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眷屬沒救了,得想想辦法

第3章 復活的大魔導士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2.1萬 字

遭遇冒牌眷屬後過了幾天。

我們仍然在邪教徒們的地底空洞打擾。

雖然也有避開麻煩事逃到國外的選項,不過地底的環境對於穴居型的老夫而言,出乎意料地舒適,而且只要無所事事,邪教徒們便會送來蔬菜,這樣的待遇也令人極爲感激。

而且,國王也說:

「蘿潔塔回到王宮了,卻什麼都不說,還關在房間裏不出來……不好意思,直到解決那姻魔物的事爲止,你們能不能留在我國呢?畢竟有你們在的話,什麼魔物都不是對手呢。」

「唉呀,真是拿妳沒辦法。」

由於她鄭重其事地拜託我們延長逗留時間,重情重義的老夫只好勉強答應。在這裏要特別申明,老夫當時絕非樂不可支的模樣。

因此雖然歷經各種磨難,但老夫久違地得到了可以謳歌和平生活的環境。

「只是謊稱爲眷屬倒也還好,但竟然還有邪龍大人的冒牌貨……萬萬不可原諒。絕對要讓他們消失在這個世界,無論有何種理由我都不會饒恕他們。」

平常念着「必須快點打倒魔王!」並急忙趕路的瑞湖也是這副模樣。她對於冒牌貨感到震怒,直到殲滅他們爲止,都不打算離開這個國家。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那隻魔物都不要再出現了。

老夫便可以在這裏安度餘生。

「今天也很和平呢,如果就這樣什麼事都沒有就好了。」

老夫今天也悠哉地嚼着蔬菜,癱在地上耍廢。不要說老夫懶惰,這便是五千歲老龍的日常模式。最近走路走過頭,所以腰腿都很疲倦,即使休息一下也不會遭天譴的。

「可惡,今天那個山寨邪龍也沒出現……牠要是敢出來,我一定要滅了牠。」

「瑞湖,放輕鬆,不要那麼緊繃也沒關係啦。」

老夫之所以這麼輕鬆愜意是有理由的。

據老夫所見,前幾天出現在地底空洞、自稱爲『邪龍眷屬』的人並非那麼強,雖然比一般魔物強上幾分,卻是聚集幾個武藝高超的冒險者便能輕鬆獲勝的對手。

他比以前在草原上走路時遇到的三頭象還要弱一點吧。

唯一值得驚訝的是他躲過了瑞湖的攻擊,儘管如此,他的魔力仍舊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那就是眷屬,那麼身爲主人的『冒牌瑞梵帝亞』的實力也就可見一斑了,基本上不可能是『實力足以匹敵魔王的邪龍』。話說那種龍一定不存在。

「老夫說啊……」

「先不說魔法了,這扇門的設計很差呢,應該是生鏽了吧?之後上點油會比較好。」

「妳明白剛纔和人家握手的意義所在嗎?」

愛德華吁了一口氣說「失禮了」,並放下長槍。

「是的,只有在國境附近獵殺了幾隻低等魔物,並沒有什麼特別狀況。」

「但就算有什麼危險,老夫認爲蘿潔塔小姐都能靠王冠的力量安然逃脫啊。」

「嗯,等到確保王宮安全無虞再來維修吧。」

「別在意那種小事啦,這只是代表朕堅強的決心而已。來,朕幫你們帶路。」

如果遇到危機,王冠便會發動名爲【逃脫】的瞬間移動,所以若王宮遇襲,也只有國王會犧牲殉難。

「雖然很羞恥,但還請妳務必保護凡妮莎陛下不受到傷害。儘管我們侍奉的君主不同,但同樣身爲臣子,妳是否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在由端着燭臺的國王前導之下,我們逐漸走下昏暗的階梯。

「不要!老夫不要!即使老夫去了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老夫蹲在地上,羞恥到快死了。

「蘿潔塔,妳差不多該出來了吧,大家都很擔心妳喔。」

「那扇門通往地下工房,那是歷代王族鑽研魔法所用的房間。爲了維護機密,所以比起其他地方更加上了許多道防護措施,是王宮內最爲堅固的地方。」

以結論而言,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那麼狗屎運的好事。

此時,以前見過面的【雷槍】——身爲貴族的愛德華,從地底空洞的入口處走來。畢竟老夫暫且作爲對抗神祕魔物的警衛要員,逗留在這個國家,所以他每天都會定時前來報告。

「沒有那回事,畢竟蘿潔塔好像是邪龍閣下的粉絲呢。不過,不先打壞門就沒轍也是事實。」

「這到底是什麼鬧劇啊?」

「邪龍大人,那麼我就出發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儀式有什麼意義,但老夫知道他們心中對於瑞湖抱着某種期許。

該怎麼辦呢?老夫覺得無論助跑多遠再加以衝撞都無法破壞它,用銼刀銼上一千年的話,是不是就能打開了呢?

「……唉,好吧。瑞湖,老夫果然還是去吧,只有妳的話總覺得很不放心。」

「果然,只靠您肩膀一碰,就解除所有防護魔法了呢。真不愧是邪龍大人,如您所見,輕輕鬆鬆就打開了。」

國王碰觸了金屬製的門板,但似乎因爲上了鎖,門動也不動。此時,她對着身爲護衛跟來的愛德華說:

「喝啊!」

「抱歉,不過不要緊的,朕一定會順利將那孩子帶出來,你就相信朕吧。」

「遵旨,還請您往後退。」

「嗯,是什麼事呢?」

「現任國王・蘿潔塔陛下一直沒有從房間裏出來,所以想請您過來說服她。因爲蘿潔塔陛下……很尊敬邪龍閣下。」

「如你們所見,他的攻擊平常能夠輕易摧毀鐵門,我也請其他對於攻擊力有信心的魔導士試過了,但沒有人能夠破壞這扇門。我推測這上面並非只有原本的防護魔法,蘿潔塔也從裏面強化了封印。」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這樣轉達凡妮莎陛下——」

【雷槍】先生對着瑞湖點點頭說:

雖然這麼說,但看在愛德華眼中,其他兩人分別是「言行舉止很有問題的國王」以及「邪龍」,所以透過消去法,覺得只剩下瑞湖比較值得倚靠也是無可厚非。

「【雷槍】,在這之後就由我們下去就可以了。蘿潔塔不對他人敞開心胸,由身爲血親的朕以及可能說服她的邪龍閣下下去就好。」

一進到王宮之中,老夫便對使用寬廣的大理石造的門廳感到震撼。接着,國王指着位於該樓層角落的一扇金屬製小門說:

「人類,幹嘛?」

「眷屬閣下,依我所見,妳在這羣人之中是最好溝通的了。」

「妳爲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變得那麼和平啊?」

經國王多番勸阻終於放棄的愛德華,對瑞湖招了招手。

啪嘰。

「等等,由我去也可以吧。」

「王宮很危險吧?妳在這裏好嗎?」

正當老夫思索着挽留她的說詞時——

「在蘿潔塔出來之前,朕下定決心都不會離開王宮。畢竟要是丟下妹妹、自己厚着臉皮逃走,就不配當一個姐姐了呢。」

「……瑞湖?」

「喝!」

「讓您久等了,那麼我們走吧。即使用盡全力,也要把她從地下給拽出來。」

「瑞湖大人,您要去嗎?我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請您務必將瑞梵帝亞大人的開示傳達給蘿潔塔陛下。」

現場響起一陣堅硬的爆炸聲,老夫驚嚇地臥倒在地並抬頭一看,便發現那扇門毫髮無傷。

此時,螺旋階梯逐漸到底,我們見到一扇沒有施加任何魔法的木製門扉。

「瑞湖,妳去也只會演變成吵架呀。」

「嗨,邪龍閣下、瑞湖姑娘,你們終於來了呀。」

國王與愛德華的視線銳利地貫穿了老夫。

「不,我重新想過了,雖然對於教義的解釋不同,但我們都是敬奉邪龍大人的同志,只要好好溝通就可能互相理解。」

實際上,瑞湖還比老夫危險數千倍以上。

她竟然將防護魔法當作門板生鏽。愛德華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單膝跪在門前,檢查着老夫肩膀碰過的地方。對不起,就算你檢查那裏,也檢查不出什麼東西的。

「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跑一趟,今天也毫無異狀吧?」

而且之前王宮遇襲時,終究也沒出現人員傷亡。

【雷槍】先生雖然會對老夫敬禮,但仍然露出充滿不信任的眼神。前來定時報告的軍人並非只有他一人,其他人也都對老夫有所提防。

等等,不能捨棄希望。

「……謝謝。」

「【雷槍】呀,你試着對這扇門施展全力攻擊。」

「欸,由老夫來?」

「事情就是這樣,邪龍大人,您請。」

雖然這麼說,但這裏也並非是單純的地下洞穴。畢竟儘管位於地底,內部空氣卻相當乾燥,也沒有長出香菇或青苔的餘地。

愛德華咬牙切齒地說道,國王那對蘿潔塔盲目的戀妹情結,應該讓這國家的人相當頭疼吧。

老夫全身冒出驚人份量的汗水。

瑞湖露出彷彿被託付重任的戰士表情,充滿活力地這麼說道。事情演變到此,根據老夫過去的經驗,深知已經無法再阻止她了。

耳邊傳來一道奇妙的聲響,老夫抬起頭後,便發現瑞湖轉開了門把。

完全超乎想像。換作是平常的話,瑞湖聽到一半便會破門而入了。

「是的,我也能輕易破壞這種程度的門,但若是由邪龍大人親自破壞並伸出援手,那個叫蘿潔塔的小丫頭一定會更加感激。」

他倆用力地握着彼此的手後,瑞湖便走到老夫身邊。

接着,所有人都將爪子放在嘴邊,並閉上了眼睛。

「咱們也會默默祈禱的。」

你們只能見到老夫被施展關節技的畫面。幸好【雷槍】先生似乎也反對招待老夫進王宮,他立即點點頭說:

「願龍爪龍牙之庇祐與您同在。」

國王(正確而言是前任國王)在王宮入口快活地朝我們揮着手。

老夫驀地往後一退,用力地搖着頭說:

「邪龍閣下。」

至今爲止,包含愛德華等多名貴族都對門施加攻擊了,所以這扇門已經累積了非比尋常的損傷,也有可能老夫便是壓倒門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因爲瑞湖當下便伸出要與對方握手的手說:

在這個國家裏,即使身爲貴族,也需要作爲一名軍人完成許多工作。

愛德華皺着整張臉做出苦澀的決斷,不過下一刻他逐漸睜大了眼睛。

老夫用肩膀撞向門板,門卻紋風不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雖然並不可能有什麼萬一,但如果邪龍大人有個三長兩短,我也無法苟活。我尊重你的心情。」

他們宛如豎起爪子似地彎曲着右手手指,朝瑞湖伸出手背。瑞湖輕輕一笑,也同樣以手背輕輕拍打他們的手背。

「不過,國王——不對,前任國王・凡妮莎陛下託我傳話給您。」

「……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眷屬將代爲前往。」

正當這件事要圓滿落幕時,瑞湖忽然插進了話題。

愛德華雙手拿着長槍、壓低姿勢。忽然之間,他的身體便迸射出紫色電光,並逐漸環繞於槍身。

走在前方的國王敲門呼喊着。

王宮與前幾天不同,附近幾乎沒有人影。繼位儀式那一天因爲是舉國同慶的活動,所以來了許多王都居民,但現在王宮似乎被當作「神祕魔物攻擊目標」的危險區域。

「凡妮莎陛下,身爲一名臣子,臣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

門廳有着富麗堂皇的裝潢,但一走到地下,便有種宛如牢房的石造冰冷感。

「你也不要輕易答應啊。你是不是覺得這孩子去總比老夫去來得好?」

「臣的意思是,根據您過去的行徑而言無法相信您呢。」

「那麼,妳找我們來不是爲了說服她,而是爲了破門而入嗎?」

真沒眼光,在我們之中最難與正常人溝通的便是這女孩了。

此時,瑞湖壓着老夫的背說:

「邪龍大人,請交給我吧,我會讓她徹底回心轉意。」

門後深處是一條延伸到地底的石造螺旋階梯。

接着,在有人回應之前,門板便朝外打開,被撞飛的國王跌倒在地,叫出一聲「好痛」。

「來者何人!你們是怎麼突破門的防護的!」

這是一道與蘿潔塔截然不同的粗啞嗓音,從門後方驀地飄出一個穿着漆黑長袍的人。

是冒牌眷屬。

當老夫串起這一切時,瑞湖便已將對方踹倒在地。

「哇啊!」

「你逃不了了,你就在嚐盡這世上所有痛苦後乖乖去死吧。」

「等等!妳幹嘛突然踢人!可惡,妳這無禮之徒竟然敢踢本大師——」

長袍的帽子垂下後,便露出一張額上禿光光的老人臉龐。他銀色的鬍鬚相當長。

「蘿潔塔?妳怎麼了?竟然變得這麼老,連性別都變了……」

「國王小姐,這大概是別人啦。」

瑞湖不斷踩着這名被她踹倒在地的老人家。

「不過,邪龍閣下,這不是蘿潔塔的話又是誰呢?朕不認爲會有其他人在王宮的地下室。」

「普萊帕司大人……?」

此時,現場終於響起蘿潔塔的聲音。她站在各種實驗器材與書籍堆積如山的地下工房一角,手上抱着的大量文獻嘩啦啦地掉落滿地。

踩踏着老人家的瑞湖發出「唔」一聲,轉向聲音來源說:

「妳平安無事啊,邪龍大人很擔心妳,就親自大駕光臨了。妳快謝恩吧。」

「喂!比起那個,妳快把腳從普萊帕司大人身上挪開啦!妳也太不敬了!」

「唔?」

瑞湖再度望向腳邊的老人家,暫且先從他身上離開。老人家氣喘吁吁地站了起來,並轉向蘿潔塔說:

面對咄咄逼龍的普萊帕司公,老夫泫然欲泣地說:

不過,話說回來——真正的邪龍大人?

「邪龍大人,怎麼樣呢?」

「本大師不會讓你逃的,你這蜥蜴。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們竟然把本大師費盡心血鑿穿的【大魔導士的風洞】,搞成像普通的老鼠洞一樣隨便多開了一條啊,這樣本大師的豐功偉業不就會相形失色了嗎?你們要怎麼負起責任呢?嗯?」

老夫「啊」了一聲回想起來了。這老人家的臉和老夫模糊的記憶中,曾在古時候遇見的大魔導士非常相似。

「話、話說回來,大魔導士大人,你應該已經死了吧?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創造?邪龍?說什麼創造,老夫不就在這裏嗎?」

「欸?老夫問了什麼糟糕的問題了嗎?」

「你這傢伙,竟然還敢問本大師這個問題。」

「當然,妳身爲本大師的子孫,又繼承了我的白銀魔力,即使等我得到了強大的邪龍力量,妳也夠資格成爲本大師的眷屬。」

「啊,嗯,總之談得很愉快,所以我們就乖乖回去吧。」

「這樣啊,妳就是那個丫頭……身爲妳的主人的邪龍在哪裏?」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2 這眷屬沒救了,得想想辦法 第3章 復活的大魔導士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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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並非那個渾身漆黑、神出鬼沒的冒牌眷屬。

老夫這麼下定決心,並打算與瑞湖、國王一同離開工房。

「我安穩地迎接死亡,並在這個國家的墓園裏平靜沉睡。不過,卻有東西打擾了我的安眠……」

普萊帕司公見到老夫忽然苦苦哀求,便鬆開鎖頭功,明顯露出悲憫的眼神望着老夫說:

普萊帕司?老夫翻找着記憶,好像在那裏聽過……

由製造禍端的老夫這麼說似乎也不妥,但他身爲一個人的度量超乎想像地小。

普萊帕司公這麼說並脫去黑色長袍,這套長袍似乎是戰鬥用的裝備。長袍底下則是重疊好幾層絲絹的服裝,並從肩膀上斜斜披着紫色的裝飾肩帶。

即使老夫垂下頭,也能知道普萊帕司公是針對什麼表達出氣憤之情,毫無疑問是指瑞湖。

「老夫真的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錯,老夫並不希望瑞湖有那種力量呀。如果可以讓力量消失就儘快吧。這樣一來,老夫也能回到深山了,算老夫求求你——」

「呃,這有很多原因啦……」

「唔,沒錯,我的徒弟呀。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耗費無謂的時間在入侵者身上了。」

「呃,是魔物乾的好事嗎?」

「當然了,應該會弱化到和一般的小姑娘一樣吧。」

「老夫這兒?」

「你捐贈出遺產了……?」

她口中的偉大人物卻正用柺杖撐着地板,費盡千辛萬苦才站起身。瑞湖的攻擊似乎相當有效。

不過,仔細一看,他身上所散發的魔力確實非比尋常,甚至比起身爲超越常人的強大魔導士的蘿潔塔更強。雖然他已經氣息奄奄了。

「對不起,老夫真的有在反省。那時候沒有早一點帶那孩子離開是老夫的失誤,所以請你快點回到墳墓裏,再度安穩沉睡吧。」

瑞湖往旁退下,讓老夫站到前方。

「本大師記得你喔。你是本大師以前幫助過的大蜥蜴吧?你爲什麼自稱是邪龍?」

「也要分給我一部分的力量喔。我是因爲這樣才提出要讓您運用工房,以及以國王身分援助資金的。」

普萊帕司公直直地比着老夫說:

普萊帕司公惡狠狠地瞪着老夫說:

是瑞湖。

老夫望向站在工房入口的瑞湖,她正毫無緊張感地打着哈欠。

他在老夫耳邊詢問:

「不過,那股力量雖然沒有跑到你身上,但你身邊應該有

突然得到龐大魔力的人

。」

說到一半時,有一道腳步聲靠近我們。

普萊帕司公見到老夫後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勾了勾手指叫老夫過去。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對邪龍大人顯露出了不敬的態度吧?別以爲我會放過你。」

「老夫也不知道啊,老夫長時間都住在洞穴,久久出來一下就被當成是邪龍・瑞梵帝亞了。」

瑞湖站在工房入口處,呈現投擲完東西之後的姿勢警告着他。

「普萊帕司大人,您應該沒有時間和那個冒牌貨蜥蜴混在一起吧?畢竟我們要儘快創造出

真正的邪龍大人

啊。」

「蠢貨,不是那麼庸俗之事,是長久下來可以爲這國家帶來財富的東西。對受羣山環繞的亞斯嘉而言,通商的貿易道路是最爲重要的至寶。本大師這麼判斷,並運用力量在山脈之中打通了【大魔導士的風洞】……」

老夫急急忙忙地挪動腳步,回到瑞湖與國王等待的工房入口。

「你沒有其他線索了嗎?你連人都沒殺過吧?」

「啊,老夫肚子有點痛,可以去一下廁所嗎?」

這時候便要唬弄過去,等待他們完成計劃並奪走瑞湖的力量,這樣纔是上上之策。

「本大師想和你一對一談一下,你過來一下。」

老夫雖然曾對萊奧德與艾莉安提解釋過原因,但老實說,現在卻不打算一五一十地說明。畢竟普萊帕司公是已死之人,老夫無法下定決心是否可以對這種來路不明的幽靈隨意說出原委。

「……原來如此,你應該是逼不得已才配合那丫頭的吧?本大師就想說溫馴的山語蜥蜴怎麼會謊稱自己是邪龍……」

普萊帕司公拖着老夫移動到工房一角的書櫃旁,並嚴加吩咐蘿潔塔與瑞湖絕對不許偷聽。

「原來老夫是這個種類的蜥蜴呀。」

莫名其妙,邪龍不就是老夫嗎(雖然不想承認)?蘿潔塔聞言露出冷笑,普萊帕司公也賣關子地開口:

「等等,蘿潔塔,普萊帕司是指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公嗎?妳冷靜一點,他早已經死了啊。」

「可惡,這個暴力的小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見國王安撫的話語後,蘿潔塔卻露出鄙夷的神情回應:

老夫的頭雖然被夾住,雙眼卻閃閃發光。

「總之就是這樣,蜥蜴大人,能請你回去嗎?根據剛纔的談話,你也不反對讓那眷屬丫頭失去力量吧?這不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利嗎?」

「魔物?哼,因爲對方過於莫名其妙,所以或許可以這麼說吧。不過,先說說我生前的事情吧,本大師成爲大魔導士邁向成功後,晚年都在這個國家中度過,並打算在死前留下一個遺產。」

老夫宛如事不關己般地說完後,普萊帕司公便形成視覺上死角的書櫃後方,對老夫施展鎖頭功。

「好,請加油吧,老夫也會幫你加油的。」

要是現在告訴瑞湖實情,她一定會火冒三丈地攻擊普萊帕司公與蘿潔塔,或許會讓一切前功盡棄。

說的沒錯,老夫有些尷尬地搔着臉頰。

「你這是在瞧不起本大師吧?你也只剩現在可以擺出老神在在的模樣了。聽好了,就算你不說出實情,本大師也已經察覺那個叫瑞湖的丫頭的荒謬力量來源了。我馬上就會奪走它,你就覺悟吧。」

「一般來說,不可能有這種事,她的存在本身對包含本大師在內的世上所有魔導士都是一種褻瀆。那誇張至極的魔力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這區區一條蜥蜴的眷屬會是那種怪物啊?」

是蘿潔塔。

「奪走?」

「痛痛痛痛痛,放開、放開老夫。」

「是、是呀。」

「算了,畢竟山語蜥蜴是一種僞裝成龍族的品種呢。光靠外觀就能使人畏懼也是莫可奈何呢。你好像透過什麼藥品讓身體變小了,但原本應該看起來更龐大凶悍吧?本大師也多少可以理解那在普通人眼裏看起來像是邪龍,在我的時代裏,也有很多人將你們與龍族搞混就獵殺了呢——不過,

那個

又是怎麼回事?」

「沒有、沒有、沒有,老夫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什麼?你也想見邪龍大人嗎?原本是無法輕易謁見的,但今天牠正好在此,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吧。」

普萊帕司公這麼說道,並用手指爬梳着下巴鬍鬚。

「你以爲自己可以對本大師隱藏祕密嗎?快點招出來——」

儘管如此,普萊帕司公(?)卻依然散發出能令人打寒顫的威嚴,盯着瑞湖說:

「普萊帕司大人,那傢伙就是自稱『從邪龍得到力量』的瘋丫頭。」

「呃,大魔導士大人,意思是瑞湖能變回正常人嗎?」

他們倆宛如祖孫般地唱着雙簧。繼承了大魔導士資質的王族都會被當作禁忌之子,或許便是因爲同時也會遺傳到這種糟糕的個性吧。

但在老夫想起之前,國王便說出了答案:

「我很期待唷。」

「大魔導士大人,那就拜託你了。老夫會盡一切可能地協助你,能不能讓瑞湖的力量消失呢?」

蘿潔塔恭敬卻又無禮地拎起裙子下襬說:

「也是,山語蜥蜴是一種極爲溫馴的品種。因爲太沒有作爲野生動物的戰意,在本大師還活着的時候,就已經是瀕臨絕種的稀少生物了……真沒想到你竟然存活下來了啊。」

「王姐大人,妳似乎看不清現實呢。請妳看看眼前這位復活的偉大人物,這樣妳還會受到常識的束縛嗎?」

「啊,你也還記得啊,那你果然是大魔導士本尊呢。」

「什麼事?」

老夫的臉逐漸被冷汗所填滿。

此時,老夫不經意地問了一下有點在意的事。

此時,遠方砸來幾本厚重書本,命中了普萊帕司公的側頭部。

「假設世人所畏懼的『邪龍』的本尊只是一隻蜥蜴,實際上『邪龍』並不存在,但對『邪龍』的恐懼心積累成龐大的魔力,飄散在世界各地,你認爲這股魔力會到哪裏去呢?」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您順利讓她皈依了吧。」

「那種事無所謂啦。你爲什麼會是邪龍?你並非屬於魔物的龍族,而是屬於山語蜥蜴,是如假包換的蜥蜴啊。」

「就算你是被誤認爲邪龍的對象,但邪龍的魔力也不可能寄宿於普通的草食蜥蜴身上。」

「已經太遲了,本大師心中的憤怒之火纔不會因爲這點道歉就熄滅。聽好了,本大師是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

「對那種小孩而言,這原本就是過於高攀的力量,但只要透過本大師就能扭轉魔力流向,將它引導過來,到時候本大師就能駕馭龐大的力量,成爲真正的邪龍君臨世界。」

「總之,以憤怒的力量爲來源,我就復活了。爲了要讓世人再度知道本大師的偉大之處。」

老夫這輩子第一次聽見這個品種,那大概是指能夠長到像高山一樣大,又會說人話的蜥蜴吧,真是一種據實以報的命名方式。

「魔物的來源是人類的負面情感,舉例而言,水災氾濫的地方,就容易從懼怕水災的人類情感中誕生出水生魔物。在這種時候——」

「啊,對了,爲了慎重起見,真的只是爲了慎重起見,普萊帕司大師和蘿潔塔小姐,你們得到那股『超強力量』後,打算要用它做什麼呢?」

一秒鐘後,老夫便得到了答案。

「征服世界。」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聞言,老夫便含淚心想,絕對要阻止他們得到瑞湖的力量。

最簡單的對策,便是命令瑞湖「阻止他們兩人」了。

不過,蘿潔塔能夠使用連瑞湖都難以捕獲她的【逃脫】魔法,而製造出王冠的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公也並非泛泛之輩,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該怎麼辦呢……」

世人對『邪龍』所抱持的恐懼之情,那股龐大魔力,恰好灌注到當時位於老夫身邊的瑞湖體內。

普萊帕司公與蘿潔塔則是試圖奪取這股魔力。

「喂,老夫應該怎麼辦纔好呀?」

「就算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老夫坦白一切來龍去脈並商量對策的對象,是正在替遭瑞湖破壞的金屬門板上油的【雷槍】愛德華。

找堅信老夫便是邪龍的瑞湖商量根本不可行,國王則對蘿潔塔相當盲目,即使找她商量,她也一定會說「不要緊的」,而邪教徒們似乎沒有什麼魔法相關的知識。

老夫透過消去法來找認識的人,便決定要與位於最近距離的這個人商量了。

附帶一提,老夫先讓瑞湖回到邪教徒的基地了。

「而且我根本不相信您——邪龍・瑞梵帝亞真的只是一隻普通的蜥蜴,也並不相信普萊帕司公在下面的地下工房復活了,這一切都像是惡夢。」

「不要這麼說嘛,老夫已經瀕臨極限了,有沒有可以阻止他們野心的方法啊?」

愛德華皺起眉頭。這並非只是因爲老夫近在身旁所起的警戒心,而是因爲老夫找他訴苦,使他感受到了強烈的突兀感吧。

「很遺憾,我的本分是軍人,即使普萊帕司公真的復活了,我也沒有可以介入其中的學識。我現在還比較想竭力思考處理攻擊王宮的神祕魔物的對策呢。」

老夫大概也露出了一樣的神情。

老夫透過手中的黑爪向狩神說話,但或許因爲距離過遠,無法像過去一樣將聲音傳遞過去。雖然祂應該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畢竟祂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嗯嗯,瑞湖,不好意思,老夫晩回去了,不小心就逛了一下。」

如果那是針對邪龍的恐懼之心所化爲實體的產物,那麼或許也能理解冒牌眷屬所說的「那纔是真正的邪龍・瑞梵帝亞」這一句話。

「是相簿喔。邪龍閣下是第一次見到照片吧?這是用一種叫做相機的器材拍攝的精密畫像。十幾年前,宮裏曾找了攝影師來王宮,請他拍下全家福。你看,朕特別喜歡這一張,這是朕與蘿潔塔和樂融融地在廣場追逐的照片。你看看,朕的妹妹這天真爛漫的笑容……」

老夫只不過是稍微吐了一點苦水,沒想到就真的召喚聖女過來了。身爲實行者的瑞湖則是一臉不以爲意的模樣,她站在聖女背後說:

正當老夫心想自己的腦子已經壞掉的時候——

「也就是說,當時所出現的神祕魔物是失去歸處的『對邪龍的恐懼之心』在一瞬之間化爲實體所形成的魔物呀。過去都是由瑞湖姑娘擔任容器,但因爲煽動恐懼的魔法,導致恐懼聚集過量,纔會溢出來吧。幸好那隻射出了一擊就消失了。」

「應該有的,您剛纔說知道怎麼處理神祕魔物了吧?您的依據是?」

「不要無視老夫說的話啊。」

「國、國王小姐!妳聽見剛剛的話了嗎?」

身爲門外漢的老夫只覺得一竅不通。

「呵呵呵,朕從書櫃裏摸了這一本書出來。」

這倒也是,聖女大人的管轄範圍只在瑟蓮恩城內,她的力量不可能超越國境擴及這裏。

「妳還相信妳那妹妹啊?絕對不能給那女孩邪龍之力,她可是想要征服世界的呀。」

「喔喔!那妳有找到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嗎?」

頭上傳來一道嗓音,老夫與愛德華一起抬頭,發現國王坐在二樓大廳的欄杆上晃着雙腳。

此時老夫想起的是瑞湖在瑟蓮恩失控時的事情。最後也是透過分離造成瑞湖失控的過量魔力,創造出人工龍,才分出了勝負。

「欸……欸?蜥蜴爺爺有事找我……?」

「只要沒有人重新施展魔法的話。」

應該派不上什麼用場。

「然後咧?」

「沒錯喔,因爲朕也近距離目擊到了,不然你就自己去看看吧。」

「哇!邪龍閣下,你在幹嘛啊,快住口!」

她的掌中成功釣到從頭頂連同草帽一起被緊緊鉗住的聖女大人。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不斷開闔嘴巴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缺氧的魚。

老夫的腳自然而然地走向毫無人煙的城郊河岸。

背後傳來了瑞湖的嗓音。老夫並沒有特別驚訝,因爲老夫正想着自己回去晚了,她差不多要來接老夫了。

原來神祕魔物便是類似那種現象啊。

河水僅是波紋盪漾地晃動着。

「話說回來,妳剛剛在地下工房做了什麼?結果只有老夫在說話啊。」

「這對阻止神祕魔物或他們兩人的計劃有什麼幫助嗎?」

「邪龍大人。」

「陛下,請等等,原來普萊帕司公復活這件事是真的嗎?不是這隻邪龍在隨口胡謅嗎?」

「這是啥啊?」

「……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呢。【雷槍】,還有比這更好的收穫嗎?」

「什麼、什麼?是什麼書?是多厲害的書嗎?」

光是見到老夫的身影,路人便會躲進建築物,帶着小孩的家長則會抱着小孩全速逃走。

老夫首先針對瑞湖的無禮舉止向聖女大人低頭道歉,並說:

「水魔,邪龍大人好像有事找妳,妳快正襟危坐、側耳傾聽吧。」

「真面目?」

國王頓了一頓說「又或者——」。

一定都是些有驚人設定的人吧,但老夫絕對不會加以詢問。

老夫一口咬上這個叫做相簿的東西。

「嗯?對了,妳說本想說沒什麼事的話是指……」

「蜥蜴?妳可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嗎?」

「有魚嗎?」

「啊,那個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之前那個魔物出現破壞部分王宮時,朕還戴着王冠吧?所以能夠看到某種程度的魔力流向,當時雖然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但聽到邪龍閣下剛剛的話後,朕就知道神祕魔物的廬山真面目是什麼了。」

「要不要現在就回去找蘿潔塔小姐問個清楚啊?」

國王便邊吊我們胃口,邊打開——

「瑞湖,沒關係啦,老夫很看好聖女大人,也覺得她是朋友,就算她叫老夫蜥蜴也沒關係的。」

老夫也沒心情回邪教徒的基地,便有氣無力地在王都晃來晃去。

「是的,我稍微釣個魚。」

「啊,對了。」

「抱歉,朕雖然是國王,卻生性喜歡偷偷摸摸,所以就偷聽到了。」

「聖女大人,如果妳聽得見,能不能幫幫老夫啊?老夫現在遇到麻煩了呀。」

瑞湖嘩啦一聲從水中抽出了手。

「那麼,可以解釋成只要解除了讓大家感到害怕的魔法,就不會再發生那種現象了嗎?」

國王一派輕鬆地說道,愛德華不滿的目光卻衝着老夫而來,他或許以爲是老夫使出什麼小花招讓門關上的。

此時,通往地下的門自動關了起來。

「總覺得那名單上的名字一定都很驚人。」

瑞湖聞言,隨即將釋放的殺氣逐漸平緩。

老夫感到意志消沉,獨自離開了王宮。

愛德華聞言擺出了臭臉,但他依舊不死心地逼問國王:

老夫戳着河岸的雜草,呆愣地盯着粼光閃閃的水面。當老夫望着水流時,便不經意地想起老夫所認識的聖女大人那神氣活現的跩臉。

如果有了解魔法的人在就好了,老夫所認識的魔導士便是艾莉安提了;但根據她的戰鬥風格看來,她與愛德華都同屬戰士類型,意即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老夫在這裏孤立無援。

「是的。」

「陛下,您玩笑開過頭了,您其實還有其他收穫吧?」

「老夫……因爲是草食性,所以會喫紙喔,溫馴如老夫偶爾也是會生氣的……」

國王將手放到背後,用一副準備周全的模樣拿出一本厚重的書籍。

然而,裝訂豪華的相簿卻意外地堅硬,在老夫還沒喫完一頁之前,愛德華便介入其間。他拿走相簿說:

聽見愛德華的問題後,國王對他點點頭說:

「朕和蘿潔塔已經不需要用言語來溝通了,在邪龍閣下和他們說話時,朕就在工房裏轉來轉去、四處打量。」

在地下工房時完全沒有提到這一件事。

老夫此時已經陷入無論對象是誰,只要願意聽老夫訴苦就好的精神狀態。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沒有這個必要,有關神祕魔物這件事,朕已經大致知道應該怎麼處理了。」

「嗚嗚……好可怕喔……手突然就伸了過來,抓住了人家……」

在瑟蓮恩時,還有不知道老夫惡名的孩子們親近老夫,並給老夫蔬菜喫,但這座城裏幾乎所有居民都認定老夫就是邪龍了。

「不,我纔是,很抱歉打擾了您散步的雅興。小的本想說沒什麼事,就一直在背後守護您就好……」

老夫邊哭邊沙沙沙地嚼着紙。

國王蹬了一下欄杆、跳落下來。雖然有相當的高度,她卻在空中轉了一圈安然着地。

老夫的嗓音倏地變得低沉。

隨着老夫逼問,愛德華也一本正經地望着那本書。

「如果蘿潔塔創造出比瑞湖姑娘更大的魔力容器,那就更加安全了呢,就『從不特定多數徵收魔力並儲存』這一點來說,那和王冠擁有相同的功能。如果能得到已有實績的普萊帕司公的建議,就能迅速完成吧。唉呀,這樣蘿潔塔就會變得更強,我們國家也能高枕無憂了呢。」

「瑞湖,妳能先回去邪教徒那邊嗎?老夫有許多事想對她說。」

「朕當時透過王冠看到的是——瀰漫在王都的『對邪龍的恐懼之心』,這種負面情感宛如雲霧般聚集在王宮上空。朕原本以爲是以負面情感爲糧食的魔物匯聚而來,卻找不到魔物本身的蹤跡。不過,如果邪龍閣下所說的是真的,那麼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老夫打從心底感到羞恥,便蹲在河岸草地中滾來滾去。

「遵旨。水魔,感到開心吧,能這樣稱呼邪龍大人的人,在過去的歷史之中也屈指可數呢。」

「『然後咧』是什麼意思?」

當全身沾滿了土的老夫,甩動身體站起來時,瑞湖走到河邊,將手伸進了水中。她在幹嘛啊?

愛德華仍然露出狐疑的神情,他拔出長槍,露出疑惑着是否要去地下工房確認的模樣。

「因爲您似乎想見她,所以我就透過自己的力量連接兩邊的空間了。這傢伙要殺要剮,還請您隨意處置。」

「唉呀,這是在說會打擾研究嗎?」

「沒有,只是因爲朕看了覺得開心,就拿出來了而已。」

「妳一直跟着老夫嗎?……那妳聽見老夫剛纔的自言自語了?」

「謝謝您的體貼,您一定是——不想讓我見到觸目驚心的場面吧。」

「在妳心中到底預測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啊?」

瑞湖朝着聖女大人露出狂放不羈的冷笑後,聖女大人便抱着自己的身體不斷瑟瑟發抖。她們每次見面都會演變成這樣,真是累人。

幸好,瑞湖並無做出更進一步的威嚇便離開了。

「蜥蜴爺爺,你找我有什麼事啊?啊!你該不會是看上我的實力,要我幫忙討伐魔王吧?人家的確是又強又溫柔、值得倚靠的理想中的聖女大人,但我有需要我保護的重要城鎮,因此無法和你們一起旅行。話說回來,請聽我說呀,因爲艾莉安提小姐提議,所以我之後湧出的泉水也會被引到派琉多納喔,是不是很厲害呢?人家的威名終於也達到不只傳揚在一個城鎮內的程度了呢。」

「妳一停止哭泣,就開始炫耀了呢。」

「哼哼,我知道了,蜥蜴爺爺,你是因爲沒人聊天,所以覺得很寂寞吧?那只有今天,不管有多少話,我都會聽你講,你就盡情地說吧。」

「是妳比較想找人說話吧?」

聖女大人平常都在瑟蓮恩的神殿之中佈下結界,並躲在裏面,那與其說是爲了不讓人看到,更是因爲她雖然這麼愛說話,但其實生性相當害羞。

因此,一旦她得到與熟人聊天的機會,便一定會有滔滔不絕的話好說吧。

老夫揮了揮前腳,打斷她的話說:

「呃,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不對,是很大不了的事,但找妳商量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那件事情屬於魔導士的領域,找身爲魔物(神祇)的聖女大人商量也沒有意義。

聖女大人聞言疑惑地歪着腦袋說:

「那爲什麼找我來呢?」

「其實老夫並不是認真想要找妳……老夫半開玩笑地喊了妳的名字後,瑞湖就一如往常地用驚人的氣勢把妳釣了起來。」

聖女大人鬧着脾氣說:

「沒事找人家,所以就要趕人家回去了嗎?蜥蜴爺爺,這樣太過分了,我雖然也弄不清楚狀況,但難得我遠道而來,也有一種想要享受旅行氣氛的心情呀。」

「那妳就暫時在這河邊待着如何?等妳叫老夫後,老夫再讓瑞湖送妳回去。」

聖女大人手忙腳亂地衝進水中,將一半的臉沉進水裏,噗噗噗地吹着泡泡說:

「不行!蜥蜴爺爺,你不可以輸給誘惑呀!你剛纔露出快輸給食慾的表情了喔!」

「沒關係啦,這個世界本來就要互助合作。那麼,蜥蜴爺爺的煩惱是什麼呢?」

「不過,這個世界上的人都相信『有邪龍在』吧?所以那些恐懼心好像就變成一股很強的魔力……」

「雖然人家也沒有什麼信心,但你就當死馬當活馬醫嘛,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其實很長壽喔,不可以小看年長者的智慧呢。」

「我是實踐至上主義,比起學習,直接習慣更快呢。也就是說,直接在這座城裏使壞的意思!來!蜥蜴爺爺,我們快點走吧!」

老夫化身爲修羅,用嘴巴輕輕將扯下的雜草放於地面。

所以必然會採取用嘴拔除的形式。

幸好,我們並不缺目標。

「啊,你說完了啊?很遺憾,看來我幫不上忙呢!」

雖然她也弄不清楚背後的原因,卻擺出一副自豪的模樣,這是因爲她在炫耀自己有多受到居民景仰吧。

意即,只要當初老夫刻意裝得像邪龍一樣,那些魔力便不會跑到瑞湖身上了……?

老夫邊嘆氣邊嚼着腳邊的草,聖女大人則喝着河川裏的水。總覺得有種在路邊閒磕牙順便喝下午茶的氣氛。

「話說回來,我城裏的人常說「浪費食物是最不好的行爲』。」

聖女大人見到老夫敷衍地點頭贊同後,便散發出未曾有過的自信心雙眼發亮地說:

「……沒錯,老夫今天也得狠下心呢。」

真是醍醐灌頂。

「那就好,我們繼續吧。」

具體而言,便是將王都之中作爲老夫日常糧食的雜草全數拔盡——並刻意不喫掉、丟在路邊,這便是一種爲了達成邪龍式惡行的舉止。

聖女大人毫無前兆地跳到陸地上,濺出了驚人的水花。

聖女大人身爲值得倚靠的師父,也貌似要發揮作爲前魔物的看家本領,充滿了幹勁。

「人家其實也並不想這麼做,不過,爲了不讓壞人搶走瑞湖大人的魔力,就只有這條路了。」

「喂,你們。」

這是爲了成爲足以勝任邪龍的存在,而染指禁忌惡行的一步。

「不過,老夫不可能學壞的呀,老夫打從生下來就是這樣,沒做過什麼壞事,雖然曾經獨佔會結出美味葉子的樹木啦。」

「雖然我也不太知道邪龍到底是什麼感覺,但比起平常的蜥蜴爺爺,剛纔很狂野喔!」

老夫嚥了一口口水。

聖女大人用拇指比了比自己說:

老夫在腦中整理在王宮地下工房所聽見的話。

「嘿咻,喝呀——」

「欸,真的嗎?」

簡單而言,便是堅信「這世上有邪龍存在」的全人類恐懼之心成爲瑞湖力量的來源,接着便要發生搶奪這股力量的爭奪戰——可以理解成這樣。

「……聖女大人,妳聽懂了嗎?」

正當老夫即將要輸給草食動物的本能時,聖女大人便宛如爲老夫打氣似地,拍了拍老夫的背說:

「知道!」

這是一個從想都沒想過的角度所提出來的建議,仔細想想,瑞湖一開始的確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只是透過自稱爲邪龍眷屬便成爲了那樣。

「沒錯,要種植出食物的確要花費許多時間與精力,那麼浪費食物就是壞事中的壞事了。」

聖女大人抖了抖長長的耳朵,神采飛揚地朝王都走去。老夫則急忙地繞到她前方說:

她將食指放在脣邊,露出純真孩童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望着老夫。

「老、老夫去學壞……?」

「人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而聖女大人聽到這些的反應便是——

老夫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知道耶。因爲奉獻給我的祈禱就是我的東西啊,就算不用操心會被人搶走,那也全部都會變成我的魔力呀。」

「這樣的話,蜥蜴爺爺只要從現在開始學壞,就能承接那股邪龍的魔力,不是嗎?瑞湖大人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呀,所以蜥蜴爺爺也並非不可能辦到。」

我們咬緊牙根,朝王都踏出下定決心的一步。

「你聽好了,你要是再說出這種窩囊話,可是無法成爲邪龍的呀!爲了成就大業就必須有所犧牲,我們不得不犧牲這些雜草和蜥蜴爺爺的食慾。」

接着用前腳擦拭額頭說:

王都的街道之中,沿路兩旁有許多花壇因爲這幾天的混亂導致缺乏維護,美麗的花朵遭到高挺的雜草淹沒。

「妳也因爲瑟蓮恩的人崇拜妳,所以能夠補充魔力吧?妳不曾擔心那些會不會被別人搶走嗎?」

此時,老夫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嗓音:

老夫也下定決心開始拔草,老夫的腳卻無法靈敏地抓住雜草。

「……不好了。」

聖女大人瑟瑟發抖,她閉上眼睛說:

正如老夫所料。

,「呼……聖女大人,如何呢?老夫剛纔很像邪龍吧?」

她戴起了不知從何處拿出的手套,散發出一種要送雜草上西天的殺手風貌。

「聖女大人?老夫剛剛纔說就算找妳商量也沒有意義啊。」

「人、人家不要!因爲剛纔被她釣起來非常恐怖呀!回去的時候我會自己通過地下水脈回去,請不用費心了!」

「但老夫應該比妳年長吧。」

聖女大人唸唸有詞地陷入思考,接着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

「蜥蜴爺爺很溫柔又膽小,所以才無法變成瑞湖大人那樣的強大邪龍,對不對?」

「蜥蜴爺爺,你忘記站在這裏的我是誰了嗎?」

「……嗯,有道理。那麼,具體而言,我們要做什麼呢?」

老夫不禁感到一股強大的說服力,沒穿幫的話,的確不會受到責罰。真是太巧妙了,這就是前魔物的創意嗎?

老夫跨越了良心的障壁,與聖女大人一起發揮真本事開始拔草。中途雖然多次想要放棄,但遭到雜草淹沒的花朵們逐漸露出五顏六色的臉龐,維持住我們的熱忱。

「……嗯嗯,是呀,總不能只弄髒聖女大人的手。」

「那不行啦。重新再曬一遍的人會很辛苦啊,而且這樣也沒老夫出場的餘地,還有其他方法嗎?」

「哇!妳突然跳過來想幹嘛啊!」

只要魔力聚集到老夫身上,瑞湖便能恢復原狀,一切就都解決了。之後老夫只要回到山上,不打擾任何人地過活就行了。

「這樣啊……」

「舉例來說,我用這股可以操縱水的力量——弄溼已經曬到快乾的衣服。」

聖女大人已經用一種媲美電光石火的速度開始拔起花壇中的雜草,她下手毫不遲疑。

此時——

「不過,很不可思議呢,大家害怕的明明是蜥蜴爺爺,那些力量卻跑到瑞湖大人身上了。」

老夫的記憶已經宛如傳話遊戲般開始變質了,老夫無法長時間記得過於仔細的事情。

「原來如此。」

比起喜悅,老夫更是先感到懷疑。雖然是老夫自己找人家來的,這樣說也不太好,但聖女大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頭腦派。

「呃……首先,妳知道老夫並不是邪龍吧?」

「嗯,抱歉讓妳跑這一趟。」

「因爲聖女大人那裏是農業城鎮嘛。」

「實不相瞞,我雖然是神,但原本也是一個魔物,我可是身爲神也身爲魔物的超一流特異分子呢。不管蜥蜴爺爺有多溫柔,只要我狠下心地傳授你魔物流課程,你一定會馬上變得像邪龍的。」

老夫不禁反問「什麼?」。

「唔、唔唔……不過,聖女大人想想,這有一半等於是拷問了啊,將食物放進口中,又必須馬上吐出來……這很浪費,又會讓人肚子餓……」

我們四目相交,併吞了一口口水。

沒錯,雖然很可惜這些草,但這樣下去的話,便會演變成邪龍魔力爭奪戰且波及各方,必須用老夫的身體來承受這股原本應該彙集到老夫身上的力量。

「根據大魔導士所說,似乎是因爲老夫只是一隻無害的蜥蜴,所以無法成爲那股力量的容器。」

算了,聖女大人所說的也有道理,或許她曾經從住在瑟蓮恩的魔導士身上學到一些知識。

「妳也放棄得太快了。」

「?」

「課、課程?要做什麼呢……?」

老夫與聖女大人都當場垂直跳起。

「嗯,大概就是那樣。」

見到被連根拔起的雜草,老夫壓抑着幾乎要從口中流出的唾液。不行,現在不是爲了喫飯而來的。

「聖女大人,等等,不可以太給大家添麻煩啊?畢竟我們現在就已經受到國民提防了,如果再明目張膽地做出什麼壞事,可能會被當成討伐對象呀。」

老夫爲了自己稍微對她抱有一絲期許,而覺得羞恥至極。

「蜥蜴爺爺,你怎麼了?不快點的話,這個花壇的雜草就要被我拔光了喔?」

「蜥蜴爺爺……你知道嗎?如果不能明目張膽地做出壞事,那就偷偷摸摸地做就好了呀……」

在咬到一口時,舌尖便傳來草的風味,新鮮青草的芳香穿過鼻腔,使老夫的本能低喃「就這樣咬一咬,然後吞下去吧」。

她忽然露出與聖女大人形象不符的妖豔笑容。

那雖然與恐懼心完全相反,但本質上是相似的。

傍晚時分的街道人潮稀少,爲數不多的路人一見到老夫的身影便會落荒而逃,似乎不用刻意躲避人們的視線呢。

不妙,我們過於專注於拔草,疏於警戒周遭了。這麼明目張膽地做着壞事,一旦穿幫便會立即遭到討伐的。

當老夫因恐懼而戰慄並轉向後方時,便見到一名拿着木盆的老婆婆站在那裏。

「辛苦你們了,來,這給你們喫。」

盆中放着裸麥麪包與水瓶,老婆婆也不管我們瞪大眼睛,放下盆後便回到附近的建築物之中。

「……蜥蜴爺爺,我知道了,這是供品。」

聖女大人宛如破除迷惘般豎起耳朵說道。

「供品?」

「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當我剛開始被當作神明祭拜時,城裏的人們也蓋了一間小廟,並供奉農作物之類的東西給我,這和那個很像。剛纔的婆婆見到我們過於驚悚駭人的舉止就跑來供奉供品,打算平息我們的怒火。」

「真是過意不去啊。」

「你在說什麼軟弱的話呢,這就表示我們的計劃很順利啊。那麼就馬上來喫吧,喫下這份供品後,蜥蜴爺爺身爲邪龍的等級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我們坐在花壇一角,開始休息。

因爲老夫一直持續着拔草卻不能喫的動作,所以很感激能夠滿足食慾,水似乎也是剛從水井之中汲取的,相當沁涼美味。

「老夫又有精神了,我們差不多該繼續了吧。」

填飽肚子後,正當我們打算繼續拔草時——

「蜥蜴爺爺,請你看那邊。」

聖女大人所比的方向是距離遭我們蹂躪雜草的花壇數個街區之處,有別羣人正努力拔着雜草。

「那是什麼啊?」

「那是受到我們感召的支持者啊,這麼快就出現崇拜蜥蜴爺爺的惡行惡狀,並加以追隨的人們了呢。」

「是類似邪教徒的人啊。」

明明已經是傍晚時分,受我們感召的人們卻愈來愈多,在一小時之內,王都中央道路兩旁的花壇便恢復花團錦簇的美景了。

真是危險的行爲,竟然刻意對瑞湖說出這種話,幾乎等同於自殺了。

「啊!」

「好吧。」

她的話刺進老夫心中,反正老夫就是不像邪龍啦。

太陽幾乎完全下山了,河川水面映照着受波紋打散的一輪月牙。

一名邪教徒攤開地圖,讓老夫看詳細地點。

老夫不禁大喊一聲。

邪教徒們交頭接耳道「是去下戰帖的嗎……?」。當然沒有那回事。

「謝謝,老夫過去一趟,誰都別跟來喔。」

「妳爲什麼要說實話呀?這時候應該敷衍過去吧,要是他要殺人滅口,我們可打不過他啊?」

普萊帕司公充滿自信地玩弄着自己的鬍鬚說:

夜晩的道路受煤氣燈與月光照耀,有種夢幻的美感。拔起的雜草似乎被其他人回收了,變得十分整潔,唯獨花兒在夜風之中搖曳生姿。

「老實說,朕很不安啊,心想那會不會是冒充普萊帕司公的魔物,而非本尊……」

「對不起,老夫會乖乖閉嘴。」

老夫走出地底空洞,吸着夜晚的空氣前往墓園。

「真的是現在纔在提呢。」

「真不愧是前輩呢。」

話說回來,老夫甚是懷疑能否從墓園向現在的普萊帕司公傳達悼慰之意。

聽見老夫所說的話後,國王苦惱地點點頭道。

「你們也不要隨瑞湖起舞,拜託了,快來人阻止她呀。」

「真期待直接對決的那一天呢,我能想像得到他們面對邪龍大人無敵的力量,感到絕望的表情。」

「不過,也有這種案例吧?只有骨頭的魔物,或類似殯屍的魔物。如果是大魔導士,也可能因爲過於生氣就變成那類魔物了。」

「話說回來,瑞梵帝亞大人,您這麼晚纔回來,是去辦什麼事了嗎?」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所抵達的墓園只豎立了一塊石碑,並非什麼大肆鋪張的東西,上面用古代文字寫着『大魔導士普萊帕司・亞古達斯沉眠於此』。

這對於能在山脈上鑿出一個大洞的他而言應該易如反掌。

正當國王宛如遺憾失去王冠似地撫摸自己的頭時——

「邪龍閣下,真是巧呢。」

「是的,那樣一定不會有錯,請你務必加油。還有,就算你變成邪龍,也要把我當作永遠的師父來尊敬唷。」

聖女大人用力豎起大拇指,並跳進了河水之中。聖女大人的身體沒濺起一滴水花,宛如被吸進水中似地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是來做什麼的?掃墓?」

嗯?

「邪龍大人,我聽說了,那個叫做蘿潔塔的不肖之徒和大魔導士的亡靈好像要合作模仿出邪龍大人的力量呢。」

老夫用後腳站起,搭在國王的身上說:

「不不不,這是因爲老夫很長壽,單純只是閱歷豐富罷了。」

老夫心中只有致歉之意,如果他是因爲瑞湖隨意新增了一條隧道才憤而復活,那麼只要平息他的怒火,或許便能瞑目昇天了。

「哇,不是的,我們沒有在講你的壞話。」

「對對對,我們只是在討論你到底是不是魔物而已。」

那個聖女大人果然就只是個聖女大人呢。

說曹操,曹操到,出現的是穿着絹衣的普萊帕司公本人。

「這常會被搞混呢。那些魔物並非死者復活後才形成,可說是單純透過屍體爲媒介所產生的魔物,幾乎不會保留死者生前的記憶。」

老夫停下腳步,疑惑地歪着腦袋,並目不轉睛地盯着恢復整潔的花壇,然後察覺到一件事。

「換一個話題,你們知道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大師的墓在哪裏嗎?」

「妳、妳沒對她怎麼樣吧?」

「在城郊喔。」

然而,雖然如此,也無法否定發生在現實之中的普萊帕司公復活一事。以結果而言,便是大魔導士的力量超乎我們的想像罷了。

「什麼事?不要嚇老夫啊。」

「聽你這麼一說,朕也能放心了。不過,普萊帕司公,爲了慎重起見,能不能詳細說明你到底是依照什麼原理復活的呢?」

「當時我雖然想當場消滅她,但我又換了一個想法。普通死法太便宜那無禮之徒了,還有能夠給予更大屈辱的死法。」

「抱歉、抱歉,朕沒想到邪龍閣下會這樣就被嚇到。」

「你說啥?」

老夫缺乏了客觀性。以老夫的標準來說,這是浪費食物的行爲,但對城裏的居民而言——這只是一種志工活動。

「嗯、嗯嗯,老夫稍微修行了一下。」

因爲大家都面不改色地與他相處,老夫還以爲這是什麼司空見慣的事。畢竟只有老夫一隻龍覺得震驚,也總覺得很不甘心呢。

不,不可以感到憎恨,是對她有所期待的老夫不好。

「呃,瑞湖呀?這話妳是問誰的呢?」

「話、話說回來,老夫想起來了,老夫曾聽說有種魔物會喫屍體,並變成該名死者的模樣。」

聖女大人曾經有過這麼值得倚靠的時候嗎?老夫邊更改自己對她的評價,邊與她一起逃亡到河岸邊。中途我們順道去老婆婆家裏歸還木盆與水瓶,並加以致謝。

「呼,完美結束了呢。」

「那麼,蜥蜴爺爺,因爲我不能放着城鎮不管,所以就先失陪了。不過,你已經不需要擔心了,只要將今天的課程謹記在心並加以精進,下禮拜一定就會成長成偉大的邪龍的。」

比起用神乎其技的速度挖掘——不如干脆將石碑整塊拔起,抑或對衛兵施展催眠洗腦的招式,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如果是瑞湖,便能成功運用這種方法。

此時,普萊帕司公彷彿在表達他的怒氣般,用法杖敲打了地面。

雖然他現在沒沉眠在這裏了。

老夫望向石碑與地面相接之處,那裏的棕色土壤看起來比起周遭更深,並有些溼潤。

「嗯?」

「他的選字能力是不是突然變得很弱啊?」

一道人影隨着踩踏土壤的聲響出現於黑暗之中。

老夫剛剛纔瘋狂拔完雜草並將土翻過一遍,所以立刻就察覺到了。

邪教徒們最近徹底化爲瑞湖的應聲蟲,對老夫的訴求置若罔聞,他們認真地討論對決會場等等,使老夫如坐鍼氈。

「話說回來,老夫至今所看過的魔物也是這樣呢。」

「是呀,不過這塊石碑也是這個國家重要的歷史遺蹟,現在朕雖然命人退下,但平常隨時都有少許警衛駐守在這裏,能來挖土又不被他們發現並非易事呢。」

「這是被挖過的痕跡?」

「別鬧了,你們說本大師是魔物?笑死人了,就算曾經死過一次,但本大師好歹也曾是站在這個世界魔導士頂點的人。復活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沒錯,他們不管做什麼都無法贏過瑞梵帝亞大人。」

「是怎樣的方式呢?」

「唉呀,真是美景啊,這樣也不枉老夫煞費一番苦……」

事情變得嚴重了,要是再這樣下去,老夫會被推上前線。

「喔喔!您充滿幹勁呢!請多多加油喔!」

老夫爲了回到邪教徒們的地底空洞,再度回頭走回王都。

「來,蜥蜴爺爺,我們快點閃人吧。待太久可是會被抓到的,現在還有很多人在,這樣就會分不清誰是主謀了。」

「又或者普萊帕司大師自己從地下挖了出來。」

「老夫之前不是說過自己其實很弱嗎?」

好一個眼光純熟的撤退時機呀。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邪龍閣下,就靠你了呀。」

「朕本也這麼以爲……邪龍閣下,雖然現在才提這件事,但就算他是大魔導士,你認爲死人能夠這麼輕易地復活嗎?」

「啊,話說回來,的確有這回事呢。」

「就是故意放着他們不管,隨他們去收集那些破爛力量,然後等他們的驕矜自滿到達最高潮,再由邪龍大人親自動手。他們就會體悟到邪龍大人的真正力量,在懊侮中死去吧……」

「謝謝妳呀,老夫之後也會更努力,只要每天去拔雜草就好了吧?」

回到基地之後,發現這件事已經傳到瑞湖耳中令老夫感到愕然。雖然她的解釋方法不同,還是將老夫當成了本尊。

「啊!這樣只是單純在除草而已呀⁉」

在夜晚的墓園忽然遭人呼喊名字,使老夫差點心臟停止。一聲不響地站在老夫身旁的是揮着手的國王。

他那凶神惡煞的態度好可怕,簡直就像城裏的地痞流氓。

老夫逐漸被逼上絕境,老夫根本不打算戰鬥,就不能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總之都幫上大忙了。那麼,該怎麼提醒蘿潔塔要小心呢……」

「本大師就是像這樣……怒火轟地一聲噴發出來,然後就復活了,就是這樣的原理。」

邪教徒們也紛紛憤怒地說「真是大不敬」。

「沒那個必要。」

「算是吧,順便獻上他關照妹妹的感謝之意。原本是想去王宮地下工房直接對他本人說,不巧的是門又再度關上了。」

「沒錯——喂!」

「還有另一件事,邪龍閣下,你能不能看看石碑的角落。」

「不是問來的,是剛纔蘿潔塔自己來到這裏,一臉神氣地說:『等我們作出真正的邪龍之後,妳的力量也玩完了呢,等妳失去力量後,就和那溫吞的蜥蜴先生一起去隱居吧』,她就像這樣來挑釁我。」

「邪龍閣下真是見多識廣呢。朕聽說你在派琉多納遇襲時,也對魔物的情報瞭若指掌,那是來自魔王軍內部的情報嗎?」

國王偷偷地對老夫咬耳朵說:

「邪龍閣下,你不覺得很可疑嗎?這復活的理由也太含糊了。」

「雖然很可疑,但不要再追問下去了,要是他惱羞成怒,我們就玩完了呀。」

可以不要在這種地方上演玩命審訊的戲碼嗎?

普萊帕司公雖然瞪着我們,最後卻嘆了一口氣說:

「本大師這等程度的人才不會認真對付你們咧。雖然被人稱做魔物真是莫名其妙,但我的度量可沒小到會跟你們一般見識。」

「哇,真不愧是大魔導士大人。」

「你是不是把本大師當白癡耍啊?」

老夫毫無自尊心,旋即跪伏謝罪。

「……哼,這還比較像話。聽好了,不要忘記本大師正在做的事情也是爲了你們啊,只要我和我的徒弟蘿潔塔得到邪龍魔力,這個國家也會成爲世界的中心得以繁榮發展。然後,蜥蜴,你也可以正式脫離那個自稱眷屬的丫頭的魔掌。本大師覺得自己應該受人感謝,可沒道理被你們這麼批評呀。」

「因爲即將得到力量的你的人品很讓人擔心呀……」

有可能演變成再新增一個魔王的危機。

「本大師也並非沒血沒淚的惡魔。雖然我基本上瞧不起人民,但依然有站在一介老百姓立場體恤他們的心。」

「算了,畢竟朕也深信蘿潔塔呢。話說回來,普萊帕司公,你之所以來這裏只是爲了訓斥我們嗎?」

「當然不是爲了那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唔?我是爲了什麼而來啊?」

被人這麼問到,普萊帕司公忽然開始自問自答,不過,他的腳步卻自動走向石碑附近。

只見他雙手抓住石碑,用力地拔了起來。

「不行,本大師也上了年紀了,竟然忘記自己爲什麼過來。唉唷,我真的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爲什麼過來的。」

他打開埋在石碑下方的骨灰罈蓋子,開始咔吱咔吱地嗑着裝在裏面的遺骨。

他大概對自己現在的行爲沒有自覺吧。

國王邊默默看着這幅景象邊說: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你也早點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就好了呢。」

「朕也上了一課呢。」

(類似)普萊帕司公(的東西)邊嗑着遺骨打着飽嗝,邊點點頭說:

老夫與國王向普萊帕司公揮了揮手,接着便頭也不回地狂奔回王都。

「邪龍閣下,可以詳細說一下你剛纔提到的魔物生態嗎?」

「朕要回去宮中。邪龍閣下現在立刻去叫瑞湖姑娘過來,我們必須儘快打開地下工房的門,告訴蘿潔塔普萊帕司公的真面目。」

「本大師也知道這種魔物,據說牠在裝成死者的時候,也沒有自己是魔物的自覺呢。竟然有這麼荒誕無稽的天兵魔物呢。」

而且,這種魔物似乎也有定期回來喫骨灰的習性。

「對呀。」

「呃,是那種喫死人屍體並冒充對方的魔物,老夫聽說牠們甚至能夠模仿能力和記憶呢。」

「嗯,本大師也想趕快離開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呢。我到底是來這裏幹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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