讓泥巴湧出了,因爲瑞湖揮手便讓她動彈不得。真希望她不要接二連三地使出老夫不知道的招式啊。

大概是因爲地盤的概念導致低等魔物不敢靠近吧。

「妳是──」

「爲什麼……人家明明努力地生出泥巴……不要在附近耕種啦……不要來開墾啦……不要隨便帶走泥巴啦……這明明是爲了讓人沉下去的特製泥巴,不要說什麼超適合拿來種田啦……誰都好,趕快沉下去啦……」

爲了解開謎團,我們開始在泥中前進。前進時還發現許多其它雪橇的痕跡,這座城鎮似乎有大量的泥用雪橇。

我們抵達的廣場則有着一切的答案。

「艾莉安提,妳來得正好,可以的話,由妳向瑞湖說明吧,有關老夫對聖女大人的安排。」

老夫不禁哇地發出聲音。瑞湖不知何時站在了老夫身旁並交出小桶。老夫請她傾斜桶身喝了一滴,接着便縮回能見人的大小了。

老夫望向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發現附近民宅屋頂上站着一個雙手環胸的人。

「真是自砸招牌啊。」

「是、是呢……大家都在依靠我,所以我想說就算了……力量也不可思議地湧了出來,想說在喫掉他們前再觀察一下好了。」

回應這句毫無抑揚頓挫臺詞的是,一樣從後臺登場且帶着藍色假髮的女性。

等等,在聖女大人性情大變前,有隻蝗蟲魔物黏在她身上,那個該不會就是把幹部運來的人吧?

要是掉下去的人類都能安然爬出,以無底沼澤而言已經失去資格了吧。

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以這座城鎮的起源爲依據改編的歷史劇,隨着主持人的旁白,演技蹩腳的演員毫無抑揚頓挫地念出臺詞:

另一方面,瑞湖的心情明顯愈來愈差,或許是在不爽剛纔只有老夫與艾莉安提了解那段溝通的事。

「邪龍大人,我們快點去追他們吧,揪出那些奇怪傢伙的底細。」

「沒錯!從明年開始的十年都會大豐收啊!」

「邪龍大人,我回來了。」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也聲音激昂地說道:

『哇哈哈──我要來襲集這座城鎮了──!』

話說回來,拓荒者善加利用事物的精神真是非比尋常到厚臉皮的程度。抵達後不到三天便分析完沼澤特性,還思考出完美活用的方法了。

「大夥們!用力開心地唱歌、跳舞、慶祝吧!聖女大人的恩惠終於湧現了!這是足足隔了數百年之久的泥巴節!」

『不會讓你得逞的!由我來守護這座城鎮的居民!』

『城鎮的規模變大時,沼澤忽然變爲清澈的泉水。』

聖女大人從中途便朝着路邊一座建材小山抱膝蹲坐。老夫邊呼喊邊窺伺她的臉時有了意外的發現。

『我只是剛好來了這裏,爲你爭取到一點思考時間就該感謝我了。你快點開始想,不趕快掩飾你的無能,就要誕生出全新的邪龍囉。』

「瑞梵帝亞,你還問我爲什麼。」

『此時,爲了守護城鎮而現身的就是我們的聖女大人,沒錯,她就是湧現於平原的沼澤的主人。從此以後,拓荒者便開始信仰趕跑魔物的她。』

「妳在平原中央設陷阱喔?誰都不會在視野遼闊的地方掉下去啊。」

「我不太清楚其他城鎮的風俗,那怎麼看都是在慶祝……」

「……因爲泥巴會被拿去用,所以我就想以退爲進。」

『啊!這是多麼棒的土啊!雖是沼澤的泥巴,但排水良好,養分也很豐富啊!』

「我以邪龍大人式教育法讓牠們再也無法攻擊人類城鎮了。」

老夫又發現了另一件事,他們愈來愈快。

話說回來,因爲沒怎麼看過戲劇,不管演得多爛老夫都覺得相當有趣。

聖女大人仍在爲了慘痛的過去哭泣。

老夫也很在意,於是便命令她說:

吆喝着嘿啉嘿咻的羣衆再度鏗鏗鏘鏘地經過我們面前。

『欸什麼欸,妳不是想好藉口纔來幫老夫的嗎?』

「是,遵旨。」

「喔喔,終於恢復了。太好了、太好了,這樣就圓滿落幕了。」

「艾──艾莉安提?妳怎麼會在這裏?」

『這真是非常地幸運,人們便開始挖掘水路,更賣力地開墾田地。』

「您果然英明神武,甚至還料到了聖女的愚昧呢。」

「還真是熟練的苦中作樂啊?」

漫長的戲劇繼續演下去。

對方穿着盔甲,她的動作卻讓人感受不到盔甲的重量。

此時,劇中演到第一次收成的時期。

老夫怎麼不知道這種教育法。

「……嗯。嗯?」

『築起這座城鎮的是一羣被魔物趕離故鄉的拓荒者。他們在魔物肆虐的平原邊守護着彼此的安全邊尋找能安居樂業的土地時──在平原中央發現了一處不斷湧出肥沃泥巴的神奇沼澤。』

我們在瞬間只靠眼神就完成了這樣的交流。

『怎麼會這樣!馬上就要收成了,魔物竟然來了!?』

瑞湖拖着動彈不得的聖女大人走向旅館。老夫鬆了口氣轉向艾莉安提說:

老夫露出笑容,她似乎度過心裏難關了。

老夫瞭解了一件事,他們正在城裏巡迴。

居民駕着雪橇還穿着圓形涼鞋,做好了應對泥巴的萬全準備,他們發出歡天喜地的喝采在準備宴會。

「邪龍大人,若是不麻煩的話,是否也能向我開示您的想法呢──」

「別問我,搞不好只是在苦中作樂。」

「聖女大人,人家在感恩妳喔。」

『沒辦法、沒辦法,老夫現在腦筋鈍得動不起來啊。』

「邪龍大人應該也察覺到了,畢竟是您任由魔王軍幹部附到聖女身上的吧?您果然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嗎?」

「妳能去旅館拿藥水過來嗎?然後我們就去追他們,妳自然會得到答案。」

艾莉安提跳到地面。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技巧,她穿着盔甲站在泥地卻絲毫沒有陷下。

然而,老夫卻覺得有些無法釋懷之處。

她應該是在一點一點地解除洗腦,卻在最後快速地完成了復原進度嗎?

正當老夫這麼思考時,腦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這個水魔已經沒用了,重新來過。龍,就讓我用你的身體吧。來吧,讓我瞧瞧你心中的黑暗。』

老夫心想糟了,意識立刻陷入黑暗。

過去的惡行從記憶深處湧現,試圖染黑老夫的心。魔物附在她身上時,就應該要考慮到對方從聖女大人身上轉移宿主的可能性。

『顯露你的本性吧,展露本心才能產生真正的力量。我是實現你真正願望的人,來吧,曝露你醜陋的內心吧。』

惡魔的低喃充滿了老夫的心──老夫只能屈服。

──老夫曾想獨佔會長出美味樹葉的樹。

「啊。」

老夫在內心吐露過去最壞的惡行後,便恢復了神智。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

「咦?瑞湖,老夫剛纔怎麼了?爲什麼要稱讃老夫?」

瑞湖開心地笑說請別謙虛了。

「剛纔那隻精神體魔物想附身到邪龍大人身上,卻被邪龍大人偉大的黑暗濤流所吞沒──已經消失了。」

老夫不禁有種萬分抱歉的感覺。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竟然能瞬殺魔王軍幹部呢。」

「妳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爲了讓聖女大人休息,我們回到了旅館房間。

老夫心情複雜地回覆帶着苦笑的艾莉安提,只有一個人全盤接收這句話並覺得欣喜,那便是瑞湖。

「不,沒那回事,老夫這樣也是很繃緊神經喔,完全沒有開心喔。」

要在瑞湖不在的地方說的話,大概是因爲,不是要對身爲邪龍的老夫說,而是要對身爲瑞湖監護人這一真正身分的老夫說吧,不能不聽。

雖然有些不放心讓瑞湖與聖女大人獨處,但老夫已經嚴格吩咐要正常地照顧她了,應該沒有問題,她畢竟是個會遵守命令的女孩。

「你在派琉多納的功勞受到了認可,對你首級的懸賞已經被凍結了。」

她用被護甲包覆的手指朝老夫眉心一戳,接着──

「欸,這是……?」

「妳這叛徒!」

「算了,沒什麼關係。但只要看到你們,就覺得很多事都很可笑啊……」

老夫抗議地大吼出聲,卻被凌厲的強力巴掌反擊。揮打過來的手掌讓老夫眼中充滿星星,魂都飛了一半。

「爲什麼?要是他成長起來,老夫不就會有生命危險?」

「話說回來,我無法理解你爲什麼會那麼弱。現在也就算了,藥效沒了的時候,身材可是很龐大的啊。動物的強度是和體格大小成比例的,光是把支撐體重的臂力轉換成攻擊就能產生很大的威力啊。」

如此回應的瑞湖勤快地在聖女大人的枕邊照顧她,雖然有種不祥的氣氛,但表面上還算是令人覺得可愛的畫面。

精神體魔物的附身徹底解除後,她再度發現自己將城鎮沉到泥中這件事。

「我就知道你會像那樣鬆懈下來,原本儘量不想講的……」

「謹遵御意,我會戮力溫柔對待這個水魔的。」

「真是巧啊,老夫纔剛體會過呢。」

的確如此,要是萊奧德追來時老夫無法獨自應付,瑞湖就會把他變成焦炭。

「瑞湖,老夫回來了,聖女大人的狀況如何?」

「瑞湖非常敵視聖女大人,這樣關係應該多少會好轉……老夫是這麼想的。」

「沒錯。要是拒絕了,他就會獨力追蹤你們吧。要是讓你們接觸,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就以收爲弟子的方式,刻意讓他在我那兒浪費時間。」

「妳、妳當然拒絕了吧?」

「不準動、閉上嘴!妳不用作多餘的事,抹煞一切感情,不準哭也不準笑,什麼都別想,變成石頭好好靜養。」

「剛纔那麻麻的是什麼啊?」

「爲什麼要刻意讓眷屬少女照顧她?就算放着不管,她也會馬上恢復啊。」

「大傻瓜!」

老夫的身體竄過一陣電流般的麻痺感,原本趴着的身體因爲痙攣而彈起,老夫不禁遠離了艾莉安提。

「……聽好了,妳這別稱水魔的聖女快點起來吧……邪龍大人吩咐我親自照顧妳……妳也該使盡全力回應這期許妳痊癒的心情吧……」

「艾莉安提,妳有點小看了老夫心裏的操勞啊。」

艾莉安提煩惱地梳着頭髮。雖然覺得臉上無光,但老夫本來就不擅長打打殺殺,即使天生體格好,卻缺乏活用它的戰意。

「老夫去去就回,妳乖乖等着。」

「……喔?妳想把我丟在一旁單獨和邪龍大人談話……?」

「這樣啊,老夫得避免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呢。」

「欸欸,妳能說明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有嗎?戰士都是這樣啊?未能獨當一面前都會歷經二位數以上的心臓停止,每次都會用回覆魔法復活,稍微抹滅了一點人性後纔算正式踏入這行,這就是這樣的世界。自願和魔物打打殺殺的傢伙,腦袋怎麼可能會正常?」

「那是其中之一,還有其它事。關於叫做瑞湖的眷屬少女的熟人,你認識叫做萊奧德的少年嗎?」

老夫因爲大腦的損傷而左搖右晃,並且重複這個字眼。

瑞湖露出「突然在講什麼呢?」的詫異神情,同時在聖女大人頭上放下擰乾的冰涼手帕。

艾莉安提說了聲「笨蛋」,並朝老夫腦門輕輕劈下一記手刀。

「那就把她沉到水裏吧。」

「噗!」

「你要說的就是剛纔的確認而已嗎?」

咦?──老夫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艾莉安提在老夫耳邊問道:

「我只是稍微攻撃確認一下。要是魔物還活在你的體內,就會有自我防衛的反應,但是沒有,好像真的被淨化了呢。你到底過着多不受污染的生活啊?」

耳邊的低喃顯然讓聖女大人很痛苦。

「總之,別讓你的眷屬看到很遜的樣子啊。不管你有多廢,對那少女而言,你都必須是能凌駕於魔王之上的『邪龍』瑞梵帝亞,絕對不要背叛她的期待。」

請艾莉安提打開房門後,老夫立刻僵住了。

「別舉那麼不爭氣的例子,趕跑這想法根本太天真了,你那龐大的身體可以踩扁對方吧。」

「當然啊,只要邪龍大人一出手,那種卑鄙的魔物根本等同於飛蟲。即使是以心靈黑暗爲糧食的魔物,在窺伺誕生於冥府深淵的邪龍大人內心後也無法平安無事。」

這次何止是手刀,艾莉安提以一種要捏爆老夫天靈蓋的氣勢抓了過來。

「啊,這樣啊,太好了。妳沒有訓練他吧?」

「可以的話,希望在眷屬少女不在的地方。」

「欸,老夫要因爲這樣被罵嗎?」

「你認識啊。那個少年在你們離開後來到我的道場,他說要『打倒邪龍拯救瑞湖』,勸都勸不聽,還要我訓練他──就是這樣。」

「邪龍大人,您回來了。非常抱歉,照顧任務變得有些粗魯。」

即使有實際執行的膽量,但應該沒有野生動物慵懶到能被老夫緩慢的腳給踩中,更別說是魔物了。

「嗯,老實說老夫要是努力的話,也是能趕跑山豬的喔。」

「不陪他練功的話,他就會心生不滿而離開吧。而且既然來到我的門下,我就不會用半吊子的特訓打發他。我讓他日日夜夜持續着可能會鬧出人命的訓練,他已經心臟停止了兩次,雖然我都強制讓他復活了。」

「認識啊,但是妳怎麼會知道他?」

「欸,光是想像就覺得很可怕啊。」

艾莉安提看見老夫毫無霸氣地垂下肩膀後露出憐憫的眼神,她清了清喉嚨說道:

老夫的心情無視一臉傻眼的艾莉安提徹底恢復了。令人鬱悶的談話也告一段落,老夫搖着尾巴跟艾莉安提一起回到旅館。

艾莉安提吁了口氣,她用拇指比着旅館外。

「她是水魔,所以我認爲把她泡進水裏就會變得有精神。」

「……性格阻礙了成長呢,雖然也是因爲膽小才能活那麼久。」

「……絆在?」

「哇啊!」

「最後一件事。」

「不,我有好好訓練他。」

「這個水魔醒來就想衝出房間──所以我纔像這樣把她壓在牀上,要繼續照顧她。」

老夫摸着額頭擦掉因爲疼痛而冒出的眼淚。就算妳這麼跟老夫說也沒用啊。

「……老夫會加油的。嗯,至少會加油啦。」

「妳一派輕鬆地講出了恐怖的話呢。」

老夫跟着先離開的艾莉安提從走廊走到外面。老夫回到旅館時也有注意到,爲什麼走廊的窗戶全部碎了?老夫沒問旅館老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爲問了的話恐怕會湧起某種罪惡感。

「這是一件不知道該不該跟妳說的事,要是瑞梵帝亞覺得告訴妳也無妨,牠就會跟妳說吧。」

「的確,看起來感情很好……算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來到遠離旅館數間房子的距離,老夫與艾莉安提在毫無人煙的路邊坐了下來。

「是慶祝喔。不用擔心,大家都在滿心期待妳變出來的泥巴喔。」

「照顧的定義包含追加傷害嗎?」

「什麼事……」

老夫心想這女孩爲什麼這麼不擅長體貼人啊。

「我擔心魔王軍幹部是否真的因爲那種搞笑的事情死了。我本來就預測到,要是把你留在廢柴聖女旁邊,那個魔物就會試圖跑到你的身上……你雖然是那樣但也好歹是龍,而我猜你又比那個聖女更廢,所以更好控制……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那麼順利,反倒有點可怕。」

老夫舉起兩隻前腳大爲雀躍,今天的草感覺會很好喫。

「瑞湖,不要那麼急,要溫柔地照顧她。」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志向那麼低怎麼可以?那個叫做萊奧德的少年雖然沒有才華,卻很有毅力。依狀況而言,有天可能得承認他畢業。要是有這麼一天,你就只能靠自己來對付那個少年了喔?」

「放開我!請放開我!我被操縱作出了不得了的儍事……把城鎮沉到泥中了!這樣下去,城裏的鄉親就慘了……得快點!得快點去外面幫助大家!」

老夫打開房間的窗戶,讓聖女大人聽見劈哩啪啦的節慶音樂。

「瑞梵帝亞,別猴急啊。我之所以答應不是爲了讓他來找碴,而是爲了把他絆在我的城市。」

「嗯,可以啊,這裏不行嗎?」

老夫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而皺起了臉。

「嗯,首先是這個。」

聖女大人在牀上掙扎,瑞湖騎在她的身上壓住她,房中交替響起慘兮兮的尖叫與「不準動,閉上嘴」的恫嚇。

「我知道了。邪龍大人,我會期待的。」

「不,我答應了。」

瑞湖的耳朵顫動了一下,她緩緩轉頭望了過來。

「妳、妳突然地幹嘛啊!?」

「別一臉開心地說啊。」

「我想跟你說點話,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唉呀,真是厲害啊。話說回來,瑞梵帝亞,講一個毫無關係的話題,你知道住在臭水溝的魚要是跑到清澈的水裏反而會死翹翹嗎?」

「是要講什麼呢?」

「老夫知道妳是出於善意,可以的話拜託把她當成一般病人照顧,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就不好了。」

聖女大人雖然知道泥巴會被居民拿來用,卻沒想到弄得滿城泥巴依然會受到居民愛戴。居民會有這些道具,應該是發生過許多次相同事件所導致,或許是發生在魔物時代的事,所以她的記憶模糊了。

不過,這雖然是值得放心與開心的狀況,聖女大人卻不知爲何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啊,這樣喔……哼……那不就太好了!」

她掀起棉被包住自己,和毛毛蟲一樣縮成一團。瑞湖則跨在她身上說「終於安分下來了啊……」並露出勝利的微笑。兩人的感情乍看之下似乎很好,卻與老夫所求的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瑞湖,聖女大人已經恢復精神了,可以不用照顧她了。」

「遵旨。話說回來,那個騎士說了些什麼呢?」

「嗯──是呢,是些和我們人類好好相處吧之類的內容。」

老夫腦中幾乎只剩下懸賞獎金被撤銷的內容。

「呵,她裝腔作勢的,還以爲會是什麼呢,果然是在諂媚邪龍大人啊……我本來就覺得只是這樣……」

艾莉安提微慍地偷偷蹬老夫。畢竟沒有別的說明方法了嘛。

「原本我們就決定在打倒魔王之前不會與人類刀戈相向,我們不可能會違背已經定下的約定。」

瑞湖滔滔不絕地說着,顯得洋洋得意。老夫與艾莉安提只能面無表情地當做耳邊風,有個人卻有了些許反應。

聖女大人掀開一點棉被,她默默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說道:

「……請問,瑞湖大人?」

「幹嘛,水魔,照護任務結束了,想回去就回去吧。」

「瑞湖大人果然是站在人類這邊,且願意誅殺魔王的善良邪龍大人嗎……?」

聖女大人緩緩坐起身體,她驀地用手掌握住瑞湖的雙手。

另一方面,瑞湖則露出十分嫌惡的表情。

「別誤會了,我只是邪龍大人的眷屬。邪龍大人就在那裏──」

「欸?那是蜥蜴爺……」

後半句壓低聲音,不讓瑞湖聽見。

『你們以爲我會那樣就消失了嗎?那不過是能無限產出的分身,真是太小看我了。』

「──好吧,但妳是代理邪龍大人的我的代理,可不準出醜啊。」

正當我們悠哉地談話時,一陣烈風忽然朝這邊吹來,身體被染成紫色的銀龍揮動着雙翼操縱周遭的風。

「我是……高貴的暴風龍……不會連心都屈服……」

「不行!不行啊!對牠出手也太不人道了!」

攻勢隨着陰險的嘲諷展開。銀龍雙翼施展的暴風以及口中吹出的吐息混合成一道龍捲風,以肉眼可視的密度,化爲風槍朝艾莉安提襲去。

「那還真的沒什麼用呢……只要給小孩子毒箭就能殺死你了吧。」

魔力的衝突迸射出宛如火花的閃光,水盾散落成水花,但是威力降低的龍捲風被艾莉安提一斬便化爲微風。

瑞湖露骨地鼓着臉頰,艾莉安提冷靜地說服道:

真不知道哪邊纔是壞人。聖女大人負責防禦,艾莉安提負責攻擊,雖然是臨時成軍的搭檔卻合作無間,她們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呢?

此時,牠有了動作。

「艾莉安提!」

「她拜託的是我和邪龍大人,爲什麼妳要舉手啊?」

「欸欸,總之,如果邪龍大人願意幫助人類的話,還有件事想拜託您。」

那與聖女大人被洗腦時的現象相同。

「那個叫小龍龍的廢龍,我本來就覺得牠接受完邪龍大人式無害化調教後應該無法再回來了……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這雖然是個很會觀察氣氛的請求,但因爲剛剛纔聽到『戰士的腦袋都不正常』,所以老夫不禁猜想她只是想戰鬥而已。

大劍命中了翅膀,然而,侵蝕翅膀的紫色魔力擋住了劍刃,雖然多少有些裂痕,無法稱得上毫髮無傷,但已大幅減輕了損傷。

「是嗎?」

附身在銀龍身上的魔物•虛也不分軒輊。

無法溝通。

「嗯,我也覺得奇怪呢,魔王軍的幹部竟然會這麼好解決──我叫做艾莉安提•索多•希爾薇,你這寄生樹般的卑鄙魔物叫做什麼呢?」

老夫的制止無效,艾莉安提若無其事地朝銀龍走去。

「銀色的龍啊,我問你,你打算和我戰鬥嗎?」

雖然兩人對『邪龍大人』的認知有所不一,總之對話安然成立了。

『妳……明明是騎士卻冷不防地利用夥伴啊……』

『哈,好吧,愚蠢之人才適合知道我的名字呢,【虛】──從這個名字了悟生命的虛空並死在這裏吧。』

「別說那麼真實可怕的事情。」

「那麼──」

「聖女看起來也滿強的……」

艾莉安提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銀龍的龍鱗在她眼前逐漸被紫色侵蝕。

「果然,很有精神不是嗎?」

老夫聞言,拚命地拉住扛着大劍不斷前進的艾莉安提的腳。

確認了我們的身影后,牠緩緩地這麼說:

「妳說說看。」

「別過來!」

「真令人心急呢,可以稍微打飛牠嗎?」

「總之先開打吧。」

「我叫做──小龍龍。」

「不,那就交給我吧,正好當作出差的鍛鍊。」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插圖(2)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 · 第2張插圖

「不希望節慶中止──這纔是聖女大人的委託吧,因此妳不適任。畢竟妳不擅長控制力量。雖然或許可以一擊打倒魔物,但會發出噪音或地鳴導致節慶中止。另一方面,也無法讓邪龍•瑞梵帝亞親自出馬應付雜務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聖女大人從牀上站起,她拿起放在枕邊的草帽重新戴起並指着窗外說道:

瑞湖在老夫背上坐立難安地蠕動着。

哈哈哈,傳回一陣強忍住的笑聲。

在那種狀況還想交戰的人還比較奇怪,畢竟無論怎麼看牠都精神錯亂了。

「啊──!啊──!哇啊──!話說回來今天天氣真是好啊!」

「學不乖的又來啦?」

銀龍揮舞右臂,巨爪朝艾莉安提揮下。

「那我來爲您帶路吧,請來這邊!」

悲痛的氣氛開始瀰漫,眼前彷彿站着一隻爪牙都被拔掉的猛獸。

「即使退一百步承認妳的主張,但老夫不覺得和現在的牠戰鬥算是『交手』啊。」

老夫定睛一看,魔物的姿態映入眼簾,那是隻巨大又有翅膀的銀色魔物。

『區區人類竟敢說要殺死我,我就是人心中的黑暗,無論何等聖人都無法消除黑暗,妳知道了還敢來挑戰嗎?』

「至少能幫你立個墓碑呢。」

她立刻回覆了老夫的呼喊,艾莉安提以大劍爲盾擋住巨爪,與龍巨大的身體展開角力。力

「但是,和龍族交手的機會可是很稀少的……」

她們前往城外的途中見到了充滿泥巴的麥田。聖女大人望着田地露出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不行,妳出馬的話,會把銀龍一起殺了的。」

艾莉安提在銀龍面前正舉大劍,並非與老夫戰鬥時那把無殺傷力的劍,而是感覺能斬斷鋼鐵的厚刃大劍。

艾莉安提露出苦笑。聖女大人見到交涉完畢便迅速跑到艾莉安提身邊,握住她的手說道:

『問這個有什麼意義?』

「我不怎麼喜歡思考瑣碎的道德哲學呢,砍倒你就結束了吧。」

「只要藉助非人的加持即可──聖女大人,防禦就拜託妳了。」

那不是瑞湖剛纔所說企圖侵略城鎮的龍嗎?被誤認爲小龍龍(老夫),可憐地被瑞湖一拳擊倒──

「不行嗎?」

攻擊的風壓卷起沙塵,同時響起轟鳴聲。

「騎士道不過是種製造對自己有利情勢的途徑,能贏就好。聖女大人,援護就交給妳了。」

牠的眼中失去光彩,宛如夢囈般重複念着「小龍龍……小龍龍……」,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牠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只要再施加一擊便會碎裂。

瑞湖徵求許可似地回過頭,正當老夫要點頭時──

量的均衡立刻崩毀。艾莉安提旋轉大劍使巨爪往地面打去。接着大步往後拉開距離,以中距離與之對戰。

「我也對體力很有自信。」

艾莉安提邊追着她邊低喃。

「我會努力的。」

「就是那個,坐在結界邊緣的就是魔物了。」

兩人皆對持久戰有心理準備。目前還看不出勝負──然而──

「──嗯,爲了妳做這件事感覺有點不爽,但無法忽視襲撃城鎮的魔物呢。」

「老夫也有良心這種東西啊。」

牠以強大魔力爲根源的攻擊力與防禦力只能以威脅二字形容,即使面對兩人的搭配,也沒受到什麼猛烈攻擊。

銀龍不僅沒有擺出攻擊架式,也沒有發出半點敵意。

『人類的身體可是無法抵擋這招呢。』

「現在雖然還算安分,但城外結界有魔物的反應,而且還滿強的。要是城裏的鄉親發現那種傢伙,節慶便會中止。可以偷偷打倒牠嗎?」

艾莉安提以可謂神速的踏步闖入敵人的攻擊範圍,她朝未料到此招的銀龍砍了一劍。

「當然!我方有數量優勢!」

「放心!只要節慶繼續下去,人家的魔力就沒有極限!」

老夫認爲牠應無戰意。

「嗯嗯,雖然力有未逮,但我會傾盡全力的。」

被附身的銀龍口中漏出迴音似的異常聲音。

老夫心想──嗯?

堅硬的撞擊聲。

「好像是擅長防禦卻不擅長攻擊呢。老夫只跟妳說,老夫跟她戰鬥後活下來了。」

聖女大人「上啊上啊打倒牠」地在一旁催促,瑞湖則說「竟然蹭蹋我的仁慈,真是愚蠢……」,還露出看垃圾的眼神。現場慘無人道啊。

聖女大人充滿精神地跑出房間,衣服下襬微微飄起。

艾莉安提拔出背上劍鞘內的大劍靠近牠,但是狀況有點奇怪。

空中驟地出現水盾擋住風槍的軌道。老夫大喫一驚轉向背後,發現聖女大人也伸出雙手呈現備戰狀態。

「雖然不知道您是誰,但您願意打倒魔物吧!?啊,仔細看看,您還滿強的!」

老夫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出神祕的叫聲作爲掩飾,聖女大人與瑞湖眨了眨眼,但老夫說「別在意」後她們便繼續對話。

來到城鎮邊界時,她指着端坐在水路外的巨大身影說道:

艾莉安提打斷老夫。

在老夫背上抖腳搖晃的趨勢卻驟然變得劇烈。

「太慢了……」

震央是對戰況頗有微詞的瑞湖。

「瑞湖?妳該不會很煩躁吧?」

「還不到煩躁的程度……照這樣下去,分出勝負還需要十八小時三十分左右。女騎士和水魔雖然有贏面,但您不覺得悠哉地等待很無聊嗎?」

她已經預測到之後的戰況了嗎?真是近似預知未來的軍師眼呢。

「附帶一提,只要您允許我攻擊一下,便能在瞬間分出勝負。只不過是『附帶一提』而已,並非對邪龍大人全權交給她們的決定有二心,絕對不是喔。」

「真是強調自己的意見呢。」

「小的怎敢,只不過是給您參考。」

抖抖抖抖抖,瑞湖抖腳的程度更上一層。總覺得甚至流露出邪惡魔力的氣息。

「……好吧。要調整威力,別害節慶中止喔,也要讓銀龍平安無事。可以遵守的話就允許妳攻擊一下。」

「遵旨。」

銀龍幾乎在瑞湖回答完的同時,立刻喫了一記強烈的鐵拳,身體陷入了地面。施展攻擊的則是不知何時已經跳到(曾是)銀龍頭部位置的瑞湖。

她解決敵人後「噠」地一聲着地。

銀龍被埋住一半的臉部發出「不對……我是小龍龍……」呈現恢復神智(?)的模樣。附身在牠身上的又是分身,而且還在剛纔那招中消失了嗎?

但並不是這樣。

『沒想到妳這麼容易就出手了暱,擁有才華的丫頭啊,妳踏入我的陷阱中了。』

大事不妙。顯示了虛存在的紫光,纏繞在毆打銀龍的瑞湖左腕上。

瑞湖如同拍開垃圾一般拍了拍手臂,但那不是那樣就能甩掉的東西。

『沒用的,所有物裏性的接觸都無法影響到我。妳大意地碰觸銀龍時就是妳的末日了,我的目標原本就是妳的身體──之前送去的分身雖然被莫名其妙的蜥蜴淨化,但也提供了有用的情報,那就是妳這個擁有才華的人類的存在。』

「沒錯!不可以小看那女孩啊!要是隨便附身,你纔會被黑暗濤流給吞沒而死啊!」

「老夫也一直很在意那件事呢。」

虛發出了預料之中的慘叫,身處外野的三人紛紛默默地閉上眼睛。

「其實只是非常渺小的問題,卻佔用您寶貴的時間,實在讓我誠惶誠恐。」

那樣就不會發生這種悲劇──不對,仔細想想,老夫解釋得十分清楚了,已經那麼做了卻還是導致這種結果。

「嗯,什麼事?」

與此同時,瑞湖口中噴射出宛如光線的蒼炎,並且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聖女大人的結界,還讓被泥巴淹沒的麥田一角徹底蒸發。

「想想辦法啊!想想辦法啊!我求求你了,蜥蜴爺爺!」

瑞湖狀似很癢地抓着手臂並吐出類似緩刑的話語,她一臉從容。

「不不不,妳不用和老夫客氣。」

老夫用力地點着頭,心中藏着抱歉之情與強烈的共鳴。

瑞湖像這樣一本正經地找老夫商量還真是稀奇,明明她平常都會擅作主張。現在沒有敵人也沒有急事,難得有這個機會,那就像家人一樣親切地對待她吧。

紫光發出咻的一聲,打算如蛇般蜿蜒竄入瑞湖體內。

老夫嘆了口氣,早知道會以這種方式導致世界末日,就應該在她當初來到洞窟時以不會產生誤會的方式跟她詳加解釋。

老夫往聲音來源望去,發現瑞湖正下方的地面從她站着的位置,開始產生類似蜘蛛網的龜裂。

「嗚嗚,這女孩終於失控了……老夫該怎麼向人類謝罪呢……?」

『黑暗!要被黑暗濤流吞沒了!強大的黑暗啊啊啊啊啊!』

瑞湖宛如有事商量般地打開話題。

「是、是呢,總之先逃──」

老夫被撞飛在地上滾動,傻傻地盯着消失殆盡的麥田,被蒼炎吞噬的大地何止成了焦土,整塊地都被刨起淪爲天坑。

「算了,這麼一來也打倒要攻擊城鎮的魔物了,事情算圓滿落幕了吧?」

正當老夫這麼想時──

「嗯?怎麼了?」

虛的聲音宛如斷線般中斷,纏繞在瑞湖身上的紫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莉安提踢飛老夫的屁股順便責罵老夫。

「沒用的,瑞梵帝亞,真是失策,沒想到她會因爲那種無聊事而失控……」

「嗯……」

「欸?」

「別呆在那兒!準備迎接下一波攻擊!」

瑞湖背後伸出黑翼浮在空中。下一刻,覺得傻眼的老夫耳邊傳來陣陣雷鳴。

「邪龍大人,不要緊的──因爲這是我做的。」

「即使放着牠不管也會自己回森林吧。拜託妳了,別對牠出手啊。」

「邪龍大人,不要緊的。」

「叫虛的,住手啊!現在立刻回到銀龍體內,和我們正常地對打,才能死得明明白白啊!」

瑞湖眼中的青色蔓延到毫無光彩的程度。

「快逃!」

老夫被落雷的衝擊波半震飛地退後,瑞湖卻無動於衷。她的表情因爲瞬間的逆光而變黑,青色的雙眸直勾勾地盯着老夫。

「沒什麼不好的啊,幫他改善偏食是件好事唷。」

瑞湖用木棒戳戳銀龍。不知道是因爲精神與肉體的疲倦,還是因爲虛離開了,牠仍然昏迷不醒。

『不、不對!我纔不會被騙呢!這一定跟剛纔那騎士所做的一樣是偷襲的伎倆!不可能找到這麼優質的宿主了!誰會被你們的花言巧語騙了而傻儍地放手啊?我要得到這丫頭,並獲得能跟魔王匹敵的力量!來吧,小丫頭,把心交給我──嗯嘎啊啊啊啊!』

「那倒也讓我覺得心情複雜。」

艾莉安提拚死拚活地出言阻止,聖女大人也點頭一起勸說。老夫則仿效艾莉安提說道:

「因此雖然很麻煩您,但能否以邪龍大人的力量來平息我的力量呢?」

「瑞、瑞湖!?做這麼危險的事是不行的!」

瑞湖冷靜地點着頭時,突然傳來有東西裂開的聲響。

「不行啦──!那麼做的話,這座城鎮就會消失啊!你看到剛纔那個了吧!?再來一發就玩完了啊!」

老夫邊關注天候邊泰然自若地應和她。依情況而定,或許得先回城裏,感覺會下午後雷陣雨呢。

地裂?

老夫擦拭無法拯救虛的眼淚虛弱地回應。

她連覺得那是對萊奧德好都很不爽吧,她歪着小腦袋露出詫異神色。

「邪龍大人,有關這件事情。」

瑞湖嘴角勾起一抹殺人無數般的邪惡冷笑說道:

她平心靜氣地說道,宛如是日常對話的延伸,卻是老夫完全無法理解對話的內容。

瑞湖毫不在意天候劇變,她繼續淡淡地說道:

老夫抬頭仰望天空,發現不知何時黑雲覆蓋了紅色天空,宛如生物般盤繞的漆黑雨雲緩緩地侵吞了傍晚的天空。

「那就回去享受節慶吧?順便祭悼虛。」

『喂,小丫頭!說點話啊!我也是魔物,早就做好和強者交戰而死的準備了,但我絕對無法接受這件事!妳到底在哪裏累積這麼多罪業的!?』

艾莉安提驟地撞飛老夫呆站着的身軀。

「那也算是黑暗喔。嗯,然後呢?」

另一方面,瑞湖異常興奮地握緊雙拳。

「瑞、瑞湖,要不要回旅館?感覺真的會下雨。」

「我剛纔解放了心中的黑暗,這份黑暗與邪龍大人的力量產生了共鳴,比平常更加增幅,尚未成熟的我根本無法獨力控制。」

她與平常不同的地方已經不只是眼睛的光彩了,手、腳以及臉上的皮膚都有看似鱗片的黑色圖紋宛如黑影般在竄爬,稍微打開的嘴中可以見到獸牙般的銳利牙齒,她可沒有那麼兇狠的虎牙。

『這丫頭也是嗎!?這丫頭也是來這招嗎!?混帳王八蛋!所以說不要給我來這招──啊。』

老夫嚇軟了腿,癱坐在地。

「瑞湖,那裏好像有點危險啊,妳移動一下比較好吧?」

老夫當初到底該怎麼做呢?

「還有這傢伙呢。」

「放棄吧!依老夫所見,你只是『非常強的魔物』,但那女孩……卻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不明物體啊!無論是魔物還是什麼,老夫都不忍心看到受害者再增加了啊……」

「如您所知,我從邪龍大人身上得到了莫大的力量──您剛纔也見到我爲了消滅魔物解放了心裏的黑暗吧?」

瑞湖賣關子似地淺淺一笑說道: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插圖(3)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1 這個祭品都不聽人說話 ·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 · 第3張插圖

『你們給我說明啊!她到底是什麼!拜託了,快點說明啊……這丫頭心中異常巨大的黑暗到底是什麼啊……!而且這個黑暗還沒有支點,微妙地飄在空中……!』

老夫不是說過了嗎?

她瘋狂地搖着老夫的頭。

「沒錯,邪龍大人也那麼說了,不滾的話,我的黑暗濤流就要攻擊你了喔。」

從瑞湖慣用手發出的聲音明顯陷入了動搖。老夫也大聲地勸說。

──那是什麼?

「這都多虧邪龍大人身先士卒地展現如何打倒這傢伙,像這樣解放黑暗吞沒掉牠就可以了吧?」

「邪龍大人,我罪該萬死,竟然中了魔物的挑釁醜態畢露。雖然是人類時代的事──但對主人家的兒子做出失禮行爲,對有格的奴隸來說是種失格,雖然我並不後悔。」

而且,裂縫沿着火焰掃射的軌道不斷朝地平線彼端延伸。蒼炎僅僅擦過城鎮邊緣,所以只毀了麥田,若是朝城鎮中央射去,那瑟蓮恩的居民應該已經全滅了吧。

『欸,你們擔心的怎麼是我啊……?一般來說不是都應該擔心這丫頭嗎……?』

天空忽然閃電大作,一道光瀑在瑞湖背後炸開。

雖然只聽得見聲音,卻能感受到牠非常不甘心。

『妳似乎是那麼想的呢。我也不會否定妳,只要能奪取妳的力量就好。』

「萬分感激,那麼我便簡短秉告。」

然而,眼前的地面忽然「噗咻──」一聲,間歇泉似地湧出泉水並化爲人形緊緊抱住老夫的脖子。那是水之化身的聖女大人。

「哇啊!?」

「當我無法壓抑對萊奧德想把我從宅院趕走的怒火時,便在那傢伙早餐的湯里加了一堆他討厭的綠豆。」

毫無疑問,這便是艾莉安提所擔心的最糟狀況──「瑞湖化爲真正的邪龍」。

『少裝蒜了!應該有……什麼吧!她應該有什麼壯絕的過去纔會擁有這麼強大的黑暗!』

「因爲也打倒敵人了,所以我有點小事想與您商量。」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這超級廢渣蜥蜴!不可能……!不可能啊!這次我可是準備萬全,不是用分身,而是用本體上場啊……!這和分身不同,不會有破綻,即使沒有邪氣也能生存,儘管是強大的魔物也能輕易附身,但、但卻變成這樣!這丫頭是魔王還是什麼嗎!?』

老夫爲保牠一路好走,獻上了最低程度的祈禱。

艾莉安提拍了拍盔甲上的塵土後起身,她盯着拍打着黑翼飛在空中的瑞湖。

「對呀,老夫也算是解放了自己的黑暗來打倒牠的。」

「人類?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是邪龍大人的眷屬。」

「這樣啊,你就這麼想知道黑暗的泉源啊,那我就告訴你吧。黑暗的深淵,我所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一切罪業的來源。」

『欸,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沒有主導權嗎?』

「聖、聖女大人,妳冷靜一點。」

老夫安撫後,她便鬆開手癱坐在地,並用手捂着臉。情緒非常不穩。

「嗚嗚……沒想到瑞湖大人會變成那樣。早知道就衝進節慶人潮講出人家的真實身分,然後受盡大家的阿諛奉承就好了……」

「會說這種俗氣話的人,應該不會被當成聖女大人吧。」

反而會被罵吧。

城裏的居民也在此時因爲剛纔的蒼炎注意到異狀,聽不見節慶音樂了,遠方傳來混亂的騷動聲。回頭一看有羣衛兵騎馬跑來了。

「艾莉安提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剛纔的攻擊到底是──」

問到一半的衛兵見到浮在空中的瑞湖後便徹底停止動作。惡名昭彰的邪龍眷屬皮膚上浮現不詳圖紋在拍打着恐怖的黑翼,嘴邊還漏出蒼炎殘渣的煙。

「撤退!」

真是華麗的迴轉。他們嘴中邊喊着「放心吧!我們有聖女大人在啊!」邊往城裏逃去。你們口中的聖女大人正在老夫腳邊抖個不停啊。

「唔,真是不妙啊。既然這樣,艾莉安提,只剩妳能依靠──」

艾莉安提早已鏗鏘鏗鏘地晃動着盔甲與大劍朝遙遠的地平線跑去。

「妳在幹嘛啦────!」

老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移動到艾莉安提前方,吼出心裏想說的話。

「欸,剛纔是你提議要逃的啊。」

「雖然有說!雖然老夫有這麼說,但妳也多少……努力一下吧?」

「對付看不出勝算的對手,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自殺啊。」

「話是這麼說……」

「但我還是爲力有未逮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不要用那種嚴肅的態度道歉,那會讓老夫覺得事情更加嚴重啊。」

「欸?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瑞湖停止攻擊了?」

定睛一看便能發現,她的翅膀在緩緩變大,覆蓋在肌膚上的圖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真正的鱗片,雪白的纖細手臂變得宛如護甲一般。

「聖女大人,可以的話,能夠放開老夫的腳嗎?這樣老夫無法逃走啊。」

「不知道,老夫不知道啊。」

猛烈的火焰包圍老夫但既不痛也不熱,灼熱似乎能帶來安寧的死亡──

「瑞湖!還不住手嗎!?」

但不知道爲什麼,老夫卻流淚不止。

「可惡,果然無法擋住風啊。果然只能用聖女大人當餌,再趁隙從背後丟你過去了。」

「咬緊牙根!」

「雖然不是辦不到,但到藥效結束前還有些時間吧。」

醜陋的爭鬥勃發,面臨生命危險時,老夫的壞心眼也漸漸脹大。

「加油,別輸啊,你纔是真正的邪龍。」

聽見這段對話的聖女大人跑來緊緊抱住老夫的腳。

「實際上,現在根本無計可施啊,說她是魔王也不會讓人驚訝呢。」

艾莉安提用刀(老夫)反彈瑞湖射出宛如冰雹的斬擊,接着大喊:

「何止變回來,她變得更像龍了啊,即使付出一些犧牲也得在這裏打倒她,不然就爲時已晚了。」

「話說回來──」艾莉安提繼續說道:

「要上了!」

老夫的身體在艾莉安提大喊後旋轉着沿切線飛出。

「請問,大功一件是指什麼啊?然後爲什麼要抓住老夫的尾巴?老夫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啊。」

不,不只這樣。

「我們可不會讓妳幹出獨自得救這麼齷齪的事!」

老夫痛苦地蹲着。

「艾莉安提呀,妳曾震飛原本大小的老夫吧,那妳也能將老夫丟出去嗎?」

「啊啊啊啊啊啊!?」

「考量到現實層面,即使捨棄這座城鎮也得擬定事後的對策,我要趕緊回到派琉多納組成討伐隊。她就這樣用盡力氣變回原樣是最好的,但最差的情況下,她也可能會被邪龍魔力所吞峨。」

「這樣尾巴就不會斷掉,拋飛後撞上地面也沒問題了。」

「聽好了,聖女大人,人生可不能變得悲觀啊,無論面對什麼狀況都會有希望的,所以請放開妳的手,我們必須邁向各自的道路啊。」

儘管能防禦直接的魔力攻擊,卻無法抵銷黑翼產生的風壁,老夫的嬌小身體被輕易吹回,並頭下腳上地墜落在地。

邪惡的真身在瞬間曝露,這真是無間地獄。話說回來,她組合施虐和回覆的手法毫無迷惘,相當地熟練,萊奧德真的沒事嗎?

「妳不要提這種毫無人道的點子。」

老夫只能吼叫,聲音在業火之前也被蒸發了。

老夫什麼都無法做。

老夫長嘆一聲,靜靜地望向艾莉安提。

「仔細聽好,那女孩的攻擊只要接觸到你就會消失,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啊,妳──」

不過,卻往兩人前方站了一步說道:

老夫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老夫的身體迎向斬擊撞了上去,頓時傳來玻璃碎裂般的高亢聲響,光之斬擊粉碎無效。

「你怎麼了?不,你願意幫忙是很好,但總覺得不太像你啊。」

討伐隊,真的要把她當成魔物了嗎?

艾莉安提立刻否定,她將大劍收進劍鞘並用嚴肅的眼神打量老夫。

瑞湖爲了迎擊所施放的火焰與斬擊紛紛化爲煙霧消失。

「妳的打氣很隨便啊,而且老夫可不想成爲邪龍。」

「喝啊!」

「嗚嗚……不行,這不行啊,艾莉安提。老夫又不是鉛球,每次被丟出都得這樣可喫不消啊,尾巴一定會斷掉──拜託真的不要再毫不遲疑地抓住老夫的尾巴了。」

「不可以!不要丟下我逃走啊!」

瑞湖開始長出龍牙,覆蓋着鱗片圖紋的手臂也長出宛如利劍的龍爪,她朝着視作敵人的我們用力揮舞。

「第一發之後都很安靜呢,她還意外地保有自制心嗎?」

老夫使盡全力也是可以和山豬單挑的,現在老夫感覺到的壓力降到了那種程度。

聖女大人在落地點變出水窪接住老夫。老夫邊吐出嗆進喉嚨的水,邊爬上地面,艾莉安提也立刻跑了過來。

「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我的本業是魔導士喔,而且對道場的負責人來說,強制弟子心臟再度跳動的法術是必備技能喔,當然能用這種程度的回覆魔法。」

即使自稱爲眷屬,也不需要真的變成邪龍啊。

「照理來說是這樣──但你怎麼了?很不像你喔?撞到頭了嗎?」

艾莉安提選擇了最佳的一招,她將老夫旋轉後朝瑞湖用力丟去。

真失禮,老夫話說在前,老夫也並非是心甘情願這麼說的啊,老夫非常害怕,擠出了一輩子份量的勇氣纔敢這麼講。

老夫在空中高速飛舞。

「哇啊啊啊啊──!!」

艾莉安提驚訝地望着老夫。

「幹嘛,妳爲什麼露出在看奇珍異獸的臉。」

雖然有些驚慌失措,但在老夫逼進瑞湖並打算伸手抱住她時──

「等等,老夫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呀啊啊啊──!」

「就是這麼回事──那女孩的攻擊只對你無效,對你這個身爲主人以及賦予她力量泉源的『邪龍大人』無效啊。」

風壓。

艾莉安提語畢便用雙手緊緊抓住老夫的尾巴。

「我會把你送到那女孩面前!見到破綻就撲上去!你貼上去應該就可以壓抑魔力!」

艾莉安提無視我們的爭吵,她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用大劍挖出了壕溝,她打算獨自得救嗎?

不過艾莉安提讀了她嘴脣的動作,片段地傳達內容。

「不好了!」

艾莉安提的手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那是爲什麼呢?」

「話雖這麼說但現在可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啊,你們看。」

因爲老夫發現原本溫柔且神聖的回覆魔法被用在了邪惡的用途。

拋物線的終點是殘酷的地面,老夫的身軀像銼刀一樣不斷摩擦地面,最終才因摩擦力停止了翻滾。

一道光之斬擊蘊含了超越在村裏將狼羣一網打盡時的威力,呈現五指形狀朝我們襲來。

「人家不要!」

艾莉安提開始加速,老夫的背被拖在地上磨蹭。

這麼一想,老夫的恐懼便一口氣減輕了。

瑞湖彷彿對塵世間的醜陋感到憤怒似地發出咆哮,沒有留給我們震驚的時間,剛纔讓城鎮一角蒸發的灼熱蒼炎把視野染成一片青色。

「你打算往反方向逃走嗎!?這怎麼行,人家死的時候也要帶你上路!要是不想這樣,就想辦法處理瑞湖大人的狀況啊!」

老夫顫抖着身體抬頭,發現瑞湖施展的火焰消失無蹤,地上也沒有任何燃燒痕跡,背後的艾莉安提與聖女大人都平安無事。

「聖女。水魔。消滅。不可原諒。蔬菜梗。叫寵物。一雪怨恨。五馬分屍。火刑。一切大刑──她一直在重複這些內容。」

但那並非老夫能聽見的距離。

空中的瑞湖看起來不太對勁,她沒有攻擊充滿破綻的我們,只是像野獸一樣在低吼着。

原本即使濟出這麼多勇氣應該也不夠就是──

「蜥踢爺爺,大功一件啊!」

「欸?真的假的?瑞湖好棒,她沒輸給魔力,還在努力着呢。」

瑞湖無聲無息地浮在空中,她直勾勾地俯瞰地面。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的嘴巴在不斷動作。

「瑞、瑞湖可是飛在空中啊?」

「瑞湖那個樣子,拖得愈晚就愈會變成真的龍吧?老夫不能放着不管啊。」

「老夫覺得那女孩只燒了城鎮一角以及難以攻擊我們,都是因爲還有一些神智,證據就是她的攻擊對老夫無效對吧?即使變成那樣,瑞湖還是瑞湖呢。」

老夫的心在出現解決之道的同時也快要折服了,但疼痛在呼吸幾下後漸漸地消失了。

「哇啊!別過來!」

「我知道!」

「不,那女孩直到最後一刻都沒停止攻擊。」

「不,有聖女大人幫忙就有辦法變回原本的大小。平常的身體就能或多或少抵擋些風阻吧。」

聖女大人變出水盾,艾莉安提揮舞大劍施展風之斬擊。但二者都像白費功夫,火焰能彈回一切攻擊。

雖然艾莉安提對老夫解說了,但老夫毫無心情聆聽啊。

「對啊,我們可是同伴啊!」

「是因爲你,我看見希望囉,瑞梵帝亞。」

「這女孩真的是……」

老夫與聖女大人四目相顧,彼此點了點頭,走向壕溝。

魔王的標準好低,低到感覺這世界會滿是魔王那麼低。

「咦?」

真是太神奇了,聖女大人至今的一切自爆行爲,竟然在最後讓瑞湖花費時間思考處刑方法而爲我們爭取到了時間。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守護城鎮,真不愧是守護神的楷模啊。

「真是薄弱的證據。」

「又沒關係,這樣老夫就有些幹勁了啊。」

「嗯嗯,那樣倒也不錯。在我眼裏看來,她已經是兇惡的魔物了──這樣啊,她在你眼裏還是那樣啊。」

艾莉安提堅強地笑着。

「聖女,聽到了嗎!?把瑞梵帝亞的身體變回原樣!要孤注一擲了!」

「好的!」

聖女大人將吸收力量的水附着在老夫身上,使藥水的魔力失效。

但瑞湖也不會乖乖看着,她伸出龍爪並拍動龍翼,宛如割草一般掠過低空來取我們的首級。

「不會讓妳礙事的!」

艾莉安提拔出大劍擋在她的飛行軌道上。瑞湖雙臂的斬擊與艾莉安提傾盡全力的劈斬,化爲閃光迸射於戰場。

「唔……!」

腳邊揚起了吹飛的煙塵,艾莉安提被壓制了。她爭取到了一秒,但無法揮開龍爪的第二擊──此時。

一道強烈的風襲從瑞湖毫無防備的頭上直擊了她。

沒有造成多少傷害,追擊的姿勢卻失去了平衡。

「舞臺準備好了。」

到底是誰。回答疑問的人接受了全員仰望的視線,牠堂堂地在空中鼓動雄風。

「小丫頭,就讓我們再戰一場吧!我接受妳給予的名字小龍龍!我要在這裏戰勝妳,取回真正的名字──哇啊!」

或許是難以忍受有人干涉,瑞湖無視艾莉安提撲向銀龍,用拳頭狠狠揍了牠一頓。

銀龍不一會兒便墜落了。

然而,多虧牠爭取到了時間。聖女大人豎起拇指,回到老夫身邊的艾莉安提抓住尾巴,這是三位一體的炮臺姿勢。

老夫穿越火焰後見到的是在咫尺拍打雙翼的瑞湖。

「喂!妳不認識老夫了嗎!?」

「抓住──瑞湖吧!」

「邪……龍大人。」

翅膀停止了會兒。

瑞湖貌似短暫恢復了神智,失控卻沒有停下,她朝蒼炎無效的老夫用黑翼揚起暴風,艾莉安提投擲的威力逐漸變弱,瑞湖的身影愈來愈遠。

老夫的身體因爲離心力而浮到空中,聖女大人則在做最後的念禱。

連人帶翼將瑞湖抱住拉往老夫懷中。

冰涼泉水的觸感消失,取回了龐大身軀,尾巴上的負荷變大,還能聽見艾莉安提咬緊牙根的聲音。

同一時刻,在遙遠平原的地下遺蹟中,穿透洞窟天花板仰望天空的狩神,無人知曉地這麼低喃。

天上。

老夫──邪龍•瑞梵帝亞一定能阻止她。

老夫承受着足以使臉部變形的風壓扮命大喊:

老夫突兀地笑了出來。瑞湖也在奮力搏鬥,那麼老夫在這時候也得奮力搏鬥啊。

老夫的龐大身軀被丟進即將命中我們的蒼炎漩渦,毫無風阻或灼熱疼痛,眼前只有消逝而去的光。

這並非撕裂敵人的爪子,而是連鈍鐵都比不上的八根鈍爪,它們勢如破竹地往前──

「──嗯。已經、沒問題了……吧?」

老夫的爪子變黑了,不只是單手的四根,而是兩隻手共八根。

大家都願意相信老夫。

「拜託你了,瑞梵帝亞,管教眷屬是主人的職責。」

「去吧!」

察覺異變的瑞湖口中射出鎖定目標的必殺蒼炎,將我們與城鎮中央都列入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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