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銀的禁忌之子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2萬 字
平安解除了對王都所施展的煽動恐懼魔法後,破壞王宮的神祕魔物也未再現身,軍隊依舊沒有放鬆對於我們的警戒,臨時性的戒嚴狀態卻已經緩和了。
目前爲止約是入國後的第三天。
至於這段期間我們到底過着什麼樣的日子——
「瑞梵帝亞大人,我送來新鮮的蔬菜了。」
「謝謝。」
一名男子拿着裝滿葉菜類的巨大木盆跪了下來。
這裏是作爲前【漆黑之血】聚會場所的地底空洞,他們迅速解散,從類似地下組織的團體轉變爲現在的【瑞梵帝亞大人粉絲團】,展開了新的活動。
算了,就隨他們去吧。
老夫悲傷落淚卻被當作是喜極而泣的淚水。這畢竟是一羣類似溫和版瑞湖的人們所組成的團體,所以老夫一開始便不抱任何期望。
「您太客氣了,我們只要能夠侍奉瑞梵帝亞大人,就打從心底感到幸福了。」
他露出少年般的閃亮眼神這麼說道。雖然受到他們照顧,但他們已經快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唯一比較可以仰仗的國王說「朕先做一些安排,讓你們可以平安離開我們國家」後,便帶着幾名邪龍教徒(以下簡稱爲邪教徒)當部下,前往地面。
瑞湖則在衆多邪教徒面前,展現出老夫從未見過的蓬勃朝氣,揮舞着教鞭說:
「聽好了,你們還不太認識邪龍大人,給我聽清楚了。打從心底相信,然後崇拜敬奉邪龍大人,如此一來便能獲得救贖……來,複誦完之後,就要開始今天的邪龍大人歷史學了。今天是第三天,要上第三章【覺醒】。於上古神話時代,當神冥兩界激烈對峙之時——」
老夫對她的這種行爲出乎意料地置之不理。
這並非代表承認,而是這具老邁的身體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處理這個狀況了。儘管透過藥水恢復成年輕時的模樣,但因爲平日運動量不足,所以體力並無恢復到全盛時期的感覺。雖然全盛時期的體力也沒什麼了不起啦。
而且老夫也沒有勇氣在這些前任地下組織的成員面前曝露出窩囊的孬樣。
「瑞梵帝亞大人,我將追加的大簍蔬菜端來了。」
「不好意思呀,不過老夫喫剛纔的就已經飽了。這些你們拿去煮一煮喫了吧。」
「可、可以嗎?」
「當然了,就是因爲這樣纔要你們一起來啊。當王冠轉移後,朕就會現身說明一切。」
煮火鍋發出的咕嚕咕嚕聲響,支配着整個地底空間。
老夫蠕動着嘴脣。
「哈哈哈,朕可沒有泡滾水澡的興趣呢。之所以要假死是因爲——朕之前也說過了吧,要將這頂王冠
讓給下一任國王
啊。」
老夫的聲音在顫抖。
「那妳說一切都安排好了是什麼意思⁉妳不是去找這國家的達官貴人解釋老夫是清白的嗎⁉」
邪教徒男子便觸電般地往後一退說:
老實說,只要是能夠不過度誇張地,替老夫這毫不兇殘的廢柴個性找到臺階下的理由,老夫都舉雙腳歡迎。儘管若有人表示要看當時勇者所留下的傷痕時就尷尬了,但老夫畢竟活過漫長歲月,身上四處都有傷痕。
「這是隻有國王才能使用的極度強大魔法裝備,但也有無法通融之處呢。它絕對無法離開擁有王位的人頭上,因此每次剪頭髮都很費勁。」
男子鞠躬後,便不經意地望向瑞湖說:
緊接着,空間迴盪起老夫的尖叫聲,撕裂了凍結的時間。
「小的不勝喜悅……!」
「她就算詐死,也想要成爲火鍋材料呢。」
老實說,老夫不太想和那件事扯上關係,如果是怪咖的惡作劇就好了。
「瑞湖?」
「你這樣老夫反而很在意。不要緊,老夫最近記性不太好,想不太起那件事情的經過,你就告訴我吧。」
「雖然老夫覺得妳一定無法瞭解,但還是說說妳的想法吧。」
「國王,事情就是這樣,我親手熬煮的火鍋裏沒有塞妳進來的空位,妳就死了這條心吧。」
在只差臨門一腳時結束話題,反而很折磨龍啊。老夫搖着男子的肩膀,拜託他繼續說下去。
「不,沒事。畢竟那對瑞梵帝亞大人而言,絕非愉快的回憶,小的冒犯了。可惡,我這不長腦袋的傢伙。」
正當老夫感到胃疼時,國王便穿越通道、從地表回來了,她帶出去的邪教徒們也跟隨着她。
「不過,妳明明還活着,王冠真的會轉移嗎?」
「欸?不是喔,爲什麼這麼說?」
「不過,洗禮是宣誓忠誠不可或缺的儀式不是嗎?」
「老夫求求你們,不要灌輸她奇怪的知識啊,因爲這八成會陸陸續續成爲正式設定呀。」
「放心,也曾有在世時就禪讓王位的國王。一旦舉行了繼位儀式,無論前任國王是生是死,王冠都會轉移喔。」
「瑞湖,老夫只想喫普通的蔬菜鍋。」
老夫鬆了一口氣,卻又浮現一絲不安。
時間靜止了。
老夫當然不想加以肯定,但全盤否定或許會被懷疑,結果老夫只能含糊其詞地敷衍帶過:
老夫衝刺到邪教徒之中,壓低聲音拚命地懇求:
「是的,那是古時候一名人類戰士挑戰瑞梵帝亞大人的故事,據說書人說『有一名戰士,因爲殲滅無數魔物而被稱爲勇者,爲了征討傳說中的邪龍,前往位於深山的洞窟』。」
瑞湖雙目炯炯有神地閃耀着並攪拌着大火鍋。國王聞言,依舊氣定神閒地說:
男子們發出嘩的一陣歡呼,從上課時間切換至用餐時間。原以爲瑞湖會不高興,她卻率先開始準備備火鍋。她切菜的刀工相當熟練,可看出擁有高超廚藝,真是一項令人意外的特技。
「所以說,你們人類的意志力已經傳達給老夫知道了,別說什麼慷慨赴義,老夫不需要那種嚇人的犧牲行爲。老夫打算……雖然無法斷言說在打倒魔王之前……但總之今後也打算和人類和平地相處下去。」
「放血完的第一道鮮血當然是屬於邪龍大人的,還請您放心吧。等邪龍大人用完餐,就輪到我們圍着圓桌輪流喝下裝滿鮮血的火鍋湯。等鍋底朝天時,在場所有人一定便會成爲捨棄人類理性的剽悍狂戰士。」
男子似乎相當猶豫,但畢竟受到並非他人、而是老夫的懇託,便繼續說:
瑞湖輕輕摸着老夫低頭顫抖的背部說:
「不不不,朕是去僞裝死因了呀。準備好塗滿血漿的朕的外套,並請假裝成一般市民的邪教徒們送去王宮說『這是在郊外撿到的』,而且還妥善加上了被尖牙利齒撕裂的痕跡,毫無破綻喔。」
「……不過,瑞梵帝亞大人,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用做嗎?我們等待您向魔王揭竿起義的時候,一直不斷努力修練,甚至準備好要慷慨赴義了。請務必讓我們幫忙,不然的話,我們就無法向您展現我們人類的決心了。」
「爲什麼啊!爲什麼變成是老夫乾的⁉這樣何止還老夫清白,甚至會被當作舉國討伐的對象啊⁉」
「……話說回來,那個叫做萊奧德的少年,好像說那是他們的傳家之寶欸。」
絕對是老夫沒有印象的事情。
切完蔬菜的短劍被她當作要洗的東西,撲通一聲地丟進了裝滿水的水桶。
如果這場決鬥是草食大胃王比賽,老夫或許會勝利呢。
「在那之後,瑞梵帝亞大人便察覺到人類未知的可能性,您放過了勇者一條小命,並決定在透徹觀察出人類未知的可能性之前,都不再屠殺人類——就是這樣的傳說。」
反正傳說都是一些胡說八道,劍也一定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吧。那把劍之所以鋒利異常,一定是與使用者有關。
「當然可以,這原本就是你們準備的東西。只有老夫在喫,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老夫忽然驚覺地獨自低喃道。
「嗯嗯,是呀,老夫雖然不怎麼記得了,但大概就是那樣吧。不過,我們的實力應該沒有差那麼多,如果對手是被公認爲勇者的人,那麼老夫應該也會稍微陷入苦戰吧。」
「那已經不是用餐,而是什麼詭異的儀式了吧?」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絲毫沒有體恤老夫的心。真希望她仔細想像一下被誣陷的悲哀。就是因爲有這種事,憎恨才無法從這個世界消失呀。
「那老夫就放心了……嗯?」
「是的,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因爲那把短劍和文獻上所記載的勇者寶劍非常相似……」
「我明白了。雖然很遺憾,但就省略洗禮,煮單純的蔬菜火鍋吧。」
國王點着頭說:
「那就回去地面吧。差不多快要開始了,要快一點。」
老夫的鱗片明明只要被稍微粗糙的樹皮摩擦便會脫落。
「啊哈哈,怎麼可能。畢竟那孩子現在正在用那把劍切菜喔,那不是那麼寶貴的東西啦。」
「……這場戰鬥由瑞梵帝亞大人獲得勝利,不過,據說勇者砍中了瑞梵帝亞大人一刀,他貫穿了您那連神都無法傷害的強韌防禦。」
瑞湖用那把短劍當作菜刀手腳俐落地切着蔬菜,她平日便對那把劍相當草率隨意,並非那麼珍惜——
「可以徹底省略沒關係,老夫只要有你們的決心就夠了。你們也比較喜歡喫正常的火鍋吧?」
「嗯……的確是,畢竟喫魔物的肉可是會拉肚子的。」
瑞湖趕在老夫之前回答道。
此時,一名邪教徒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說: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朕完成大致的安排了,接下來就是最後的程序。朕會在衆目睽睽之下說明你們是清白之身,可以和朕一起走一趟嗎?」
「沒錯,邪龍大人,這就是爲了成爲邪龍大人的使徒必須經歷的鮮血洗禮。直到今天爲止,我都忘記了這麼重要的儀式,真的非常抱歉。剛纔聽他們問『眷屬大人是什麼時候接受洗禮的呢?』時,我纔想起了這個儀式。」
「什麼嘛,是你的喪禮啊。」
仔細一看,瑞湖的頭上還綁着兩根蠟燭。那大概是爲了在煮飯時能夠清楚看見事物,但遠遠看很像魔物的角,相當驚悚。
「嗯,總之,國王小姐會想點辦法的。」
她說有活動,難道是證明我們清白的質詢大會嗎?
國王接着說「所以纔要舉辦喪禮」。
「什麼傳說啊?」
「那麼,當王冠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後,國王小姐就會宣佈自己還活着,證明我們的清白嗎?」
「你說的沒錯。爲了查明謊稱是你眷屬的可疑人物,與襲擊王宮的神祕魔物的真實身分,就必須具備王冠的力量,以及能夠完美髮揮它力量的優秀國王。臣子們明明也都知道這件事的必要性,但……」
「那太好了。」
老夫說到一半,便疑惑地說:
如果有這種人找上門,老夫一定會立即被斬殺而一命嗚呼。儘管這個故事的開頭便毫無信服力,但也還不確定是假的。畢竟古早以前老夫還沒被全面公認爲邪龍時,也曾說服過前來討伐的冒險者,並釐清了誤會。
「我剛好在煮火鍋,人數這麼多的話,材料有點不夠。所以等到證明我們的清白後,就讓我在那附近獵殺魔物,用魔物的血當作高湯,之後一起喝下以加深我們的團結之心吧。」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可以請你們做好獵殺魔物的準備嗎?從現在開始將要舉辦重要的活動,那個身分不明的魔物或許又會出現在地面,到時候只能靠你們了。」
「不不不,不用勉強展現那種決心啦,老夫已經深知人類在堅忍奮鬥了。」
「另一方面,瑞梵帝亞大人的魔力與體力都未曾衰減,與勇者的實力差距一目瞭然,毫無疑問是瑞梵帝亞大人的勝利……傳說是這麼說的,這和瑞梵帝亞大人的記憶相同嗎?」
「正式認定朕已經往生後,下任國王的繼位儀式就會與葬禮同時舉行。只要擁有王室血脈的人在現場繼位,無論王冠在哪裏,都會瞬間移動到新任國王的頭上。朕也是像這樣從早逝的父親身上繼承王位的。」
「那麼,那件事果然是事實嗎?」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可以這樣禪讓王位,一般來說,只要說服其他人舉辦下任國王的繼位儀式不就好了?」
不過,男子也和我的嗓音一樣瑟瑟發抖地說:
「算了……別想了。」
「嗯嗯,附帶一提,死因設定爲遭襲擊王宮的邪龍•瑞梵帝亞殺害,還請多加留意了。」
「國、國王陛下。」
「邪龍閣下,你冷靜一點。在這種狀況之下,當作被你殺了就是最自然的理由了啊。」
「勇者和瑞梵帝亞大人展開了激烈的決鬥,最後勇者不支倒地。」
「哈哈,是朕的喪禮喔。」
國王用手指戳了戳頭上的王冠。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喂,瑞梵帝亞大人已經喫飽了,牠說要將剩下的分給我們,快拿大鍋過來!」
「什麼要開始了?」
魔物與一般動物不同,並非從蛋或母體之中誕生,牠們是因人類負面情感聚集、自然而然地產生的。因此,牠們的血肉之中毫無養分,對人類而言幾乎無異於喫下土石。
「……您已經看出人類的存在意義了嗎?那麼,那個傳說是真的……?」
「邪龍大人,我能瞭解您的心情。」
「是老夫乾的啊。嗯嗯,瞭解瞭解,這樣老夫就洗刷冤屈了呀。」
「話說回來,瑞梵帝亞大人,首席眷屬大人該不會就是那個勇者的後裔吧?」
「雖然老夫很想針對屠殺這一點加以反駁,不過是呢,老夫的確不打算與人類爲敵。嗯,這大體上與老夫的記憶吻合吧。」
「咦?什麼事?」
老夫在心中對着神祕魔物祈求「拜託你,快逃吧」,否則在場所有人都要喫下噁爛的料理了。
「好吧。如果那傢伙出現,就順便將牠剁個稀巴爛,照預定計劃進行洗禮吧。」
「不過,謊稱自己是瑞梵帝亞大人眷屬的大膽狂徒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您該不會是打算讓位給您的妹妹・蘿潔塔公主吧?我的確聽說那位大人擁有魔導士的優秀天賦……但她不行啦,會禍國殃民的。」
以此爲開端,男子們紛紛發言:
「我也有同感,雖然很介意那個可恨的冒牌眷屬混蛋,但就算這樣也不能讓您的妹妹繼承王位呀。要是真的那樣,亞斯嘉就完蛋了。」
「雖然您不會魔法,卻比她好上千萬倍。」
國王顯得頭疼地再度望向老夫說:
「如你所見,以大臣爲首的官員們,以及軍隊的貴族們都極力反對朕讓位。」
「爲什麼?妳的妹妹不是很優秀嗎?」
國王從身上拿出懷錶確認時間說:
「朕在路上再和你說明原因。總之,先趕去王宮吧。葬禮就快開始了。」
*
「——禁忌之子?」
「只不過是一種迷信罷了。」
我們位於王都底下盤根錯節的避難用隱藏通道,頭上傳來王都熙來攘往的噪音,腳邊則偶爾會有老鼠跑過。
因爲大隊人馬一起移動的話,可能會被發現,我們便留下邪教徒們,只由我們三人前往目的地,意即只有老夫、瑞湖與國王。
「話說回來,瑞湖姑娘,位於地底的他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舉止呀?」
「當然沒有,他們已經對邪龍大人宣示忠誠了,不會再累加無謂的罪孽。」
「嗯嗯,真是值得欽佩。那……剛剛講到哪裏了?」
「講到妳的妹妹繼位受到衆人反對的理由。禁忌之子是什麼意思?」
國王胡亂地搔着瀏海。她明明也碰觸到王冠了,但或許因爲『無法脫掉』的詛咒,王冠即使被碰觸到也紋風不動。
「你們在入國時看到了【大魔導士的風洞】了吧?那就是名垂青史的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公所鑿通的歷史遺產。」
「普萊帕司……?」
「謹遵御意。」
蘿潔塔雙眼迷濛地亢奮嚷着「神和魔王都不足爲懼了!」,但轉眼之間,大臣與貴族們便圍住了她,揪住她的裙襬或從後方架住她說:
「請您要更有身爲國王的自覺呀!」
國王則是撲簌簌地掉着眼淚說:
「可惡,她明明是能夠施展那種強大魔法的人,爲什麼大家都不願意承認她呢?」
「王族基本上都是黑髮。不過,每隔幾代就會誕生一個擁有和普萊帕司公一樣的白銀髮色的人,也就是所謂的返祖現象。而這些人毫無例外都擁有可以成爲大魔導士的強大魔力……這就是我們王室的禁忌之子了。」
國王用一種半放棄的口吻低喃,垮下了肩膀說:
「不覺得連柱子一起燒了有點奇怪嗎?話說回來,爲什麼妳的外套會被釘上十字架?」
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痺了,老夫最近比起否定瑞湖的話,更傾向於四兩撥千斤地唬弄過去。幸好,國王也當作沒聽見。
「國王小姐、國王小姐。」
「喔喔!那或許真的是普萊帕司公呢,他的畫像都是長那樣。」
「公主!請您冷靜下來啊!王族直系的血脈就剩您一人了,還請您自重!」
這並非偏見。大臣與軍隊將領,甚至連邪教徒們都反對她繼承王位的理由,絕不是爲了她身爲禁忌之子這種問題。,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過去甚至手刃了名垂青史的強者呢。」
此時,瑞湖拉了拉老夫的前腳說:
「老夫認爲完全是因爲她的個性。」
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了。當時老夫被人類冒險者團團包圍,一名路過的大魔導士曾代爲辯護「這只是一般的大型蜥蜴」。話說回來,現在想想,他或許也是討伐龍(老夫)隊伍的成員之一,且精準地看出老夫的力量。
「這樣王冠就會來到我的身邊了!無限的力量呀!可以讓所有人臣服的力量!這個世界就要跪拜在我的腳下了!」
「妳很關心家人呢。」
老夫默默地望向國王。
國王快步走着,再度開始趕路。
「你說什麼?」
木柱一旁站着一名將白銀髮絲綁成中長髮造型的可愛少女。她身上所穿的華美洋裝與隨風飄逸的銀髮相互輝映,綻放出一種如夢似幻的絕美感。
「那乍看之下像是在處刑犯人啊,這個國家有這種習俗嗎?」
「各位國民,衆所期盼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了。身爲我絆腳石的王姐終於死翹翹了,由我掌握這個國家一切的時候到來了……」
隱藏通道中有幾個標註前進方向的記號,那些記號終於逐漸轉爲當初從王宮撤退時所見過的組合。
「他們的定期聯絡中斷的話,或許就會派出增援的人手到地下。到時候再請妳讓他們昏倒,只要在繼位儀式前爭取時間就行了。」
國王不發出聲響地緩緩打開蓋子,透進來的光線令老夫覺得刺眼。
「不過,那是以前的人做出的事吧?妳的妹妹又沒做什麼壞事。」
「總之,大家都反對她繼承王位。不過,她對朕來說是可愛的妹妹。蘿潔塔充滿魔法才華,竟然能靠自學就學會了普萊帕司公所創造出的高等魔法其中一種呢。很了不起吧?」
國王抓起自己的一撮黑髮說:
糟糕透頂,如果那是魔物還好過千百倍。
「那是變身成妳妹妹的魔物嗎?」
「你們繞去過派琉多納吧?我記得那裏的中央廣場就有普萊帕司公的銅像。」
「她似乎充滿了作爲一名國王的幹勁……朕已經毫無遺憾了。這個國家就拜託妳了,蘿潔塔……」
然而——
「這樣啊,老夫的記憶也很模糊了,但……」
「要是發生沒有警衛人員在的緊急狀態,儀式不會中止嗎?」
仔細看向羣衆的表情,他們也紛紛露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宛如那些誤會老夫是邪龍的人們。
「也有其限度。畢竟人類往往無法容忍過於強大的存在。實際上,過去的『白銀禁忌之子』們也曾透過那份力量實施暴政或引發政變,留下禍國殃民的慘痛歷史。國民們之所以會討厭他們,也並非毫無根據。」
「瑞湖姑娘,前方有警衛人員埋伏的氣息嗎?」
「老夫死都不要。」
「總之就是這樣。不過,即使只在表面上是這樣,不過要是朕駕崩了,第一順位就是蘿潔塔。儘管多少會有些偏見或反對的聲浪,但也不得不讓她繼位。總之,只要王冠轉移就沒問題了——啊,不好了,朕徹底停下腳步了。」
「是呀。這或許是不爲人知的真正歷史,不過表面上還是隱藏這個事實吧。」
「朕稍微打開一點,這樣應該就可以看到外面的狀況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那正是朕所疼愛的唯一妹妹,蘿潔塔・亞斯嘉本人啊。」
國王態度一轉,開朗得意地講述起妹妹的事蹟。與其說像是國王,更像是一名爲妹妹感到驕傲的姐姐。
「可惡,放開!快放開我!」
「是爲了祈禱朕一路好走,纔會釘上釘子和弓箭吧。」
「國王小姐,怎麼想她都不適合啊。妳不在這時候去地面宣佈妳還活着的話,這個國家就要完蛋了呀。」
「大家……大家一起來養貓吧,這樣一定能培養出溫柔的心。」
國王悲傷地搖了搖頭說: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毫無根據的偏見呀。」
「欸?爲什麼?擁有強大的魔力不是很好嗎?」
老夫心有慼慼焉,並感到淚腺鬆弛,或許老夫能與這個叫做蘿潔塔的女孩坦誠相對、互訴心裏話。
「那個女孩爲什麼要在十字架周圍撒上大量的油啊?」
「是爲了將朕的遺物和柱子一起火葬吧。」
走在前方的國王指着某個出口的記號,並停下了腳步。
「還是有嘛。」
「愈是緊急的狀態,就代表國家愈需要這頂王冠的力量。或許反而會提早繼位儀式的時程。」
國王沾滿血(漿)的外套宛如遭到釘上十字架,被無數弓箭、鐵釘與短樁固定於木柱,且豎立在廣場正中央。
「來吧,獻上祝福吧!地獄的業火呀,在此顯現,並熊熊燃燒吧!」
下一秒,老夫便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蘿潔塔從袖子之中甩出了尖端附上球型鐵錘的鎖鏈,隨着她旋轉身體,鎖鏈便大弧度地迴旋,打飛了周圍的貴族。
老夫的胃會翻攪到扭曲的。
「邪龍大人,那個人從潛在魔力量和個性來說,未來無可限量。機會難得,我們就籠絡她當眷屬吧?」
「畫像與雕像所刻畫的模樣都是一個銀髮長鬍須的老人,你所看到的是怎樣的人呢?」
「老夫倒是認爲不久的將來就會發生政變。」
周遭的人相當客觀地判斷這件事,這個國王卻因爲戀妹情結過於惡化,對她糟糕的個性視而不見。

具體而言,到底是什麼力量呢?——老夫雖然這麼想,但因爲不怎麼喜歡危險的話題,便不多加詢問了。她這麼有信心的話,一定是相當厲害的力量吧。
蘿潔塔將一個接着一個撲向自己的達官貴人們(大臣或貴族)輪番甩飛出去,上演激烈的全武行。然而,高官們也展現出不屈不撓的精神力,不斷要求她潔身自愛。
老夫記得他擁有驚人的魔力——不過,比他還厲害的人最近都一直待在老夫身邊,所以老夫逐漸失去他是否真的那麼了不起的信心。
那是王宮遭到襲擊的那一天,我們用來偷窺避難民衆狀況、僞裝成王宮前方廣場的水溝蓋的出口。
國王過於老神在在地迅速回答,這個狀況似乎有些蹊蹺。
「不,當時城裏鬧得雞飛狗跳,我們根本沒心思去看什麼銅像呀。啊,不過,老夫年輕時或許見過某個大魔導士。」
「這樣啊,老夫遇見了那麼偉大的人物呀。」
老夫與瑞湖都曝露出孤陋寡聞的一面。這也是理所當然,我們一個是隱居在深山的草食蜥蜴,一個是奴隸出身的祭品少女。即使那是名聞遐邇的魔導士,我們也不可能會認識。
「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大師和妳妹妹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呢?」
「真是美妙的主從關係呢,那孩子才十七歲,因爲她很年輕,朕原本很不安,但要是像那樣由身旁的人協助,一定會打造出出色的國家。朕有信心。」
充滿灰塵的空氣使老夫清了清喉嚨,接着說:
「不用擔心,我已經射出殺氣讓他們昏倒了。」
羣衆大多發出了尖叫聲。
「可惡!你們真是太死纏爛打了!葬禮已經結束了,快點開始繼位儀式吧!」
「嗯?怎麼了?朕現在正沉浸於感動之中。」
「啊,不過,他頭頂是不是滿禿的?老夫記得他兩邊的銀髮和鬍子雖然非常長,但額頭到頭頂都光禿禿的。」
那應該是某種火焰魔法吧,當蘿潔塔揮手的同時,十字架便遭到不詳的紫色火焰所包圍,燃起的火柱像是要竄上王宮塔頂似地高高焚燒。
「竟然連邪龍閣下都這麼說……?」
「那是誰啊?」
她從頭到尾都笑容燦爛地說着。
「沒有,是剛剛纔形成的吧。」
走在前方的國王忽然停下腳步,害老夫差點撞了上去。
「呀哈哈哈哈」蘿潔塔這般不像人類的厲笑聲迴盪在現場。
蘿潔塔見狀發出「啊哈哈哈哈!愉快!真是太愉快了!」的聲音,雙手朝天放聲尖笑。
「當然,對於雙親早逝的朕來說,她是朕目前唯一的家人了。朕覺得她可愛到不行。」
「啊啊……大家要是都像邪龍閣下一樣,不受偏見影響來看人就好了。」
「普萊帕司公在世時,曾受封爲亞斯嘉的最高等貴族,最高等貴族就表示那是被允許與王室通婚的分家地位,因此現在的王族都算是普萊帕司公的後代子孫——問題就出在這裏。」
她恭敬地一鞠躬說:
潑灑完油的銀髮少女——蘿潔塔公主拍了拍手,並整理裙子下襬。她輕盈地跳上設置於王宮正面的獻花臺,五顏六色的花朵遭她狠狠踩爛。
實際上,前方有幾名警衛人員翻着白眼昏倒在地。他們明明也只是在工作,打擾了他們真的相當過意不去。
接着,她在空中緩緩地握拳。
忽然之間,現場產生了異狀,出現了無數恰好可關進一個人類的小型牢籠,將反抗蘿潔塔的貴族們全部關了起來。
「突、突然出現的那個牢籠是什麼⁉」
「喔。」
不同於老夫的困惑,瑞湖則是發出了讚佩的嗓音。
「那是朕的妹妹獨力學會的、普萊帕司公的高等魔法喔,只要在亞斯嘉國境內,就可以幾乎無時差地在任何座標變出堅固的牢籠。那原本是要透過王冠輔助才能使用的王權魔法,附帶一提,朕就算有了輔助也使不出來。」
國王若無其事地順道自嘲了一下。
「只要用那個魔法,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捕捉到反賊或罪犯,可說是爲了王族存在的魔法呢。」
「老夫覺得那是最不能讓那種個性的人學會的魔法呢。」
「朕的妹妹自從在五歲知道這個【逮捕】魔法後,就拚了命地每天鑽研與練習……她很努力吧。」
成果便是眼前這樣。扭曲的動機開花結果了,令人只能這麼想。
與對付重臣們時相同,蘿潔塔用牢籠圍住熊熊燃燒的十字架,接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彈了一下手指。
牢籠急速收縮,將十字架與火焰共同收縮爲一點——並引發爆炸。四處迸射的火星子在廣場中宛如下雨般飛舞飄揚,引起一陣全新的慘叫聲浪。
「關起來之後,再透過收縮牢籠尺寸,可以轉爲一種夾死對方的攻擊手段。這是她自創的衍生技術,很了不起吧。」
「妳差不多該醒了吧?她怎麼想都是一等一的危險人物啊。」
被關在牢籠裏的高官們見到眼前的表演後,便喪失了戰意。
蘿潔塔承受衆人驚恐的視線於一身,開始演說:
「各位國民,我是蘿潔塔・亞斯嘉。這個國家直到今天爲止,都是由我那連魔法都無法使用的軟弱姐姐所統治,這場悲劇將在今日畫下句點。就讓我們在此慶祝我這個史上最強的亞斯嘉國王誕生吧……」
她自說自唱,羣衆們都露出了死人般的蒼白臉色,只有位於地下的國王爲她鼓掌。妳都被人家說軟弱了,卻連一點自尊心也沒有嗎?
「那麼,因爲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所以就讓我在此宣佈繼位。來吧,我可愛的王冠!」
「平民快去避難!」
此時,貴族與警衛士兵便同時擺出攻擊姿勢。
「如果邪龍・瑞梵帝亞認真要攻擊城鎮,現在瑟蓮恩早就化作一片焦土了。那八成是那座城鎮因爲傳統的泥巴節而沉下去一半,恰好被不知情的旅行者還是什麼的看見,誤以爲是城鎮毀滅了吧。」
國王比蘿潔塔迎擊的速度更快地用軍刀刀柄,輕輕敲了一下她的後頸。蘿潔塔宛如睡着般昏了過去,隨即倒落在地。
「算了,妳別在意啦。」
而且是她的背後。
此時,蘿潔塔在廣場的臺上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彷彿就是剛纔國王所做出的瞬間移動。
「閉嘴!妳要更早出現啊!」
配合鞠躬的姿勢,國王垂下了頭,瑞湖便從旁伸手摸向她的頭。
此時,突然響起一聲「哇!」。
老夫望向身旁,卻發現國王已經不在了,她並非從地下通道逃走了,卻也不是去了地面。
「雖然有些小插曲,但如大家所見,王冠來到我頭上了。這樣繼位儀式就完成了,你們可以盛大地慶祝這件大喜之事喔?」
因爲聲音相當細小,所以只有在附近的我們聽見,但那很明顯是從國王的王冠上傳出來的。
「邪龍閣下,沒關係的,這並非摸一摸就會弄髒或壞掉的東西——」
瑞湖似乎察覺到危險氣息,撲向了蘿潔塔,試圖伸手奪取王冠。
「不要因爲好奇心就隨便玩壞人家的國寶啊。我們又賠不起。」
這段距離約有聚集在現場的人牆厚度那麼遠,她卻宛如無視距離般,遊刃有餘地移動到蘿潔塔背後。
老夫迅速地拉開瑞湖的手,並逃到附近的銅像背後。
「住、住手,朕可是國王啊,爲什麼要對朕丟石頭?」
「妳說實話,妳剛纔弄壞它了吧?」
「那麼,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老夫承受着半信半疑的視線,走到國王身邊。老夫認爲離她近一點,比較方便她保護老夫。
「沒錯。前幾天攻擊王宮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未知的魔物。他們的確是如假包換的邪龍・瑞梵帝亞以及牠的眷屬,但牠們說希望與人類採取合作態度,對吧?」
然而,此時蘿潔塔卻露出冷笑說:
「不過,據老夫所見,她沒有什麼魔法的資質呢。」
「爲什麼?過去也有許多次國王還在世的繼位儀式呀。啊,該不會是不能詐死……?」
「王姐大人,妳應該知道不快點出來的話會怎麼樣吧?畢竟牢籠裏的人的生殺大權就掌握在我手中呢……」
我們所在的地下也不例外,牢籠穿越地面,封住了地下通道的逃生路線。
如此一來,那果然便是王冠的力量了吧。
「不要在邊說自己是清白的時候,邊打算犯罪啊。」
雖然被抗議人潮推來擠去,但國王還是拚命安撫衆人。
她粗魯地撥着頭髮,儘管如此,王冠卻沒有轉移。
但在她說完之前,大量的咒罵聲與小石頭便朝國王飛來。
「那是邪龍!你這傢伙!竟然躲在那種地方啊!」
「——在後面!」
「唔?朕的頭上剛纔有沒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王冠原封不動耶?」
突然響起了啪嘰一聲,令人萌生不好的預感。
「原來如此,這就是王冠啊,的確有種有趣的魔力。」
在老夫理解狀況之前,她便對着聚集在廣場的民衆宣佈:
畢竟她的性格並不適合成爲一名國王,而且老夫也覺得會有這樣的安全裝置。
而且,她在移動時輕易擺脫了牢籠的束縛,這已經並非腳程快的範疇了。
「多虧了他們?」
她這麼說後,將王冠高舉到頭上。
「……非常抱歉。因爲國王說不會弄壞,所以我就好奇地施加了較強的力量。」
蘿潔塔樂不可支地搖曳着白銀髮絲,並摸了摸自己的頭。
「話說回來,她剛纔的移動相當快速呢,幾乎已經到達瞬間移動……連我都難以捕捉到的領域了呢。」
「這個女孩根本就超級差勁啊。」
老夫點頭如搗蒜。
蘿潔塔在說話的同時舉起了手,羣聚在廣場的民衆便被關進了巨大牢籠之中,原本已經瀕臨枯竭的哀號再度達到頂峯。
「妳還想要讓位給妳那瘋子妹妹啊!夢話就等睡着了再說!」
恢復自由之身的貴族與大臣全員出動開始對國王說教,他們說「就沒別人了,妳要好好幹啊」。
「她很受臣民敬愛呢。」
「欸,已經可以了嗎?」
「那麼國王陛下,您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抱歉了。妳若對朕有什麼任性要求,朕都會聽從,但連累人民就有點過分了。」
瑞湖見狀說:
蘿潔塔似乎察覺到國王的氣息了,她宛如觸電地轉向後方。
「與其說是敬愛,不如說是被瞧扁了吧。」
「你們看,牠也承認了。大家都知道牠們在派琉多納協助討伐魔物,和撤銷懸賞金的事吧?」
「但傳言邪龍攻擊了瑟蓮恩……」
「老夫的鱗片又沒有什麼特殊的價值,常常重新生長。話說回來,妳是不是也有點緊張啊?」
瑞湖打算奪回王冠的手撲了個空。與此同時,關起國王等人的牢籠也全數消失。
「抱歉呀,邪龍閣下。」
國王用軍刀的刀鞘輕輕敲了一下指揮警衛士兵的貴族的頭。
「她調皮搗蛋的地方的確有些美中不足。」
「等等,不要輕下判斷,朕之所以平安無事都是多虧了他們啊。」
「正好,在她證明我們清白的同時,我就稍微檢查一下王冠吧。如果是好東西,就把它搶走吧。」
醒過來的蘿潔塔
頭上戴着王冠
,並將國王與大臣等人全部關進牢籠之中。
蘿潔塔倏地睜大了眼睛說:
「話說回來,老夫認爲可能是王冠拒絕了那個女孩。」
大臣催促地詢問道。
「……不要緊的,完全沒有問題。事有萬一的話,就將邪龍大人的一片鱗片交給他們當作鎮國之寶就好……」
「等、等等,這是有原因的。先從朕爲什麼平安無事開始說起……你們,已經可以到地面上來了喔。」
「各位國民,非常抱歉!朕爲了解決這次的狀況,不得已出此下策——」
接着,便聽見一陣尖銳的笑聲。
瑞湖將下水溝的蓋子徹底抬起,扛着老夫爬到地面。
「這次王宮被攻擊,邪龍閣下也協助了調查。也就是說,在這件事情上,牠是站在我們國家這一邊的。」
另一方面,老夫身旁的國王依舊穩穩地戴着王冠。
「難怪!我從剛纔就感受到妳可恨的氣息了!王姐大人,妳就在附近吧!不要再躲了,快滾出來吧!這次就由我親手宰了妳,然後繼承王位!」
我們察覺到異變向後方探出頭後,便發現不得了了。
「在那裏。」
瑞湖疾速奔馳,伸出手意欲制止蘿潔塔的舉動,差幾公分便要碰到了。當瑞湖的指尖正要碰觸到王冠時——
「咦,國王小姐呢?」
「我也有同感。」
「那何止是調皮搗蛋!」
——蘿潔塔瞬間失去了蹤影。
「瑞湖,不要隨便亂摸。」
「我就覺得奇怪,那個像蟑螂一樣頑強的王姐大人,竟然會這麼輕易就死掉。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陛下,請聽微臣一言。雖然您這麼說,但您的妹妹無法勝任國王的職務。這並非因爲她是白銀之子,而是人格的問題。」
只好祈禱它沒有壞掉吧。或是即使壞掉了,至少希望是不會穿幫的故障就好。
卻沒發生任何事。
「不,雖然找到了底層跑腿的人,卻沒掌握到襲擊王宮這件事的線索。所以朕纔想將王冠讓給蘿潔塔,讓她翻遍整個國家尋找。」
對不起,但(這女孩)攻擊了瑟蓮恩的確是事實。
國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摸着王冠說:
「沒有、沒有!沒有任何聲音,妳別在意了!」
大臣厲聲喝斥。雖然說是國王,但或許在年長的大臣面前依舊抬不起頭。國王尷尬地搔着臉頰低下頭,而她的視線恰好與老夫對上了。
「不是的,朕是爲了這個國家所以才這麼做,住手!」
她一昏倒後,牢籠便同時消失。
瑞湖所指的是地上,陷入失控的蘿潔塔那邊。
衆人皆是一副不甘不願的模樣,直至前一刻都還被當作襲擊王宮主謀的老夫,似乎並非那麼容易受到大家接受。
「是喔……」
雖然因爲瑞湖的存在,導致老夫的標準有些混亂,但老夫的眼力依舊寶刀未老,能夠看清對方的強度。先不論國王的劍術造詣,但她可說是幾乎沒有魔法的天賦,她與妹妹相反,幾乎沒有一絲魔力。
老夫手忙腳亂地奔向恢復自由之身的國王說:
「呃,國王小姐,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呵,邪龍閣下,你聽朕說喔。」
在所有人露出絕望神情的景象之中,只有國王面帶喜色說:
「沒什麼大不了的。朕的王冠剛纔掉了,然後蘿潔塔撿走它並逃走了。它從朕的頭上掉下來,那就表示王位繼承的儀式圓滿完成了……」
老夫聽見自己胃部翻攪抽搐的聲響。
*
「如大家所知,那頂王冠內含兩種高等魔法,一種是剛纔蘿潔塔所使出的牢籠【逮捕】,另一種則是朕唯一擅長的招式【逃脫】。後者是爲了即使被叛亂者抓住,也能逃走的魔法,當陷入困境時,可以瞬間移動到國內任何位置。蘿潔塔透過剛得到的王冠,施展這項魔法逃走了。」
衆人位於王宮內的會議室,在貴族與重臣羣聚之中,國王站在講臺上泰然自若地解說事發狀況。儘管其他人都露出煩躁至極的表情,但她承受衆人這樣的目光卻仍然不爲所動,或許可說具備了某種王者風範,當然是就厚臉皮這一層意思而言。
「那該怎麼辦呢?凡妮莎王……不對,王冠已經轉移了,就表示您已經不是國王了。」
「沒錯,凡妮莎陛下已經成爲前任國王了。不過,臣不認爲蘿潔塔公主能善盡國王的職責。我們應該在這裏建立臨時政府,立即限制王權。」
「朕好歹也算是前任國王,可以不要在朕的面前討論革命計劃嗎?而且只要有【逮捕】和【逃脫】,任何手段都對蘿潔塔無效。尤其【逃脫】會在緊急時刻自動施展,所以偷襲也沒有用。」
「的確如此,聽說您被邪龍殺死時,臣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達官貴人們苦惱地思考第二方案時,我們則完全無法融入。
畢竟並非是因爲王權更迭才使得王冠轉移,而是因爲瑞湖闖禍害王冠「啪嘰」了一聲,導致它鬆脫——但目前並非可以據實以告的氣氛,甚至連瑞湖都目光遊移。
此時,瑞湖忽然舉手說:
「我有一個提案,就用我這邪龍大人眷屬的力量,即刻找到那個叫蘿潔塔的傢伙,搶回王冠吧。即使她用【逃脫】跑掉,我也可以跨越次元去追蹤她。」
「有可能嗎?」
「雖然還比不上邪龍大人的『創造異界』,但我也略懂一二。」
「老夫是不太希望妳使用啦。不過以這次的情況,做出這種選擇也是逼不得已。」
畢竟這是我們捅出的婁子,瑞湖難得像這樣針對問題提出了(相對)正常的建議,她一定也有自己闖禍了的自責念頭吧。
「妳、妳是在哪裏見到邪龍大人本尊的?妳也可以介紹給我唷?」
所有人皆對老夫的低喃點頭表示贊同。該怎麼說呢,如果情況不同,總覺得能和他們成爲好朋友。
「要是你的眷屬和蘿潔塔持續進行鬼抓人,就會演變成一場『邪龍魔力』對抗『我國國民魔力』的持久力大賽了呀。你應該知道先耗盡的一方會變成怎樣吧?」
瑞湖低喃「原來如此」。
「沒錯,那又怎麼了?」
國王讓人退下似地揮了揮手後,重臣與貴族們便遵從命令朝四方散去。
「王冠能從全體國民身上徵收魔力,所以王冠持有人能夠如控制自己手腳般,掌握國內各地的魔力流向,或許現在蘿潔塔已經找到了有關神祕魔物真面目的線索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們拿出所有旅費在攤販買了肉乾。只有老夫倒還好,但讓其他人喫只有蔬菜的火鍋應該會覺得乏味吧。畢竟受過人家的照顧,至少應該回禮一番。
蘿潔塔原本滿臉欣喜雀躍,如今遙望着老夫,笑容逐漸淡去。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您認爲發動物理性攻擊她便會逃走,所以施展了洗腦,引發她自殘吧。」
「那就不能這麼做了,邪龍大人並不希望將這個國家的國民都變成人幹。」
她豈止聞一知十,她甚至可以聞零便知千萬,真是驚悚,她到底會變得多強呀?
「妳!妳突然之間是怎麼了⁉」
「實際上,所有人類多多少少都擁有魔力,魔導士只是具備將之施展出來的能力罷了。『有無施展能力』通常被解釋爲『有無魔力』——但嚴格來說,所有人都擁有魔力,魔力其實是相當常見的東西。」
老夫與瑞湖皆不解地歪着腦袋,因爲我們聽不太懂。
「畢竟就算找到了她也不能去追,就交給國王處理吧。」
「別說話。會影響傷勢。」
瑞湖氣呼呼地鼓着臉頰逼問,老夫急忙從旁捂住瑞湖的嘴說:
「遵旨,那麼就大概找一下。」
國王雙手環胸,閉上了眼睛。
國王清了清喉嚨說:
貫徹提防一點意義都沒有,這何止是在路上偶遇,她根本殺進我們的大本營了。
她宛如將對方當成了寵物。
瑞湖氣嘟嘟地別過臉。國王說的沒錯,這與野生猛獸縱使強大卻並非精通武術的道理相同。正因爲是與生具來的強者,才更有無從得知的事情。
「這樣啊,妳想被邪龍大人親自處刑啊。好吧,邪龍大人就在——這裏。」
她邊尖叫,邊用自己的頭大力撞向巖壁。
「老夫只覺得不安啊。」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緊繃。對這個國家而言,王宮的防護魔法遭人突破,似乎是一件媲美王位繼承權的重大事項。
「眷屬?妳剛纔說眷屬對吧?」
「這是邪龍大人賞賜給我的,妳就去後悔和我這首席眷屬爲敵吧。」
瑞湖所散發出的魔力震撼着地面,使整座地底空洞發出共鳴聲,石塊嘩啦啦地從天花板掉落,空間之中瀰漫着殺氣。
「那麼,只要我也跳躍到下一個地方,重覆數次直到她用盡魔力就好。我的魔力來自於邪龍大人,所以永無止盡,絕對不會輸給區區人類。」
「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徵收魔力。那頂王冠具備從全國國民徵收微量魔力並儲存的功能。」
「啊,不過爲了不要不小心接近她而刺激到她,至少先掌握她在哪一帶或許比較好呢。不需要太精準也沒關係,妳能大概找一下嗎?」
「這就是……邪龍•瑞梵帝亞嗎?這個就是……?是不是弄錯什麼了……?」
「畢竟就算能夠看見一樣的東西,但要怎麼判斷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朕也是因爲擁有那頂王冠,才能掌握魔力流向。不過,這就像文盲看不懂書一樣,根本無法理解它的意思。瑞湖姑娘,妳的力量的確相當驚人,卻沒學過魔法理論吧?」
邪教徒們氣息奄奄地對着拔出短劍的瑞湖說:
*
「嗯……似乎意外地很近呢,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氣息。」
「當蘿潔塔回來後,她也應該弄清楚神祕魔物的真面目了。到時候再請各位貴族迅速討伐,依情況也可能要藉助邪龍閣下的力量。當然,對方也可能在這段期間再次來襲,所以衆人都不要懈怠警戒。那麼就提早散會吧。要是國家的重要幹部聚集在一個地方,恰好會成爲敵人絕佳的靶子呢——散會。」
蘿潔塔徑直地走向地底空洞的巖壁前方說:
逃亡中的蘿潔塔公主站在仆倒在地的邪教徒小山上,發出詭異的笑聲。
「……?這和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嗎?」
「妳什麼時候被他們稱呼爲老大了啊?」
「這魔力真是有點難以置信呢……妳是從哪裏得到這股力量的?」
「等等,即使我探索了,也沒找到任何東西。妳是說邪龍大人的千里眼輸給了那頂王冠的功能嗎?」
老夫急忙跑到蘿潔塔身邊,要她停止。
「這真恐怖,出門的時候要多當心了啊。」
「妳在幹嘛?」
「蒙您貴言,非常感恩……」
「啊哈哈哈哈!邪龍大人,您有在看嗎!我將這些膽小如鼠的蠢貨全部奉獻給您作爲祭品!」
「不,瑞湖姑娘也有身爲眷屬的堅持,所以當然會這樣反駁。當然,朕也並非看輕妳的力量,妳恐怕能夠看見和王冠同等或是超越它以上的東西吧。」
「別擔心,蘿潔塔如果打算當國王,就不能總是躲躲藏藏,她有一天一定會回到這座王宮。到那時候,朕會再傳授她許多作爲國王的心理準備。」
「那妳爲什麼那麼說?」
雖然這麼說,但老夫頗有一絲從容。如果知道對方潛伏在附近,只要加以提防就好。舉例而言,晚上不出門或是不走進暗巷等等;只要貫徹這些注意事項,便能確保高枕無憂。
老夫悠哉地思考這些事,載着瑞湖走進地底空洞,但見到裏面的光景後,老夫便僵在原地。
「那是老夫的錯嗎⁉不是啊!那是她自己用頭去撞牆而已!」
「瑞湖,先暫時回到地下吧,火鍋也才煮到一半。」
我們避開他人耳目,從城外的隱藏通道走進地底空洞,老夫因爲長年都住在洞穴,所以並不討厭潮溼的地底空氣。
瑞湖輕輕退到一旁,高舉雙手比着老夫。
「騙人——!一定是弄錯了!這只是一隻蜥蜴而已呀!騙人!這如果是惡夢,就快醒醒呀!」
瑞湖雙眼綻放出光芒。很好,這樣便消除偶遇的可能性了,今後只要避開瑞湖找到的潛伏地區行動即可。
「哇!住手!算老夫求求妳了,快冷靜下來啊!」
「您是要我一招擊殺她吧,遵旨。」
「身爲眷屬的我怎麼可能弄錯邪龍大人。」
「那頂王冠最強的功能並非【逮捕】或【逃脫】這些王權魔法,而是能供給持有人——也就是國王超越人類範疇的龐大魔力。魔力來源則是這個國家所有的國民。」
「不,老夫只能喫草啊。」
「唉呀,妳是——妳剛纔也在廣場吧?妳是他們的夥伴嗎?」
「不過,邪龍大人,真的可以放着那個王妹不管嗎?」
「住手。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不過,雖然這個國家有很多魔導士,但大部分國民都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吧?」
我們(主要是瑞湖)再多管閒事的話,恐怕會使狀況更加嚴重,而且老夫不想靠近那麼危險的人。
不過,提着購物袋的瑞湖卻怒火攻心。她迅速地從老夫的背上下來,跨着大步走向前方。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啊。」
國王搖頭說「但並非如此」。
「謝謝妳的心意,但應該沒辦法吧。像妳這等高手一旦運用魔力搜索,蘿潔塔一定會察覺到危險。這麼一來,在妳抓到蘿潔塔之前,王冠就會自動發動【逃脫】,以致她又逃去別的地方。」
「欸……我知道了,您現在的模樣是爲了欺瞞世人的眼睛。只要奉上鮮血就會恢復真身,變回兇殘的本性吧……?」
「但老夫當時只是稍微鼓勵了妳而已呀。」
「妳有信心贏呢。」
走出王宮後,外面雖然還剩下一些國民,但一見到我們便火速讓出了路。雖然有國王的解釋,但國民看起來依舊無法信任我們。
「算是吧。」
「騙人!草食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啊!要多喫血或內臟呀!」
拜託了,不要再增加壞朋友了啊,這對教育不好。
「嗯,從邪龍閣下的眼中看來,或許那些魔力都過於渺小。」
「唉唷……看妳長得可愛,所以我就大意了。妳不是一般人吧?妳是他們的頭目嗎?」
接着,她便大步走了過來,在老夫正前方蹲了下去。
然而,國王與重臣們卻都對這個意見面有難色。
瑞湖的眼睛綻放出青光的瞬間,蘿潔塔的身影便從人山上消失,瞬間移動到地底空洞的一角。
老夫只用一秒便決定要回頭。
「妳有什麼不滿嗎?」
蘿潔塔站在原地,身體前傾地問道。
「老大……咱們太沒用了,非常抱歉……」
「抱歉,這孩子很容易就鬧脾氣,還請大家不要介意。」
「總之,蘿潔塔作爲一個國王還不足的地方,就由大家一起輔佐她就好了。話說回來,朕想和各位商量另一件事,就是攻擊王宮的神祕魔物的事。」
「過去的我或許很難說,但自從邪龍大人在瑟蓮恩教導我控制魔力的方法之後,力量就有了突破性的持續成長,所以一定沒有問題吧。」
「瑞湖,不可以和她玩鬼抓人喔,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我是瑞湖,妳這蠢貨,難得我們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妳卻自己跑來送死……」
「是呢,他們也餓了吧,必須快點餵食他們。」
蘿潔塔不斷將頭撞向巖壁,接着終於跌坐在地。
見到蘿潔塔癱倒在地後,瑞湖便將手放在胸前說:
「……雖然方法不同,但這傢伙也是崇拜邪龍大人的同志。她之所以會攻擊這些人,可說是邪龍大人過於耀眼的威光所引發的一場誤會吧。」
「妳順便將責任推給老夫了。」
此時,一名邪教徒爬着來到我們這邊。
「瑞梵帝亞大人,謝謝您來幫我們……您的這份恩情,我會代代相傳承下去。」
「老夫絕對沒有出手喔,只是這個叫蘿潔塔的女孩在自殘而已。」
老夫含糊地說了:「不過……」
「這名蘿潔塔小姐也是,呃……老夫的信徒嗎?但是她爲什麼會和你們打起來呢?」
「是的,那是因爲公主殿下好像發現是我們在散佈煽動恐懼的魔法。」
她用王冠追蹤了魔力啊,真是迅速。
「雖然弄到最後是我們被冒牌眷屬欺騙,公主殿下卻不這麼想。她誤會我們臨陣脫逃,導致計劃中途挫敗,根本不聽我們解釋就大鬧了一場,她說『爲什麼停下對邪龍大人的奉獻!』。」
「大家感到害怕,老夫也只會覺得難過,一點兒也不開心呀。」
此時,蘿潔塔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我無法接受……這個膽小鬼竟然就是邪龍大人,真正的邪龍大人必須是更強大殘忍、極盡殘虐之能事的無敵存在……吞噬人們的恐懼,並將之化爲自己的力量……」
「真可悲,妳搞錯教義的解釋了。」
「教義又是什麼?」
聽見瑞湖若無其事地拋出了全新的名詞,老夫便是一陣顫抖。
「就是根據俗稱的邪龍大人復古主義派所做出的扭曲解釋。他們是一羣將作爲太古破壞神君臨於世界的邪龍大人當作信仰對象的人——但他們大多不知道邪龍大人在破壞背後所隱含的深奧意涵,膚淺地將您解釋爲殘忍無道的龍。」
「這樣喔。」
隨着這道喊叫聲響起,瑞湖幾乎在同時衝刺出去。她揚起沙塵,速度猛烈地飆了過去,短劍劍芒迸射於一片昏暗之中。
「呀啊!眼睛、老夫的眼睛!」
「邪龍大人,即使不聽別人說,我也是知道的。像這樣閉上眼睛,我眼前便會浮現無數信衆們針對邪龍大人教義論戰不休的漫長曆史。」
「還真是一個野蠻女孩。我差點就被殺死了呢。」
老夫立即縮回四肢,縮得像烏龜一樣,並因爲害怕她持續追擊而瑟瑟發抖。不過,她卻沒有再攻擊老夫。
老夫還來不及阻止,瑞湖的短劍便朝着黑衣人中央刺去。
蘿潔塔默不作聲,凝視着迴響着聲音的空間。
對方全身上下穿着黑長袍、身材細瘦,臉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畫着一個大大的X字記號。
「謹遵御意。」
「也就是說,妳根本就毫無根據嘛。」
「無論妳再怎麼堅持,邪龍大人的本尊就是在這裏,並且將牠的真正意圖傳達給了我們。奉上你們的祈禱吧——祈求牠討伐魔王。」
這裏誕生了一名復古派教徒。
「啥!玩笑也該適可而止!這樣妳還敢說我們是在玩嗎⁉」
「你們看看!因爲區區插眼攻擊就滿地打滾的廢柴蜥蜴,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邪龍大人!」
「蘿潔塔公主,請您放心吧,真正的邪龍另有他龍。您也是因爲察覺到這一件事,所以纔來到這裏,打算再度對牠奉上恐懼食糧的吧。」
現場已經不見冒牌眷屬的身影,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詭異聲音卻迴盪於地底空洞之中。
之後,聲音便戛然而止。
「沒錯、沒錯!」
傷痕累累的邪教徒們奮力抗議:
「瑞湖,差不多該和大家一起喫火鍋了吧?在加進肉之前,要先把老夫的份分裝出來喔。」
「呵,邪龍大人,您演過頭了。這傢伙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裝痛配合她玩。」
「瑞、瑞湖!」
「什麼啊,又是復古派的夥伴嗎?好吧,不管來幾次,我都會辯贏你們的。」
「蘿潔塔小姐,妳要不要一起喫?喫一點熱的東西的話,也會比較有精神喔。」
「瑞梵帝亞大人,出乎意料地也有溫柔之處喔!」
不過,還在流血的蘿潔塔,忽然起身說:
真希望他們不要以虛假的發言爲前提進行考察。
瑞湖咂舌並拔出短劍,此時宛如內容物消失,黑衣虛軟地垂落至地面。
她伸出兩根手指,往老夫的眼睛戳了過來。
「是的,舉例而言,他們愚蠢地將邪龍大人過去所說的『將世上一切萬物化爲灰燼』這句話,依照字面的意思詮釋並照單全收,卻不知道您在背後所隱藏的創世意圖……雖然針對這一小節,主流派的確也花了相當多時間才能考察清楚……」
「被逃走了。」
「透過謊稱污衊邪龍大人尊名的罪孽,萬死不足惜。」
瑞湖口中說着辯贏,拳頭卻發出咔嘰咔嘰的聲響,準備要行使暴力。
這又是瑞湖一如往常的幻想,意即根本沒有什麼復古派,真是太好了。
「也可以這麼解釋。」
爲什麼人類總是愛劃分彼此,並加以攻訐對抗呢?老夫彷彿見到了這個世界一切爭執的縮影,已經想回家了。
老夫明明身陷生死一線的危機,瑞湖她們卻微笑着說「竟然配合輸家嘴硬不服輸的遊戲,邪龍大人真是溫柔體貼啊」。再這樣下去,老夫就要脫臼了。
「棄權、棄權!老夫認輸!老夫認輸了!」
「蘿潔塔公主,您真是獨具慧眼。那隻龍的確是假貨,那只是一個完全不像的冒牌貨。」
「還有妳是在哪裏知道主流派和復古派這種東西的啊?妳有接觸這種知識的機會嗎?」
「唉呀,這還真是恐怖呢。」
「瑞湖大人,不是的!那個人就是欺騙我們在王都散佈煽動恐懼魔法的真兇!他自稱是邪龍眷屬!」
情報量過多,老夫無法消化。
忽然之間,關節技的力道減弱。
蘿潔塔抓住老夫的前腳,執意要施展關節技,老夫則用另一隻腳不斷拍打地面。
「嗯,在花時間考察之前,你們要先懷疑邪龍是不是真的說過那句話。」
然而,其中一名邪教徒突然大喊:
那裏站着一個發出無法辨識出是男是女的、嗓音模糊的人。
甚至還誕生了一羣主流派教徒。
「什、什麼!我們主流派總是遵從邪龍大人最新的御意!你們不要擅自曲解教義,爲難邪龍大人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這種教義……原來如此,依照妳的說法,我的確就屬於復古派呢。不過,就算身爲主流派的你們再怎麼說,在破壞方爲邪龍大人本質的這一點上,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襲擊王宮的魔物——那纔是真正的邪龍•瑞梵帝亞,身爲真正眷屬的我可以保證。」
當老夫戰戰兢兢地仰起視線,便發現在場所有人都望向了地底空洞的入口處。
老夫在蘿潔塔面前露出微笑。見狀,她也回以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