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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罪與罰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 どぜう丸 · 1.7萬 字

——大陸歷一五四六年十一月上旬•深夜

艾爾孚利登王國內的某貴族領地內,身爲領主的貴族豪宅之中,共有十二個人正在黑暗中進行密談。

「這次的召集,大家怎麼看?」

「爲數衆多的貴族當中,只召集我們十四個家族。看來國王陣營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了。」

「之前也接獲黑衣的走狗在我們身邊窺伺的報告。」

「所以這次召集的目的……」

「大概是下馬威吧。」

「下馬威?不是陷阱?」

其中一名男子提高了音量,另一名男子則是乾笑數聲。

「呵呵呵……我們跟那些涉及不法後起兵反叛的貴族不同,迄今尚未露出馬腳。只要沒有可以定罪的理由,那個國王以及黑衣宰相也拿我們沒輒。」

「原來如此,所以纔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

「沒錯。應該只是打算警告我們,藉以收到牽制的效果。」

「三公之中已經有兩位倒臺,沒有參加這次戰役的貴族們紛紛失去發言力。現在只要讓我們乖乖聽話,就沒有人可以阻止那個國王了。」

「哼……一切都在那個國王的計劃之中嗎?不,還是黑衣宰相?」

「是誰的計劃並不重要……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也代表那個國王只能以這種方法來對付我們。」

「呵呵呵,沒錯。所以現在正是雌伏的時候。不要激怒那個國王,也不要讓他找到藉口懲處我們。不,應該說必須表現出主動配合的態度纔對。」

「真是令人爲之氣結。」

面露奸笑的男子如此表示,結果惹來另一個男子的不快。

「別這樣,不會持續太久的。少了擋路的障礙後,那個年輕的國王一定會加速推動改革, 如此遲早會引起其他人的反彈。到時候我們只要暗中資助他們即可。如果年輕的國王嚴懲反對勢力,只會坐實他的暴君形象,進而引發更大的反彈。」

男子的說法獲得其他人的一致贊同。

「好的。」

凱歐路克•卡邁因與相馬•一也。

巴卡斯公爵緊咬下脣,看來似乎是無話可說。於是相馬看着卡露拉。

因沃達公爵於先前的戰役立下大功,在她的懇求之下,法院賦予相馬直接對兩人做出裁決的權限。王權對司法有所幹預雖然是具爭議性的做法,然而沃達公爵不惜放棄戰功也堅持要這麼做,因此才強行通過這個方案。

至於兩人的左右,則是宰相哈克亞以及沃達公爵遙相對望。哈克亞扮演針對兩人的罪行求處刑責的角色,沃達公爵則是站在替卡斯德爾以及卡露拉父女辯護的立場。平常在開庭的時候,都是由檢方和辯方針對被告是否有罪進行辯論,不過這次兩人的罪行已經相當明確。

從相馬手中接過資料之後,我準備離開辦公室——

「卡露拉,妳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因此得知卡邁因公爵的死訊後,我並沒有咒罵相馬。

不過巴卡斯公爵接受沃達公爵的規勸,已經跟其他親人斷絕關係,將受到株連的人數降至最低。

即使是由我來看,此刻侃侃而談的相馬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恐怖。剎那之間,我突然感覺到事有蹊蹺。那種說法,彷彿是胸中早有定案。

「是哦,那我走了。」

「聽說當時率領空軍的人是卡露拉,不可能不追究她的刑責。當初舉兵反叛的時候,你應該就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了吧?」

◇   ◇   ◇

「……好吧。」

不出所料,哈克亞要求處死兩人。

然而他們卻沒發現——

卡邁因公爵一定會一肩扛下蔓延全國的暗流,共同走上毀滅的道路。相馬也不得不接受卡邁因公爵的這種覺悟。

「……莉希雅。」

於是我把相馬留在辦公室,獨自走了出去。關上大門的同時,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今天是對巴卡斯公爵以及卡露拉做出裁決的日子。我是卡露拉的朋友,想要幫助她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然而不管相馬的裁決是什麼,我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心理準備。

「敗軍之將沒什麼好說的。快點砍下我的人頭吧。」

「別管他們了。就算觸怒國王,保不住家名,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我們沒必要插手。」

「……是嗎?」

0;真是的,這明明就不是相馬的責任。1;

不管相馬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接受,站在他這一邊。

另外在沃達公爵以戰功作爲擔當,積極奔走之下,巴卡斯家族將由卡露拉已經被斷絕關 系、目前交由沃達家看管的幼弟卡露露繼承,領地則是縮減爲紅龍城邑與周邊區域。卡露拉、 卡露露的母親,也就是艾克賽爾的女兒•艾克賽拉擔任輔政的角色。

相馬坐在上座,但那並非寶座,而是相當氣派的豪華座椅,我和愛夏則是分別站在左右兩側。擔任護衛的愛夏並未跟平常一樣位於斜後方待命,而是直接站在旁邊,這個改變是基於她已經成爲未來正妃的關係。由於受到大家矚目是可以預見的情況,愛夏似乎也頗爲緊張。

「不打算求饒嗎?」

在此之前,法院將裁判權賦予國王的案例雖然不多,倒也出現過好幾次。不過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是由國王獨自做出判決,其他人並沒有置喙的餘地,因此像現在這種裁決模式可說是前所未聞的事情,可說是處處皆爲創新特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完全不是我能預料的。

另外大廳設有充當旁聽席的長桌。十四名貴族一字排開,坐在橫向設置的長桌後方。聽說相馬會在做出裁決之前先徵詢他們的意見。大家都說人選是自然產生的,不過這是真的嗎?那些貴族一直在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嗯,一切都是爲了重返屬於我們的時代。」

卡露拉頹然地搖了搖頭。

「父親大人!」

往後我也會相信相馬。

「對了,賈巴納家與薩拉森家怎麼辦?領主不是換人了嗎?」

凱歐路克•卡邁因是我最尊敬的人物,強壯、自負,遙不可及的完美武人,我畢生追尋的目標。我很尊敬他,也以他爲榜樣。

「陛下!這根本就是已經定罪的說詞!」

說到這裏,卡露拉低下頭。卡露拉曾經在獄中表示不願意因爲接受調停,而造成我們的負擔,現在的心情大概也跟當時一樣吧。

聽取求刑方與辯護方的意見之後,相馬這纔開口說話:

『我打算替這兩個叛徒定罪,應該沒有人反對吧?』

至於從上座往下俯視的地面,則是跪着前任空軍大將卡斯德爾•巴卡斯以及他的女兒卡露拉,兩人的手都被反綁在背後。或許是已經有所覺悟,兩人都挺直了腰桿。

知道卡邁因公爵在獄中自殺時,我並未方寸大亂。

「「「重返屬於我們的時代!」」」

豔陽天的午後,今天我也在協助相馬處理政務。

「沒有。」

雙手被綁在身後的巴卡斯公爵低頭致意,前額幾乎都快碰到地面。向來心高氣傲的卡斯德爾居然會這麼做,甚至連女兒卡露拉都驚訝得睜大雙眼。

因爲接下來將在這裏宣佈卡斯德爾、卡露拉父女的處置。

大概是卡邁因公爵的處置,讓相馬覺得對我心中有愧吧。

……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叛國罪可是連誅三族的重罪。

「……既然陛下問起,我倒是想要爲自身的愚昧表示歉意。當初莉希……公主大人試圖介入調停,我們卻對這份好意置若罔聞,因此內心實在是過意不去。」

「現在也來聽聽看在場的各位有何看法。這兩個人公然反叛我這個國王,實在是膽大妄 爲,不知道各位認爲該如何制裁比較恰當?還請提出自己的看法,不須有所顧忌。」

『不想落得這種下場,就乖乖服從於我吧。』

內心浮現出這個念頭之後,我打量着在場的貴族,這才注意到幾乎都是曾經傳出不好的風聲,或者是在發生事情的時候總是做壁上觀的人物。相馬該不會打算利用卡斯德爾以及卡露,迫使這些貴族對自己宣誓效忠吧?

基本的人員配置,大致上跟『謁見廳』相同。

帕納姆城的大廳籠罩在異樣的氣氛之中。

「前任空軍大將卡斯德爾及其女兒卡露拉,枉顧陛下已經正式繼承王位的事實,拒絕表示恭順之意,甚至不肯接受陛下的最後通牒,與禁軍展開武力對抗,明顯觸犯了『叛國罪』。依照法律的規定,理應『沒收領地及其財產,處以極刑0;死刑1;』。」

「咕……」

「……沒有。」

然而我還是能夠保持平常心,這一定是因爲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3 第八章 罪與罰插圖(1)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 3 · 第八章 罪與罰 · 第1張插圖

另外基於事前的協議,沃達公爵「願意以自己的項上人頭,或者是瀉湖城以外的沃達公爵領地來換取兩人活命」的提議已經遭到駁回。項上人頭自是不必討論,若將三公領地全部收回,恐怕會激發其他貴族對相馬的戒心。

「怎麼啦?」

可是……

「不過還是有個請求。發起戰爭的人是我,卡露拉不過是服從我的命令罷了。所有的責任由我獨自承擔,嚴刑拷問也好,遊街示衆也罷,一切都隨陛下處置,還請饒了卡露拉一命。」

「啊……這個……沒事。」

亦父亦師的長輩死了,自己的心情卻異常平靜,這點連我都難以置信。我並不是不會難 過,事實上,我的心真的是悲痛欲裂。

我深愛着相馬,這種感情就是證明。

彷彿在誇耀自身的力量——相馬的做法讓我產生這種印象。

「原來如此,所以也囂張不了多久。」

「這是自然。那麼各位,請務必遵守這次所決定的方針。」

「不想,任憑陛下裁決。」

0;相馬,爲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那麼痛苦』?1;

因此訴訟以負責問罪的哈克亞求處刑責,再由辯護方沃達公爵替兩人辯護,藉以尋求減刑的模式進行。辯護成功就可以減刑,否則就依據哈克亞的建議來處刑,所以沒有無罪的選項。

「卡斯德爾以及卡露拉公然反抗陛下,犯下愚不可及的罪行,不過兩人絕對沒有取代陛下的意思。其中卡斯德爾完全是因爲對前任國王亞貝特大人的忠誠,以及對陸軍大將凱歐路克•卡邁因的友情,才做出錯誤的判斷。當然陛下的王位是亞貝特大人正式讓渡的,身爲王國的臣子,確實不應該對此有所質疑。然而權力驟然交替讓許多人陷入混亂,卡斯德爾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另外卡露拉也只是跟隨父親的腳步,兩人都沒有覬覦王位的野心。再加上紅龍城邑的戰鬥並未造成人民以及禁軍的傷亡,這點實屬萬幸。基於上述理由,還請法外開恩,免除兩人的死罪。」

哈克亞的求刑結束後,接下來輪到沃達公爵的辯護,替兩人爭取減刑。

我從小生活在與愛情無緣的環境當中,實在不知道對相馬的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身爲王族,也不敢對婚姻抱持夢想。

相馬的視線自兩人身上移開,朝着位於後方的貴族們開口:

面對沃達公爵的陳述,相馬只是靜靜地聆聽。

卡邁因公爵一定也不希望見到我們兩個的關係因此而決裂。一如往常地繼續陪伴着相馬, 纔是對卡邁因公爵最好的憑弔。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然而面無表情的相馬卻只是嘆了口氣。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猜不透心裏面在想些什麼。大概是刻意壓抑,不讓內心的想法顯現在臉上吧。

沃達公爵躬身行禮,替兩人爭取減刑的可能性。

「沒錯。到時候只要拉下那個國王,推舉我們容易掌控的人物上臺即可。」

這時其中一名貴族起身表示意見:

表面上想要聽聽大家的意見,骨子裏其實是在出言恫嚇的這種語氣,乍聽之下,就好像是在威脅參與這場審判的貴族……相馬過去總是願意傾聽大家的意見,若對方言之有理,也會予以採用,然而現在的做法卻剛好相法※。(錄入注:原文如此)

「莉希雅,把這份資料交給哈克亞。」

然而見到成爲第二個未婚妻的愛夏露出滿面的笑容,以及從相馬的口中得到「日後必定迎爲王妃」的承諾之後微笑不語的茱娜,還是有那麼一點心痛的感覺……我知道,大概就是這種感情吧。

就算是悲傷的結局也一樣。

黑暗之中,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們。

「如此一來,就可以重拾亞貝特王當年的榮景了。」

「卡斯德爾,你有什麼話要說?」

0;就算有什麼特殊安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這是相馬提出的審判方式。1;

「現在那個國王正在浪頭上。爲了避免被大浪吞噬,也只能暫時服從那個國王的命令。不過等到時機成熟之後……」

結果被相馬叫住。回頭一看,相馬似乎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只見他張開嘴巴之後又閉了起來,似乎十分猶豫,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啓齒纔好。

巴卡斯公爵的語氣十分堅定。

「就這樣?都沒有其他想說的?」

至於相馬……他是我打從心底想要支持的人。

相馬以平靜的語氣如此宣佈後,哈克亞先是宣讀兩人的罪狀。

如此一來,相馬將直接對兩人做出裁決。

在場衆人無不發出陰沉的笑聲。這時一名男子提出問題。

這是我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所決定的事情。即使再怎麼悲傷、再怎麼難受,我也只能選擇接受,否則就辜負了兩人的覺悟。我相信他們兩個的決定。

「現在進行卡斯德爾與卡露拉的審判。」

出聲的是一名正氣凜然的青年,年紀大概跟哈爾帕德相仿。不過他不像哈爾帕德那麼粗 魯,看起來是個積極上進的模範青年。

「這位是?」

「薩拉森家的當主,皮特利•薩拉森。」

相馬提出詢問,哈克亞如此介紹對方。於是皮特利繼續說下去:

「這應該是決定罪行輕重的審判,若陛下像這樣強行貫徹自己的主張,就根本就沒有審判的意義!」

「哇哈哈哈!說得好,薩拉森家的年輕人!」

這時又有一名貴族站了起來。他梳着灰白色油頭,蓄着與髮色相同的鬍鬚,差不多到了初老的年紀,卻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哈克亞眯起雙眼,說出這個人物的名號。

「賈巴納家的當主,歐恩•賈巴納大人。」

「黑衣宰相大人,這位巴卡斯公爵在我們出生之前,就一直在捍衛這個國家,時間少說長達百年之久。精神方面或許不太成熟,替國家着想的心情卻未曾改變。這次雖然與陛下刀劍相向,卻不是爲了滿足一己之私慾,而是爲了貫徹與凱歐路克•卡邁因的友誼而自我犧牲。」

「爲了友誼而叛變,就是應該被原諒的嗎?」

哈克亞瞪了歐恩一眼,結果他搖了搖頭表示否認。

「並不是這樣。相馬陛下是從前任國王手中正式接下王位,巴卡斯公爵的行爲確實過於魯莽,此罪難免。然而巴卡斯公爵已經失去了地位、名譽、領地以及財產,若還要連同女兒一起處死,懲罰會不會太重了 一點?」

「您的意思是叛徒應該受到饒恕?」

「就老身看來,確實感到有些可惜。巴卡斯公爵是個還可以再戰兩、三百年的人物。放眼全國,還有哪個人比巴卡斯公爵更適合指揮空軍?」

受到歐恩的鼓舞,皮特利也再度開口:

「陛下,您不是主張『惟纔是用』嗎?就這樣失去難得的人才,真的不會扼腕嗎?比起我們這些不加入任何一方,只會做壁上觀的投機貴族,個人認爲基於相信朋友的原則而與陛下爲敵的巴卡斯公爵,纔是真正的人才!請陛下務必接受沃達公爵的勸諫,酌量予以減刑!」

聽取兩人的意見後,相馬暫時閉上雙眼……然後下達命令。

「……把他們帶走。」

於是被士兵包圍的兩人就這樣被帶離了大廳。臨去之際,悵然若失的歐恩默默地聽從士兵的指示,皮特利則是不斷呼籲相馬從長計議,兩人的反應剛好是個對比。.

「動手!」

首先馬基維利在第十七章提到「君王可以受人畏懼,不可遭到怨恨」,其中爲了不遭到怨恨,他提倡「絕對不可以染指人民的財產以及婦孺」。同樣的章節當中,也寫到「若見血的行動是無法避免的,也必須在具備正當的動機情況下付諸實行」。

其中最神祕的地方,大概就是影虎的真實身分。將這支神祕的部隊當成自己的手腳指揮若定的英姿,彷彿是身經百戰的名將,不過目前王國有這號人物嗎?到底會是誰呢?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例如阻礙自己成爲君王的親人。

也就是說,跟西比奧剛好相反的漢尼拔「敢於處決自己人,深受部下的敬畏,無論戰勝或是戰敗,家臣都不曾舉兵反叛」。

剎那之間刀風響起,血花四濺。

「……相馬,影虎該不會是……」

翻開日本歷史,侍奉織田信長的猛將•柴田勝家算是比較容易理解的案例。

「啊!相馬!」

於是我娓娓道來這次斬殺行動的原因。

另外第十七章論及「人類都是利己的生物,若必須選擇一方來傷害,往往會選擇自己所愛的人,而不是自己所畏懼的人」,主張「君王應該受人敬畏,而不是受人愛戴」。同時也表示「君王在率領大軍的時候,完全不必在乎被評論爲冷酷無情」,且認爲「迦太基著名的軍事將領•漢尼拔無論戰勝或是戰敗,部下都不會起兵反叛,主因在於他滅絕人性的殘酷」。

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哈克亞將原本人數不多的情報員大幅擴編之後去蕪存菁,找來具備優異領導能力的影虎擔任隊長,重新編組成直屬於我的部隊。

「……給我把事情解釋清楚。」

他們以黑布掩面,穿着類似忍者的黑色衣物。手中的長劍兀自滴血,砍下貴族腦袋的人顯然就是他們。

於是我捏捏自己的大腿,告訴自己不要繼續糾結下去,卻聽到相馬低聲說出『這下子非動手不可了』。相馬?

那麼馬基維利口中的「君王以使用一次爲限,之後不可動用的暴虐手段」,或者是君王所揹負的「冷酷」到底是什麼?

——十二個腦袋落地。

◇   ◇   ◇

宣揚博愛的基督教大力抨擊這些主張,認爲馬基維利不應該鼓吹理應以德治國的君王採用殘酷手段,於是將『君王論』視爲禁書。

這恐怕只能從馬基維利在闡述「高明的暴虐手段」時,所舉證的實例來分析了。

我有一種受到威脅的感覺。美女一旦生起氣來,那種氣勢真不是開玩笑的。背脊發涼的同時,我拍了拍愛夏的肩膀。她依然繃緊了神經,保持高度警戒。

……諸如此類的意見。表面上雖然是在譴責叛徒的罪行,心裏面打的主意顯然是『千萬別跟剛剛那兩個人一樣,讓國王不開心』。

「妳也把武器收起來吧,愛夏。」

即使是『君王論』的價值受到重新評估的現今,類似的言論依然時有所聞。

那麼他口中的「暴虐」到底是什麼呢?

「陛下!大膽,你們是什麼人?」

這也可以用來解釋第十七章的「冷酷」。

處理好貴族的屍體之後,黑貓部隊立刻退去。

馬基維利當年是在內憂外患不斷、局勢一片混亂的義大利擔任外交官。

【※千萬不要信任哪邊強就往哪邊倒的蝙蝠。】0;編注:出自《伊索寓言》的故事〈被同伴驅逐的蝙蝠〉。1;

可是剛剛被攆出去的兩人,跟留在大廳的這十二個人。到底哪一邊纔是對於相馬、甚至是對於這個國家有所助益的人物?

「是……」

「他的名字是『影虎』,直屬於我的諜報部隊『黑貓』的隊長。」

回到主題,也就是說馬基維利口中的「暴虐」並非「對敵人趕盡殺絕」。

「膽敢忤逆陛下的蠢人,往後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這也可以代換成『即使君王具備正當的動機,也不應該對部屬、人民的財產以及婦孺出 手,殺人行爲只有在動機正當的情況下,纔是被允許的0;或者說不具正當動機的殺人行爲是不被允許的1;』。

王國逐漸衰退,他們就暗自私通阿米多尼亞.;內戰爆發之際,他們私底下支援不法貴族,自己則是保持中立;戰後發現我的聲勢扶搖直上,又跑來向我搖尾乞憐,表示恭順。這些人就是利用這種手法確保自身的安全,同時在背地裏煽動對現狀有所不滿的其他人。所有的行動,都是以明哲保身以及利益導向爲原則。

「遵命。」

「!?這個聲音是……好痛!」

「爲什麼非得斬殺那十二個貴族不可,其實是因爲他們也跟阿米多尼亞暗通款曲。這點已經透過哈克亞以及凱歐路克各自的調查獲得證實。」

例如透過泯滅人性的冷酷讓部下心生畏懼的漢尼拔,若針對「冷酷」的內容進行分析,就可以得出西比奧這個對比的實例。西比奧也是一代名將,卻總是苦於部下以及領民的叛亂。馬基維利認爲原因出在西比奧的個性過於溫和,無法對圖謀不軌的部下定罪。

不過在這裏我要把話說清楚,馬基維利並未針對殘酷暴行做過詳細的描述。

0;……不應該懷疑的,我不是已經決定要信任相馬了嗎?1;

相馬站了起來,高舉右手。見到相馬的這個動作,沃達公爵睜大了雙眼,貴族們屏氣凝 神,卡斯德爾與卡露拉父女則是認命地低下頭來。

喫了一驚的莉希雅轉頭看着我。見到我搖了搖頭,她有所領悟,默默地收起長劍。我不經意地望向艾克賽爾,她似乎也察覺到事情的真相,臉上的笑容夾雜着些許的怒氣。

經我這麼一說,『黑貓』成員無不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劍行禮。

例如雖然位於己方陣營,卻對政策的推行造成阻礙的元老院。

從此『君王論』被冠上惡魔教科書的既定印象,世人經常在並未詳讀全書的情況下聚焦於偏激的標題,「『君王論』替暴政背書」或是「『君王論』主張屠殺所有反對者」之類的誤 解,就這樣成爲一般的認知。

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以及突如其來的暴行令在場衆人幾乎爲之屏息。面不改色的人,只有我跟哈克亞而已。

「貴族的屍體處理完畢後,聯繫在他們的豪宅附近待命的禁軍部隊。命令他們闖入豪宅, 蒐集相關的物證。若有人膽敢抵抗,一律格殺勿論。」

「嗯,那就先從這裏開始……」

「呃?這是什麼……」

「這種說法並不精確,應該是『也』私通阿米多尼亞纔對。那幾個傢伙跟阿米多尼亞、不法貴族以及『我們身邊的人』都有聯繫。」

這些礙事的自己人,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在己方陣營之中私下與自己爲敵的存在』,這纔是馬基維利的暴虐之矛優先瞄準的對象。

馬基維利對於這種行爲是站在肯定的角度。而且這三個案例的共通之處,在於『行使暴虐的對象限於己方陣營』。

身首異處的貴族身後,站着十幾個一身黑的男子。

他們是一支神祕的部隊,沒有人知道成員的真實身分。而且明明是纔剛成立不久的部隊,行動之際卻是默契十足,這也是個難解的迷。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好嗎?」

第十七章也一樣,篇章之中只提到「漢尼拔的活躍奠基於不人道的冷酷」,至於「冷酷」 的內容,則是未曾提及。

「沒事,他們是我的『部下』。」

馬基維利的『君王論』被世人稱爲「魔鬼教科書」,問世之後的數百年之間一直受到基督教會的坪擊。其中被當成箭靶的部分,正是『第八章:透過陰毒險惡的手段成爲君王的人們』以及『第十七章:受人敬畏以及受人愛戴,到底孰優孰劣』的記述。

奧利韋羅託爲了奪取故鄉費爾莫的統治權,接連殺害原本支持他的幾個叔叔以及市民的意見領袖,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將費爾莫納入掌中。

「可、可是……」

第八章的論述主題是「即使是仁民愛物的君王也會失去國家,然而透過邪惡的手段竊取國家之後,卻還是有人從未遇到部下的背叛,度過了安穩的一生。這到底是爲什麼?」,其中馬基維利認爲關鍵在於「使用暴虐的手法高人一等」。

第八章雖然提及「高明的暴虐手段是使用一次之後就不再重複實行」,內容卻只提出歷史上的實例,並未記載馬基維利認爲正確的使用方法。

【政權成立之際看似可疑的人物,有時候其實比一開始就信任的人物更爲忠心,更能派上用場。】

「就是牆頭草的意思——他們只依附強者。」

歐恩和皮特利被帶走後,大廳籠罩在令人厭惡的寂靜之中。在場衆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 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最後還是相馬打破了沉默。

這下子我真的不明白了。目前在場的幾個貴族無不對相馬萬分敬畏,很難再有什麼圖謀不軌的舉動。

影虎也在最後一刻朝着莉希雅瞄了一眼,這才離開大廳。目送他們離去後,莉希雅對我報以稍嫌嚴厲的眼神。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3 第八章 罪與罰插圖(2)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 3 · 第八章 罪與罰 · 第2張插圖

另外馬基維利理想中的君王切薩雷•波吉亞也曾經暗殺握手言和的敵人,藉以鞏固權力基礎。先前提到的奧利韋羅託也是其中之一。

馬基維利所提倡之「高明的暴虐手段」是以己方陣營中的敵對勢力爲對象。若將『君王 論』的其他主張,例如「鄰國發生戰爭的時候,一定要清楚表明立場」、「這時選擇中立,多半會落得失敗的下場」等等列入考量,應該多少可以明白馬基維利的中心思想。

「部下……什麼……?」

莉希雅和愛夏立刻仗劍而出,試圖保護我的安全,我則是輕拍兩人的肩膀。

這個部分的解釋可說是衆說紛耘,不過我個人的看法其實是否定的。

「我知道,不過該從哪裏說起呢?」「先告訴我爲什麼要殺害那些貴族吧。」

「領主大人,任務結束。」

信長的弟弟舉兵反叛時,勝家原本是屬於弟弟的陣營,降伏之後才投靠信長。自此以後, 勝家在信長的麾下累積戰功,躍升爲第一家老。不過若被信長視爲尸位素餐,或許會跟同樣是降人組的林秀貞一樣遭到織田家的放逐,這或許也是促使勝家努力工作的原因。

當初在阿米多尼亞公國的首都拜恩被帝國的情報員將了一軍,爲了與帝國互相抗衡,我最近特別組織了專門從事諜報工作的直屬部隊。

黑虎面具男報告任務結果,低沉的語氣與魁梧的身軀十分搭配。

莉希雅露出疑惑的神情,這時一名黑衣人走上前來。其他人都穿着沒什麼特色的黑衣,唯獨他身上穿戴漆黑的盔甲。身高將近兩公尺,即使隔着一層盔甲,也看得出他的身材十分壯碩。光看頭部以下的部分,着實有『黑暗騎士』味道,偏偏臉上戴着『黑色的老虎面具』。只見黑虎面具男跪在我的面前低頭致意。

「其他人有什麼意見?」

那幾個貴族平常總是向勢力強大的一方表示恭順之意,藉此保全自己的生命財產。

「私通阿米多尼亞?」

於是相馬在揮下右手的同時,下達簡短的命令。

原因很簡單,馬基維利在『君王論』的第二十章是這麼說的——

阿加托克利斯在敘拉古遭受迦太基攻擊的時候,暗殺敘拉古的元老院以及市民當中的意見領袖,鞏固自身的權力基礎,擊退迦太基的來犯。

「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

結果貴族們的意見全都是『死刑』。

莉希雅似乎想說什麼,我連忙加重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法律就是法律。」

如何成爲一個國王?面對這個問題時,我多半會參考『君王論』。

0;「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好給我解釋清楚。」1;

莉希雅的表情雖然複雜,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於是我立刻向影虎所指揮的黑貓部隊下達命令。

也就是說馬基維利主張的「行使暴虐」,只限於「動機正當的殺人行爲」。那麼這到底適 用於哪些情況?是否正如基督教的抨擊,其實是在宣揚「對敵人趕盡殺絕」的理念?

這就是我處死十二名貴族的原因。

以及握手言和之後加入己方陣營,卻隨時可能背叛的人物。

「輕饒兩人,難以對其他臣子交代。」

一開始站在敵對立場的人物,在生活陷入困頓後必須仰賴其他人的協助,這個時候自然比較容易收編。接受收編之後,這種人將會爲了洗刷過去的負面評價而努力共作,當然就比一開始就加入己方陣營安穩度日的其他人好用多了。

爲了不想把事情鬧大,採取姑息的處理方式,結果僥倖逃過一劫的這些人,反而在日後釀成大禍——類似的案例應該見過不少纔是。所以即使被世人冠上「暴虐」之名,他也主張應該一次就斬斷禍根。

「他們與反對勢力進行物資以及人力的交易,藉以賺取利益,等到反對勢力逐漸失勢,再給予致命的打擊,當成自己的功勞。若因此而引起他人的懷疑,就在其他地方煽動不滿的人們起而反抗,藉此轉移焦點,倖免於受到追究的命運……莉希雅,他們在令尊當權的時代,也不斷重複同樣的做法。」

「什麼……?」

得知王國在父親治理下不爲人知的黑暗面,莉希雅爲之啞然。

「麻煩的是他們從不直接反抗,而且還會在我方佔據優勢的時候扮演忠心耿耿的臣子,很難加以制裁。畢竟在我方當權時,他們確實是盡忠職守。愈是對於政權的維護頗具自信、個性溫厚篤實、容易信任家臣的君王,愈是容易掉入他們的陷阱。畢竟這種君王往往會認爲『只要建立起穩定的政權就沒問題了,沒必要特地削弱己方陣營的力量』。」

「可是……你卻殺了他們?」

「因爲我從不認爲自己的政權將會一帆風順,反而還很擔心遲早得面對命運之路的分歧 點。到時候像他們那種牆頭草一定會壞事,妳、愛夏以及茱娜這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勢必會受到傷害。我不想到時候再來後悔當初爲什麼沒有快刀斬亂麻。萬一事情真的發生了,我一定會發瘋的,所以才選擇趁現在先摘除禍端。」

馬基維利的『君王論』是這麼說的——

【一個人再怎麼深思熟慮,都無法改變命運的流向,不過至少也要掌握一半的變數。】

政權的盛衰,取決於掌權者的行動是否符合時代的脈動。

不過這點必須留待後世檢證。織田信長、拿破崙……這些大時代的英雄一旦跟不上潮流, 就會步入滅亡。馬基維利將這種現象稱之爲『命運的驟然改變』。而且命運的驟然改變雖然是無法阻止的,只要做好事前的準備,還是可以減緩改變的力道。

重點在於不要過於樂觀,同時具備應該行動的時候切忌有所遲疑的果斷。馬基維利在這裏表示『命運是女神0;女性1;,想要征服女神,就必須打到她們聽話爲止』。這段話被女性主義 者聽到的話,恐怕會氣得暴跳如雷,不過表現方式姑且不論,爲了避免留下禍根,我纔會毅然決定當場除掉這十二名貴族。

聽到我的說明,莉希雅這才終於點頭。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過你要怎麼處置先行離席的薩拉森家以及賈巴納家?」

「這點就由在下代爲說明。」

哈克亞往前站出一步。

「薩拉森家與賈巴納家在前任當主的時代,與其他十二家同流合污,不過當主去世之後, 他們已經互不往來了。現任當主皮特利大人是個文武雙全的優秀青年,歐恩大人則是正直不阿的熱血好漢,他們一定會效忠於陛下,絕無貳心。這點從兩人被帶離大廳時的反應,應該不難窺見。」

「……所以你們在處刑之前,早已做好了區別。」

「是的。被處刑的那些貴族全都是涉有重嫌的人物。現在禁軍部隊應該已經闖入他們位於王都的毫宅,扣押相關證據。處刑以及蒐集證據的順序剛好相反,這當然不是值得鼓勵的做法,還請您多多包涵。」

說到這裏,哈克亞向莉希雅躬身行禮。

應該是在替我說話吧。哈克亞明確表示出我不是單純基於猜忌,才下令處死十二名貴族,致力於維護我跟莉希雅之間的關係。莉希雅似乎也明白哈克亞的苦心,並未繼續追究下去。

卡斯德爾拚命磕頭請求,我乾脆命令衛兵把他帶出去。被帶出房間時,卡斯德爾不斷高喊着「讓我代替她受死吧!」,不過我並沒有答應的必要。等到現場安靜下來之後,我才繼續開口:

「沒事,有點頭暈而已。」

0;「爲什麼要這麼做……還有,爲什麼要告訴我?」 1;

0;「謝謝……身邊多了幾個重要的人固然是好事,可是一想到如果有一天我被權力所矇蔽,成爲暴君的話……就突然害怕了起來。若真的有那麼一天,莉希雅她們可以阻止我嗎?1;」

「這不是由你來決定的。」

「之前明明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陛下!」

既然如此,理應沒有懊悔的必要。而且相馬也經歷過之前對抗阿米多尼亞公國的戰役,那是他第一次上戰場的經驗。相馬在戰鬥中擊斃阿米多尼亞公王凱悟斯八世,戰後也處死了涉及不法的貴族,並非第一次殺人。

「到時候再另行指示,不過現在我打算先命令妳從事一項工作。」

於是我提出反駿,愛夏卻搖了搖頭。

這個人的語氣雖然輕鬆,談話的內容卻叫人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0;「那……我應該先恭喜陛下囉?」1;

0;「嗯。所以決定動手的時候,必須先做好同歸於盡的心理準備。當我順利將王位傳給下 一任國王的時候,自然會取消妳的奴隸身分。」1;

0;「……我已經是個奴隸了。一旦殺害主人,頸環也會殺了我。」1;

聽到我的回答,相馬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以冰冷的語氣如此回應。

艾克賽爾噙着淚水恭敬行禮。

0;「必要的時候,就由妳來殺了我。」1;

0;「所以在我讓身邊最重要的那些人陷入不幸之前,妳必須親手了斷我的生命。這就是我希望妳扮演的角色。」1;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置卡露拉他們?」

成爲暴君的話,就動手殺了我……怎麼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父親雖然逃過死劫,卡露拉的表情依然嚴肅。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應該很難吧。

0;「不知不覺中,我的身邊多了好幾個重要的人。這陣子我跟莉希雅以外的人訂定婚約, 其中也包括了站在那裏的愛夏。」1;

「我也不清楚……不過。」

0;「所以我就說嘛。愛夏的情況也有點類似,至於茱娜就不太清楚了。不管怎樣,身邊有 太多跟我在一起就會遭遇不幸的人了。如果暴政引發了革命,不但我會被處死,莉希雅她們也會被推上斷頭臺。我可不想讓莉希雅她們步上*瑪麗皇后的後塵。」1;0;譯註:瑪麗皇后,法王路易十六的妻子,法國大革命的時候被送上斷頭臺。1;

沒錯。爲了不讓摯友的戀情迎向悲慘的未來,就讓我擔任煞車的角色,負責在一旁監視 吧。於是我端正坐姿,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

於是我站在被五花大綁的卡斯德爾面前。目睹這一連串的變化,卡斯德爾的表情有些呆 滯。理應揮向自己的利刃居然砍下其他人的腦袋,也難怪他會感到困惑。

「真的沒事……暫時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心生狐疑的我依循相馬的視線往前看,大概二十歲左右的美麗侍女映入眼簾,表情頗爲和藹可親。這個侍女有什麼問題嗎?這時我突然注意到莉希雅正以憐憫的眼神注視着我……咦?

這樣子只會替周圍的人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其實這種考驗人性的計劃是由哈克亞全權負責,我可沒那麼黑心……應該啦。發現我的眼神閃爍,莉希雅認命地嘆了口氣。

「妳是罪證確鑿沒錯,不過讓主犯卡斯德爾活下來,卻殺了他的女兒,傳出去也不太好 聽。因此我能留妳一命,前提是從此眨爲奴隸。所有權由王家,亦即我與莉希雅共同享有。」

0;「或許我不應該這麼說,不過莉希雅是死心塌地愛着你的。當你墜入地獄的時候,她也 會跟着一起跳下去。」1;

卡斯德爾與卡露拉的裁決結束之後,我、相馬、愛夏三人聯袂返回辦公室的途中,走在前面的相馬突然身形一晃。

「……我明白。」

◇   ◇   ◇

「目前王城沒有專門給奴隸做的工作,就暫時把妳編入侍女小隊……呃……詳細情形,就 去問那個『侍女長』吧。」

不過那不是相馬認爲必須這麼做,才付諸實行的嗎?

「卡露拉,妳也同樣觸犯了『叛國罪』。可是妳跟卡斯德爾不同,沒有『護國百年』的功勳,找不到減刑的理由。」

「卡斯德爾•巴卡斯。既然拒絕了最後通牒,等於是觸犯了『叛國罪』。」

卡斯德爾的腰彎得比之前還要低,前額已經碰到地板了。

說到這裏,愛夏以擔憂的眼神凝視着辦公室的大門。

「……請吩咐。」

「陛下看起來像是首度從戰場上平安歸來的士兵。第一次……殺人。」

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雙脣微微顫動,似乎輕輕說了聲「謝謝」。我對艾克賽爾的這個舉動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接着站到卡露拉的面前。

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跟站在那裏的黑暗精靈訂定婚約?莉希雅願意接受嗎?不過以她的個性來判斷,應該會選擇妥協吧?

我偷偷從旁邊觀察相馬的側臉,注意到他臉色發青,似乎不太舒服。於是被留在原地的 我,朝着一樣被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愛夏開口說話。

接着我望向默默地站在一旁靜觀其變的艾克賽爾。

0;「因爲莉希雅和其他人可能辦不到。」1;

「可是……」

0;拿不定主意嗎……?1;

於是我壓低音量反問回去。

「把他帶走!」

我和愛夏連忙伸手相扶。

「這純粹是我的想像。凱悟斯當時是處於我不殺人,就等着被殺的情況,不法貴族則是有明顯的叛意,然而那十二名貴族卻並未對陛下造成立即性的威脅。明知放過他們只會害了自己,然而當衆處死的決定是否正確,或許陛下的心裏面一直拿不定主意吧。」

瑪麗……是誰啊?這個疑問浮現在我心中,相馬則是以嚴肅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等、等一下!既然如此,乾脆殺了我吧!卡露拉是在我的指示之下與你爲敵的,所以把我的功勳讓給卡露……」

「卡斯德爾將由艾克賽爾負責看管,前提是嚴禁卡斯德爾進入巴卡斯公爵舊有的領地,也不許跟繼承巴卡斯家族的兒子卡露露以及母親艾克賽拉接觸。艾克賽爾,妳的女婿犯下滔天大罪,往後可要好好監視他纔是。」

我驚訝得睜大雙眼,相馬卻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嚴肅。

相馬下達指示,不過最後的地方似乎有些含糊不清。

「!——是,屬下遵命。」

「……我明白。」

相馬一隻手扶着牆壁,另一隻手製止了我們。

……也是,愛夏的看法是對的。

「十二名貴族的部分已經明白了,不過若其他兩家也以相馬的決定馬首是瞻,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一起處死嗎?」

「……我正要宣佈呢。」

「不過?」

0;「當然不是現在。如果有一天我成爲暴君,希望妳來扮演阻止我的角色。以妳的武藝, 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取我性命吧?」1;

0;「莉希雅應該可以,畢竟她是個嫉惡如仇的人。」1;

0;「你真的是……完全不講情面。」1;

相馬要求我在他成爲暴君時,成爲劃破天際的兇刀。殺了他的同時犧牲自己。把我這個奴隸擺在身邊的用意,就是爲了充當阻止他成爲暴君的煞車。

「……是。」

「妳是說相馬對處死十二名貴族的決定耿耿於懷?」

0;「對你自己也是,不過這就難怪了。」1;

◇   ◇   ◇

於是我走到垂頭喪氣的卡露拉身旁,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在耳邊下達『某個命令』。卡露拉頓時睜大了雙眼。

「相馬!」

阿米多尼亞會戰之際,我就覺得這個人太不看重自己了。

0;「我只會對重要的人講情面。」1;

經莉希雅這麼一問,哈克亞搖了搖頭。

聽說相馬之前的世界相當和平,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戰爭了。

這個世界僅次於死刑的刑罰,就是成爲犯罪奴隸,接受強制勞動。沒有所謂的終身監禁。

「所以這是我的請求。我願意扛下所有的責任,只求饒了卡露拉一命。」

面對被眨爲奴隸的裁決,卡露拉無力地點了點頭。

相馬在我的耳邊低聲下達這個命令。

經我告知之後,卡斯德爾低下頭來。

「到時候我會依照原訂計劃主動挑釁,以激怒兩人爲目標。不過若他們像其他十二名貴族一樣對陛下阿諛奉承,往後也很難受到重用。」

0;莉希雅,妳愛上了 一個危險人物……1;

0;「這很難說。如果是過着荒淫無稽的生活,或者是下令屠殺人民,莉希雅或許會直言 進諫,不過若像這次有個正當理由的情況又如何呢?每一次的整肅其實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然而次數多了,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到那個時候,莉希雅她們真的可以與我做出切割 嗎?」1;

「居然連這點都想到了。」

「現在宣佈判決。你的所作所爲適用於叛國罪,這點再明顯也不過了……不過誠如皮特利與歐恩先前所言,百餘年來捍衛王國的功勳不容抹煞。再加上官職、領地、資產、巴卡斯家族的名號已經悉數沒入,因此特別饒你一命。」

「謹遵指示。在執行命令的這一天到來之前,我會在內心祈禱執行命令的日子永遠也不要到來,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如此表示之後,相馬就獨自進入辦公室。

除非遇到特赦,否則被眨爲犯罪奴隸的人將被送往炭坑之類的惡劣環境,終其一生從事強制勞動。不過卡露拉的所有權屬於王家,因此不會被送往炭坑,而是成爲絕對服從於王家的奴婢。

或許是來自這種世界的關係,相馬極度不樂意見到人員的傷亡。偏偏他也沒那麼樂觀,從不認爲可以在不造成任何犧牲的情況下解決問題。因此相馬所採用政策,經常以如何付出最少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成果爲前提。

說到這裏,相馬露出無奈的苦笑。

莉希雅對我報以驚訝的眼神。

艾克賽爾好像有話要說,卻還是忍住了。大概是認爲總比身首異處好多了吧。哈克亞閉上雙眼,愛夏則是因爲現場的氣氛而顯得有些驚慌失措。莉希雅絲毫不爲所動,靜靜地在一旁註視着我。

莉希雅是個正義感十足的專情女子。不管發生什麼事,她應該自始至終都會站在相馬的這一邊吧。相馬也點了點頭。

這是一國之君應有的認知。然而相馬的心胸沒那麼寬大,甚至連最少的犧牲都無法接受。

「愛夏,通常都是怎麼開導這些士兵的?」

「這個嘛……我沒待過軍隊,不太清楚……比較常見的做法,就是讓士兵『遺忘』吧。」

「遺忘?」

「好像是長官以及老兵帶着新兵飮酒作樂或是尋芳問柳,藉以舒緩內心的情緒。這種事情只能靜待時間來解決,想太多對身體不好。」

飮酒作樂,或者是……嗎?既然如此……

◇   ◇   ◇

審判從下午開始,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辦公室並未點亮油燈。一片漆黑之中,我獨自躺在牀上。

手邊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結果我把工作丟給哈克亞去處理,今天想要好好偷懶一下。哈克亞也答應了。其實我很想早點就寢,只可惜事與願違,意識清醒得不得了。

只要稍微動動大腦,就會開始思考先前的處刑是否正確。

就長遠的眼光看來,處死十二名貴族絕對是正確的。放他們一馬的話,萬一有人因爲那些傢伙所引發的禍事而受到傷害,我一定會懊悔莫及。不過我現在也是一直在心裏面告訴自己,不要因爲處死他們而懊惱就是了。

【殘酷的暴行必須當機立斷。】

【君王不必在意冷酷無情的評價。】

【爲了求生存,刻意選擇戰爭。】

【滅亡之際再來後悔當初爲什麼沒那麼做,已經無濟於事。】

我在腦中反芻馬基維利的格言,只爲了替自己尋找合理的藉口。

既然會在事後懊惱,更是應該選擇不會對重要的人造成傷害的方法。當初明明是說服自己之後才做出的決定,結果現在還是讓我對自己的三心二意感到痛恨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入口的門扉突然開啓。我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莉希雅和愛夏正站在門口,

而且身上的穿着打扮非常犯規。

「!?」

就只是身邊有人陪伴而已,心情就輕鬆了許多。

內心的不安好像逐漸融化的感覺,人的體溫真是偉大。

無視於我的警告,莉希雅直接坐在我的牀邊。愛夏也先說了聲「抱、抱歉」,坐在牀的另一邊。不管看向左邊還是右邊,都只會看到美少女的臀部,於是我只好以手臂遮住雙眼,抬頭面向天花板。

「這個……想要讓你忘記一切……」

「這、這種事情畢竟是第一次,還請多多指教!陛下!」

「呼,好溫暖。」

面對兩人的說詞,我也只能搖頭苦笑。不過……真的挺溫暖的。

於是在疲勞的催化之下,我們很快就進入夢鄉。

「嗚嗚……應該找茱娜閣下一起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現在沒那種心情。」

「……我有點冷,可以鑽進被窩嗎?」

「兩位。」

「對呀,真的會睡着呢。」

聽我這麼一說,躺在我左右兩側的莉希雅和愛夏微微一笑。

「總而言之!你想怎樣都可以就是了!」

爲什麼不選擇正常一點的衣服呢?我還來不及開口,兩人就立刻鑽進被窩。一張單人牀擠了三個人,彼此的身體當然都貼在一起。我甚至清楚感受到兩人的心跳。

「我已經說過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又何必把脾氣發在其他人身上呢?於是我以儘可能平靜的語氣重新開口。

只是我現在的心情實在太惡劣了,完全將兩人的行爲當成惡作劇。

「你都變成這樣了,這叫我們怎麼放得下心?」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我更想保護她們。

眼前的畫面看得我是心蕩神馳……若不是心情跌落谷底,一定會當場失去理智。

兩人穿着類似浴袍的服裝。質地輕薄,露出半截大腿。

「那個、相馬……」

「嗯?」「什麼事?」

「謝謝。」

聲音相當恐怖,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樣不對吧?

她在發抖?就快要進入冬天了,穿成這樣當然會冷。

「這是我的房間兼辦公室,好嗎? 」

「真是……妳們想做什麼……?」

愛夏似乎十分懊惱。茱娜應該正忙着辦理從海軍轉調到這裏的手續吧?唉她們也是在關心我。這時莉希雅突然坐立不安了起來。

想怎樣都可以?請多多指教?她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

而且浴袍下面似乎什麼都沒穿,衣領之間若隱若現的乳溝以及暴露在外的白皙大腿着實 感。走廊的燈光從敞開的大門映照進來,更是突顯出兩人的身材曲線,構成一幅冶豔煽情的畫面。愛夏高人一等的婀娜身形特別亮眼,莉希雅勻稱的身材也十分美麗。

「什麼? 」

「嗯?」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3 第八章 罪與罰插圖(3)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 3 · 第八章 罪與罰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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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資金管理
  4. 04第二章 先從XX開始
  5. 05第三章 製作廣播節目
  6. 06幕間話1 瑟林娜與死靈搔動
  7. 07第四章 帕納姆的假期
  8. 08幕間話2 艾克賽·沃爾達公爵的嘆息
  9. 09第五章 傳說中的老翁
  10. 10第六章 救援
  11. 11終章
  12. 12番外篇 某些冒險者的故事
  13. 13特典 莉希雅,挑選衣服
  14. 14特典 茱娜,雨過必將天睛
  15. 15特典 愛夏,踏上旅程
  16. 16特典 阿米多尼亞的狐狸姬

第二卷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徵兆
  4. 04第二章 兩國的羣像
  5. 05第三章 最後通牒
  6. 06番外篇 某些冒險者的故事
  7. 07第五章 蘭德爾近郊之役
  8. 08第六章 紅龍城邑謀略戰
  9. 09第七章 李代桃僵
  10. 10第八章 開戰宣言
  11. 11第九章 決戰
  12. 12終章 真正的開幕
  13. 13戰後的終章
  14. 14後記

第三卷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月光下的露臺
  3. 03第一章 羅雷萊計畫
  4. 04幕間話1 石冢大神
  5. 05第二章 拜恩街角的巧遇
  6. 06第三章 談判
  7. 07第四章 盟約
  8. 08第五章 撤退
  9. 09番外篇 一個冒險者的故事3
  10. 10第六章 獅籠之前
  11. 11第七章 承諾
  12. 12幕間話2 這個時候的黑衣宰相
  13. 13第八章 罪與罰正在閱讀
  14. 14終章 和平依然遙遠
  15. 15後記

第四卷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重建記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奔跑的國王
  3. 03第一章 革新的佈局
  4. 04第二章 一個關於拿蝦子釣鯛魚,結果釣到大白鯊的故事
  5. 05第三章 奇特的駑隸商人
  6. 06第四章 王都博物館
  7. 07第五章 天平兩端的鄉愁與未來
  8. 08最終章 下雪的日子
  9. 09中記
  10. 10附錄大陸歷 一五四七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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