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恐懼的力量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1.4萬 字
老夫氣喘吁吁地回到邪教徒基地,便與瑞湖一起前往王宮。我們採用了緊急時刻的最終手段,也就是請她在老夫身上變出翅膀飛過去。
我們降落在王宮正門,一衝進門廳便見到在地下工房入口前等待的國王。
「蘿潔塔小姐在裏面嗎⁉」
「不清楚,至少朕在抵達後就一直守着這裏……」
「讓開。」
瑞湖水平一踢,施加了複合魔法防禦着的門,這次何止硬生生被掰開,而是遭到粉碎殆盡。
國王率先衝向螺旋階梯,跑到了地下室。
「蘿潔塔!」
好不容易抵達的工房已經空無一人,書本四處亂放,桌上的實驗器材也一片狼藉。不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量吊在天花板或牆上的龍爪、龍鱗以及頭蓋骨等物品。
「看來這是……爲了研究邪龍,砸下大錢收集來的呢。這是高等龍族的屍體,都是一些最高級武器的素材。」
「不管收集多少這種東西,也比不上邪龍大人本尊的一根寒毛。」
瑞湖語帶否定,老夫卻感到不寒而慄。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這些龍族素材上都有被咬過的痕跡,變身爲普萊帕司公的魔物也吸收這些龍的力量了吧。
「邪龍閣下,你看這個。」
國王拿起放在桌上的紙條。
「『我和人約了見面,所以要去王宮後方的森林一趟』,這好像是蘿潔塔留給普萊帕司公的字條。」
國王這麼說並用手指撫摸紙條表面,指尖便染黑了,上面的墨水尚未完全乾涸。
「走吧,在這個時候要與蘿潔塔見面的人——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是受不了她的態度的大臣就好了呢。」
我們再度回到地面,王宮後方的森林便是老夫與瑞湖初次遇見國王的地方,月光與庭院的照明都無法觸及森林之中。
我們在蓊鬱林木的暗影之中,尋找着蘿潔塔的白銀身影。
「真可惜呢。」
老夫聽見冒牌眷屬的挑釁發言後,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瑞湖該不會處於在派琉多納被艾莉安提擺平時一樣的精疲力竭狀態吧?不過,老夫卻想不到會讓她變成那樣的原因。
「有了。」
然而,那份驚訝之情並非是針對冒牌眷屬毫髮無傷的事實,而是針對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他正後方的瑞湖。
當出現魔王軍這個字眼時,瑞湖差點就衝了出去,但國王伸出單手製止了她。
蘿潔塔依舊不改臉上宛如面具般的笑容。
「是的,因爲看到剛纔的夾殺攻擊,我判斷蘿潔塔帶有殺意,就想說差不多可以出手了。」
冒牌眷屬將手上的王冠高舉向夜空後,王冠便宛如轉移到其他地方似地消失了蹤影。
「謝囉,不過,這套毫無真心誠意的虛假祝福就免了。話說回來,冒牌眷屬找我有什麼事呢?」
「——而是在這裏收拾你的自信呀。」
「就算您裝傻也沒用。您已經從冒充普萊帕司公的魔物身上得到了許多好處,而準備出這種稀少魔物、給您這種機會的則是我們魔王軍。就算您說自己不知情,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冒牌眷屬悠然自得地站在與人形坑洞完全相反的方向,也是衆人完全沒看見的角落。
「等等!妳怎麼可以搶走我的獵物!」
「啊啊,還真是弱啊。我身爲魔王軍,卻也只是不足爲道的一員,但可真沒想到人類這種生物竟然這麼弱小無力,真是有些掃興呢。」
這明顯是在威脅,如果事情被公諸於世便可能有損國家的信用。
「那麼,你們要怎樣纔會閉嘴呢?」
與此同時——
老夫在藏身處「啊」了一聲。蘿潔塔彷彿打從一開始便下定決心般毫不遲疑地回答。
冒牌眷屬回過頭,面具喫了瑞湖一記拳頭。
她疾速地飛行,化爲能夠斬破一切的箭矢,劇烈衝撞上冒牌眷屬。
最快找到她的果然是瑞湖。
同時之間,國王也拔出了軍刀。緊接着,只見蘿潔塔理所當然地叫喊着:
接到了國王親自指派的任務後。
冒牌眷屬拖着殘像無聲移動。
在場所有人皆張目結舌。
儘管如此——
「王姐大人!」
現在卻被單手擋下了。
「蘿潔塔公主,不對,現在應該稱呼您爲陛下了。首先,雖然遲了一些,但請容我祝福您順利繼位。」
不可能,瑞湖的全力攻擊至今爲止還沒被擋下來過,就連在她失控時,艾莉安提這等高手也只能纏住她數秒而已。
「請您放心吧,我還活着呢。」
「……你是什麼時候逃脫的?」
「當然!」
「唉唷,你還真是頑強呀。」
「你這傢伙,竟敢搶走我國國寶。既然如此——瑞湖姑娘,就拜託妳了!」
瑞湖輕聲咂舌後說:
蘿潔塔似乎也瞭解如果瑞湖出手可能會殺死對方這一點。
恐怕剛纔那一擊便分出勝負了,這名冒牌眷屬依老夫所見也並非是那麼強的對手,應該這樣便無法再戰了,即使不是如此,也應該身負重傷了。
瑞湖使盡全力的攻擊,卻遭冒牌眷屬單手擋下。
「連朕一起攻擊!」
「瑞湖,事情就是這樣,妳要自重一點啊。」
「我就收下王冠作爲代價吧。」
國王將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我們安靜。我們便不發出聲響,躡手躡腳地摸到附近。
實際上,瑞湖沒有顯露疲態,全身也纏繞着強大的魔力。
明明兩人的想法有如無法交會的平行線,蘿潔塔卻毫不遲疑地將王冠還給國王,也是因爲她當機立斷這樣比較方便聯手作戰吧。
「遵旨。」
蘿潔塔做出捏爆空氣的動作後,牢籠便往中心收縮並破滅,這應該是無法迴避與防禦的一招。
「您覺得被其他國家知道也沒關係嗎?不過,蘿潔塔王,您的負面傳聞可是相當有名呢。這樣您仍有信心能堅稱自己是清白的嗎?」
火柱消失,煙霧散盡,於林木受魔法波及所燃起的火光照耀之中,我們見到了已經無法動彈的冒牌眷屬——
「……?」
蘿潔塔這麼說道,並用指尖捏着一個蓋上蠟印的信封,那似乎是找她出來的信吧。
「不,你誤會了,我所擁有的並非取信於他國的信心——」
國王立即以軍刀突刺,但冒牌眷屬即使黑衣遭到貫穿也不爲所動,甚至刻意接下蘿潔塔慢了一拍所施展的火球,卻也宛如毫無損傷。
「渾蛋傢伙,你唧唧歪歪吵死了。」
——妳們的感情會不會太好了?
無法窺知冒牌眷屬被面具遮住的表情。
「真是感激您深明大義。我們也並不打算提出太過分的要求。這個嘛,您就定期奉上國民作爲祭品——以及讓出幾件您與普萊帕司公共同製作的魔法道具吧。那看起來相當有用呢。」
「你們——尤其是眷屬丫頭不準出手喔。因爲我想盡可能地活捉他呢。」
「王姐大人!妳一定在附近吧!」
「朕知道,朕用的是刀背,不過他還真是耐打啊。」
國王利用王冠的力量瞬間移動,從背後砍向冒牌眷屬。有這種大好機會,她當然不只揮出一刀,而是施展出肉眼甚至無法捕捉的無數斬擊,將冒牌眷屬砍倒在地。
蘿潔塔用手碰觸地面後,巨大的牢籠便包覆了整座森林,她似乎不打算讓冒牌眷屬逃脫。
「唉呀呀,這還真是困擾呢。身爲一國之君竟然接受了魔王軍的恩情,不知道會受到其他國家怎麼樣的抨擊和批評呢。」
「這還真是榮幸呀,竟然費這麼多工夫在我身上。」
朝下揮出的拳頭將冒牌眷屬揍倒在地,製造出一個人形坑洞。
「說花招還真是難聽呢,不是就是妳實力不足而已嗎?」
「您真是壞心眼呢。像您這麼厲害的魔導士,應該早就發現普萊帕司公並非人類了吧。」
蘿潔塔在葬禮上所使出的紫色火焰倏地從地底噴發出來。附帶一提,國王則面不改色地用【逃脫】魔法移動到蘿潔塔身邊。
「……他死了吧?」
瑞湖指向的蘿潔塔一如往常地穿戴着王冠與洋裝,佇立在森林中。位於她正面的則是——曾現身於地底空洞,並自稱爲『邪龍眷屬』的黑衣面具人。
蘿潔塔朝着從草叢跳出的國王迅速拋出手中的王冠。
那是自蘿潔塔兩袖之中延伸出的鎖鏈。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蘿潔塔舞動了洋裝的袖子,雙手迅速甩出尖端連結鐵錘的鎖鏈,在夜色之中劃出銀色弧光。
冒牌眷屬被鎖鏈舉至空中——並砸向地面,國王接着用軍刀貫穿了他的肩膀,宛如用圖釘釘住似地固定在地面之上並大喊:
「唉呀,王冠什麼時候能摘得下來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合作無間。
「我沒義務回答妳,因爲我和蘿潔塔王的交易——已經決裂了呢。」
老夫腦中卻在思考與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毫不相干的事情——
「【夾殺】,這樣就結束了。」
「唉呀,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你說我的師父大人是魔物?這笑話還真有趣呢。」
雖然如此,蘿潔塔卻冷靜到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程度。
瑞湖背上長出翅膀,單手握着短劍,另一手的爪子則凝聚着魔力,變得堅硬銳利。
「這樣啊。恕我拒絕。」
「你想死嗎?那我就成全你。」
「剛纔那就是用盡全力了嗎?王族意外地還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天曉得,它到我手上的時候就可以穿脫自如了。」
瑞湖拿着短劍問道。
結果與老夫預料的相反,冒牌眷屬毫髮無傷,他的黑衣甚至沒受到火焰燒灼,他戴著有着X記號的面具若無其事地站着。
瑞湖實力不足?
倒在地上的冒牌眷屬宛如亡靈般飄忽爬起,不過,卻在反擊之前遭鐵鏈捆住全身。
「沒錯,那就要大力一點呢。」
「那是當然!」

「你這傢伙到底耍了什麼花招?」
蘿潔塔望向草叢中的老夫與瑞湖說:
根據老夫的眼力,這個冒牌眷屬的實力明明比瑞湖差,更遑論能擋下她的攻擊了。
冒牌眷屬赤手空拳地抓住短劍劍刃,將瑞湖遠遠拋飛。瑞湖在空中調整姿勢後安然着地,卻一臉震驚。
隨着這一句話響起,國王頭上的王冠便輕易遭他奪走。國王與蘿潔塔都奮力抵抗,然而一切都毫無意義。
急躁的蘿潔塔有所動作,她在冒牌眷屬周遭做出一個包圍着他的極小牢籠。
他移動到國王面前。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讓你瞧瞧我真正的力量,馬上就滅了你。」
「真是麻煩呢,我可並不打算繼續纏鬥下去。」
面對冒牌眷屬那戲謔般的從容表情,瑞湖藏不住煩躁的神色。
「不打算繼續纏鬥?你是在求饒嗎?」
「不,我只是想說這是在浪費時間,尤其你們現在應該沒有時間和我玩耍了——看看那邊。」
冒牌眷屬所指的王宮方向出現了異狀。
整座王宮都在搖晃,還發出宛如地鳴般的聲響,牆面產生裂縫,彷彿即將要倒塌了。
過去曾摧毀部分王宮的火焰漩渦從王宮內部射向天際,一個龐然大物宛如從蛋中孵出般,自無法抵抗且崩毀傾頹的王宮內部爬出。那東西有着——惡魔一般的雙翼、巨斧一般的利爪,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蟲類瞳孔,這毫無疑問是龍族。
「
那個
就是製作失敗的邪龍,但也能成爲不錯的玩伴吧,那我就失陪了。」
此時,冒牌眷屬瞥了老夫一眼說:
「今天在您的尊前多有冒犯,希望有一天還能再次見面,
真正的
邪龍・瑞梵帝亞大人。」
他只留下這句話,便消失於黑暗。
*
「那隻龍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老夫已經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望着崩毀瓦解的王宮停下了思考。王宮並沒有能夠藏起這麼龐大的龍的地方啊。
「唔,邪龍閣下,你看那裏!」
「那裏是哪裏啊?」
「那隻龍的心臟附近!」
國王指着朝天空吼叫的龍的胸部,那裏似乎卡着某種閃閃發光的圓形球體。
「那是什麼呀?是心臟的魔力核心嗎?」
「蘿潔塔,妳在說什麼呢,那應該是妳最有印象的東西啊。」
此時雙眼閃閃發光並如字面所述般,真的「飛」奔過來的是長着翅膀的瑞湖,她的眼中宛如裝進了星辰般閃耀。
「那麼我出發了!還請您大展身手!」
嗯嗯?老夫眯起眼睛望向遠方,發現球體旁邊還纏着類似白銀色毛髮之類的東西……
「抱歉了,邪龍閣下,蘿潔塔好像想對你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但這一定是爲了國家好,朕一定不會忘記你,將會爲你舉行盛大的國葬。」
「真不愧是蘿潔塔,好個精確的判斷啊。很好,蘿潔塔,就瞄準那個
禿頭
。」
「雖然很遺憾,但沒錯!」
牢籠發出喀一聲,欄杆一部分宛如餵食窗口似地敞開,接着蘿潔塔將寶石一口氣灌進老夫嘴裏。
現在並非藥效告罄的時候。
此時,埋在巨龍體內的禿頭髮出了大叫聲。
「蘿潔塔,幹得好。」
「剛剛好!能夠供應這麼龐大的龍加以活動的魔力來源……一定是用了普萊帕司公的魔力,只要摧毀那個
禿頭
就一定能打倒牠!」
「嗯咕!」
「嗯嗯嗯⁉」
老夫周遭忽然出現一組牢籠,老夫面臨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陷入混亂,不斷搖晃着欄杆。
真是不把人當人看。
城裏的人似乎注意到外頭的動靜,陸續點燃燈火,四處都響起了類似哀號的叫聲。
蘿潔塔斬釘截塔地拒絕道。
蘿潔塔在拳中灌注魔力並毆打地面,一道裂縫便以拳頭爲起點,困住了站在大地之上的巨龍。
蘿潔塔低喃「很簡單」,並從洋裝之中取出許多大顆的寶石。
老夫因爲驚愕導致全身瑟瑟發抖,那便宛如地震般使大地爲之震撼,老夫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到底變成了怎麼樣?
「那是普萊帕司大人的頭……」
「王姐大人也做得不錯嘛。」
——等到回過神時,老夫已經變成與敵方同等的尺寸。
又不是要在老夫肚子裏塞滿餡料整隻拿去火烤。
「抱歉了,無名氏蜥蜴,但爲了守護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犧牲。」
「這是當然的,師父大人。」
「那麼,您要我們等等是要做什麼呢?」
這實在是太扯了。
「喂——!你們!」
老夫驚慌失措地望向腳邊的蘿潔塔與國王,卻只見到她們姐妹倆邊往森林中逃去,邊用手勢比出「總之快點幹掉敵人」的訊息。
「快!吞下去!乖乖給我吞下去!」
其實老夫因爲草食動物的習性,偶爾會喫下石頭,這是爲了研磨胃中的青草。因此老夫也能輕易吞下一兩塊石頭,但蘿潔塔灌進來的寶石至少有十顆以上。
牠被砍斷的腳筋與炸開的心臟部分(包含核心)逐漸再生,眼中開始綻放出猙獰狠戾的兇光。
「那麼,果然只能拜託瑞湖炸飛牠了啊,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
老夫的身體不僅恢復了原本的尺寸,還在繼續變大,只要伸長脖子便能見到地平線的彼端,只要呼一口氣便似乎能吹到雲朵,成長到了這樣的大小。
瑞湖的雙頰染上粉紅喜色,將期待值的門檻愈拉愈高。
正當老夫打算指示瑞湖回到這裏時——
「正因如此,才混入了身爲王冠製作者的本大師啊。爲了使王冠成爲最適合這隻龍的魔力來源,本大師被強迫駕馭王冠,雖然我很想抵抗,卻束手無策。」
這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力量,只是因爲莫名其妙的花招變大了而已,可說是一種臨時狀態。老夫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感到恐懼,這之後真的能恢復原本的大小嗎?
普萊帕司公聽見我們詢問「爲什麼?」後,便繼續說:
「雖然無可奈何,但只能讓那眷屬丫頭一擊消滅牠了。」
「啊,原來如此,老夫完全聽不懂,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確來說是外形像普萊帕司公的魔物,牠吸收了各種魔物和龍,現在失去控制了吧。」
「啊啊!瑞湖!不要丟下老夫一隻龍啊!」
「但應該只有王族能夠使用王冠呀!」
老夫也認爲這麼做最爲妥當。
「所以說,蘿潔塔……妳作爲本大師的徒弟,應該知道要怎麼做了吧?」
心臟部分的
禿頭
相當靠近地面了。
位於心臟部位的禿頭動來動去,他或許也在拚命地掙扎。
「邪龍大人!您終於發揮真正的力量了啊!」
「普萊帕司公!你還有意識嗎⁉」
「得手了!」
「沒錯,幹得好啊,我的徒弟。」
「什麼?你們到底打算對老夫做什麼?」
此時普萊帕司公厲聲喝斥「不要互相推卸責任」。
接着輪到國王奔馳而去,她用軍刀砍斷雙腳受到束縛的巨龍膝蓋關節,腳筋斷裂的巨龍失去平衡,龐大的身軀倒落在地。
「瑞湖姑娘,如果牠攻擊王都,就請妳阻止牠!麻煩妳防禦了!」
「那會再生啊,這或許超過我們能力所及了。」
姐妹倆握拳撞了一下彼此的拳頭,巨龍便發出一聲臨死咆哮、重重倒下——原以爲會這樣。
「不可以讓那個眷屬丫頭靠近這隻龍。」
「不是!本大師已經死了……早已有所覺悟了!若要本大師變成這種魔物,還不如讓你們再度殺死我更好!」
「怎麼了?身爲大魔導士卻要求饒,實在是太難看了!」
「你們可以不要稱呼人家的頭是核心嗎?」
「等等!」
「以眼還眼,以邪龍還邪龍,雖然並非我願,但你確實被當作是邪龍。」
「我知道了,邪龍大人一旦拿出真本事,光是餘波便能毀滅王都——您是在擔心這件事吧?還請您放心,我會傾盡全力守護王都,還請您不要客氣,解放所有的力量吧。」
國王叫了回去,我們雖然只能看見普萊帕司公的頭頂,卻清楚地聽見他的回覆:
「是王姐大人讓人搶走的。」
「……就算妳這麼說,老夫還是無法戰鬥啊。」
蘿潔塔低喃出正確解答。
那道憤怒的眼神朝向了王都,而非是我們。
普萊帕司公怒吼道。雖然他只露出頭部與我們對話,這光景相當詭異,但現在並非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巨龍再生後的心臟部分傳來普萊帕司公的叫喊聲。
蘿潔塔的鎖鏈唰啦作響,受魔力強化了破壞力道的鎖鏈精準地命中禿頭,在心臟部位鑿開一個大洞。
「讓那丫頭攻擊這隻龍的話,會演變成最糟的狀況。聽好了,讓她專注於防禦,絕對不准她靠近。」
巨龍朝空中咆哮後,便出現無數凝聚着紫電的火球覆蓋夜空,下一秒便宛如雨絲般灑落,朝着整座王都墜下。
「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這隻巨龍是以王冠爲核心,再混入本大師和其他許多魔物做成的。」
「嘔……突然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這樣會害老夫消化不良啦,是說讓老夫吞下寶石又有什麼用?」
「不,那是在我們抵抗之中被搶的,妳這樣說就是在把責任推給朕啊。」
這樣究竟該如何是好?國王與蘿潔塔也不夠力,出動全體貴族與士兵們也難以攻陷吧。而且只要持續供應人類的恐懼之心,牠便能無限再生。
「當然!你以爲本大師是誰啊!……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本大師遭到魔物吸收了嗎⁉」
巨龍踩踏着王宮殘骸,彷彿發出新生兒啼哭似地朝空中噴出火焰龍息後,睥睨着王都。
「什、什什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老、老夫變大了!變大了呀!」
「普萊帕司大人!我不會忘記您的教誨的!」
「欸?」
「先聽本大師說完啊!——這傢伙的本質與出現在王宮的神祕魔物一樣,來自於『對邪龍的恐懼之心』所生的魔力彙集到王冠之上,成爲了巨龍的動力來源。要是讓那個擁有同種能源的丫頭攻擊,反而會增強牠的威力。」
而將之全數震飛的便是瑞湖。
即使喉嚨拒絕吞嚥,卻遭蘿潔塔在指尖發動水魔法的水流沖刷,強迫性地將寶石塞進老夫胃中,害老夫大大地嗆到。
老夫插嘴後,禿頭所散發出的怒氣便衝着老夫而來:
自問自答的瑞湖愈來愈亢奮,她欣喜地噴着鼻息說:
「不是啦!」
「您果然是在求饒啊。」
「首先,這隻龍的核心並非本大師,而是這個國家的至寶王冠。蘿潔塔啊,妳讓敵人搶走它了吧?」
「那、那個,瑞湖?呃,老夫對戰鬥之類的。」
以瑞湖的雙翼爲起點,產生了數道類似龍捲風的旋風,彷彿活生生的大蛇般扭曲着,吞噬了火球並將之朝天際捲走。
「邪龍大人,還請您不要吝惜力量,我想將您的英姿印進腦海之中,作爲永久保存版的神話永生永世地傳述下去。啊啊,我終於可以拜見邪龍大人的全力了呀……這真是作爲眷屬的無上喜悅……」
只不過是變大了而已,妳們是要老夫怎麼辦啊。不管氣球變得多大,用針戳一下也會爆裂啊。
老夫詢問時發出了碰的一聲,此時老夫的身體恢復了原狀。
要封印瑞湖這個主力炮火了。
「剛纔那些全部都是試做的魔石喔,是爲了聚集『對邪龍的恐懼之心』所做的核心。雖然都是不成火候的失敗作品……但姑且塞進被世人公認爲『本尊』的蜥蜴體內的話,應該至少有哪個會起作用吧。對吧,師父大人?」
徹底進入陶醉狀態的瑞湖,充滿幹勁地飛去守衛王都。
當老夫淚眼婆娑地以眼神追着瑞湖的背影時,身旁有某個龐然大物動了起來。
發出轟然腳步聲朝老夫走來的,是外貌遠比老夫更像邪龍的怪物。
「……等等,我們先坐下來談談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邪龍・瑞梵帝亞了,我們和平解決吧。」
巨龍在老夫面前發出「嘎喔喔喔!」的咆哮聲,使老夫稍微嚇到漏尿了,卻沒有人發現。
那是因爲老夫受巨龍所噴出的巨大火焰包圍,導致小便被瞬間蒸發了。
「呀啊啊啊!好燙!好燙啊!」
因爲尾巴着火,使得老夫在瓦礫之中打滾,好不容易滅掉火了,尾巴尖端卻遭輕微灼傷,還有些刺痛。
「灼傷?」
奇怪了,平常的話豈止灼傷,那火焰應該會讓老夫完全蒸發纔對。
老夫試着用前腳踩踏較大片的瓦礫,老夫平時應該無法傷及堅硬的城堡石材,現在卻輕易碎裂了。
——老夫變強了?
現在的老夫該不會不再外強中乾了嗎?老夫活了漫長的五千年,現在不是單純揹負邪龍的污名,而是終於進化成真正的邪龍了嗎?
這樣或許可以存活下去。
「蜥蜴,不要傻傻站在那裏!」
「嘎呀!」
隨着某人的叫喊聲,巨龍的利爪命中了露出破綻的老夫,雖然沒有流血,但被抓到的側腹部傳來一種撞到岩石尖角的劇痛。
「雖然好像成功了,但巨龍也有魔力呀!你要是漫不經心可是會翹瓣子啊,蜥蜴!使盡全力來倒打本大師吧!」
「這、這聲音是普萊帕司大師嗎?」
「不然還有誰啦!」
「你並非家犬、是
野生的猛獸
。」
一看之下,發現巨龍腳邊有一個蘿潔塔做出的牢籠,宛如捕獸器般夾住了牠的腿。只見牠咬緊牙根,用前腳扳住牢籠,釋放出渾身的魔力。
老夫只能與巨龍互相角力,我們不斷交換上下位置,在王宮廣場內翻來滾去。
「本大師和這隻龍也都覺得很膩了,但靠這種毫無殺傷力的寢技,彼此的魔力都不會枯竭啊。不對,持續個五十年的話,或許魔力就會消失了吧……?」
此時,巨龍忽然跌倒了。
老夫回想起的只有被狩神鞭打的畫面,以及被祂兇了一晚,罵說「你那樣也算獵犬嗎?」,結果最後還是沒抓到半隻兔子。
他依舊奮力地從巨龍心臟部位發出聲音。
「絕對是騙人的。」
「你發現了嗎、我在那次修行中、想教會你的、並非獵犬的生存之道。」
欸,等等,老夫也是?
「嘎喔喔喔!」
「你的魔力、突然變多了、怎麼了?」
老夫參考牠的模樣,嘗試輕盈跳躍,並將屁股朝向敵人、搖着尾巴。
老夫轉向朝王都走去、正欲與瑞湖對峙的巨龍,宛如字面所示,像脫兔般地衝了過去。
老夫拍打了巨龍的前腳一下,卻遭到對方回以強度在百倍以上的衝撞。
「……狩神?」
若是老夫更強一點的話……
光是現在都無法阻止牠了,如果牠吸收了瑞湖的魔力增強威力,便更加無計可施了。
「牠、牠們是什麼啊?」
「喂——大家等等,邪龍閣下不是敵人啊!要集中攻擊另一隻龍!」
老夫使盡全力
超過了
那裏,未向牠施加攻擊並錯身而過。
老夫因疲勞與驚愕而不斷開闔着嘴巴。
老夫的屁隨着慘叫聲一同噴出。
「很好!在這種近距離下,牠也沒辦法噴出火焰!就這樣靠肉搏戰削弱牠的魔力!」
普萊帕司公從巨龍心臟部位爲老夫加油打氣,卻幾乎無法傳達到陷入恐慌之中的老夫耳裏。
「老、老夫真的可以攻擊嗎⁉」
不知何時,堆滿瓦礫的王宮像是遭受地震肆虐,被夷爲一片平地,原本熊熊燃燒的廣場樹木也紛紛燒垮且熄滅了。於月亮與星星的照耀之中,老夫與巨龍毫無可看性地滾過來又滾過去。
這次輪到另一名士兵邊敬禮,邊向長官這麼報告。
只靠追兔子是要怎麼打倒這隻巨龍呢?
咬住老夫後腿的巨龍鼻尖直接承受毒氣瓦斯攻擊,牠不斷地咳嗽。老夫趁此機會再度緊緊纏住牠,奪回上方的優勢位置。
當老夫心想「此命休矣」,淚水正湧上來的時候,現場有人出聲制止了衆人。
「我也有同感!不能相信邪龍!牠說要討伐魔王一定也只是欺騙人類的權宜之計!」
老夫邊喘着大氣,邊翻身取得不知已經是第幾輪的優勢位置,老夫因爲巨龍的尖刺外皮而遍體麟傷,四肢也已經累得像木頭般僵硬。
「嗯嘎!」
當狩神這麼說的瞬間,老夫恍然大悟。
「很多人、一得到力量、就變了。沉溺於力量的人、染指壞事的人、不過、你不用我擔心。你毫無改變、甚至讓人有些傻眼、你的心、還是很膽小、應該說、給我稍微有點轉變啊。」
「嘎喔!」
這全部都是老夫曾被兔子羞辱過的行爲。
「強大的力量、和溫柔的心、你具備這兩者、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老夫並非變強了,而是現在魔力剛好凝聚到老夫身上了而已呀。求求你了,不要擅自覺得安心啊,快救救老夫。」
「牠和戴着草帽和手套的女孩子一起邊談笑邊拔草,還有老婆婆送東西慰勞,牠們也有好好向人家道謝……」
「欸?」
老夫倒在瓦礫之上低喃着喪氣話,此時巨龍似乎認爲老夫已不構成威脅,開始朝王都走去。
「老夫很有事!快來救救老夫啊!」
在激烈的攻防戰之中,牠最終咬住了老夫的後腳,並用盡渾身力氣試圖咬斷它。
「原來如此……老夫懂了,狩神。」
「邪龍和……?」
然而,以戰鬥資質而言,巨龍佔了壓倒性優勢。
「到底哪一邊纔是邪龍啊⁉話說回來,兩邊一起幹掉不是比較合情合理嗎⁉」
「你在說什麼啊,竟然要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沒錯、你是吞噬一切、站在野生頂點的——」
這並非攻擊所用的利爪,而是爲了踩踏地面與四處奔跑的疾爪。
巨龍發出憤怒的咆哮朝老夫衝來。老夫見狀發出「嘰呀啊啊」的慘叫聲,背向牠在王宮遺址上四處亂竄。
「各位!請等等啊!」
老夫不要,這樣會淪爲某種無限互相使出寢技的景觀藝術品。
「蠢貨!你以爲那樣就能打倒本大師嗎!」
「你也只有教我追兔子的方法啊。」
「不對——算了、總之、你加油吧。」
「不要啊!」
「我自從看見那畫面之後就搞糊塗了,邪龍・瑞梵帝亞真的是邪惡的嗎……」
老夫用力敲打着爪子抗議,狩神卻依舊發出鬆了一口氣的嗓音說:
「……太好了。」
眼前的景色忽然變得開闊,老夫忽然理解了狩神的真正意涵。
「快想起來、那嚴厲的特訓。」
那並非國王、蘿潔塔或瑞湖,大喊的是老夫素未謀面的一名士兵,他的身分地位似乎不怎麼高,還穿着廉價的皮革盔甲。
「你看着吧!老夫會成爲獨當一面的兔子!」
老夫令黑爪變形,成爲宛如兔掌般的扁平形狀,因爲身上擁有過度的魔力,絲毫不感到疲倦。
老夫無能爲力地顫抖着的爪子忽然說話了,上面浮現出似曾相識的全體漆黑、露出白色牙齒的嘴巴。
「普萊帕司大師,老夫要持續這個動作到什麼時候啊?老實說已經快到極限了。」
「……喝啊。」
巨龍的注意力從王都轉向了老夫,牠毫不懼怕老夫,用一種望着四處跑動的小動物般的好奇眼光盯着這邊。
「嗚嗚,不要那麼大聲吼啊,老夫也很努力了。」
正當老夫咬牙苦撐時,全副武裝的士兵與貴族們便陸陸續續地聚集到廣場,所有人在見到王宮消失以及在遺址上滾來滾去的兩隻龍後,都不禁驚慌失措。
我們在地面上你來我往地輪番使出*寢技,發出咚咚咚的巨響。(譯註:柔道術語,泛指一切在地面使用的技術。)
「當然,快點!」
中途甚至連兔子都瞧不起老夫,對老夫的鼻子又踢又咬……
並壓低身體。
「你是要老夫參考同爲草食動物的兔子的動作吧!」
「沒錯、那裏面、有一切的奧義……」
目標是敵人的腳邊。
「你並不是、獵犬。」
「嘎啊啊啊啊!」
「本大師也不想這樣呀,你就忍忍吧。等到增援前來,他們應該會集中火力攻擊這隻龍,你就繼續壓制住牠吧。」
老夫在腦中回想師父(草原上的兔子)的身影。
老夫將對方壓制在地,自己也在痛苦掙扎。
這樣下去的話,牠便會撞上守衛王都的瑞湖。
「就算隔得很遠、也能知道、你突然變強了。我好擔心、你沒事吧?」
「邪龍閣下,就是現在!衝上去!」
「喂喂喂?什麼太好了?老夫這邊的狀況完全不好啊,你能聽懂老夫的話嗎?」
國王與蘿潔塔從森林的方向出聲指揮,雖然現場也有「您們平安無事嗎!」的喜悅之聲,混亂卻依然持續着。
國王在森林之中大喊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在牢籠遭巨龍破壞之前,老夫俯身衝向跌倒在地的巨龍身上。
「你說邪龍整理花壇……?喂,別說傻話了。」
「五十年?老夫必須在這裏滾上五十年嗎?」
「可不要以爲我們只會逃喔!」
接着陸陸續續也有其他士兵舉手,其中也有當時一起拔草的人。
儘管如此,得到師父教誨的老夫已經不再迷惘了。
爪子發出噗的一聲,狩神的聲音就此終止。
「——?」
「其、其實下官也看見了!」
老夫知道,老夫是蜥蜴,不是狗,還是草食性的。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我……看到了,邪龍・瑞梵帝亞在整理路上花壇的畫面。」
「可惡,無論如何牠們都是摧毀王宮的魔物!一起在這裏殲滅牠們!」
「哇啊啊啊!這隻龍好刺,扎得老夫好痛啊!」
「牠的刺和爪子讓老夫很痛啊……」
聖女效應出乎意料地在此時派上用場,而且士兵之中也有一些眼熟的邪教徒混在裏面,看來士兵纔是他們的本業。他們邊爲老夫辯護,邊時不時趁亂大喊「邪龍大人萬歲!」。真希望他們快點閉嘴。
最後,一名年老男性將帥,以及戴着眼鏡、疑似是副官的人露出了微笑說:
「邪龍憐花,這可是古文詩詞中頗負盛名的一小節呢。」
「是花壇呀。」
在這樣的緊急時刻,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啦?
老夫本來以爲他們也是邪教徒,但似乎並非如此。貴族與士兵爭論起針對老夫的闡釋(主要是根據僞文獻),開始出現否定攻擊的言論。
普萊帕司公透過寢技與老夫互搶優勢位置,並對着眼前的光景悲嘆:
「這些愚民們是怎麼回事?都沒有人注意到你是山語蜥蜴嗎?」
「大概是這個品種已經被當作絕種了,所以大家才都不知道吧。」
老夫對這種誤解早已司空見慣,並挫敗地吐出喪氣話時,現場有了新的動靜。
繼士兵之後,民衆也拿着火把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喂、喂,那是!邪龍……⁉」
「你們在幹嘛!一般民衆快去避難——!」
士兵的喊叫聲還來不及傳達,巨龍便趁老夫感到挫敗而減弱力道時,推開了老夫的身體,朝着民衆噴出特大號的火焰龍息。
不過,卻是虛驚一場。
「你面對邪龍大人,還敢分心做別的事?」
瑞湖作爲民衆的盾牌阻擋在前,僅靠握緊拳頭的一擊便霸氣地捏熄了火焰,而被保護的民衆只能呆呆地盯着瑞湖的背影。
這則成爲令爭論劃下句點的關鍵舉動。
「眷屬閣下。」
愛德華從士兵們之中走出來說:
雖然大部分魔力都流失到巨龍身上了,但老夫的身上還殘留些許魔力,只能祈禱狩神的黑爪具備長槍一般的鋒利度,並且堅不可摧。
「我們相信妳——相信你們,全軍!」
老夫飛舞到空中,趁着盤旋時對瑞湖說:
「是本大師弄錯了,這個小丫頭——」
「什麼事?」
老夫的雙角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瑞湖過去失控時曾創造出一隻人工龍。
此時,瑞湖從老夫背上輕盈地跳到老夫頭上說:
「謹遵御意!」
嗯?
先不說明顯身爲邪教徒的人的問題發言,不斷傳來的激勵聲令老夫疲憊至極的身體恢復了一些精神。
「嘎啊!」
「欸,那個,瑞湖呀?老夫認爲剛纔的攻擊沒什麼效果。」
被老夫壓住的巨龍不斷受到魔法集中轟擊,每一擊雖然都不會造成強大的傷害,卻並非毫無作用。
埋在巨龍胸口的普萊帕司公警告着我們。巨龍碩大的利爪即將要撕裂飛在空中毫無防備的我們——
「是的,您將玩具賞賜給我,我感到萬分榮幸。」
在這趟持續被誤解爲邪龍的旅途中,這是一件出乎意料地提振老夫這具年邁身軀的事情。
「很遺憾的,沒錯,並且力量反而跑到對方身上了。」
先不管瑞湖沉浸於滔滔不絕述說全新設定的陶醉之中,老夫與普萊帕司公莫名冷靜地交談着:
不行,已經玩完了。
普萊帕司公顯得慌亂,巨龍身上似乎產生了他也無法解釋的異狀。
這樣下去的話——
「這麼一來就很難打倒牠了嗎?」
「普萊帕司大師,你看得到老夫頭上的狀況嗎?」
夜空之中迴盪着「瞭解!」的應和聲。
如同蘿潔塔所說,那樣對於增加魔力還比較有用。不過,隨着魔力消失,老夫卻感到心中流進某種溫暖的東西。
「來吧,邪龍大人,請給牠致命一擊吧。雖然是敵人,但也不忍心見到牠因毒素腐爛而潰散的慘樣,還請恕我略盡棉薄之力相助。」
魔力似乎也耗盡了,老夫的身體恢復成原先的尺寸,回春藥的效力好像也同時告罄,所以變回了原本的老邁身軀。
「喂,蜥蜴。」
國王與蘿潔塔跑到躺在瓦礫上的老夫身邊。
隨着一聲哀號,老夫的三魂七魄都從口中飛走了,不論瑞湖的速度有多麼迅速,但老夫身爲一枚炮彈實在過於兩光,完全派不上用場。
「就當作是送你下地獄的餞別禮,給我聽好了,邪龍大人的龍爪之中——有着能夠殲滅萬物的致命劇毒。」
「瑞湖!可以請妳控制翅膀嗎!」
巨龍宛如被石膏固定般站立不動。
「嘔欸!」
「是呀,那頭愚蠢的龍想必也是這麼覺得吧……」
「那是因爲這孩子的魔力好像對老夫無效。」
「你可以的!邪龍先生!」
「你們在幹嘛!還不快逃!」
「怎麼了?蜥蜴,你做了什麼嗎?王冠應該毫髮無傷啊?」
衝撞——老夫將剩餘的體力都託付於黑爪之上,使出渾身力氣朝敵人豎起黑爪。
老夫開始奔跑並大喊:
老夫也舉四腳贊同。
只有爪尖刺進去了一點點,剝下了對方一片鱗片罷了。
「不,就算你問老夫也沒用啊,這大概是瑞湖乾的好事,但她的魔力不是對你們無效嗎?」
即使在這樣的逆境之中,只要有瑞湖的力量,我們便不會難以逃脫。不過,現在的老夫早已捨棄這個選擇。
而且位於瑞湖背後的民衆們也開始聲援老夫。
「欸,大家的聲援該不會造成反效果了?」
「沒錯,結束了。」
然後,巨龍停在空中,彷彿時間靜止了。
「邪龍大人,要上了!」
「不,王姐大人,魔石應該暫時還能撐一下,之所以變小……大概是因爲王都的居民愈來愈不怕這隻蜥蜴了。」
恢復自由之身的巨龍爬了起來,並搖撼大地加以威嚇衆人。另一方面,老夫的身體已經縮水到牠一半的尺寸。
「……能不能把牠交給我們呢?老夫有一個好點子。」
「對,只要摧毀王冠就能消滅牠了……但沒辦法讓牠受到那麼重的傷呢。真是的,大家不要悠哉地加油打氣,懼怕這隻蜥蜴還比較有用……」
「瑞湖,那隻龍果然還是無法勝任使出全力時的老夫,所以老夫想讓牠充當妳的練習對手。」
——當時之所以能打倒牠,也是透過長出翅膀的老夫施展高速飛翔的質量衝擊。
「你應該輕敵地想着只是傷了一片鱗片,但你錯估了,那正是邪龍大人的死亡刻印。當邪龍大人宣告『結束了』之時,你便已經沒有逃脫死亡的方法了。」
然而,聲援雖然爲老夫提振了精神,老夫的身體卻被巨龍逐漸壓制。這並非是因爲對方的抵抗變得激烈,仔細一看就能發現老夫的身體逐漸變得比巨龍小。
瑞湖咻地飛來跨到老夫背上後,一瞬之間,老夫的背上便出現一雙巨大的翅膀。
聽見他慌張的聲音,瑞湖便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回答:
「我辦得到。如果和邪龍大人一起,所有事都有可能。」
「加油!」
巨龍已經被消滅得無影無蹤。
隨着愛德華一聲令下,身爲魔導士的貴族們也紛紛拿起長劍或法杖。
「掩護瑞梵帝亞閣下,就是現在在上面的那隻龍!」
「……?」
「喂,蜥蜴,你有毒啊?」
如果由瑞湖直接攻擊便會遭巨龍吸收魔力,既然如此,進行間接攻擊即可。
相較於老夫變小,巨龍則是變得更加龐大,已經大到與附近的羣山相比也毫不遜色。
只要對瑞湖說這句話,所有不可能都會變成可能,除了演技以外。
因爲,衆人相信老夫不是壞人。
結果……
「你在愚弄本大師嗎?喂,這隻龍真的無法動彈了喔。這是怎麼回事?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這到底是什麼邏輯啊?」
老夫瞬間飛越阻止巨龍前進的貴族與士兵們頭上,牠那尖銳的鱗片盔甲愈來愈近了。
——『這個小丫頭是更加來歷不明的某種東西。』
「瑞梵帝亞大人——!請接受我們的靈魂吧——!」
隨着一道類似發怒的吼叫聲響起,老夫終於被甩開來了。
雖然普萊帕司公不發一語,但他明顯透漏出「真是荒誕無稽」的心聲。
「邪龍閣下,不要緊嗎——蘿潔塔,時間到了嗎?」
「可以透過巨龍的視覺看到……你的角變成好像電極一樣,在雙角中間產生了一顆雷球。你竟然能夠不觸電呢。」
老夫心灰意冷地心想大勢已去,如此低喃道。
老夫的角射出了驚天動地的光束。
「不,老夫不記得自己有毒啊,是老夫忘記了嗎?」
「結束了……」
普萊帕司公最後一句話雖然遭到光波吞沒,老夫卻着實聽見了他的心聲——
老夫發動看家本領「妳辦得到吧?」招式。
「這次就當作讓妳掌握飛行的練習吧,讓老夫能飛多快就飛多快,然後撞上那具龍的魔力來源——體內的王冠,妳辦得到吧?」
背上雙翼翩翩拍動。
無法動彈的巨龍自然也無法防禦,直接被命中,一道能使黑夜映照成白晝的光輝奔流竄向星空,在遠方宛如煙火般迸射散落,降下了星塵碎屑。
而且,老夫也知道唯一能打破目前僵局的攻擊方法。
「轟然雷鳴即爲破壞神之神槍,受雷光吞噬轉世重來吧。喫我這招,必殺『邪龍雷角』!」
在普萊帕司公說完之前,瑞湖的亢奮情緒便到達了最高潮。
瑞湖站在老夫的雙角之間,雙手碰觸到角後,老夫的頭上便開始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
但老夫背後不知爲何傳來一道充滿信心的嗓音,很少有人能夠這麼充滿自信地說話。老夫一回頭,便發現瑞湖露出有史以來最爲盛氣凌人的囂張神情。
「應該是這樣的,這個丫頭的魔力來源是『對邪龍的恐懼之心』本身,如果是擁有相同力量來源的這隻龍,應該能靠王冠吸收她所有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