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眷屬沒救了,得想想辦法

第1章 大魔導士的風洞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2.4萬 字

風和日麗的午後草原,老夫慢得不能再慢地緩緩牛步,欣羨地望着在眼前悠然漫舞的彩蝶。

原本要是身處於這種風光明媚的地方,心情自然也會開朗豁達,老夫卻無法如此。

「呵呵……魔王,你就洗好脖子等着吧,邪龍大人這一步一腳印,就是你這傢伙距離死亡的倒數計步,你就好好珍惜殘餘的性命並戰慄發抖吧……」

老夫聽見從背上飄下來的聳動內容,心想「老夫也真想變成蝴蝶呀」,忍着幾乎要奪眶而出的心酸淚水,回頭望去並勸戒瑞湖:

「瑞湖,又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偷聽,妳不要說那麼駭人聽聞的話好嗎?老夫打算隱藏身分旅行啊。」

「是的,邪龍大人,萬分抱歉。我竟然被溫暖的天氣所影響,說出了孩子氣的傻話。」

「嗯,雖然在老夫看來,那根本不算孩子氣呢,反而應該說是完全相反。」

「那麼,我便繃緊神經,全神灌注於眷屬的任務之上。」

瑞湖從行李之中取出紙卷,開始動着浸染了墨水的筆書寫。老夫的身軀透過回春妙藥變得矮小,故能仔細聽見背上傳來的窸窸窣窣寫字聲。

「妳在幹嘛?」

「邪龍大人征討魔王的旅途,一定會在後世蔚爲流傳——不對,是一定會經世人傳誦爲神話,所以我作爲眷屬,打算如實記載這段神話。這項偉大的任務要經常隨侍於邪龍大人身旁才能完成,可說是編纂未來聖典的一項重大工程。」

「之後也能給老夫看看嗎?總覺得有不祥的預感呢。」

「您在說什麼呢,別說之後了,如果邪龍大人希望,我現在就能立刻爲您朗讀,我已經記錄完近期大事了。」

「嗯,那就拜託妳念念我們相遇那天的紀錄吧。」

這些記述恐怕夾雜着瑞湖的捏造與改編。如果可以,真希望把整份稿子處分掉,但瑞湖一定不會讓步;只求至少在確認完內容後,往溫和一點的方向修正了。

瑞湖清了清喉嚨,提高音調,開始輕快俐落地朗讀起紀錄:

「當我造訪深山之中的洞窟時,邪龍大人對我這麼說:『妳就成爲老夫的眷屬吧,共同完成殲滅魔王之大業。』,這真是令我感到萬分惶恐。接着,邪龍大人吞噬了我的靈魂,便宛如宣告魔王死刑般厲聲咆哮。邪龍大人即將再度統御這世界的凌雲壯志化爲天災異變,震撼了世界,致使位於山腳的村莊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的村子有消失嗎?」

「那種荒涼的破村,本來就像早已消失掉一半了一樣呀。」

「妳三兩下就承認自己捏造了,可要好好修改啊。」

「……瑞湖,妳的千里眼沒有看到過路費的事情嗎?」

在一羣於商場上歷經千錘百煉的商人隊伍之中,混着一組小型龍與騎在牠身上的少女,此景不免顯得突兀。

見到了希望後,也許是心理作用吧,老夫的腳步便輕盈了起來。這次一定要順利隱藏身分,停留在人類城鎮度過和平的生活,時間愈長愈好,目標大約是二十年吧。

「不好意思,大人和小孩各一人,這樣要多少過路費?」

此時,氣呼呼地股着臉頰的瑞湖回過頭,咚咚咚地開始往其他地方走去。老夫向哨站的人一鞠躬後,便急忙跟着她離去。

這次開鑿隧道的事情也是如此,擅自開通新路、無視關口,不知以後會釀成什麼問題,但要循原路回去也總覺得很恐怖。

「這樣啊,竟然能獨力辦到這種事,真是了不起呢。」

「邪龍大人?不,我並沒有特別感覺到……」

隨着城市愈來愈近,見到商人身影的機會也增多了,對嶄新天地的期許,使老夫的心情爲之雀躍。

「瑞湖,等等,妳要去哪裏?」

「原來如此,經您這麼一說,我的確覺得那裏有種邪惡的氣息。」

「……果然還是有多一點錢比較好呢。」

「是呢……我看到了,那裏似乎有開通一條隧道,穿越之後就能抵達目的地的國家了。」

老夫重重嘆了一口氣,喫起腳邊的青草。

「喔,真是太剛好了,那我們就繼續走吧。」

實際上,老夫在派琉多納協助防衛城市,以免遭魔物攻陷,聖女現在也活得好好的纔對。

「不可以有例外,這個【大魔導士的風洞】並不單純是一個隧道,也是極度重要的史蹟,爲了維護管理,規定必須向通過的各位收取合理費用。」

公務員回到哨站後方的空間,似乎與後面的人商量了幾句,接着又立刻回來了。

唯一記得的便是——隨着瑞湖的動作,響起了一陣驚人的噪音,等到老夫回過神時,眼前已經開鑿出一條比原本的隧道更加寬敞的隧道。商人與衛兵紛紛露出驚恐參半的表情呆呆站着,只有瑞湖興奮難耐地說「邪龍大人,我們走吧」。

「後半段老夫就當沒聽見好了。總之,繼續走下去的話,就能到達這種地方了吧?」

「背後的重要原因爲該國重用魔導士。這個國家位於跨越山脈的要衝之處,所以相當富有,它以此爲資金從各地招募強大的魔導士。儘管因爲國家小而不顯眼,但在國防實力上,可算是極爲強大的國家。」

「妳真愛說笑,就是老夫呀,老夫看起來雖然是這樣,但年紀可不小囉。」

「瑞湖,不是這樣的。這不是在侮辱老夫,而是評斷老夫價值的數字啊。因爲老夫過於珍稀罕見,所以具有高度商品價值,如果不特別訂出一個數字,就會導致市場價格混亂波動,妳懂了嗎?」

宛如逃離現場般,與瑞湖一起衝進了全新的隧道。

「只有老夫會被追究責任啊。」

然後,金額似乎相當昂貴。

「算了。那麼,瑞湖,依舊朝這邊前進對嗎?」

此時公務員所亮出的收費金額,是超越我們身上盤纏十倍的數字。

隨着話尾一落,瑞湖便粗魯隨意地朝山壁揮舞起短劍。

「……我知道了。」

「嗯?瑞湖?」

「瑞湖,妳感受到那座山飄來的邪氣了嗎?」

「大魔導士的風洞?那是這個隧道的名字啊?」

洞穴之中連一隻小蟲都沒有,畢竟纔剛開鑿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實在過於安靜,反而引起老夫的不安。這裏宛如迷路至死後的世界。

老夫是愈說愈心酸。

老夫壓抑着即將奪毛孔而出的冷汗,在一瞬之間動了動腦筋。

「是的,憑邪龍大人的翅膀就能輕易飛越。」

「瑞湖……附帶一問,這是得要跨越那座山的路線嗎?」

然而,事事豈能盡如龍意。

「……過路費?」

瑞湖輕輕地從腰際的刀鞘之中拔出寶石短劍。

「老夫跟妳說啊,不可以用暴力行爲爲前提來規劃路線呀,必須找出更加和平就能通過的路線。」

瑞湖聽見老夫叫她之後便停下腳步,站在了距離隧道不遠的山壁前方。

老夫一籌莫展,對方似乎無法通融,在這裏硬耗下去的話,也會造成後方排隊的人的困擾。

「什麼,竟然是假消息。可惡的魔王。」

「妳給我出來,妳那麼愛規定的話,我就遵照邪龍大人所訂下的冥府法令,將妳這傢伙給五馬分屍吧。」

老夫所能做出的反應是——

「是的。那麼您們打算怎麼辦呢?如果無法支付過路費,還是請回吧。」

老夫也有所成長,先不論敵人在前、已經進入戰鬥模式的瑞湖,在這種日常生活時,老夫便能順利誘導她。

「所以說,還有其他路線嗎?沒有的話,就回頭慢慢在草原上走也沒關係。」

老夫姑且在心中默默對着被無故冤枉的魔王致歉。

在這之後,瑞湖所講述的經歷幾乎都是類似的調性,與事實大相逕庭。像冒險者城市•派琉多納被老夫摧毀;在水之聖女的城鎮•瑟蓮恩,則是老夫對聖女大開殺戒。

「邪龍大人,他們大逆不道。不只稱呼邪龍大人爲商品,甚至在金額上毫不讓步……不用特別賞錢給這羣傢伙。」

「謹遵御意,我會改寫爲村莊消失得恰到好處。」

「想付也沒錢就是了啦。」

不過,現在放棄還太早,我們的行李幾乎都是日用品,如果只是兩人份的過路費,或許現在身上擁有的錢便勉強足夠支付。

等待着抵達隧道的我們的,是一個經過整備的關口。

老夫低垂着頭,更加擔憂起今後的日子。

「我有看見,但我心想如果是邪龍大人,應該輕易就能消滅那些衛兵。」

「不好意思,如果並非人類或載貨馬,原則上便會視作商品。此外,如果是像您這樣的龍類,因爲屬於極度稀少的商品,所以會課以特別關稅,大約是這樣的金額。」

瑞湖的青眸閃了一下,那是她擅長的千里眼(自稱)。這女孩的強大能力荒謬得有如天方夜譚,但只要吩咐一聲,她便能實現老夫大部分的要求,相當方便。

「規定便是如此。」

果然只能放棄通過隧道,改往其他路線了——

「邪龍大人,您需要軍隊資金嗎?請交給我吧,據我所知,這座山裏似乎埋着金礦,雖然在很深的地方,但把整座山炸飛就可以取得了。」

「邪龍大人的要求爲『治安良好、魔物威脅低、過着和平生活的地區』吧,恐怕您是推測安穩度日的愚民們極好掌握,真不愧是邪龍大人……」

「嗯,那金礦是魔王的陷阱喔。那是假消息,就算挖了也不會找到任何東西,就不要管它了。」

沒有旅費的話,一般而言便無法旅行,儘管如此,瑞湖那種「硬是拗出解決之道」的思維邏輯更爲有問題。她硬想出解決方法時,絲毫不會考慮到周遭的人。

不過,最迫切的問題並非錢不夠,而是聽見老夫被視作商品之後,便散發出駭人氣息的瑞湖。

老夫記不太住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妳感覺不到嗎?那恐怕是魔王佈下的結界,如果衝進邪氣之中,老夫倒是無妨,但青澀生嫩的妳將無法抵禦,所以不要跨越那座山比較好吧。」

「話說回來,瑞湖,這前面是一個和平的地方吧?」

「剛纔那個人類說這是【大魔導士的風洞】……恐怕這個隧道是古早以前的大魔導士用魔法開鑿的吧,現在也還能感受到魔力的殘渣。」

另一方面,我們的身上只有艾莉安提給的一袋銀幣。

「因爲我的作爲便是邪龍大人的作爲。」

「請交給我吧。」

「請稍等。」

老夫豈止並非邪龍,甚至還會打輸一般動物,只不過是一隻不足無道的草食蜥蜴罷了。

圓拱狀的石橋宛如關門一般架設於隧道之前,前方則站着幾名拿着長槍的剽悍衛兵。蓋在一旁的哨站有着好幾臺類似巨大磅秤的秤重裝置——老夫從附近的商人們談話之中得知,關口將會依據通過的人數與行李重量收取過路費。

「是的,維持這個方向就可以了。」

雖然她這麼說,但老夫相當不安。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景緻之中,完全見不到城鎮,位於草原盡頭的則是宛如絕壁般高聳立起的岩石山脈。

「謹遵御意,邪龍大人。」

「是的,以人類而言的話——但是……」

「是的,是一個小規模的獨立國家,並非城鎮。它近年來沒有遭受魔物攻擊,也未有與其他國家產生糾紛,治安亦相當穩定。」

「大人?不好意思,除了那邊的小妹妹之外,另一位大人在哪裏呢?」

畢竟約有五千歲了。

附帶一提,老夫很久以前被商人買來賣去的時候,訂價爲一斤麪包。儘管如此卻還是乏人問津,真是令人懷念的慘澹過去。

太好了,如果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地區,只要拿出誠意道歉,對方便會原諒隧道的事了。

好險,老夫是爲了迴避麻煩纔會想要資金,但差點因爲這樣引發了新的麻煩。如果沒有魔王的陷阱這個萬用字眼,或許便會即刻死亡了呢。

「喔喔,那就太好了。不過,這真難辦啊,小姐,能不能打個折啊?」

「商品……?妳這傢伙竟然把邪龍大人當作商品……?」

忍受着好奇的視線後,我們終於被關口的女公務員叫去。她似乎因爲應付過許多商人,所以即使見到老夫也絲毫不爲所動。她那帶着圓框眼鏡、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嗓音說話的模樣,彷彿像是機器人偶。

「主犯不知不覺就變成老夫了呢。」

繼續缺錢的話,便會不斷遭遇相同的狀況。例如,沒有渡船費、無法過河的話,瑞湖大概會讓河水全部幹掉。

老夫憑着瑞湖眼中所射出的詭異青光,在黑暗之中不斷前進。

「這條隧道總有一天也會亮起燈火,成爲人人景仰的聖地吧。然後隔壁那條破破爛爛的隧道就會因此荒廢。相較於邪龍大人

親手

開鑿的這條康莊大道,區區人類所挖出的地洞會被世人遺忘,也是天經地義。」

瑞湖充滿自信地點點頭。

在哨站前方排成一列的商人們,經過了計算行李重量的手續後,支付出應繳的金額。似乎都是無法以現金支付的龐大金額,只見他們紛紛拿出票據之類的東西申辦手續。

之後,依照瑞湖的指引,我們花了幾天穿越平原,邁向上述的隧道。

「總之,先排隊秤重吧。」

「嗯?」

「而且,它的王族也佔了重要因素。王室代代都有優秀的魔導士輩出,據說國王一人便能抵擋千軍萬馬。再者,國土受羣山環繞,是天然的要塞,高處又有無數魔力炮……」

「這裏是一個和平的地方吧?」

「是的,它因爲擁有這樣高強的戰力,所以維繫了數百年的和平。」

這與老夫所想像的不太一樣,這與老夫的理想——老公公和老婆婆互助合作,三三兩兩地種着一些蔬菜的小型山村——差了十萬八千里。

正常地入國倒也還好,但照現在的狀況,再聽到這個國家的國情,只會覺得不安啊。一不小心便會被視作非法入國。

「……瑞湖,我們還是回去吧。」

「若是邪龍大人希望,我會隨您前往天涯海角。」

「那就回去吧。」

當老夫這麼說並回頭時,便見到前方依稀有着光源搖曳,類似提燈的光點浮現在遠處,並隨着人聲愈來愈靠近。

「沒有啊,好像還在更前面。」

「這路有分歧嗎?」

「絕對不要跟丟了。」

老夫聞聲便開始全力逃走。當對方聽見老夫踏着土的腳步聲,便發出「有了!就在附近!」的怒吼聲。

「您不是要回去嗎?」

「唉呀,畢竟難得瑞湖都挖出一條路了嘛!」

老夫半帶尖叫地扯着藉口。追兵在後,已經沒有退路了,總之只能先這樣穿過隧道,之後最糟的狀況……便是請瑞湖在老夫身上變出翅膀、逃往空中了,但這真的只是萬不得已的逃生手段。

「這樣啊,邪龍大人……這對我而言並非多大的勞苦,您卻這麼賞識我。」

「嗯!話說回來,等下有可能要稍微飛一下,所以妳要準備隨時都能在老夫身上變出翅膀喔。因爲老夫爲了以防萬一,得要先溫存魔力呢。」

「謹遵御意。」

「我的孩子前幾天誕生了,可以請您幫他取名字嗎!」

「老、老夫說啊,因爲我們沒什麼錢,所以這女孩只好打穿了新的道路,你們願意原諒我們嗎?新挖好的洞,不管你們要填起來,還是當作備用隧道,都隨你們處置。」

剛纔的長槍男子撥開持續騷動的人潮,拚命地擠了過來,他幾乎要被人潮掩沒,如此說道:

窗外依舊傳來歡天喜地的民衆呼喊着「大魔導士大人!」的聲音,但對於肩負國防重責的人們而言,我們便只是危險分子罷了。

「得到許可了!大家隔出一條路!」

……原本這麼想,卻不是這樣。

老夫揉着眼睛並眨了好幾次後,一名提着長槍的壯年男子便走了過來。他是其中一名穿着裝備的人,在輕鎧上披着紫色絲絹當作披風,他雖然有所提防,卻毫無敵意。

「妳是不是出自莫名其妙的對抗心,而在自我介紹裏混入了神祕的單字啊?」

瑞湖則回應道:

瑞湖很快便喝完了茶,她晃動着坐在椅子上的雙腳說:

「真的很抱歉我忽然這麼報上名號,在我國•亞斯嘉,貴族習慣在名字前冠上一些稱號。」

「難得邪龍大人賞識我,要是不多努力一點,我會遭天譴的。」

「不過就是挖了個洞而已,哪有那麼誇張。我的力量就算要把這座山炸飛都還綽綽有餘。」

男子站了起來,走到不遠處與數名戰士展開討論。

「啊,你不用記得沒關係,因爲老夫也無法記得清楚呢。」

他們整體的程度應該超越了彙集熟練冒險者的派琉多納平均戰力吧,雖然以個人戰力而言,並沒有人能夠超越艾莉安提,但她好歹也算擺平了瑞湖一次,在人類之中算是頂尖高手了。

「邪龍大人,您打算怎麼辦呢?要飛走嗎?」

「這真是……」

一進到宅邸後,愛德華便對着看似女傭的年邁女子這麼說道。

正當老夫要說不用的時候——爲時已晚。

宅邸外觀爲純白色,且沒什麼窗戶,構造似乎相當堅固,與其說是住家,更像是監視着城鎮入口的前線基地。

「你搞錯了,我只是眷——」

「那麼兩光地操縱情報的話,會害這世界最後只剩下老夫跟妳兩個啊。」

衆人走了一會兒後,便見到了城鎮。中央街道鋪着平整的石磚、維護良好,街道沿路有着無數建築物,還有許多類似旅館與批發店的招牌,顯示出這裏是一個貿易重鎮。

「那個老婦身上藏着大量暗器。」

「我去拿茶水過來。」

「我帶客人回來了,先請他們在客廳……不,請他們在二樓大廳稍等,那裏的景觀比較好。」

「那麼,請兩位先到二樓稍待片刻,我得去確認一下招呼大魔導士的安排,還請兩位慢慢坐。」

「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帰在亞斯嘉國軍擔任將軍的【雷槍】愛德華,還請您多多指教。」

「超暗黑……?」

「是喔……」

「歡迎來到我國,大魔導士大人。」

這並非是抵達了死後的世界。

這孩子馬上就會忘記設定,說出我們的真正身分,這樣不行呀。

「這可不行,亞斯嘉最敬重傑出的魔導士了。如果在大魔導士來訪時招待不周,可是有損國格的事情。」

「那是當然——不過,還請您們稍等一下。」

愛德華用手指的是從此處看去、位於城鎮的最前排——意即邊間的一棟二樓宅邸。

瑞湖悠哉地啜飲着茶並這麼說道。好像有那裏不太對。

老夫牢牢盯着含糊回應的愛德華背後,雖然他拿着長槍,但從魔力氣息看來,他恐怕是一名魔導士。邊擋着圍觀羣衆邊跟在我們後面的戰士們,幾乎也都散發着魔力氣息。

「啊,等等,先收起翅膀,狀況好像不太對勁。」

婆婆恭敬地一鞠躬,便默默離開大廳了。見狀,老夫重重吐出放心的氣息,躺在地板上說:

他緩緩跪到我們面前開口:

「那、那是以後的目標啦,畢竟這孩子還年輕嘛,打算不急不忙地慢慢旅行。」

瑞湖依照指示乖乖地消除了雙翼。

男子一聽到老夫的話便露出訝異的神情,接着輪流望着老夫與瑞湖。

「我無所謂。」

「我們正在征討魔王的旅途之中,早已捨棄故鄉了。」

「……是這樣的啊。話說回來,龍大人,您和這位少女是什麼關係呢?」

戰士爲了壓制混亂,在人潮後方吼叫着,卻無人聽從。

我們被帶到的大廳比較像是舉辦會議的地方,有着可以將山脈一覽無遺的窗戶,窗前則有能夠容納十幾人的巨大圓桌。

「欸?瑞湖?我們還在洞裏啊?」

瑞湖一回答後,老夫的背上便響起翅膀出現的聲音。

「當然可以啊,所以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們擅自開挖……」

「雖然是即興創作,但很像一回事呢。」

「瑞湖,等等,妳不必謙虛。因爲妳是魔導士呀,而且又武藝高超,老夫只是使魔龍,對吧?」

「……是的,我是魔導士。」

「我就稱讚稱讚妳吧。」

話說這原本便符合瑞湖的興趣。

「啊,對呀,待在這裏會造成恐慌呢。」

接着,老夫的身體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欸,不用啦,我們只要能夠通過入國審查就好了。」

不過,此時被戰士們擋住的人潮潰堤,來勢洶洶地湧到我們附近。

「老夫不想知道這種血淋淋的情報啊。」

「魔王?」

「邪龍大人,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只要當下解決注意到我們真面目的人,就可以消除負面傳聞了。」

剽悍的戰士們遵照男子吩咐,挺身成爲人牆,在人潮之中手拉手舉高圍成一條路。當我們走在充滿男人味的拱橋中時,四周不知爲何響起一陣拍手聲,老夫則因過於羞恥而低下了頭。

而是我們穿越隧道了。

「這並非出自於對抗心,而是因爲他突然說出【雷槍】這種話,所以我認爲或許是這個國家有着在名字前冠上帥氣稱號的文化,這是一種入境隨俗的精神。」

「就是那裏。」

人潮陸陸續續地湧來,我們被擠得亂七八糟。附帶一提,幾乎沒有一句話是針對老夫說的。

與此同時還聽見刺耳的羣衆鼓譟聲,我們一定是遭到大軍包圍了吧。

當老夫回頭望向聲音來源後,便見到婆婆端着托盤回來,上面放着裝了茶的茶杯。她還爲老夫準備了湯碗以代替茶杯。

「真是太光榮了。話說回來,大魔導士大人,您已經定居在哪個國家了嗎?」

「呃、呃,老夫只是使魔而已,一點也不可疑喔。」

老夫鬆了一口氣,但一等女傭婆婆離開後,瑞湖便悄聲說:

他充滿敬畏之情的視線並非朝着老夫而來,而是對着瑞湖。

老夫微微睜開炫目的雙眼觀察周圍狀況,便見到和隧道另一側一樣的關口,發出鼓譟聲的人們幾乎都是沒有武裝的一般民衆,雖然有幾名穿戴裝備的人攔着他們,數量卻不怎麼多。

「沒錯,來吧、來吧,這邊請。」

「是對什麼比較好啦?」

「啊啊,謝謝妳的用心。瑞湖,快道謝呀。」

「謠言果然傳得很快啊……先不說一般民衆,但國家或公會都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吧。」

「在、在這狀況之下,無法好好談話。如果您不嫌棄,我的官邸就在附近,還請移駕到那裏敘談。」

隨着雙翼迎風展翅,老夫的身體以猛烈的速度飛向前方,毫無垂直上升的急遽水平方向加速導致老夫的三魂七魄都飛走了一半。

「……這樣可以嗎?」

即使想要阻止,卻也沒有說話的餘力。接着,當老夫快要失去意識時,眼前忽然遭到宛如閃光般的一片白光所籠罩。

而且,仔細一聽,鼓譟聲中並沒有敵意,反而充滿着歡欣雀躍,能從四面八方陸續聽見類似「歡迎」的話語。

「大魔導士大人!請和我握手!」

女傭婆婆領着我們前往二樓。

「呵呵……邪龍大人,他們似乎馬上注意到邪龍大人的威武英姿了,他們在說『黑鱗和青眸的龍不就是傳說中的瑞梵帝亞嗎?』、『我聽說山的另一邊有邪龍復活了』、『據說還有一個眷屬少女』、『那條小龍該不會就是隱藏真面目的邪龍吧?』。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我認爲接下來露出真面目並先下手爲強比較好。」

「喂喂喂!不要驚擾人家!在結束入國手續之前,民衆都先退後!」

老夫回頭望向背上的瑞湖,她以眼神詢問「要不要震飛這羣傢伙?」,老夫便用力地搖着頭。

愛德華抱歉地低下頭說:

「我們已經收到外側關口的報告,說有人宛如傳說中的大魔導士般打穿了新的隧道,而且只靠一劍……」

「……我明白了。那麼,還請慢慢坐。」

「沒關係,附帶一提,這邊的邪……使魔龍擁有【超暗黑深淵破壞炎霸道龍】的稱號,你就記在靈魂裏直到來世吧。」

「是嗎,那我是【神魔必誅】瑞湖,給我記住了。」

「您今晚已經決定住哪兒了嗎⁉請務必讓敝旅館招待您!」

「不好意思呢,這個國家雖然有很多魔導士,但如果是大魔導士大人,大家都只知道歷史中的傳奇人物呢,不禁變得過於亢奮。」

看見婆婆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老夫慌張地堵住瑞湖的嘴說:

「不過就是開了個洞,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瑞湖瞥了窗外一眼後,便傳來轟然作響的歡呼浪潮,她本人則露出有些嫌麻煩的表情走了回來,遠離窗戶。

「咦?」

老夫雖然聽不見,瑞湖卻以驚人的聽力偷聽着。

拿着長槍的男子彷彿提高警戒似地癟着嘴,儘管如此,他依舊不改跪姿說:

老夫制止即將失控的瑞湖,默默等待他們的討論結果。

「不過,這也過於簡單,讓我嚇了一跳。雖然也有人心生戒備,但愚民們如您所見,誤以爲我們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真是的,這一羣瞎了狗眼的人,竟然看不出邪龍大人的赫赫威風。」

「那也沒關係啦。」

應該說,對方像這樣親切地對待我們,老夫還比較開心。

「謹遵御意。這個國家對於魔導士的友善程度超乎想像,只要我裝成魔導士,甚至也能迅速獲得國王的信任吧。」

「真的嗎?總覺得妳在人格層面充滿各種破綻啊。」

「畢竟,剛纔那個叫做【雷槍】的男人憑那種程度就能成爲將軍了,而且還是貴族。只要我發揮真正的力量,連國王都會親自下跪,任命我爲最高等的貴族吧。」

瑞湖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擅自妄想着。實際上,如果瑞湖發揮真正的力量,別說任命爲貴族了,甚至會被貼上與魔王同等危險的標籤。

雖然這麼說,但不能放過目前對方對我們充滿好感的狀況。

「瑞湖,妳聽好了,這可是大好機會啊。我們現在沒什麼能夠繼續旅行的資金或物資吧?那就暫時待在這國家,讓他們提供我們各種物資吧,所以妳要乖乖聽老夫的話,扮演好優秀的魔導士喔。」

「邪龍大人,這是當然,我也深深知道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表現比較好。」

瑞湖這麼說並站起身,靠近窗邊向羣衆揮手。她的動作像是對着爪牙們揮手的邪惡魔頭,充滿反派風格。儘管如此,羣衆們還是沒發現瑞湖的真心,發出了歡呼聲。

「邪龍大人想說的就是:首先利用掌握到的人心,在這個國家取得一定的地位,並站在與人類和平共處的基礎,儘量避免無謂的爭端。」

「對對對,太好了,妳終於能理解了。」

但在此時稱讚她卻是一個錯誤的選擇。瑞湖開心地緊握雙拳,魄力驚人地對老夫說:

「是的,到此爲止就是第一階段,得到他們的信賴之後,纔要開始真正的計劃。」

「老夫可沒有描繪出之後的願景啊?」

「得到身分地位後,與這個國家的王公貴族見面的機會也會增加吧。到時候就一個個將他們洗腦,灌輸『邪龍大人的命令至高無上』的觀念。」

「妳會洗腦啊?」

「雕蟲小技。」

「是雕蟲小技啊。」

另一方面,瑞湖卻雙眼閃耀地望着老夫說:

瑞湖鼓起了腮幫子,彷彿在說「真是不可饒恕」。

「啊啊,果然還是這種地方比較令人放鬆,如果沒有警報聲就更好了。」

「……嗯,雖然提不起勁,但要是放着不管,感覺好像會全部怪到老夫頭上。」

「可惡!邪龍消失到哪裏去了⁉」

瑞湖跳了過去,騎在她的肩上。

「是啊,然後以平安歸還國王作爲交換條件,先談妥未來在這個國家的身分地位。」

老夫的心好累,以致對於飛行的恐懼都變得稀薄。

「拜託妳,不要隨便行動,因爲妳一旦失控,警戒期就會更長了。」

「不知道,牠襲擊王宮並抓走國王后,就忽然不見蹤影了。」

「可以的,雖然應該會在國境附近受到魔力炮的集中攻擊,但只要憑着邪龍大人超越音速的飛行能力,就能像嬉戲一般全部迴避了吧。」

「唔……妳要幹嘛?快放開……!」

老夫不想體驗那麼驚險的飛行過程。潛伏起來,等待事情平息再逃亡即可,或許過了幾天他們便會判斷我們逃到國外了。

「瑞湖,那種計劃不行,一點也不和平。」

瑞湖操弄雙翼,降落在遠離城鎮的森林之中。一旦進入鬱郁蒼蒼的綠色世界,老夫便感到久違的樹木濃郁芳香撲鼻而來。

「打擾了。」

「似乎沒什麼損傷呢,本以爲已經被摧毀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轉頭一看,便見到一名女子若無其事地介入老夫與瑞湖之間的對話。

老夫張開了(下令瑞湖變出的)翅膀,飛出宅邸窗戶落荒而逃。

國王(自稱)指着自己頭上的王冠這麼說道。王冠上刻着令人頭昏眼花的幾何學圖樣,綻放着金色光芒。

「那麼,瑞湖,能讓老夫飛起來嗎?儘量慢慢飛喔。」

老夫在強風撲面的狀態揉着眼睛,看到的是殺風景的石造尖塔,沒有窗戶也沒有裝飾,宛如遺蹟一般樸素。另一方面,它的前方有一座具備整齊花壇與水池的廣場,能夠見到許多前來避難的民衆緊緊依偎在一起。

「……妳哪位?」

真不愧是君臨於人上的領導者,判斷狀況的能力相當精準。我們便再壓低講話的聲音……

聽見這段警報後,老夫便僵在原地。

老夫「嗯?」了一聲,疑惑地望向大廳入口。總覺得似乎在對話之間聽見「打擾了」的聲音——

「不、不是!」

「真是的,朕身爲上司,也很痛心呀。」

「啊,是這樣的啊。」

巡邏的衛兵恰好在此時吵吵鬧鬧地跑到了後門。

「硬要說的話,妳的這種行爲就是理由呀。」

「是呢,也沒有魔物大鬧過的痕跡……」

「妳是哪根蔥啊?」

「明、明明都遭到襲擊了,大家都還待在王宮旁邊嗎?」

「邪龍大人,我們爲什麼要撤退呢?那種程度的傢伙,我不用一秒就能讓他們都化爲血霧啊。」

警報內容如上,而且沒完沒了地響着,彷彿老夫即將要侵略這個國家。

『各位國民,這是國家警報。邪龍•瑞梵帝亞現身於國內,請迅速移動至各地避難所,並遵從現場人員的指示。重複一次……』

幸好不缺食物,我們逃亡時把食物一起載了過來,而且要是待在森林裏,老夫便等於可以喫到飽。

像這樣乖乖待在森林裏、不造成任何損害的話,警報也會逐漸平靜。

仔細一看,發出怒吼並環顧四周的便是愛德華,他似乎極爲懊惱讓我們逃走這件事,他的雙眼佈滿血絲,還亂七八糟地抓着頭髮,這使老夫莫名其妙地湧起了一股罪惡感。

「這是一場誤會啊,老夫什麼都沒做,妳有沒有做什麼?」

「陛下怎麼可能輕易被抓走!那位大人就算被邪龍抓住,也應該能夠瞬間逃脫啊!」

「嗯……不要被發現喔。」

「有這種怪人啊?」

飛行高度隨着瑞湖的發言迅速下降,導致老夫的耳朵發疼。

她年約二十五歲,與我們一樣蹲低身體,從草叢之中探出頭,偷窺着警戒狀況。

「要稍微降落一下嗎?」

「果然還是先找地方躲起來吧,先降落在那附近的森林好了。」

「謹遵御意。」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真是見多識廣呢。」

「接着,讓國家中樞對邪龍大人言聽計從,就建構出一個甚至連國王都對邪龍大人言聽計從的傀儡國家了。只要盡情榨取人民的稅金,就能無限調度資金,這就是邪龍大人所期望的和平侵略手段……」

「不、不過,如果因爲邪龍的攻擊而受了致命傷呢……?即使是陛下也難以脫身……」

老夫的眼角不禁泛起淚光。

「別再說了!」

雖然依她過去的豐功偉業來看,還是令老夫極度懷疑,老夫卻也不覺得瑞湖會說謊,這麼一來——

正當老夫這麼盤算時。

「國王?」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您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分身襲擊王宮了啊。狀況如何呢?您順利消滅國王了嗎?」

「邪龍大人!這樣果然還是太慢了嗎⁉」

愛德華領着大批類似國家高官的人,站在門口嚇得發抖。

「看到王宮了!」

應該說老夫想要趕緊降落的心情勝過了其他想法,便答應了她。我們在王宮後方的樹林降落,壓低身體蹲在草叢之間偷窺王宮的狀況。

瑞湖跨在不斷掙扎的女子身上沾沾自喜地說道。

老夫當機立斷。

「老夫沒有要殺她,我們又不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找她。話說,得先確認她是不是本尊,主有可能是幻想自己是國王的怪人呢。」

「正是。」

「謹遵御意!」

一旁忽然響起一道從未聽過的嗓音。

「總之,要快點離開這個國家,能就這樣跨過山脈嗎?」

老夫眼前一廂情願的少女感佩地不斷點頭。

「雖然是不可抗力,但真是做了壞事了呀……得快點救出國王纔行。」

「也是呢。」

「來,不可以被他們發現,你們講話也小聲一點,然後身體再蹲低一點。」

國內四處響起了警報聲。

老夫長出了翅膀、緩慢輕柔地飄了起來——正當老夫這麼想時,便瞬間以一種脖子快要折斷的猛烈速度朝着樹木之間衝了出去。老夫與瑞湖對於慢慢飛的定義似乎不同。

「那就直截了當地以武力攻陷他們吧,這纔是邪龍大人的一貫作風啊。」

『緊急警報,王宮遭到邪龍襲擊。重複一次,王宮遭到邪龍襲擊,國王生死不明,在此發佈緊急狀態——』

「邪龍……?」

雖然造成警報的原因便是我們。

「唔。」

「先暫時凍結那個計劃,畢竟他們那麼擔心國王。」

「呃,如果妳是真正的國王陛下,希望妳拿出一點證據。」

瑞湖應該能瞬間消滅大多數的魔物,趕去救援的話,似乎便能洗刷冤屈了。

「遵旨。」

「那裏恐怕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那座塔附近佈下了多重防護結界。」

「你們要證據啊,看這個應該就一目瞭然了,如何呢?」

「偶爾會有啊,這種一廂情願地自說自話的人。」

瑞湖繞至廣場的反方向,儘量從隱密的方向偷窺尖塔的狀況。

遵妳個頭。眼下的森林與遠方的山脈等風景,在一瞬之間便因爲速度過快而顯得模糊,朝着老夫的背後流逝而去。

「竟敢謊稱自己是邪龍大人,真是大膽狂徒,得儘速去討伐牠們。」

「哼,別讓我們懷疑啊。」

「邪龍大人,找到搜索對象了,隨時都可以殺了她。」

「朕不是可疑人士,是這個國家的國王,貨真價實,還請放心吧。」

「啊,是這樣的啊,如果是國王,那就不是來歷不明的人呢,可以放心了。」

亞斯嘉這個小國受羣山環繞,四處作響的警報聲釀成迴音,愈發煽動起惴惴不安的恐慌。

「我不可能做出違背邪龍大人御意的事。」

「讓我去毀了聲音來源吧。」

「有其他魔物趁亂攻擊了王宮嗎……?」

「不,就算妳這麼說,我們也不清楚王冠是不是真貨啊。」

瑞湖依舊騎在國王的肩膀上,對着王冠東摸西摸說:

「先不論真僞,這似乎是貨真價實的黃金呢——而且還蘊含強大的魔力。」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2 這眷屬沒救了,得想想辦法 第1章 大魔導士的風洞插圖(1)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2 這眷屬沒救了,得想想辦法 · 第1章 大魔導士的風洞 · 第1張插圖

「魔力?」

「那是當然的,這可說是我國至寶,如果是行家就能一眼看出價值所在。」

「嗯……以人類的物品而言,算是做得不錯,但只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我馬上就能摧毀它。」

「妳的壞習慣就是每次都用能不能摧毀來判斷物品的價值。」

此時,瑞湖驀地跌坐到地上。這並非是她自動自發地離開了國王(自稱),而是因爲國王消失了,所以瑞湖便自然而然地跌到了地上。

「逃走了……?」

「說逃走還真難聽,朕只是因爲難以呼吸,所以才逃走了而已。唉呀,竟然承認自己逃走了,朕還真是粗心大意呢。」

她隨即出現在樹木陰影之下。瑞湖見狀便拔出短劍、擺好架式。

「妳到底是何方神聖?是怎麼逃離我的束縛的?」

「身爲一個國王,這麼說雖然很難爲情,但朕非常擅長逃跑呢。」

她單手摸着樹幹的站姿乍見之下給人男性的印象,纖細高䠷的身材搭配短髮,身穿近似黑色的緊身軍服與外套,除了剛纔的王冠之外,感覺不太到她具備什麼類似王者風範的高貴氣質。

只有配戴在腰際的軍刀刀柄上雕着簡單的金飾工藝。

「你們先冷靜一點,尤其是那個女孩,不要放出殺氣。朕並不打算和你們交戰,畢竟就算打了也沒有勝算。」

「妳很懂得自己的斤兩嘛。」

「瑞湖,人家或許真的是國王,所以妳要注意一下用字遣詞啊。老夫就趁現在說了,妳要對人更有禮貌一點。」

「唔?你們到了現在還在懷疑朕是不是國王啊?」

這使老夫感到困惑。

「欸,剛纔那樣是因爲那個問題嗎?不是因爲妳太沒有存在感嗎?」

「雖然妳這麼說,但很少有大家一起搞錯的狀況吧?」

「嗯,是呢,我們也想洗刷莫須有的罪名,瑞湖也願意幫忙嗎?」

「哈哈哈,因爲你們也是當事人啊?這樣下去的話,你們就會因爲背上襲擊犯的污名而感到困擾吧?」

老夫聽完後疑惑地歪着龍腦袋。明明王宮遭受魔物攻擊,舉國上下都陷入恐慌之中了。

「暫時不會發生什麼事,實際上,比起當初羣衆感受到王宮遭受攻擊的錯覺所引發的恐慌狀態,現在大家已經逐漸冷靜了。雖然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乾的好事,但要長時間維持這種廣範圍魔法,可是相當困難的呢。」

「等等,爲什麼我們非得要幫妳不可啊?」

「國王小姐啊,既然妳平安無事,就趕快現身吧。在這種狀況之下,不會有人對妳去摸魚的小事生氣啦。話說回來,妳也不必刻意招出事實,只要說『朕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走了』或『朕去上廁所了』就好了吧?」

「妳到底想說什麼,不要再賣關子了,快說。」

老夫看着隨着鏗的一聲收起短劍的瑞湖,顫抖地吁了一口氣。

「哇!瑞湖,不行!等等!」

不,老夫並不敏銳,這是每個人憑常識都會浮現的問題啊。

「真是敏銳,好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你們看,在廣場避難的民衆雖然很害怕,卻無人受傷吧?果然沒有任何實際災害。」

我們出乎意料地感同身受了,這孩子竟然還保留着良心。

這名女子似乎真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瑞湖顯得相當不爽,幾乎要將國王從地下通道拱上地面。

卻無一人回頭。

「放心吧,我不會讓妳感到痛苦,瞬間就會砍了妳的頭。」

「妳要我們幫忙僞裝,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那麼,具體而言,妳希望我們幫什麼忙呢?」

「你們是那個吧?在國境鑿穿了一條新隧道的高強魔導士,以及身爲她的使魔的龍。朕聽說你們被當作客人招待,但你們果然很在意這場騷動,所以纔會來到王宮看看狀況吧?」

身爲門外漢的老夫逐漸跟不上這個話題了。

「這是……一種洗腦魔法吧。這對每一個人的影響力雖然極低,相反地卻能將魔力擴散到很廣的範圍。」

「……老夫提不太起勁啊。那是如此富麗堂皇的建築物,而且國王死掉的話,國民也會感到悲傷,會變得比現在更加害怕吧?就算妳說是爲了國家的未來,但老夫沒辦法幫忙做出這種事啊。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啊,是喔」

「附帶一提,我三兩下就能辦到了。」

「國民們!朕在這裏喔!」

「那個,雖然聽不太懂,但避難的人不要緊嗎?」

「邪龍大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也就是說,朕想說的是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邪龍襲擊,簡單來說——那單純只是幻覺罷了。」

「這種事老夫早就知道了。」

老夫從地下仰望國王並吐槽她。

國王說完便推開地下通道的蓋子,爬到了地面。

看見瑞湖舉起短劍後,國王便從容自若地攤開雙手說:

「那個……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我們想要證明清白,就得要幫助妳的意思?」

真心話便是看不出來,老夫飛來這裏後所感受到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王宮尖塔何止未曾受到損傷,甚至沒有絲毫焦痕。

然而,當下的問題是——

只要他們得知國王平安無事,對我們的警戒程度也會大幅降低吧。

「國王小姐,怎麼辦呢?雖然我們都答應要幫忙了,但妳可不可以告訴國民自己平安無事呢?老實說,老夫不喜歡這種會加深罪行的謊言啊。」

「欸?」

「邪龍大人,怎麼了嗎?」

而且,雖然只是一部分,但我們莫須有的罪名便不是莫須有了。

「您想破壞整座王宮,而非部分而已——邪龍大人內心的衝動也紮實地傳到我身上了。」

「妳解釋得不夠清楚,差點就威脅到妳自己的性命了喔?之後爲了不產生多餘的誤會,請明確地說出主詞和受詞好嗎?」

「既然身爲眷屬的妳這麼說,那就大致不會差太多了。不過,再加上朕的推測——這或許是比起洗腦更低等的煽動恐懼心的術式吧。」

老夫毫無一絲感動之情地回答瑞湖後,便懦弱地抱着頭說:

判斷的標準相當直截了當,聚集了避難羣衆的王宮廣場之中,除了噴水池與花園之外,也擺放着歷代國王的銅像,她與其中一尊長得一模一樣。

我們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從僞裝成下水道的隱藏通道之中,探頭觀察着廣場的狀況。當然,這條路也是由國王領路的。

當老夫能夠這麼判斷時,已經引發了驚天動地的爆炸,還摧毀了部分的王宮,而且恰好是剛纔國王所指的辦公室位置。

「……妳看看,警衛的士兵們從剛纔就很慌張吧?他們說邪龍來襲,國王下落不明,如果妳就是國王,爲什麼不現身讓大家安心呢?這是緊急狀態吧?」

「到底是從哪裏傳過去的啊?」

即使她說「到了現在還在懷疑」,我們卻尚未得到任何足以相信她的情報。

至少源頭絕非老夫。

當我們在隱藏通道中移動了一陣子後,便抵達了王都郊外的一座廢墟。這是在數百年前作爲王族的臨時避難所而建造,卻因爲無人使用,導致破舊不堪。

「原來如此,這超乎想像的毫無反應……國民被施展了相當強大的魔法呢。」

「王宮現在毫髮無傷吧?這樣下去的話,大家就會知道朕平安無事,所以請偷偷潛入我的辦公室,適度破壞內裝,以符合我們需要的狀況。如果能留下你的眷屬所散發的邪惡魔力痕跡更好,位置就是在那面大片的窗戶附近。」

老夫宛如時間靜止似地僵在原地。

當瑞湖在國王脖子邊擺出斬首的架式後,老夫這才理解國王話中的意思。

「第二個理由也很單純,因爲現在根本就沒有什麼緊急狀態。」

一陣令人寒毛直豎的謎樣咆哮轟然劃破天際,從雲縫之間驟地降下一道紅色災光。

「太好了,你們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呢。朕也聽說了你們在派琉多納的事蹟,認爲你們一定會願意幫忙。」

「哈哈哈,可不要小看人類一廂情願的想法呀。不用擔心,除非是幻覺,不然這座城的防護不可能被攻破——」

「欸?」

「抱歉,可以忘記朕剛剛說的話嗎?」

背後響起衆人的尖叫聲,國王驀地收回前言。

「沒什麼怎麼不怎麼了,怎麼想都不可以殺了她。國王小姐妳也突然在說什麼瘋話啊?」

國王用力揮手大喊。

或許是因爲她偷懶摸魚,明明身爲國王卻只掌握到前一階段的老舊情報,在最新版本之中,我們已經被晉級爲邪龍與牠的眷屬了。

「那也是幻覺嗎?」

「嗯。朕死在這裏的話,就能順利地讓出王位了……不過,要是能夠得到你們的協助,的確會更加有益呢。如果你的條件是這樣,那就這麼辦吧。」

此時……

此時瑞湖聞着地面上的空氣,加入了我們的話題。

國王(自稱)宛如看出了我的疑問,她指着王宮的尖塔說:

「什麼嘛,這根本小菜一碟呀。對吧,瑞湖?」

「第一個理由很簡單,因爲朕是從辦公室溜出來摸魚的,所以朕不見和王宮遇襲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由於朕平安無事的理由是摸魚,很難說出口,朕纔像這樣躲着。」

「先不說這件事了,畢竟朕早就已經習慣摸魚而被罵了呢。朕現在反而想要自由行動,以解決這個狀況,你們也會幫助朕吧?」

老夫失望地想她果然是冒牌貨,怎麼可能有這麼不負責任的兩光國王呢?

「這……」

她千鈞一髮的迴避並沒有惹毛瑞湖。如果她此時擺出威脅的態度,那麼襲擊國王這個罪名便會變得名符其實。

避難羣衆擠在石板地或草地彼此激勵,尚未發現她。

「既然你們當初報上的是這樣的名號,朕就打算加以尊重。對朕而言,只要你們沒有敵意,無論是什麼身分都一樣。不過,一般人卻不這麼想,就這樣置之不理的話,他們便會一廂情願地覺得『邪龍等於人類公敵』。你們也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吧?」

原來如此,國王對我們頗有好感,原來是因爲那次的事情啊。

「總之,先讓朕成爲死者吧。」

「欸……?可以破壞它嗎?」

老夫的名號(嚴格來說這並非是老夫的正式名稱)竟然這麼有衝擊性啊,雖然已經逐漸習慣這個反應了,但事情究竟爲什麼會演變到這一步呢?老夫真是感到無限疑惑。

火焰漩渦。

「你們不破壞的話,我反而傷腦筋呢。王宮之中有着強大的防護魔法,所以就算朕潛進去破壞,也不會造成任何損害。」

「抱歉,看來是朕解釋得不夠清楚。朕有一些想法,如果朕被當作死在這裏,對這個國家的未來更有幫助。因此,朕想請你們幫忙僞裝出朕已死的假象。」

「當然,任憑邪龍大人差遣。」

「這裏的確飄散着奇妙的魔力呢。」

「那就好……但真的只是這樣嗎?竟然會錯看王宮受到攻擊,這已經超過了錯覺的範圍吧?」

「邪龍閣下,這句話朕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呢。你是在說聯是甚至會遭到國民忽略的窩囊廢國王嗎?實際上是這樣沒錯,但這過度冷漠的態度也太奇怪了。換作平常,他們還會稍微回過頭,向朕點個頭之類的。」

「這個國王在老夫吐槽之前,就開始自己貶低自己了欸。」

「在你們眼裏,覺得王宮正遭到攻擊嗎?」

「欸……妳知道我們是誰嗎?妳剛纔不是說我們是一般的魔導士和使魔……?」

「有可能是一種羣衆心理現象,不過,以正常的角度來說,這的確是一種異常狀況。民衆聽到邪龍的名字就陷入恐慌還可以理解,但朕覺得連訓練有素的衛兵們也誤認王宮受襲就事有蹊蹺了,他們只要仔細觀察——不對,就算不仔細觀察,也能一眼就看出王城並沒有受損呀。」

「怎麼會呢,朕的膽子還沒大到敢和邪龍提交換條件。只是這對你們來說,也並非事不關己,所以想說你們能不能幫幫朕呢?」

國王手腳俐落地用抹布擦拭着破舊的廚房餐桌。她明明身分高貴,動作卻相當熟練。

「那麼,這麼一來就真的變成緊急狀態了。真沒想到現實之中,王宮真的遭到摧毀了。」

「請問——……妳爲什麼又要躲起來啊?」

「簡單而言,就是即使朕出面了,也沒有解決狀況的能力。」

國王這麼說道,並從破裂的窗戶之中指着天空說:

「剛纔炸飛王宮的攻擊,可以判斷是非常強大的魔物所爲。你們也聽見攻擊之前的咆哮聲了吧?」

老夫點點頭,那宛如過去瑞湖在派琉多納所發出的充滿壓迫感的吼叫。

「如果這是單純的魔物來襲,只要拜託你們討伐就解決了。不過,剛纔的魔物在使出攻擊後,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就消失了,牠是會瞬間移動嗎——又或者是

被某個人召喚出來

的呢?」

實際上,瑞湖發現遭受攻擊的瞬間,便從地下跳了出來,並以一種肉眼無法追上的速度飛去迎擊。

不過,雲層之上卻空無一物。

瑞湖爲此抱着無處發泄的戰鬥慾望,從剛纔開始便一直氣嘟嘟地嘛着小嘴。

「老實說,朕已經大致知道這次事情的主謀是誰了。你們知道一個叫做【漆黑之血】的祕密組織嗎?」

「沒聽過呢。」

「我也是,他們是幹嘛的啊?」

瑞湖顯得有些興趣,大概是因爲這個名字很合她的胃口。

「這是一個目的不明的神祕組織,不只是在我國,在其他國家也有其支持者。朕收到近幾年他們在亞斯嘉擴展勢力的報告……但很遺憾,目前尚未掌握到具體的線索。」

國王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王冠說:

「如果能夠發揮這頂王冠真正的力量,就能瞬間找到他們的祕密基地了。不過,朕身爲魔導士的水準只有三流以下,無法順利發揮它的力量。他們在臺面下的活動之所以愈來愈猖狂,也可說是朕的錯。」

「所以妳才說要裝死讓位給下一位國王嗎?不過,只要普通地把王冠交給對方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呢,這頂王冠有一種類似詛咒的力量……」

「掉下去!要掉下去了!正在掉下去!」

「然後負面情感就會成爲活在黑暗之中的人的食糧。」

「計劃?到底是什麼意思?身爲君王的朕怎麼可能協助滅國行爲。」

「老夫想先問問妳有聽見老夫說的話嗎?」

「啊,差點以爲要死了。」

地底空間之中四處擺放着散發出磷光的水晶,並非一片漆黑。隨着眼睛愈來愈習慣,便能看見遠方有着類似出口的通道。

瑞湖發出整隊的號令,她突然開始扮演起類似長官的角色。

「惶恐你個頭,你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國民都很困擾啊。」

「得救了,朕也差點要死了。」

「是!」

「是喔。」

湧起的竟然是一陣陣歡呼聲,這與老夫預料的不同。

我們紛紛平安地降落在率先着地的瑞湖身旁。

「是的,小的惶恐。」

「聽見了嗎?邪龍大人想知道你們的忠誠度到了什麼樣的水平。」

「張開吧,第三隻眼。」

「……?即使知道組織名稱,也還是不知道他們潛伏的地點和組成人員喔?就算你們是傳說中的邪龍,也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打倒他們……」

——……

「請讓我摸摸您!至少讓我的指尖碰碰您的鱗片!」

「也就是說,那個莫名的魔物是那些叫做【漆黑之血】的傢伙們召喚出來的吧?只要知道敵人是誰就等於已經贏了,剩下就交給我吧。」

男子們顫抖不已地指着我們,他們似乎是注意到國王了。現場氣氛緊張,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望着我們,老夫也因此四腳發抖。

不過,老夫僅透過這段交談也知道了某件事。

那裏毫無陽光,空氣也宛如凍結似地寒冷。

地底之中閃着微弱的光芒,老夫卻無法清楚看見。比起那件事,老夫全神貫注地對着狩神贈與老夫、能夠自由變換形狀的黑爪說:

不過,瑞湖卻毫無反應,她似乎對於男子們的態度感到滿意。她露出淺笑低喃「真是一羣識相的傢伙啊……」。這孩子沒救了。

……——

「牠造訪鄰國的瑟蓮恩時據說也變小了呀!」

國王抱着膝蓋,用手指在地上塗鴉。她也沒救了。

國王也倏地拔出軍刀,擺好作戰架式。

國王輕輕拍打着老夫的前腳問道。

因爲入國之後一直東奔西走,忙得七葷八素,老夫便忘記喝回春妙藥了。所以只不過是恰好在此時失效了。

「你們也太快就能互通心意了吧?」

即使被撞飛,他們依舊毫不氣餒。豈止如此,他們的情緒更加高漲沸騰,所有人都亢奮地噴着鼻息。

好吧,畢竟他們的組織名稱雖然很邪門,爲人卻並不兇狠。而且,他們似乎相當崇敬老夫,理性勸說或許便能解決問題。

「勝利在望了。來,舉杯歡慶吧。」

而男子們也聽從了她的號令,全體跪地磕頭也相當有毛病。

「這就是我們努力的成功。一步一腳印地透過土木工程擴張了居住空間,設置了暖氣設備,並打造了連至地表的通風設備……」

「這裏似乎沒有儲藏武器或魔法道具,以叛亂組織的基地而言過於樸素了呢。」

「我們的主人一定會很開心吧。」

「終於到了,我們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了。現在地表上的人應該因爲我們所發動的煽動恐懼魔法而發着抖吧。」

他們穿着以防寒素材編織而成的全黑緊身衣,孔武有力的肉體在黑暗之中淡淡地浮現而出。

國王也趁隙掛在老夫的後腳上。

瑞湖贊同地說「沒錯」。

這水平也太高了,比這還高的到底會是什麼狀況啊?

「那就首先,你們到底是什麼團體呢?」

「邪龍大人,那個煽動恐懼的魔法果然是他們乾的好事。他說他們在王都四處放了藏有魔法的魔石和魔法陣圖。」

老夫這麼問道,但男子們依舊跪伏在地,不打算回覆。但是,其中一人躡手躡腳地蹲身走到瑞湖面前,悄聲說了些什麼。

「……那個,老夫搞不太懂,你們到底是誰啊?是【漆黑之血】嗎?」

「真是拐彎抹角,一開始就這樣說不就好了。」

「喂!剛降落的是……!」

男子們面面相覷,最後位在前排的男子靦腆地摸了摸鼻尖說:

這與其說是毆打,不如說是挖通至地底空間的一拳。宛如地獄深淵般的黑暗,隨着瑞湖的拳擊張開了大口,將我們頭下腳上地吞了下去。

「有了,那些傢伙就是組織名稱無謂帥氣的大膽狂徒吧。」

「那只是偶然罷了。」

「喔喔!瑞梵帝亞大人變回真正的模樣了!」

「呵呵,朕的名字叫做凡妮莎,但其實只有兩成以下的國民能夠正確回答,更遑論根本沒有人記得朕的長相。身爲一名君王,必須稍微冷靜地看待自己呢。」

瑞湖打斷國王的話,從破舊的椅子上站起來說:

「嘿嘿,稟告邪龍大人,我們雖然尚不成氣候,但我們的忠誠度到了即使獻上全身鮮血成爲肉渣也在所不惜的程度。」

「滅國行爲?不,請等等,我們聽不太懂。這次所做的事情雖然並不是值得讚揚的事,但也是爲了這個國家不是嗎?對吧,瑞梵帝亞大人?」

「他們似乎是信奉你——邪龍•瑞梵帝亞的團體呢。你記得自己成立過這樣的組織嗎?」

全身噴發着汗臭熱氣的男子們包圍老夫,再度進逼。他們與其說是要摸摸老夫,不如說是要撲倒老夫了。正當老夫因爲害怕而差點發出尖叫聲時——

「這個狀況雖然超出朕的預料,但你們就放棄抵抗吧。朕乃亞斯嘉王室現任國王•凡妮莎,雖然朕不擅長魔法,卻也不會輸給區區逆賊……」

再這樣下去,老夫就會被這些異常友好的肌肉男壓死了。正當老夫極度默默地耗盡力氣時,奇蹟出現了。雖然說是奇蹟,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同一時刻。

得救了——但也只想了這麼一秒。

「嗯,邪龍大人,他們見到顯露出真身的邪龍大人後,覺得直接與您說話過於惶恐。這裏就由身爲首席眷屬的我作爲使徒來傳話吧。」

「您是爲了犒勞我們特地來到這種地底嗎!」

亞斯嘉王國的地底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因爲四周是受羣山環繞的地形,使得地底產生了富含融雪水的水脈。那些水脈經過悠久的時間,侵蝕了石灰岩質的柔軟岩石,形成了巨大的地底空洞。

「原來如此,你們奉獻自我的精神便是即使將一切奉獻給邪龍大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啊。所以才用【漆黑之血】來比喻鮮血噴灑在地乾涸變黑,並彷彿形成一條血路的狀況啊……」

他們一起議論紛紛,其中一名男子忘記需要透過瑞湖,詫異地抬頭仰望老夫說:

國王單手提着軍刀,在空洞之中晃來晃去。

迅速到如同事前就商量好似的。

正當男子們要伸手拿酒瓶時,空洞的頂端便被鑿開了一個大洞。

「瑞、瑞梵帝亞大人,我們是否出了什麼紕漏呢?我們應該很認真地完成了任務啊。」「沒什麼紕漏不紕漏的,因爲老夫不想讓人覺得害怕啊。」

瑞湖像是可以接受地用力點頭說:

嗯?

「同志,別哭啊,接下來才正要開始。接下來我們的邪龍大人的霸道才正要開始呢……」

「沒錯,你們也是先注意到王冠,而不是朕呢。」

「國、國王小姐,妳能不能幫忙應付那些人?」

那個東西按照慣例出現了。

「你、你們是誰……!」

之後,瑞湖忽然令手指的骨頭嘎吱作響,卯足了勁毆打了廢屋的地板。

「呵呵呵……王族和軍隊一定都沒發現我們就聚在這個地底空間,因爲這是普通人類無法久居的地方啊……」

「笨蛋!邪龍大人能夠隨狀況自由自在地幻化身形啊!」

「真不愧是首席眷屬,命名的意涵便是如您所說。」

「這真是不得了,您和瑞梵帝亞大人在一起,就表示您也參與了這個計劃嗎?」

「嗚,我死而無憾了……」

老夫被埋沒在人羣之中,邊舉起前腳傳達「瑞湖,救救老夫」的意思邊尋求救援。

「喔喔!我已經無法忍耐了!瑞梵帝亞大人!請接受我們的愛和信仰之心吧!」

爪子發出唰地一聲,宛如布料似地擴張開來。老夫呈現懸吊在前腳上長出的降落傘的姿勢,墜落速度逐漸減緩。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老夫根本不認識他們啊。」

「這可是在邪龍大人尊前啊!不許放肆!」

老夫的身體發出碰的一聲,被一陣煙霧所包圍。男子們遭老夫忽然之間變大的身體撞飛,紛紛歪七扭八地滾倒在地。

充滿肌肉的男子們朝老夫湧了過來。瞬間便被擠得無法動彈,使老夫體會到入國時瑞湖所接受的歡迎攻勢的數倍人牆密度。

只是這孩子的興趣恰好與地下組織的人相似而已。

「邪龍大人光是存在着,便是能受全世界敬畏不已的生命體頂點,即使不用魔法這種小花招,也能三兩下就讓王都陷入哀鴻遍野的慘狀。」

「啊,那頂王冠,您該不會就是凡妮莎女王吧?」

「但他們和你的眷屬似乎很談得來啊。」

他們便聚集在這個拒絕一切生命的空間。

「是瑞梵帝亞大人啊!」

「快變成雨傘或氣球之類的東西吧!總之就是能減緩掉落速度的東西!」

「真的是瑞梵帝亞大人嗎⁉怎麼覺得身體很小⁉」

在場所有人都疑惑地歪着腦袋。對於老夫而言,談話內容牛頭不對馬嘴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但總覺得這次另有許多矛盾之處。

爲了釐清狀況,老夫暫時請【漆黑之血】的成員跪坐排好。

「我們不是叛亂組織,在亞斯嘉之外也有【漆黑之血】的據點,但我們不可能囤積武器。畢竟做出這種可疑行爲,會馬上遭到檢舉。我們可是很健全的組織啊。」「嗯嗯,你們組織的動向的確像浮雲一樣難以捉摸……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任何作爲吧?」

男子們一起搖頭說「沒有那回事」。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向着能夠打倒魔王的唯一偉大存在——邪龍•瑞梵帝亞大人不斷祈禱。」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老夫在這時候便想走人了。

「也就是說,類似我以前住的村子裏的傢伙吧。但比起村子裏的人,你們對於邪龍大人的尊敬之情還比較深呢。」

「是的,一提到邪龍•瑞梵帝亞大人,那就是一位留下無數殘暴傳說,但對人類維持長年和平的偉大人物。如果我們的祈禱奏效,又或者牠願意對我們伸出援手——在各地推廣這種想法,便是我們這個團體的使命。」

「老夫以前有這麼殘暴啊?」

「對於邪龍大人而言,那些逸事甚至還不及您對殘暴的定義呢。」

這孩子以現在進行式繼續失控,一如往常地曲解老夫的意思。

「嗯。」

國王宛如在回想腦中知識般閉起了眼說:

「雖然很少見……但也有魔物受到敬畏併成爲信仰對象,最後升格爲神祇之類存在的案例。」

「啊,這個老夫也曾見過。」

來到這個國家之前,我們在瑟蓮恩遇見的聖女便符合這個模式,但那個聖女大人原本就並非什麼凶神惡煞。

「他們或許試圖套用這個模式探究你,才產生了這種組織吧。當然,也不可以囫圇吞棗地全盤相信他們的話,之後也暫且需要調查。」

「就算他們探究老夫也沒用啊。」

老夫甚至根本不是魔物,龍族雖然屬於魔物,但嚴格來說,老夫只是長得很像龍族的蜥蜴罷了。魔物是無中生有地自然出現,且以魔力爲糧食,但老夫(大概)是卵生,並以草木爲糧食。

國王從旁詢問這些亢奮熱情的男子。

原本打算前往回收魔法的男子們紛紛轉向瑞湖,露出驚訝的神情。

「不要阻止我!雖然是遭人算計,但我們做出了違背瑞梵帝亞大人御意的行爲也是事實,只能以死謝罪了。瑞梵帝亞大人,靠我這一條靈魂,是否能夠讓您饒過其他人呢?」

「是老夫叫你們這麼做的?」

「不,對我們而言,也覺得讓國民害怕很過意不去,所以得到中止命令也沒關係。不過,命令我們發動那個魔法的——就是瑞梵帝亞大人啊?難道是計劃有什麼變更了嗎?」

「老夫有拒絕權嗎?」

「算了,他們的確信仰着你,總之先指示他們停下對王都所施展的魔法吧。」

「不可以啊!團長!」

「嗯,瞭解。你們照國王小姐說的做吧。」

「絕對不是。」

接着,她懊悔地咬着下脣說:

「妳這麼愛現還真是稀奇啊。」

國王在忙於下達遮口令(雖然老夫是冤枉的)的老夫面前,稍微露出了準備拔出軍刀的架式。

比起失望,老夫更感到鬆了一口氣,這孩子也並非無所不能。話說回來,以前在草原上漫步時,她說「我找找看魔王」並發動了千里眼,當時也毫無效果。附帶一提,當時老夫差點便心臟病發作了。

「真是太驚人了。」

「那個眷屬應該不是她吧?」

「沒錯,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如果是這樣,我也要切腹謝罪,不會只讓您一人耍帥的,團長。」

「邪龍大人,請您看看,真是美妙的羈絆呀……他們的靈魂一定會在邪龍大人體內永遠綻放着友情的光輝吧。」

「那個,老夫沒有印象呀,真的是老夫拜託你們那麼做的嗎?」

「唔。」

「不,不知道就算了,總之,你們快去回收魔石和魔法陣吧,有關你們的處分之後再說。」

「魔物?王宮?國王陛下,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現在還算是邀請你自願隨行……但你能隨朕到王宮走一趟嗎?」

「不,邪龍大人,那不是我,一定是其他眷屬自作主張乾的好事吧。」

「別在意,邪龍大人已經爲了拯救人類而親自出馬了。根本不需要一羣烏合之衆的負面情感,或是任何凡夫俗子的血肉靈魂。單憑

我一人

的靈魂,牠便答應承擔這一切了,僅憑我一人喔。」

「這樣啊,那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形成這種更加莫名其妙的潮流,老夫可是會很頭疼的。老夫拚命安慰淚如雨下的男子們,嘗試勸退他們不要自殺。幸好,他們並非像瑞湖那樣聽不懂龍話,稍作勸阻之後,他們便收起了刀子。

「怎麼可以只犧牲團長!我們不是同甘共苦的同志嗎!」

男子們宛如要更加鞏固彼此的團結情誼似地奮力圍成圓陣,並且默默地流淚,沉浸於落下男兒淚的氣氛之中。他們似乎都決定要將靈魂獻給老夫了。

因此,即使有人對着老夫祈禱,老夫也不可能升格爲神祇。

「是的,而且還賜給了我們很多施加了魔法的石頭和布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纔會分頭去王都四處藏好。」

老夫望向手邊的瑞湖說:

「邪龍大人,這時候只能炸飛這裏,並且消滅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了。」

「非常抱歉,雖然我嘗試找了……但對方似乎很擅長隱身,真不愧是卑劣鼠輩。」

只有這一點必須嚴正說明,希望她絕對不要交到這類朋友。

「把她拋起來慶祝吧!我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樣了……!」

「啊——你們繼續拋舉沒關係,但有沒有人知道破壞王宮的魔物呢?」

「我們太愚蠢了,被騙說『瑞梵帝亞大人將透過負面情感得到更強大的力量』……以爲只要奉上恐懼之心,您就會對人類伸出救贖的援手……」

瑞湖的雙眸閃爍着青光,最終光芒熄滅,恢復爲一般青色。

老夫溫柔微笑,口中卻瀰漫着咬破嘴巴的血腥味。

「你們有什麼不滿的嗎?」

「瑞湖?妳……?」

「有,但你要知道,如果主動協助偵辦,之後較容易酌情減刑。」

「不過,邪龍大人,我也發現了值得開心的事情。」

朝國王敬禮的男子們作鳥獸散,被放下來的瑞湖則露出充滿幹勁的神情,眼睛在一片昏暗之中透出光采。

「瑞湖,別在老夫認罪之前讚賞他們,可能會被當作是自白啊。」

人潮忽然聚集到瑞湖身邊,開始將她嘿咻嘿咻地拋舉起來,她本人也露出了意外享受的表情。

「我們多年來的夙願就靠這女孩一人……?」

「老夫的眷屬除了妳以外,就沒別人了啊?」

「叫他們通通解散。」

「咦?」

「不好意思,但你們被騙了喔。老夫和這件事無關,而且還對這件事感到很痛心,所以趕快中止。」

老夫溫柔微笑並傳達指令。

「不,當時來的是一位自稱『瑞梵帝亞大人眷屬』的人。」

男子們卻「喔」了一聲含糊回應,並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瑞湖見狀,對他們的態度有些不滿地說:

「這個信仰邪龍大人的組織【漆黑之血】——在全世界有上百個分部,成員約有幾十萬人,而且都是一些爲了邪龍大人不畏死亡的剽悍戰士。我認爲在準備與魔王作戰的階段,他們也是相當有用的傢伙,您打算如何處置呢?我已經準備好向各地指導者傳送天啓的心電感應了,他們應該也在期盼着邪龍大人的指引吧。」

這個女孩雖然腦子壞了,但本性意外地溫柔。而且對方說得到了魔石或魔法陣圖,但瑞湖並不具備這些魔法知識。她平日施展出來的驚人絕技畢竟都是一些令人感受不到一絲知性的招式。

「邪龍大人,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嗎……?」

瑞湖捧着雙頰露出「請您不要那樣稱讚我」的欣喜神情,老夫又不是在稱讚妳。

千里眼的效果,或許會受到找尋對象的強度或隱身方法所影響。

「是!非常抱歉!你們現在馬上去回收那些裝置!我……要在這裏切腹自殺承擔責任。」

「能不能改一下這股奉獻靈魂給老夫的風潮啊?」

老夫僅說了一句話:

「是。」

粗魯擦着眼淚的男子們跪坐着懺悔:

「你們……!」

到底爲什麼會相信形跡那麼可疑的人啦。

「等等,瑞湖,妳爲什麼總是這麼急性子呀?在去找那麼危險的人之前,要先讓老夫有些心理準備啊。」

「啊,這樣啊。」

「總覺得應該是什麼糟糕的事,但妳就說吧。」

「那麼,我們就再去捜索敵人吧。抓住那個自稱邪龍大人眷屬的蠢貨,將他梟首示衆。」

老夫的笑容僵在臉上、呆若木雞。

然而,老夫也並不覺得這是瑞湖乾的好事。

老夫捂住瑞湖的嘴說「妳安靜一點」。

「是的,我們所見到的人身材比她高,不過對方穿着黑漆漆的衣服,又遮住了臉,聲音也模糊不清,所以不清楚到底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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