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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罪与罚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 どぜう丸 · 1.7万 字

——大陆历一五四六年十一月上旬•深夜

艾尔孚利登王国内的某贵族领地内,身为领主的贵族豪宅之中,共有十二个人正在黑暗中进行密谈。

「这次的召集,大家怎么看?」

「为数众多的贵族当中,只召集我们十四个家族。看来国王阵营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

「之前也接获黑衣的走狗在我们身边窥伺的报告。」

「所以这次召集的目的……」

「大概是下马威吧。」

「下马威?不是陷阱?」

其中一名男子提高了音量,另一名男子则是干笑数声。

「呵呵呵……我们跟那些涉及不法后起兵反叛的贵族不同,迄今尚未露出马脚。只要没有可以定罪的理由,那个国王以及黑衣宰相也拿我们没辄。」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

「没错。应该只是打算警告我们,借以收到牵制的效果。」

「三公之中已经有两位倒台,没有参加这次战役的贵族们纷纷失去发言力。现在只要让我们乖乖听话,就没有人可以阻止那个国王了。」

「哼……一切都在那个国王的计划之中吗?不,还是黑衣宰相?」

「是谁的计划并不重要……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代表那个国王只能以这种方法来对付我们。」

「呵呵呵,没错。所以现在正是雌伏的时候。不要激怒那个国王,也不要让他找到借口惩处我们。不,应该说必须表现出主动配合的态度才对。」

「真是令人为之气结。」

面露奸笑的男子如此表示,结果惹来另一个男子的不快。

「别这样,不会持续太久的。少了挡路的障碍后,那个年轻的国王一定会加速推动改革, 如此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反弹。到时候我们只要暗中资助他们即可。如果年轻的国王严惩反对势力,只会坐实他的暴君形象,进而引发更大的反弹。」

男子的说法获得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好的。」

凯欧路克•卡迈因与相马•一也。

巴卡斯公爵紧咬下唇,看来似乎是无话可说。于是相马看着卡露拉。

因沃达公爵于先前的战役立下大功,在她的恳求之下,法院赋予相马直接对两人做出裁决的权限。王权对司法有所干预虽然是具争议性的做法,然而沃达公爵不惜放弃战功也坚持要这么做,因此才强行通过这个方案。

至于两人的左右,则是宰相哈克亚以及沃达公爵遥相对望。哈克亚扮演针对两人的罪行求处刑责的角色,沃达公爵则是站在替卡斯德尔以及卡露拉父女辩护的立场。平常在开庭的时候,都是由检方和辩方针对被告是否有罪进行辩论,不过这次两人的罪行已经相当明确。

从相马手中接过资料之后,我准备离开办公室——

「卡露拉,妳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因此得知卡迈因公爵的死讯后,我并没有咒骂相马。

不过巴卡斯公爵接受沃达公爵的规劝,已经跟其他亲人断绝关系,将受到株连的人数降至最低。

即使是由我来看,此刻侃侃而谈的相马还是让人觉得有点恐怖。刹那之间,我突然感觉到事有蹊跷。那种说法,仿佛是胸中早有定案。

「是哦,那我走了。」

「听说当时率领空军的人是卡露拉,不可能不追究她的刑责。当初举兵反叛的时候,你应该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了吧?」

◇   ◇   ◇

「……好吧。」

不出所料,哈克亚要求处死两人。

然而他们却没发现——

卡迈因公爵一定会一肩扛下蔓延全国的暗流,共同走上毁灭的道路。相马也不得不接受卡迈因公爵的这种觉悟。

「……莉希雅。」

于是我把相马留在办公室,独自走了出去。关上大门的同时,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是对巴卡斯公爵以及卡露拉做出裁决的日子。我是卡露拉的朋友,想要帮助她的心情还是没有改变,然而不管相马的裁决是什么,我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心理准备。

「败军之将没什么好说的。快点砍下我的人头吧。」

「别管他们了。就算触怒国王,保不住家名,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我们没必要插手。」

「……是吗?」

0;真是的,这明明就不是相马的责任。1;

不管相马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接受,站在他这一边。

另外在沃达公爵以战功作为担当,积极奔走之下,巴卡斯家族将由卡露拉已经被断绝关 系、目前交由沃达家看管的幼弟卡露露继承,领地则是缩减为红龙城邑与周边区域。卡露拉、 卡露露的母亲,也就是艾克赛尔的女儿•艾克赛拉担任辅政的角色。

相马坐在上座,但那并非宝座,而是相当气派的豪华座椅,我和爱夏则是分别站在左右两侧。担任护卫的爱夏并未跟平常一样位于斜后方待命,而是直接站在旁边,这个改变是基于她已经成为未来正妃的关系。由于受到大家瞩目是可以预见的情况,爱夏似乎也颇为紧张。

「不打算求饶吗?」

在此之前,法院将裁判权赋予国王的案例虽然不多,倒也出现过好几次。不过通常在这种时候都是由国王独自做出判决,其他人并没有置喙的余地,因此像现在这种裁决模式可说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可说是处处皆为创新特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完全不是我能预料的。

另外大厅设有充当旁听席的长桌。十四名贵族一字排开,坐在横向设置的长桌后方。听说相马会在做出裁决之前先征询他们的意见。大家都说人选是自然产生的,不过这是真的吗?那些贵族一直在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嗯,一切都是为了重返属于我们的时代。」

卡露拉颓然地摇了摇头。

「父亲大人!」

往后我也会相信相马。

「对了,贾巴纳家与萨拉森家怎么办?领主不是换人了吗?」

凯欧路克•卡迈因是我最尊敬的人物,强壮、自负,遥不可及的完美武人,我毕生追寻的目标。我很尊敬他,也以他为榜样。

「陛下!这根本就是已经定罪的说词!」

说到这里,卡露拉低下头。卡露拉曾经在狱中表示不愿意因为接受调停,而造成我们的负担,现在的心情大概也跟当时一样吧。

听取求刑方与辩护方的意见之后,相马这才开口说话:

『我打算替这两个叛徒定罪,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至于从上座往下俯视的地面,则是跪着前任空军大将卡斯德尔•巴卡斯以及他的女儿卡露拉,两人的手都被反绑在背后。或许是已经有所觉悟,两人都挺直了腰杆。

知道卡迈因公爵在狱中自杀时,我并未方寸大乱。

「「「重返属于我们的时代!」」」

艳阳天的午后,今天我也在协助相马处理政务。

「没有。」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巴卡斯公爵低头致意,前额几乎都快碰到地面。向来心高气傲的卡斯德尔居然会这么做,甚至连女儿卡露拉都惊讶得睁大双眼。

因为接下来将在这里宣布卡斯德尔、卡露拉父女的处置。

大概是卡迈因公爵的处置,让相马觉得对我心中有愧吧。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叛国罪可是连诛三族的重罪。

「……既然陛下问起,我倒是想要为自身的愚昧表示歉意。当初莉希……公主大人试图介入调停,我们却对这份好意置若罔闻,因此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现在也来听听看在场的各位有何看法。这两个人公然反叛我这个国王,实在是胆大妄 为,不知道各位认为该如何制裁比较恰当?还请提出自己的看法,不须有所顾忌。」

『不想落得这种下场,就乖乖服从于我吧。』

内心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后,我打量着在场的贵族,这才注意到几乎都是曾经传出不好的风声,或者是在发生事情的时候总是做壁上观的人物。相马该不会打算利用卡斯德尔以及卡露,迫使这些贵族对自己宣誓效忠吧?

基本的人员配置,大致上跟『谒见厅』相同。

帕纳姆城的大厅笼罩在异样的气氛之中。

「前任空军大将卡斯德尔及其女儿卡露拉,枉顾陛下已经正式继承王位的事实,拒绝表示恭顺之意,甚至不肯接受陛下的最后通牒,与禁军展开武力对抗,明显触犯了『叛国罪』。依照法律的规定,理应『没收领地及其财产,处以极刑0;死刑1;』。」

「咕……」

「……没有。」

然而我还是能够保持平常心,这一定是因为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3 第八章 罪与罚插图(1)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 3 · 第八章 罪与罚 · 第1张插图

另外基于事前的协议,沃达公爵「愿意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或者是泻湖城以外的沃达公爵领地来换取两人活命」的提议已经遭到驳回。项上人头自是不必讨论,若将三公领地全部收回,恐怕会激发其他贵族对相马的戒心。

「怎么啦?」

可是……

「不过还是有个请求。发起战争的人是我,卡露拉不过是服从我的命令罢了。所有的责任由我独自承担,严刑拷问也好,游街示众也罢,一切都随陛下处置,还请饶了卡露拉一命。」

「啊……这个……没事。」

亦父亦师的长辈死了,自己的心情却异常平静,这点连我都难以置信。我并不是不会难 过,事实上,我的心真的是悲痛欲裂。

我深爱着相马,这种感情就是证明。

仿佛在夸耀自身的力量——相马的做法让我产生这种印象。

「原来如此,所以也嚣张不了多久。」

「这是自然。那么各位,请务必遵守这次所决定的方针。」

「不想,任凭陛下裁决。」

0;相马,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痛苦』?1;

因此诉讼以负责问罪的哈克亚求处刑责,再由辩护方沃达公爵替两人辩护,借以寻求减刑的模式进行。辩护成功就可以减刑,否则就依据哈克亚的建议来处刑,所以没有无罪的选项。

「卡斯德尔以及卡露拉公然反抗陛下,犯下愚不可及的罪行,不过两人绝对没有取代陛下的意思。其中卡斯德尔完全是因为对前任国王亚贝特大人的忠诚,以及对陆军大将凯欧路克•卡迈因的友情,才做出错误的判断。当然陛下的王位是亚贝特大人正式让渡的,身为王国的臣子,确实不应该对此有所质疑。然而权力骤然交替让许多人陷入混乱,卡斯德尔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另外卡露拉也只是跟随父亲的脚步,两人都没有觊觎王位的野心。再加上红龙城邑的战斗并未造成人民以及禁军的伤亡,这点实属万幸。基于上述理由,还请法外开恩,免除两人的死罪。」

哈克亚的求刑结束后,接下来轮到沃达公爵的辩护,替两人争取减刑。

我从小生活在与爱情无缘的环境当中,实在不知道对相马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身为王族,也不敢对婚姻抱持梦想。

相马的视线自两人身上移开,朝着位于后方的贵族们开口:

面对沃达公爵的陈述,相马只是静静地聆听。

卡迈因公爵一定也不希望见到我们两个的关系因此而决裂。一如往常地继续陪伴着相马, 才是对卡迈因公爵最好的凭吊。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面无表情的相马却只是叹了口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猜不透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大概是刻意压抑,不让内心的想法显现在脸上吧。

沃达公爵躬身行礼,替两人争取减刑的可能性。

「没错。到时候只要拉下那个国王,推举我们容易掌控的人物上台即可。」

这时其中一名贵族起身表示意见:

表面上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骨子里其实是在出言恫吓的这种语气,乍听之下,就好像是在威胁参与这场审判的贵族……相马过去总是愿意倾听大家的意见,若对方言之有理,也会予以采用,然而现在的做法却刚好相法※。(录入注:原文如此)

「莉希雅,把这份资料交给哈克亚。」

然而见到成为第二个未婚妻的爱夏露出满面的笑容,以及从相马的口中得到「日后必定迎为王妃」的承诺之后微笑不语的茱娜,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痛的感觉……我知道,大概就是这种感情吧。

就算是悲伤的结局也一样。

黑暗之中,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如此一来,就可以重拾亚贝特王当年的荣景了。」

「卡斯德尔,你有什么话要说?」

0;就算有什么特殊安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这是相马提出的审判方式。1;

「现在那个国王正在浪头上。为了避免被大浪吞噬,也只能暂时服从那个国王的命令。不过等到时机成熟之后……」

结果被相马叫住。回头一看,相马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见他张开嘴巴之后又闭了起来,似乎十分犹豫,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才好。

巴卡斯公爵的语气十分坚定。

「就这样?都没有其他想说的?」

至于相马……他是我打从心底想要支持的人。

相马以平静的语气如此宣布后,哈克亚先是宣读两人的罪状。

如此一来,相马将直接对两人做出裁决。

在场众人无不发出阴沉的笑声。这时一名男子提出问题。

这是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所决定的事情。即使再怎么悲伤、再怎么难受,我也只能选择接受,否则就辜负了两人的觉悟。我相信他们两个的决定。

「现在进行卡斯德尔与卡露拉的审判。」

出声的是一名正气凛然的青年,年纪大概跟哈尔帕德相仿。不过他不像哈尔帕德那么粗 鲁,看起来是个积极上进的模范青年。

「这位是?」

「萨拉森家的当主,皮特利•萨拉森。」

相马提出询问,哈克亚如此介绍对方。于是皮特利继续说下去:

「这应该是决定罪行轻重的审判,若陛下像这样强行贯彻自己的主张,就根本就没有审判的意义!」

「哇哈哈哈!说得好,萨拉森家的年轻人!」

这时又有一名贵族站了起来。他梳着灰白色油头,蓄着与发色相同的胡须,差不多到了初老的年纪,却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哈克亚眯起双眼,说出这个人物的名号。

「贾巴纳家的当主,欧恩•贾巴纳大人。」

「黑衣宰相大人,这位巴卡斯公爵在我们出生之前,就一直在捍卫这个国家,时间少说长达百年之久。精神方面或许不太成熟,替国家着想的心情却未曾改变。这次虽然与陛下刀剑相向,却不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而是为了贯彻与凯欧路克•卡迈因的友谊而自我牺牲。」

「为了友谊而叛变,就是应该被原谅的吗?」

哈克亚瞪了欧恩一眼,结果他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并不是这样。相马陛下是从前任国王手中正式接下王位,巴卡斯公爵的行为确实过于鲁莽,此罪难免。然而巴卡斯公爵已经失去了地位、名誉、领地以及财产,若还要连同女儿一起处死,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一点?」

「您的意思是叛徒应该受到饶恕?」

「就老身看来,确实感到有些可惜。巴卡斯公爵是个还可以再战两、三百年的人物。放眼全国,还有哪个人比巴卡斯公爵更适合指挥空军?」

受到欧恩的鼓舞,皮特利也再度开口:

「陛下,您不是主张『惟才是用』吗?就这样失去难得的人才,真的不会扼腕吗?比起我们这些不加入任何一方,只会做壁上观的投机贵族,个人认为基于相信朋友的原则而与陛下为敌的巴卡斯公爵,才是真正的人才!请陛下务必接受沃达公爵的劝谏,酌量予以减刑!」

听取两人的意见后,相马暂时闭上双眼……然后下达命令。

「……把他们带走。」

于是被士兵包围的两人就这样被带离了大厅。临去之际,怅然若失的欧恩默默地听从士兵的指示,皮特利则是不断呼吁相马从长计议,两人的反应刚好是个对比。.

「动手!」

首先马基维利在第十七章提到「君王可以受人畏惧,不可遭到怨恨」,其中为了不遭到怨恨,他提倡「绝对不可以染指人民的财产以及妇孺」。同样的章节当中,也写到「若见血的行动是无法避免的,也必须在具备正当的动机情况下付诸实行」。

其中最神秘的地方,大概就是影虎的真实身分。将这支神秘的部队当成自己的手脚指挥若定的英姿,仿佛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不过目前王国有这号人物吗?到底会是谁呢?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例如阻碍自己成为君王的亲人。

也就是说,跟西比奥刚好相反的汉尼拔「敢于处决自己人,深受部下的敬畏,无论战胜或是战败,家臣都不曾举兵反叛」。

刹那之间刀风响起,血花四溅。

「……相马,影虎该不会是……」

翻开日本历史,侍奉织田信长的猛将•柴田胜家算是比较容易理解的案例。

「啊!相马!」

于是我娓娓道来这次斩杀行动的原因。

另外第十七章论及「人类都是利己的生物,若必须选择一方来伤害,往往会选择自己所爱的人,而不是自己所畏惧的人」,主张「君王应该受人敬畏,而不是受人爱戴」。同时也表示「君王在率领大军的时候,完全不必在乎被评论为冷酷无情」,且认为「迦太基著名的军事将领•汉尼拔无论战胜或是战败,部下都不会起兵反叛,主因在于他灭绝人性的残酷」。

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哈克亚将原本人数不多的情报员大幅扩编之后去芜存菁,找来具备优异领导能力的影虎担任队长,重新编组成直属于我的部队。

「……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们以黑布掩面,穿着类似忍者的黑色衣物。手中的长剑兀自滴血,砍下贵族脑袋的人显然就是他们。

于是我捏捏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不要继续纠结下去,却听到相马低声说出『这下子非动手不可了』。相马?

那么马基维利口中的「君王以使用一次为限,之后不可动用的暴虐手段」,或者是君王所背负的「冷酷」到底是什么?

——十二个脑袋落地。

◇   ◇   ◇

宣扬博爱的基督教大力抨击这些主张,认为马基维利不应该鼓吹理应以德治国的君王采用残酷手段,于是将『君王论』视为禁书。

这恐怕只能从马基维利在阐述「高明的暴虐手段」时,所举证的实例来分析了。

我有一种受到威胁的感觉。美女一旦生起气来,那种气势真不是开玩笑的。背脊发凉的同时,我拍了拍爱夏的肩膀。她依然绷紧了神经,保持高度警戒。

……诸如此类的意见。表面上虽然是在谴责叛徒的罪行,心里面打的主意显然是『千万别跟刚刚那两个人一样,让国王不开心』。

「妳也把武器收起来吧,爱夏。」

即使是『君王论』的价值受到重新评估的现今,类似的言论依然时有所闻。

那么他口中的「暴虐」到底是什么呢?

「陛下!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这也可以用来解释第十七章的「冷酷」。

处理好贵族的尸体之后,黑猫部队立刻退去。

马基维利当年是在内忧外患不断、局势一片混乱的义大利担任外交官。

【※千万不要信任哪边强就往哪边倒的蝙蝠。】0;编注:出自《伊索寓言》的故事〈被同伴驱逐的蝙蝠〉。1;

可是刚刚被撵出去的两人,跟留在大厅的这十二个人。到底哪一边才是对于相马、甚至是对于这个国家有所助益的人物?

「是……」

「他的名字是『影虎』,直属于我的谍报部队『黑猫』的队长。」

回到主题,也就是说马基维利口中的「暴虐」并非「对敌人赶尽杀绝」。

「胆敢忤逆陛下的蠢人,往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也可以代换成『即使君王具备正当的动机,也不应该对部属、人民的财产以及妇孺出 手,杀人行为只有在动机正当的情况下,才是被允许的0;或者说不具正当动机的杀人行为是不被允许的1;』。

王国逐渐衰退,他们就暗自私通阿米多尼亚.;内战爆发之际,他们私底下支援不法贵族,自己则是保持中立;战后发现我的声势扶摇直上,又跑来向我摇尾乞怜,表示恭顺。这些人就是利用这种手法确保自身的安全,同时在背地里煽动对现状有所不满的其他人。所有的行动,都是以明哲保身以及利益导向为原则。

「遵命。」

「!?这个声音是……好痛!」

「为什么非得斩杀那十二个贵族不可,其实是因为他们也跟阿米多尼亚暗通款曲。这点已经透过哈克亚以及凯欧路克各自的调查获得证实。」

例如透过泯灭人性的冷酷让部下心生畏惧的汉尼拔,若针对「冷酷」的内容进行分析,就可以得出西比奥这个对比的实例。西比奥也是一代名将,却总是苦于部下以及领民的叛乱。马基维利认为原因出在西比奥的个性过于温和,无法对图谋不轨的部下定罪。

不过在这里我要把话说清楚,马基维利并未针对残酷暴行做过详细的描述。

0;……不应该怀疑的,我不是已经决定要信任相马了吗?1;

相马站了起来,高举右手。见到相马的这个动作,沃达公爵睁大了双眼,贵族们屏气凝 神,卡斯德尔与卡露拉父女则是认命地低下头来。

吃了一惊的莉希雅转头看着我。见到我摇了摇头,她有所领悟,默默地收起长剑。我不经意地望向艾克赛尔,她似乎也察觉到事情的真相,脸上的笑容夹杂着些许的怒气。

经我这么一说,『黑猫』成员无不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剑行礼。

例如虽然位于己方阵营,却对政策的推行造成阻碍的元老院。

从此『君王论』被冠上恶魔教科书的既定印象,世人经常在并未详读全书的情况下聚焦于偏激的标题,「『君王论』替暴政背书」或是「『君王论』主张屠杀所有反对者」之类的误 解,就这样成为一般的认知。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以及突如其来的暴行令在场众人几乎为之屏息。面不改色的人,只有我跟哈克亚而已。

「贵族的尸体处理完毕后,联系在他们的豪宅附近待命的禁军部队。命令他们闯入豪宅, 搜集相关的物证。若有人胆敢抵抗,一律格杀勿论。」

「嗯,那就先从这里开始……」

「呃?这是什么……」

「这种说法并不精确,应该是『也』私通阿米多尼亚才对。那几个家伙跟阿米多尼亚、不法贵族以及『我们身边的人』都有联系。」

这些碍事的自己人,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在己方阵营之中私下与自己为敌的存在』,这才是马基维利的暴虐之矛优先瞄准的对象。

马基维利对于这种行为是站在肯定的角度。而且这三个案例的共通之处,在于『行使暴虐的对象限于己方阵营』。

身首异处的贵族身后,站着十几个一身黑的男子。

他们是一支神秘的部队,没有人知道成员的真实身分。而且明明是才刚成立不久的部队,行动之际却是默契十足,这也是个难解的迷。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好吗?」

第十七章也一样,篇章之中只提到「汉尼拔的活跃奠基于不人道的冷酷」,至于「冷酷」 的内容,则是未曾提及。

「没事,他们是我的『部下』。」

马基维利的『君王论』被世人称为「魔鬼教科书」,问世之后的数百年之间一直受到基督教会的坪击。其中被当成箭靶的部分,正是『第八章:透过阴毒险恶的手段成为君王的人们』以及『第十七章:受人敬畏以及受人爱戴,到底孰优孰劣』的记述。

奥利韦罗托为了夺取故乡费尔莫的统治权,接连杀害原本支持他的几个叔叔以及市民的意见领袖,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将费尔莫纳入掌中。

「可、可是……」

第八章的论述主题是「即使是仁民爱物的君王也会失去国家,然而透过邪恶的手段窃取国家之后,却还是有人从未遇到部下的背叛,度过了安稳的一生。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中马基维利认为关键在于「使用暴虐的手法高人一等」。

第八章虽然提及「高明的暴虐手段是使用一次之后就不再重复实行」,内容却只提出历史上的实例,并未记载马基维利认为正确的使用方法。

【政权成立之际看似可疑的人物,有时候其实比一开始就信任的人物更为忠心,更能派上用场。】

「就是墙头草的意思——他们只依附强者。」

欧恩和皮特利被带走后,大厅笼罩在令人厌恶的寂静之中。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 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还是相马打破了沉默。

这下子我真的不明白了。目前在场的几个贵族无不对相马万分敬畏,很难再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举动。

影虎也在最后一刻朝着莉希雅瞄了一眼,这才离开大厅。目送他们离去后,莉希雅对我报以稍嫌严厉的眼神。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3 第八章 罪与罚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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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马基维利理想中的君王切萨雷•波吉亚也曾经暗杀握手言和的敌人,借以巩固权力基础。先前提到的奥利韦罗托也是其中之一。

马基维利所提倡之「高明的暴虐手段」是以己方阵营中的敌对势力为对象。若将『君王 论』的其他主张,例如「邻国发生战争的时候,一定要清楚表明立场」、「这时选择中立,多半会落得失败的下场」等等列入考量,应该多少可以明白马基维利的中心思想。

「部下……什么……?」

莉希雅和爱夏立刻仗剑而出,试图保护我的安全,我则是轻拍两人的肩膀。

这个部分的解释可说是众说纷耘,不过我个人的看法其实是否定的。

「我知道,不过该从哪里说起呢?」「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害那些贵族吧。」

「领主大人,任务结束。」

信长的弟弟举兵反叛时,胜家原本是属于弟弟的阵营,降伏之后才投靠信长。自此以后, 胜家在信长的麾下累积战功,跃升为第一家老。不过若被信长视为尸位素餐,或许会跟同样是降人组的林秀贞一样遭到织田家的放逐,这或许也是促使胜家努力工作的原因。

当初在阿米多尼亚公国的首都拜恩被帝国的情报员将了一军,为了与帝国互相抗衡,我最近特别组织了专门从事谍报工作的直属部队。

黑虎面具男报告任务结果,低沉的语气与魁梧的身躯十分搭配。

莉希雅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时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来。其他人都穿着没什么特色的黑衣,唯独他身上穿戴漆黑的盔甲。身高将近两公尺,即使隔着一层盔甲,也看得出他的身材十分壮硕。光看头部以下的部分,着实有『黑暗骑士』味道,偏偏脸上戴着『黑色的老虎面具』。只见黑虎面具男跪在我的面前低头致意。

「其他人有什么意见?」

那几个贵族平常总是向势力强大的一方表示恭顺之意,借此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

「私通阿米多尼亚?」

于是相马在挥下右手的同时,下达简短的命令。

原因很简单,马基维利在『君王论』的第二十章是这么说的——

阿加托克利斯在叙拉古遭受迦太基攻击的时候,暗杀叙拉古的元老院以及市民当中的意见领袖,巩固自身的权力基础,击退迦太基的来犯。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结果贵族们的意见全都是『死刑』。

莉希雅似乎想说什么,我连忙加重压在她肩膀上的力道。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法律就是法律。」

如何成为一个国王?面对这个问题时,我多半会参考『君王论』。

0;「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好给我解释清楚。」1;

莉希雅的表情虽然复杂,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于是我立刻向影虎所指挥的黑猫部队下达命令。

也就是说马基维利主张的「行使暴虐」,只限于「动机正当的杀人行为」。那么这到底适 用于哪些情况?是否正如基督教的抨击,其实是在宣扬「对敌人赶尽杀绝」的理念?

这就是我处死十二名贵族的原因。

以及握手言和之后加入己方阵营,却随时可能背叛的人物。

「轻饶两人,难以对其他臣子交代。」

一开始站在敌对立场的人物,在生活陷入困顿后必须仰赖其他人的协助,这个时候自然比较容易收编。接受收编之后,这种人将会为了洗刷过去的负面评价而努力共作,当然就比一开始就加入己方阵营安稳度日的其他人好用多了。

为了不想把事情闹大,采取姑息的处理方式,结果侥幸逃过一劫的这些人,反而在日后酿成大祸——类似的案例应该见过不少才是。所以即使被世人冠上「暴虐」之名,他也主张应该一次就斩断祸根。

「他们与反对势力进行物资以及人力的交易,借以赚取利益,等到反对势力逐渐失势,再给予致命的打击,当成自己的功劳。若因此而引起他人的怀疑,就在其他地方煽动不满的人们起而反抗,借此转移焦点,幸免于受到追究的命运……莉希雅,他们在令尊当权的时代,也不断重复同样的做法。」

「什么……?」

得知王国在父亲治理下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莉希雅为之哑然。

「麻烦的是他们从不直接反抗,而且还会在我方占据优势的时候扮演忠心耿耿的臣子,很难加以制裁。毕竟在我方当权时,他们确实是尽忠职守。愈是对于政权的维护颇具自信、个性温厚笃实、容易信任家臣的君王,愈是容易掉入他们的陷阱。毕竟这种君王往往会认为『只要建立起稳定的政权就没问题了,没必要特地削弱己方阵营的力量』。」

「可是……你却杀了他们?」

「因为我从不认为自己的政权将会一帆风顺,反而还很担心迟早得面对命运之路的分歧 点。到时候像他们那种墙头草一定会坏事,妳、爱夏以及茱娜这些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势必会受到伤害。我不想到时候再来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快刀斩乱麻。万一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一定会发疯的,所以才选择趁现在先摘除祸端。」

马基维利的『君王论』是这么说的——

【一个人再怎么深思熟虑,都无法改变命运的流向,不过至少也要掌握一半的变数。】

政权的盛衰,取决于掌权者的行动是否符合时代的脉动。

不过这点必须留待后世检证。织田信长、拿破仑……这些大时代的英雄一旦跟不上潮流, 就会步入灭亡。马基维利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命运的骤然改变』。而且命运的骤然改变虽然是无法阻止的,只要做好事前的准备,还是可以减缓改变的力道。

重点在于不要过于乐观,同时具备应该行动的时候切忌有所迟疑的果断。马基维利在这里表示『命运是女神0;女性1;,想要征服女神,就必须打到她们听话为止』。这段话被女性主义 者听到的话,恐怕会气得暴跳如雷,不过表现方式姑且不论,为了避免留下祸根,我才会毅然决定当场除掉这十二名贵族。

听到我的说明,莉希雅这才终于点头。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你要怎么处置先行离席的萨拉森家以及贾巴纳家?」

「这点就由在下代为说明。」

哈克亚往前站出一步。

「萨拉森家与贾巴纳家在前任当主的时代,与其他十二家同流合污,不过当主去世之后, 他们已经互不往来了。现任当主皮特利大人是个文武双全的优秀青年,欧恩大人则是正直不阿的热血好汉,他们一定会效忠于陛下,绝无贰心。这点从两人被带离大厅时的反应,应该不难窥见。」

「……所以你们在处刑之前,早已做好了区别。」

「是的。被处刑的那些贵族全都是涉有重嫌的人物。现在禁军部队应该已经闯入他们位于王都的毫宅,扣押相关证据。处刑以及搜集证据的顺序刚好相反,这当然不是值得鼓励的做法,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到这里,哈克亚向莉希雅躬身行礼。

应该是在替我说话吧。哈克亚明确表示出我不是单纯基于猜忌,才下令处死十二名贵族,致力于维护我跟莉希雅之间的关系。莉希雅似乎也明白哈克亚的苦心,并未继续追究下去。

卡斯德尔拚命磕头请求,我干脆命令卫兵把他带出去。被带出房间时,卡斯德尔不断高喊着「让我代替她受死吧!」,不过我并没有答应的必要。等到现场安静下来之后,我才继续开口:

「没事,有点头晕而已。」

0;「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 1;

0;「谢谢……身边多了几个重要的人固然是好事,可是一想到如果有一天我被权力所蒙蔽,成为暴君的话……就突然害怕了起来。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莉希雅她们可以阻止我吗?1;」

「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陛下!」

既然如此,理应没有懊悔的必要。而且相马也经历过之前对抗阿米多尼亚公国的战役,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的经验。相马在战斗中击毙阿米多尼亚公王凯悟斯八世,战后也处死了涉及不法的贵族,并非第一次杀人。

「到时候再另行指示,不过现在我打算先命令妳从事一项工作。」

于是我提出反骏,爱夏却摇了摇头。

这个人的语气虽然轻松,谈话的内容却叫人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0;「那……我应该先恭喜陛下啰?」1;

0;「嗯。所以决定动手的时候,必须先做好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当我顺利将王位传给下 一任国王的时候,自然会取消妳的奴隶身分。」1;

0;「……我已经是个奴隶了。一旦杀害主人,颈环也会杀了我。」1;

听到我的回答,相马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我以冰冷的语气如此回应。

艾克赛尔噙着泪水恭敬行礼。

0;「必要的时候,就由妳来杀了我。」1;

0;「所以在我让身边最重要的那些人陷入不幸之前,妳必须亲手了断我的生命。这就是我希望妳扮演的角色。」1;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卡露拉他们?」

成为暴君的话,就动手杀了我……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父亲虽然逃过死劫,卡露拉的表情依然严肃。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应该很难吧。

0;「不知不觉中,我的身边多了好几个重要的人。这阵子我跟莉希雅以外的人订定婚约, 其中也包括了站在那里的爱夏。」1;

「我也不清楚……不过。」

0;「所以我就说嘛。爱夏的情况也有点类似,至于茱娜就不太清楚了。不管怎样,身边有 太多跟我在一起就会遭遇不幸的人了。如果暴政引发了革命,不但我会被处死,莉希雅她们也会被推上断头台。我可不想让莉希雅她们步上*玛丽皇后的后尘。」1;0;译注:玛丽皇后,法王路易十六的妻子,法国大革命的时候被送上断头台。1;

没错。为了不让挚友的恋情迎向悲惨的未来,就让我担任煞车的角色,负责在一旁监视 吧。于是我端正坐姿,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于是我站在被五花大绑的卡斯德尔面前。目睹这一连串的变化,卡斯德尔的表情有些呆 滞。理应挥向自己的利刃居然砍下其他人的脑袋,也难怪他会感到困惑。

「真的没事……暂时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心生狐疑的我依循相马的视线往前看,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美丽侍女映入眼帘,表情颇为和蔼可亲。这个侍女有什么问题吗?这时我突然注意到莉希雅正以怜悯的眼神注视着我……咦?

这样子只会替周围的人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其实这种考验人性的计划是由哈克亚全权负责,我可没那么黑心……应该啦。发现我的眼神闪烁,莉希雅认命地叹了口气。

「妳是罪证确凿没错,不过让主犯卡斯德尔活下来,却杀了他的女儿,传出去也不太好 听。因此我能留妳一命,前提是从此眨为奴隶。所有权由王家,亦即我与莉希雅共同享有。」

0;「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说,不过莉希雅是死心塌地爱着你的。当你坠入地狱的时候,她也 会跟着一起跳下去。」1;

卡斯德尔与卡露拉的裁决结束之后,我、相马、爱夏三人联袂返回办公室的途中,走在前面的相马突然身形一晃。

「……我明白。」

◇   ◇   ◇

「目前王城没有专门给奴隶做的工作,就暂时把妳编入侍女小队……呃……详细情形,就 去问那个『侍女长』吧。」

不过那不是相马认为必须这么做,才付诸实行的吗?

「卡露拉,妳也同样触犯了『叛国罪』。可是妳跟卡斯德尔不同,没有『护国百年』的功勋,找不到减刑的理由。」

「卡斯德尔•巴卡斯。既然拒绝了最后通牒,等于是触犯了『叛国罪』。」

卡斯德尔的腰弯得比之前还要低,前额已经碰到地板了。

说到这里,爱夏以担忧的眼神凝视着办公室的大门。

「……请吩咐。」

「陛下看起来像是首度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的士兵。第一次……杀人。」

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双唇微微颤动,似乎轻轻说了声「谢谢」。我对艾克赛尔的这个举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接着站到卡露拉的面前。

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跟站在那里的黑暗精灵订定婚约?莉希雅愿意接受吗?不过以她的个性来判断,应该会选择妥协吧?

我偷偷从旁边观察相马的侧脸,注意到他脸色发青,似乎不太舒服。于是被留在原地的 我,朝着一样被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爱夏开口说话。

接着我望向默默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艾克赛尔。

0;「因为莉希雅和其他人可能办不到。」1;

「可是……」

0;拿不定主意吗……?1;

于是我压低音量反问回去。

「把他带走!」

我和爱夏连忙伸手相扶。

「这纯粹是我的想像。凯悟斯当时是处于我不杀人,就等着被杀的情况,不法贵族则是有明显的叛意,然而那十二名贵族却并未对陛下造成立即性的威胁。明知放过他们只会害了自己,然而当众处死的决定是否正确,或许陛下的心里面一直拿不定主意吧。」

玛丽……是谁啊?这个疑问浮现在我心中,相马则是以严肃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等、等一下!既然如此,干脆杀了我吧!卡露拉是在我的指示之下与你为敌的,所以把我的功勋让给卡露……」

「卡斯德尔将由艾克赛尔负责看管,前提是严禁卡斯德尔进入巴卡斯公爵旧有的领地,也不许跟继承巴卡斯家族的儿子卡露露以及母亲艾克赛拉接触。艾克赛尔,妳的女婿犯下滔天大罪,往后可要好好监视他才是。」

我惊讶得睁大双眼,相马却点了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相马下达指示,不过最后的地方似乎有些含糊不清。

「!——是,属下遵命。」

「……我明白。」

相马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制止了我们。

……也是,爱夏的看法是对的。

「十二名贵族的部分已经明白了,不过若其他两家也以相马的决定马首是瞻,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一起处死吗?」

「……我正要宣布呢。」

「不过?」

0;「当然不是现在。如果有一天我成为暴君,希望妳来扮演阻止我的角色。以妳的武艺, 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取我性命吧?」1;

0;「莉希雅应该可以,毕竟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1;

0;「你真的是……完全不讲情面。」1;

相马要求我在他成为暴君时,成为划破天际的凶刀。杀了他的同时牺牲自己。把我这个奴隶摆在身边的用意,就是为了充当阻止他成为暴君的煞车。

「……是。」

「妳是说相马对处死十二名贵族的决定耿耿于怀?」

0;「对你自己也是,不过这就难怪了。」1;

◇   ◇   ◇

于是我走到垂头丧气的卡露拉身旁,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在耳边下达『某个命令』。卡露拉顿时睁大了双眼。

「相马!」

阿米多尼亚会战之际,我就觉得这个人太不看重自己了。

0;「我只会对重要的人讲情面。」1;

经莉希雅这么一问,哈克亚摇了摇头。

听说相马之前的世界相当和平,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战争了。

这个世界仅次于死刑的刑罚,就是成为犯罪奴隶,接受强制劳动。没有所谓的终身监禁。

「所以这是我的请求。我愿意扛下所有的责任,只求饶了卡露拉一命。」

面对被眨为奴隶的裁决,卡露拉无力地点了点头。

相马在我的耳边低声下达这个命令。

经我告知之后,卡斯德尔低下头来。

「到时候我会依照原订计划主动挑衅,以激怒两人为目标。不过若他们像其他十二名贵族一样对陛下阿谀奉承,往后也很难受到重用。」

0;莉希雅,妳爱上了 一个危险人物……1;

0;「这很难说。如果是过着荒淫无稽的生活,或者是下令屠杀人民,莉希雅或许会直言 进谏,不过若像这次有个正当理由的情况又如何呢?每一次的整肃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次数多了,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到那个时候,莉希雅她们真的可以与我做出切割 吗?」1;

「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

「现在宣布判决。你的所作所为适用于叛国罪,这点再明显也不过了……不过诚如皮特利与欧恩先前所言,百余年来捍卫王国的功勋不容抹煞。再加上官职、领地、资产、巴卡斯家族的名号已经悉数没入,因此特别饶你一命。」

「谨遵指示。在执行命令的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在内心祈祷执行命令的日子永远也不要到来,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如此表示之后,相马就独自进入办公室。

除非遇到特赦,否则被眨为犯罪奴隶的人将被送往炭坑之类的恶劣环境,终其一生从事强制劳动。不过卡露拉的所有权属于王家,因此不会被送往炭坑,而是成为绝对服从于王家的奴婢。

或许是来自这种世界的关系,相马极度不乐意见到人员的伤亡。偏偏他也没那么乐观,从不认为可以在不造成任何牺牲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因此相马所采用政策,经常以如何付出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成果为前提。

说到这里,相马露出无奈的苦笑。

莉希雅对我报以惊讶的眼神。

艾克赛尔好像有话要说,却还是忍住了。大概是认为总比身首异处好多了吧。哈克亚闭上双眼,爱夏则是因为现场的气氛而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莉希雅丝毫不为所动,静静地在一旁注视着我。

莉希雅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专情女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应该自始至终都会站在相马的这一边吧。相马也点了点头。

这是一国之君应有的认知。然而相马的心胸没那么宽大,甚至连最少的牺牲都无法接受。

「爱夏,通常都是怎么开导这些士兵的?」

「这个嘛……我没待过军队,不太清楚……比较常见的做法,就是让士兵『遗忘』吧。」

「遗忘?」

「好像是长官以及老兵带着新兵飮酒作乐或是寻芳问柳,借以舒缓内心的情绪。这种事情只能静待时间来解决,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飮酒作乐,或者是……吗?既然如此……

◇   ◇   ◇

审判从下午开始,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办公室并未点亮油灯。一片漆黑之中,我独自躺在床上。

手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结果我把工作丢给哈克亚去处理,今天想要好好偷懒一下。哈克亚也答应了。其实我很想早点就寝,只可惜事与愿违,意识清醒得不得了。

只要稍微动动大脑,就会开始思考先前的处刑是否正确。

就长远的眼光看来,处死十二名贵族绝对是正确的。放他们一马的话,万一有人因为那些家伙所引发的祸事而受到伤害,我一定会懊悔莫及。不过我现在也是一直在心里面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处死他们而懊恼就是了。

【残酷的暴行必须当机立断。】

【君王不必在意冷酷无情的评价。】

【为了求生存,刻意选择战争。】

【灭亡之际再来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那么做,已经无济于事。】

我在脑中反刍马基维利的格言,只为了替自己寻找合理的借口。

既然会在事后懊恼,更是应该选择不会对重要的人造成伤害的方法。当初明明是说服自己之后才做出的决定,结果现在还是让我对自己的三心二意感到痛恨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入口的门扉突然开启。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莉希雅和爱夏正站在门口,

而且身上的穿着打扮非常犯规。

「!?」

就只是身边有人陪伴而已,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内心的不安好像逐渐融化的感觉,人的体温真是伟大。

无视于我的警告,莉希雅直接坐在我的床边。爱夏也先说了声「抱、抱歉」,坐在床的另一边。不管看向左边还是右边,都只会看到美少女的臀部,于是我只好以手臂遮住双眼,抬头面向天花板。

「这个……想要让你忘记一切……」

「这、这种事情毕竟是第一次,还请多多指教!陛下!」

「呼,好温暖。」

面对两人的说词,我也只能摇头苦笑。不过……真的挺温暖的。

于是在疲劳的催化之下,我们很快就进入梦乡。

「呜呜……应该找茱娜阁下一起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现在没那种心情。」

「……我有点冷,可以钻进被窝吗?」

「两位。」

「对呀,真的会睡着呢。」

听我这么一说,躺在我左右两侧的莉希雅和爱夏微微一笑。

「总而言之!你想怎样都可以就是了!」

为什么不选择正常一点的衣服呢?我还来不及开口,两人就立刻钻进被窝。一张单人床挤了三个人,彼此的身体当然都贴在一起。我甚至清楚感受到两人的心跳。

「我已经说过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又何必把脾气发在其他人身上呢?于是我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重新开口。

只是我现在的心情实在太恶劣了,完全将两人的行为当成恶作剧。

「你都变成这样了,这叫我们怎么放得下心?」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我更想保护她们。

眼前的画面看得我是心荡神驰……若不是心情跌落谷底,一定会当场失去理智。

两人穿着类似浴袍的服装。质地轻薄,露出半截大腿。

「那个、相马……」

「嗯?」「什么事?」

「谢谢。」

声音相当恐怖,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不对吧?

她在发抖?就快要进入冬天了,穿成这样当然会冷。

「这是我的房间兼办公室,好吗? 」

「真是……妳们想做什么……?」

爱夏似乎十分懊恼。茱娜应该正忙着办理从海军转调到这里的手续吧?唉她们也是在关心我。这时莉希雅突然坐立不安了起来。

想怎样都可以?请多多指教?她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浴袍下面似乎什么都没穿,衣领之间若隐若现的乳沟以及暴露在外的白皙大腿着实 感。走廊的灯光从敞开的大门映照进来,更是突显出两人的身材曲线,构成一幅冶艳煽情的画面。爱夏高人一等的婀娜身形特别亮眼,莉希雅匀称的身材也十分美丽。

「什么? 」

「嗯?」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3 第八章 罪与罚插图(3)
《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 3 · 第八章 罪与罚 · 第3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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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资金管理
  4. 04第二章 先从XX开始
  5. 05第三章 制作广播节目
  6. 06幕间话1 瑟林娜与死灵搔动
  7. 07第四章 帕纳姆的假期
  8. 08幕间话2 艾克赛·沃尔达公爵的叹息
  9. 09第五章 传说中的老翁
  10. 10第六章 救援
  11. 11终章
  12. 12番外篇 某些冒险者的故事
  13. 13特典 莉希雅,挑选衣服
  14. 14特典 茱娜,雨过必将天睛
  15. 15特典 爱夏,踏上旅程
  16. 16特典 阿米多尼亚的狐狸姬

第二卷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徵兆
  4. 04第二章 两国的群像
  5. 05第三章 最后通牒
  6. 06番外篇 某些冒险者的故事
  7. 07第五章 兰德尔近郊之役
  8. 08第六章 红龙城邑谋略战
  9. 09第七章 李代桃僵
  10. 10第八章 开战宣言
  11. 11第九章 决战
  12. 12终章 真正的开幕
  13. 13战后的终章
  14. 14后记

第三卷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月光下的露台
  3. 03第一章 罗雷莱计画
  4. 04幕间话1 石冢大神
  5. 05第二章 拜恩街角的巧遇
  6. 06第三章 谈判
  7. 07第四章 盟约
  8. 08第五章 撤退
  9. 09番外篇 一个冒险者的故事3
  10. 10第六章 狮笼之前
  11. 11第七章 承诺
  12. 12幕间话2 这个时候的黑衣宰相
  13. 13第八章 罪与罚正在阅读
  14. 14终章 和平依然遥远
  15. 15后记

第四卷现实主义勇者的王国重建记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奔跑的国王
  3. 03第一章 革新的布局
  4. 04第二章 一个关于拿虾子钓鲷鱼,结果钓到大白鲨的故事
  5. 05第三章 奇特的驽隶商人
  6. 06第四章 王都博物馆
  7. 07第五章 天平两端的乡愁与未来
  8. 08最终章 下雪的日子
  9. 09中记
  10. 10附录大陆历 一五四七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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