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戰宣言

第八章　開戰宣言

——大陸歷一五四六年十月一日傍晚•『奧特穆拉』近郊。

阿米多尼亞公國軍接受城主懷斯特•加羅的請託，解除了包圍網，然而到了約定的中午時間，奧特穆拉依然沒有開城投降的跡象。

對這個結果失去耐心的阿米多尼亞公王凱悟斯八世，下達再度圍城的命令，之後又追加了包圍網部署完成之後，要發動總攻擊的指示。然而一度解除包圍網之後又要再度圍城，需要花上好一段時間，結果等到包圍網部署完畢，已經是接近旁晚的時刻了。

「可惡……居然被懷斯特那種小角色玩弄於股掌之間！」

坐鎮於阿米多尼亞公國軍本營的凱悟斯頻頻抖腳，顯然難掩內心的焦躁。感受到這種氣 氛，在一旁待命的將士們無不膽戰心驚。若不慎觸怒現在的凱悟斯，腦袋可是會跟身體分家， 因此現場的氣氛自然是凝重無比。

在這種氣氛之中，公太子尤里悟斯儘可能以冷靜的態度安撫凱悟斯。

「這不過是小角色以小角色的方式來回奔走，試圖爭取無意義的時間罷了。這次只要一舉殲滅即可，真不知道您到底在着急些什麼。」

「……哼，確實是無謂的掙扎。」

聽到尤里悟斯的勸諫，凱悟斯的心情才稍微好轉。

「現在求饒已經太遲了。像那種鄉下都市，在日落之前就可以攻陷。到時候我要砍下懷斯特的首級，掛在城門上示衆！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好好折磨你的，懷斯特。我要讓你嚐嚐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這倒是可行。」

相較於慷慨激昂的凱悟斯，尤里悟斯臉上的表情就如寒冰一般冷靜，然而他的內心卻萌生出莫名的不安。那座城牆的另一側不時傳出可疑氣息，懷斯特真的是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拖延時間的嗎？

這時，一名阿米多尼亞士兵奔入本營。

「報、報告！奧特穆拉的城牆上出現一個女人。」

「女人？」

聽到低頭稟報的士兵如此表示，凱悟斯皺起了眉頭。

「是什麼人？」

「這個……曾經見過對方的將軍，表示那個女人是艾爾孚利登王國的海軍大將——艾克賽爾•沃達。」

「艾克賽爾•沃達!?」

「爲什麼？爲什麼艾克賽爾在城內？ 」

然而相馬的語氣未見絲毫動搖。

「……被妳發現啦？」

坐在對面的卡露拉明明已經冷得發抖了，嘴巴上還是兀自逞強。她是空軍的人質，因此我把她帶在身邊，而她雖然穿着盔甲，卻未披着毛毯。我有說要借她一條，她卻爲了面子不肯接受。

『敬告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全體人民。』

「父親大人，立刻準備撤軍！我們中計了！」

尤其是東半部的居民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難保不會陷入恐慌。

『相信阿米多尼亞公國軍也正在收看這次的放送，因此我在此正式宣佈，集結於卡邁因公爵領地的我軍將一路向西，攻略目標是阿米多尼亞公國的首都「拜恩」。公國軍在奧特穆拉磨磨蹭蹭的時候，我們將燒燬你們的家園。』

她的根據地——也就是瀉湖城——位於王國的東北角，奧特穆拉則是位於王國的西南方， 就算腳程再怎麼快，也是必須花上三、四天的距離。如果艾克賽爾在發佈最後通牒的時候人在瀉湖城，根本就沒有進入奧特穆拉的可能。

聽到這裏，人民之間瀰漫着安心的氣息。可是接下來——

「啊，說的也是。」

『我再問一次！光是趕走他們就足夠了嗎？如今人類以大凱歐斯帝國爲中心，團結一心對抗魔王的這個時代，真的容許這種背道而馳的野蠻行徑嗎？不，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此已經遭到奇襲的我國雖然沒必要這麼做，不過我還是要說！』

「真是……說什麼『敢在我家門口撒野，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將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引誘出來的人，明明就是你……不，陛下才對。」

『重複一次。敬告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全體人民，我是艾爾孚利登的代理國王相馬•一也。』

「……應該是早在發佈最後通牒之前，艾克賽爾就已經跟相馬暗自勾結了。」

「你是說三公之一在那座城中!?」

尤里悟斯跪在凱悟斯的面前，以懊惱的神情如此建言。面對尤里悟斯突如其來的撤退要 求，凱悟斯不禁大翻白眼。

一想到這裏，艾克賽爾不禁凝視着畫面中的相馬。

『阿米多尼亞公國一直在覬覦我國的領土。歷代公王打着收復失地的大旗增強軍備，總是讓國境線陷入緊張。現在的阿米多尼亞公王凱悟斯八世，也煽動我跟三公之間的對立，只爲謀取一己之利！當我與凱歐路克•卡邁因的對立局面已成事實之後，他立刻率領部隊蹂躪我國的領土！』

卡露拉轉過頭去，口中喃喃自語。

就在這個時候——

如今在王家尊榮飛龍的車廂之中，我正在對阿米多尼亞公國發布開戰宣言。玉音放送的寶珠就好端端地安置在我的面前。車廂的內部空間雖然寬闊，但將寶珠搬進車廂可是費了 一番工夫。由於寶珠的尺寸比車廂的屋頂略高，最後只好拆掉屋頂的一部分，從上面將寶珠吊放進來。結果在空中飛行的現在，強風一直從外面灌進來，弄得車廂裏面冷得要命。幸好正式宣戰的畫面照不到我正在發抖的雙腿。

雖然只是跳着陳述事實，並未觸及詳細的內容，不過這對人民來說並不重要。

對於空軍而言，這種程度的低溫只是小菜一碟罷了，自然有所謂的因應措施。不過當我把多餘的毛毯披在卡露拉身上的時候，她雖然用鼻子哼了一聲，感覺似乎有些難爲情，卻還是將毛毯裹住了身體。

◊ ◊ ◊

「半龍人該不會跟蜥蜴一樣，都很怕冷吧？」

進入前任國王亞貝特的時代之後，就未曾聽過這個字眼。男人籠罩在莫名的激昂之中，女人則是憂心忡忡。上了年紀的老人經歷過人稱征服王、亦即前前任艾爾孚利登國王當時，烽煙四起的戰亂年代，如今當年的生活即將再度重演，內心頓時充滿不安。

「當然是爲了把我們牽制在這座都市。敵人的目標……」

身穿軍服的人影，正是艾爾孚利登代理國王相馬•一也。

◊ ◊ ◊

可是——

艾克賽爾繼承了大海蛇蛟龍的血統，以她的魔力來看，仿效用來接收玉音放送的濃霧散佈裝置， 並且製造出同樣的效果，其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目前艾克賽爾正透過這種力量，『故意』讓包圍奧特穆拉的阿米多尼亞公國軍，看到相馬的玉音放送。

0;早知如此，就應該以更強硬的手段阻止卡斯德爾纔對……我這個老人家的腦袋，是否可 以拯救那兩人的生命？1;

尤里悟斯話纔剛說到一半，就被驚人的聲響所打斷。聲音非常響亮，甚至連包圍奧特穆拉的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全體將士，都聽得一清二楚。仔細一看，奧特穆拉的城牆上出現巨大人影。

「哼、哼……這種程度的低溫……根本不算什麼……」

「不要把我當成那種東西！雖然是很怕冷沒錯，不過……」

不過凱歐路克居然這麼容易就宣佈投降，多少讓人感到有點刻意。

阿米多尼亞公國軍纔剛入侵不久，消息尚未傳開。

過去尋找食材的時候，出借給邦喬的飛龍，就是這四頭當中的其中一頭。

由於陸軍大將凱歐路克包庇不法貴族，導致禁軍與陸軍發生衝突。

是不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呢？艾克賽爾喃喃自語，說出跟她的美貌毫無關聯的低吟。對凱歐路克的計劃瞭然於心的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安心的氣息被相馬提高的音量所抹煞。

說到這裏，我停頓片刻，伸手搔了搔後腦勺。

「阿米多尼亞公國之前一直威脅這個國家，縱虎歸山的話，往後勢必會持續煽動叛亂分 子。到時候將會有更多人受到傷害。因此我和哈克亞試圖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們苦吞決定性敗仗，藉以削弱影響力。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纔會以僞造書信讓他們掉入陷阱，藉以引誘他們出兵，可是……」

『禁軍已經將陸、海、空軍納入旗下。入侵的公國軍大約三萬，我方的禁軍、陸軍、空軍合併在一起，大約可動員五萬五千名兵力。只要全軍往奧特穆拉前進，就可以輕易驅逐野蠻的侵略者。』

國王突然替大家帶來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入侵的情報，艾爾孚利登的人民有一半繃緊了神 經，另一半則是大爲驚愕。繃緊神經的是已經得知阿米多尼亞公國大舉入侵的西半部居民，大爲驚愕的則是尚未收到消息的東半部居民。

『歷經了許多波折之後，目前包括禁軍在內，艾爾孚利登王國的陸、海、空軍都已經納入我的指揮。因此我在這裏宣佈內亂結束。』

「辛苦你了，相馬。進來吧。」

卡斯德爾的落敗可以理解，畢竟他只率領百名親兵起而反抗。而且爲了逮捕卡斯德爾，艾克賽爾提供了許多建言，其中也包括了入侵紅龍城邑的路線。

相馬的這番話似乎稍微讓人民恢復了冷靜。於是相馬繼續說下去。

「馬車沒辦法載運寶珠。就算可以，如果是以犀龍來牽引，現在應該會吐得死去活來吧。」

畫面中的相馬，正以平靜的口吻敘述目前爲止的來龍去脈。

三公之中，海軍大將艾克賽爾一開始就表態臣服。

強忍着寒意完成開戰宣言之後，莉希雅拉開裹在身上的毛毯，示意我趕快進來。於是我們兩人裹着一條毛毯。啊，好溫暖，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原來一個人的溫暖是那麼地可貴。

「這麼做的必要性在哪裏？」

因此我和哈克亞試圖從根本解決問題。

0;當初陛下要求我爭取的時間並不長，原本以爲有什麼計劃，沒想到雙方居然打從一開始就互通消息。看來我也好，卡斯德爾也罷，說不定連陛下他們都被凱歐路克•卡邁因玩弄於股掌之間呢。1;

追捕不法貴族的過程當中，我發現與阿米多尼亞公國互通消息的王國貴族，絕對不在少 數。可能是姻親、可能是透過饋贈，也有可能是走私商品，雙方產生連結的方式可以說非常多種。對於國家而言，這些貴族的存在是再危險也不過了。例如像這次阿米多尼亞主動入侵的時候，萬一這些貴族在各地發動叛亂，可是會造成致命傷害。

相馬在這裏暫時停頓，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一字一句清楚宣佈。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艾爾孚利登的相馬國王對三公發佈最後通牒，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當時海軍大將艾克賽爾•沃達確實表示臣服，然而當密探帶回這項情報的時候，公國軍已經包圍了奧特穆拉。

相馬確實是在暗中動員冒險者公會，讓公國軍進軍路線上的村落或是城鎮的居民進行避 難，然而這並不代表完全沒有損害。有些村子被刻意燒燬，想必也有被搶奪的財產。說不定也 有人在避難途中不幸遇到公國軍的斥候，結果失去寶貴的生命。挾着種種的怒火，相馬娓娓道來。

『艾爾孚利登王國，正式向阿米多尼亞公國宣戰！』

相馬今天穿的是挺拔帥氣的軍服，而不是平常那種邋遢服裝。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 裝，相馬看起來確實比平常威嚴許多。

「呼，好冷喔。早知道會這麼冷，就應該選擇陸路纔對。」

所謂的根本，就是阿米多尼亞公國。

原本以爲半龍人應該不怕冷，不過仔細一想，她應該是爬蟲類吧？

0;如果最後通牒只是一場鬧劇……！1;

前往黑暗精靈的村落展開救援的時候，我曾經搭乘過一次，真的稱不上舒適。

有別於一臉茫然的凱悟斯，尤里悟斯露出總算是水落石出的神情。

◊ ◊ ◊

『內亂已經結束，然而現在還不能收起武器！因爲阿米多尼亞公國的軍隊趁亂越過國境 線，入侵我國的領地！目前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已經團團包圍西南方的都市奧特穆拉！』

凱悟斯•尤里悟斯父子，以憎恨的眼神注視着相馬。

「現在我已經掌握了局勢，多少猜得到。你們打算利用國內的紛爭引誘阿米多尼亞出兵，來個迎頭痛擊對吧？卡邁因公爵也是一夥的？」

凱悟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空軍大將卡斯德爾爲了貫徹他與凱歐路克的情誼，不惜舉兵反抗。

「中計了？這話怎麼說？」

相馬最後以這句話結束演說。後世將這次的戰役搬上大熒幕的時候，經常引用這句話來代表這一幕。

這時尤里悟斯終於發覺敵人真正的目標。

另一方面，站在城牆上的艾克賽爾，正以複雜的表情注視身穿軍裝的相馬。

「……只能說對了一半，凱歐路克的行動完全是出自他個人的判斷。我跟哈克亞的討伐目標，一開始就是阿米多尼亞公國。」

編制于禁軍的『王族出遊專用之附車廂的飛龍0;通稱爲「王家尊榮飛龍」1;』，是由四頭飛龍牽引宛如黑頭禮車的豪華車廂，類似飛行船的一種交通工具。

就人民的立場而言，知道這些就已經足夠了，然而艾克賽爾的表情卻十分苦澀。最後通牒結束之後不過才兩天的時間，相馬就已經攻破卡斯德爾•巴卡斯所率領的空軍，以及凱歐路克•卡邁因所率領的陸軍。

『不過請大家放心吧。這種情況早在我的預料之中，因此我請艾克賽爾公爵駐守奧特穆 拉。到目前爲止，奧特穆拉尚未被阿米多尼亞攻下。』

人影全長大約二十公尺左右。若是實體，絕對是個巨人無誤，不過身後的背景呈現透明 狀，應該只是幻影之類的東西。

這個『放大相馬的影像之後，予以投射的水霧』，正是艾克賽爾的魔法產物。

正式宣戰。這個辭彙讓全體人民陷入緊張的氣氛之中。

車廂內部既寬敞又豪奢，之前解決國家財政問題的時候，本來想要把內部裝飾品拆下來變現，結果當時的宰相馬克斯以「這是王國涉外的門面，請千萬不要賣掉！」爲由，淚流滿面苦苦哀求，這才只好作罷。

「……我們有所謂的禦寒措施。」

相馬的演說漸入佳境。

國王與三公的對立落幕了。

「.真的是各有利弊。」

他們想知道的是自己會不會被捲入戰爭之中。

「空軍不是都在高空飛行嗎？那個時候不冷嗎？」

來自奧特穆拉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應該就是艾克賽爾的影子。恍然大悟的同時， 尤里悟斯也察覺到對方所佈下的機關，頓時變了臉色。既然艾克賽爾與相馬私下交流，代表其他兩名三公也有跟相馬密謀的可能性。

「艾克賽爾恐怕是在奧特穆拉城內參與最後通牒的會議。我國也有一顆玉音放送的寶珠， 那並不是不能攜帶的道具。」

『聽好了，凱悟斯！敢在我家門口撒野，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哈爾他們就是以犀龍爲交通工具，若不趁早改善的話，他們遲早會發動罷工。一想到這 裏，我的內心頓時煩躁了起來。

『可是人民啊！這樣就夠了嗎？』

「可是凱歐路克卻同時盤算着其他計劃。他故意跟我作對，將不法貴族吸引到自己身邊，然後舉兵反叛，落得失敗的下場，讓我將他以及其他不法貴族一網打盡。」

「這件事情…：.當初陛下也不知情？」

卡露拉睜大了眼睛，我靜靜地點了點頭。莉希雅則是低頭不語，難掩內心的落寞。

「我們是在很後面的時候才知道凱歐路克的計劃，當時已經無法回頭了。凱歐路克大概以爲一旦吐露計劃，一定會被我們阻止吧。事實上若一開始就知道這項計劃，我的確一定會出面制止。這種犧牲自己的計劃，我實在是難以接受。」

「原來如此。就某方面而言，父親大人的說法是對的。」

卡露拉如此表示，旋即頹然地縮起肩膀。

「卡斯德爾的說法？

「最後通牒的前一天，父親大人曾經這麼說過：『我還是不覺得卡邁因公爵被野心矇蔽了雙眼』。」

這麼說來，卡斯德爾在最後通牒的會議中也這麼說過。

『我不認爲卡邁因公爵是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起兵反抗。』

……對，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卡斯德爾雖然是個感情用事的人物，卻因此得以透過直覺掌握事物的本質。

「爲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卡露拉別過頭，語氣充滿了遺憾。

「爲什麼不事先跟父親大人說一聲？如此一來……」

「……知道祕密的人一旦增加，走漏風聲的危險性也會跟着提升。而且知道這項計劃之 後，卡斯德爾一定會出面制止。」

「這……」

卡露拉沉默不語。毛毯之下，我握緊了拳頭。

「包括凱歐路克的生命在內，這個計劃已經造成了許多消耗。既然無法回頭，也只能選擇完成計劃，否則所有消耗將會付諸東流。也就是因爲如此，我才希望卡斯德爾能夠主動加入我方。事實上爲了促成這個結果，我跟艾克賽爾一直試着遊說卡斯德爾。可是……卡斯德爾卻爲了成全友誼，加入凱歐路克的陣營。」

我緊咬臼齒。事情爲什麼這麼不順利？

大家都抱持着自以爲是的想法，做出自以爲是的行動。猛然驚覺之後，這才發現自己被事情的結果耍得團團轉，依照根本不知道是誰寫的劇本來演出。在這個名爲世界的舞臺上，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國王，還是一介小丑了。

「這次的侵略行動已經是遊走於法律邊緣了。只要我們提出要求，帝國雖然非得有所行 動，不過這件事是我們理虧在先，帝國對我們不會有什麼好印象。等到戰爭結束之後，極有可能會以這件事爲藉口，逼迫我們父子兩下臺，將我國當作傀儡擺佈。」

「搞什麼!?出了什麼事!?」

「明白了嗎？那就給我加快腳步！無論如何都要在『拜恩』淪陷之前趕到！」

阿米多尼亞在國力方面屈居劣勢，只能耐心等候機會降臨。

拜恩是興建於前線的都市，除了防備王國入侵，還兼具在侵略艾爾孚利登王國的時候，成爲中繼站的功能。

如果出了什麼差錯，讓這個世界跟那個世界連在一起，這個世界的人真的能夠跟那個世界的人一較高下嗎？畢竟就影像看來，甚至連那個完全不適合上戰場的青年，都可以擬定如此巧妙的策略。

0;不過還早得很！戰爭還沒結束！『拜恩』是固若金湯的堅城，我也在城中留下五千人精銳部隊，就算遭到大軍圍攻，也能撐上兩、三天。只要及時趕回『拜恩』，跟城內的守軍前後夾攻猝不及防的王國軍，還是有戰勝的可能！1;

看着凱悟斯義憤填膺的模樣，尤里悟斯心中閃過一抹不安。現在的凱悟斯太過執着於首 都，似乎稍微失去了理智。

海軍大將艾克賽爾•沃達，以及奧特穆拉領主懷斯特•加羅站在城牆上，注視着三萬大軍 撤離之後所留下、沐浴在夕陽餘暉之中的柵欄以及旗幟。懷斯特轉頭望向一旁，艾克賽爾在夕陽的映照之下格外妖豔的側臉，頓時映入眼簾。

0;這次我所扮演的是位居幕後的角色。考慮到卡露拉他們戰後的處置，實在很想建立一些戰功，不過若太出風頭，只會讓陛下產生不好的印象。1;

「住口 ！」

聽到相馬的宣言之後，阿米多尼亞包圍奧特穆拉的三萬大軍，連忙撤離戰場。

這時一名士兵扯開喉嚨大聲叫喚，彷彿回應了凱悟斯的喃喃自語。

懷斯特的說法惹得艾克賽爾微微一笑。

這就是構成『人類宣言』的三大條文。

「可惡，戰馬陷入沼澤了！誰來幫我拉出來！」

「父親大人！」

然而部隊的*強行軍卻遭到阻礙。0;編注：行軍速度最快的階段。1;

國王真是個喫力不討好的角色。

「冰塊？」

第一條：不承認人類之間的武力衝突所造成的國境線改變。

騎在馬上的凱悟斯在內心咒罵自己的輕忽。

『攻略目標是阿米多尼亞公國首都「拜恩」。』

「單就智謀而言，其實也沒那麼出衆，不過他經常在不同的情況下，提出幾乎是標準答案的策略，彷彿『熟知類似的戰役』。」

這就是善泳者溺的最佳寫照。策士往往會忽略自己被敵人設計的可能性，凱悟斯就是一 例。

艾爾孚利登前前任國王採取對外擴張的路線，首當其衝的就是當時的『阿米多尼亞王』。 大半領土被奪走的他在失意中離世，於是凱悟斯的父親，將國名從『阿米多尼亞王國』改成 『阿米多尼亞公國』，爲的就是時刻提醒自己不忘本。其中也隱含了失去大半領土的國家不配稱之爲王國的意義。

第二條：尊重各國境內不同民族之權利平等以及自決權。

既然凱悟斯都這麼表示了，尤里悟斯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凱悟斯見狀，頓時以鼻子冷哼了一聲，並提高音量下達命令。

陷入絕境的一方，反而是阿米多尼亞公國。

凱悟斯怒吼一聲，否決了尤里悟斯的建議。

當然，這只是擔心天會塌下來的杞人之憂。

「一旦拜恩淪陷，我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無論如何都要趕在拜恩淪陷之前趕到，與城內的守軍共同夾擊王國軍！」

「可不能總是依賴我這個老太婆吧？就是因爲年輕人夠努力，我們這些老人家才能扮演在一旁見證的角色，難道不是嗎？ 」

這時一名士兵衝上前來報告。

之後艾爾孚利登前前任國王過世，亞貝特即位0;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在前前任國王的女兒繼承王位之後，成爲她的夫婿1;。阿米多尼亞看準了亞貝特王的消極作風，開始拉攏艾爾孚利登王國的貴族，藉以扶植反對勢力。

於是盼望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魔王領地的出現，讓王國同時面臨糧食與財政的危機， 突如其來的權力交替，更是讓保衛王國的三公對新王產生反感。

「這是……相當驚人的話題。」

艾克賽爾在內心嘆了口氣，不過她不會把心情寫在臉上。

艾克賽爾雙手一拍，轉換了心情。

雖然反對勢力幾乎都被三公之中的凱歐路克以及艾克賽爾擊潰，不過被拉攏的貴族紛紛轉明爲暗，逐漸拖垮王國的國力。這樣子也好。

「敵人中恐怕有水系魔導士！」

「敵人的奇襲！王國軍似乎埋伏在這座山谷！敵人躲在樹林之中，以箭矢和冰塊攻擊我軍！」

剎那之間，箭矢的風切聲自黑暗中傳來，緊接着是物體碎裂的聲響。每當聲音響起，阿米多尼亞的將士就一個接一個倒地。這時，在旁邊舉着火把的一名士兵發出低沉的悲鳴，從馬背摔了下來，更是加強了凱悟斯的焦躁感。

事到如今，凱悟斯也察覺到自己中了相馬與凱歐路克的計。

凱悟斯的五官扭曲，內心懊惱不已。

0;萬一失去了『拜恩』，阿米多尼亞就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到時候我還有什麼臉去見列 祖列宗！1;

說到這裏，艾克賽爾閉上雙眼，結果反而是懷斯特睜大了眼睛。艾克賽爾公爵向來把身邊的人都當成小孩子看待，過去好像從未見到她對一個人做出如此高分的評價。

凱悟斯氣得怒髮衝冠，尤里悟斯連忙加以勸阻。

凱悟斯的父親過世、凱悟斯八世即位之後，也延續了同樣的路線。

「敵、敵襲！」

阿米多尼亞公國也簽署了『人類宣言』，不過艾爾孚利登王國在相馬即位之後，依然未曾簽署。因此只要阿米多尼亞公國向帝國提出領土遭到掠奪的控訴，身爲『人類宣言』的盟主， 帝國應該會替盟友阿米多尼亞出頭，逼迫艾爾孚利登王國歸還領土 0;簽署『人類宣言』之前所喪失的領土不在此限1;。

後通牒之後，短短兩天內宣佈投降。於是相馬的軍隊在吸收禁軍與陸軍之後，成爲五萬五千人的大軍，進逼公都拜恩。

捲土重來。現在的王國應該反應不過來吧？阿米多尼亞公國終於等到了一償夙願的時刻。 是的，凱悟斯如此確信。

◊ ◊ ◊

「接下來就交給年輕的陛下，我們按照原訂計劃前往南方吧。」

暗雲遮蔽明月的夜色之中，公國軍的將士手持火把快步奔跑。

當初是自己挑起戰端，一旦受到敵人的攻擊，就向帝國提出控訴。這跟財務大臣柯貝爾在出徵前所提出的方案相同，都是相當不合理的詭辯。不過要怪也只能怪艾爾孚利登並未簽署『人類宣言』。尤里悟斯認爲這不失爲一帖良策，可是——

聽說相馬是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勇者。假設他在異世界，經歷過比這個世界毀滅了更多國家、死了更多人的亂世——

艾克賽爾的說法令懷斯特感到不寒而慄。

因此在艾爾孚利登王國軍進軍『拜恩』的路線上，並沒有可以阻斷王國軍攻勢的要塞。這是因爲前任國王亞貝特的消極政策，痲痹了公國方面的戒心.，再加上公國過於自大，認爲現在的艾爾孚利登王國沒有主動進攻他國的勇氣。

歌德亞山谷也是當初的進軍路線。當時地面並不像現在這樣滿布泥濘，士兵和戰馬都可以順利通過。

尤里悟斯騎着馬靠了過來。

◊ ◊ ◊

就在凱悟斯激勵自己的這個時候。

「爲什麼？這幾天應該沒下雨纔對，爲什麼道路會變得這麼泥濘？」

「我在這裏的任務總算是結束了。」

「蠢蛋！帝國可不是那麼好愚弄的國家！」

通往首都的道路原本被凱歐路克•卡邁因所率領的王國陸軍所阻，結果王國陸軍在發佈最

「這、這些爛泥是哪來的!?」

「負責殿後的是飛龍騎兵。我們沒有飛龍騎兵，一旦出城追擊，只會遭到敵人迎頭痛擊。 凱悟斯八世……不愧是一直覬覦我國領土的人物，指揮調度果然無懈可擊。不過光是這樣，還是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魔導士……原來如此！可惡的傢伙，滿地泥濘就是那些人的傑作！」

「……不打算乘勝追擊嗎？」

烏斯拉山脈隔開艾爾孚利登王國與阿米多尼亞公國南部邊境，其中歌德亞山谷正是橫斷山脈的行軍路線。當部隊抵達歌德亞山谷的時候，陸續出現許多士兵以及馬匹深陷泥濘、無法動彈的情況。

同時他也自稱爲『公王』，從此之後，收復失土成爲阿米多尼亞公國的首要方針，他們無時無刻都在虎視眈眈地尋求行動的機會。

「……雖然有點事後諸葛的感覺，不過光憑艾克賽爾公爵的魔力，驅逐公國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爭取時間吧？」

位於隊伍的正前方，阿米多尼亞公王凱悟斯八世也在領先羣的騎兵隊之中。在手持火把的五名騎兵圍繞戒護之下，凱悟斯八世心無旁騖地策馬奔馳。

無言以對的卡露拉黯然垂首。莉希雅很想跟她說些什麼，卻忍着不開口。望着兩人的模樣眼裏，我輕嘆了一聲。

說話的同時，艾克賽爾心裏想的是『另一個年輕的孩子』。

「？這話怎麼說？」

「父親大人，就算失去了『拜恩』，我軍依然健在。到時候另覓易守難攻的都市進駐，向帝國請求援軍不就好了嗎？畢竟我們跟艾爾孚利登王國不同，曾經在『人類宣言』署名。」

「相馬陛下的智謀真的這麼出衆嗎？」

「是這樣嗎……？」

戰馬陷入沼澤、士兵在泥濘中掙扎的畫面隨處可見。

這是爲了對抗魔族的侵略，人類陣營當中最強、也是最大的國家『大凱歐斯帝國』所提倡的一項政策。

凱悟斯和他的軍隊被過去的失土、亦即肥沃的穀倉地帶所引誘，將應該以堅硬盔甲牢牢固守的柔軟肚皮——公都「拜恩」，暴露在艾爾孚利登王國的面前，結果被攻得措手不及。

亞貝特王雖然平庸，公國與王國之間的實力還是有明顯差距。

「嗯，的確……所以——」

懷斯特有些不以爲然。艾克賽爾的語氣雖然輕鬆，內心卻恨得牙癢癢的。

「行軍速度太快了！這樣子非但輜重部隊跟不上，甚至連步兵都會出現脫隊的情況！還是稍微放慢速度……」

第三條：距離魔王領地較遠的國家，必須支援仳鄰魔王領地、充當防坡堤的國家。

目睹眼前的慘狀，凱悟斯大爲驚愕。

0;豈有此理！疲弱不振的艾爾孚利登王國，居然讓我栽了這麼大的跟斗！1;

他臉上的表情相當難看，這一切都是那個年輕國王造成的。

凱悟斯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方案。

三萬名士兵手中的火把排成一列，宛如長蛇一般蜿蜒遊走，遠遠看來倒是滿有浪漫氣氛。 然而對當事人而言，就只是汗如雨下、灰頭土臉地行軍罷了。

「喂喂喂，去程的時候有經過這種地方嗎!?」

彷彿爲了掩飾自己看得出神的糗樣，懷斯特主動詢問艾克賽爾。畢竟追擊戰是重創敵人的大好機會。然而艾克賽爾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或許相馬陛下，是來自比這個世界充滿更多權謀算計的世界。」

『對魔族人類共鬥宣言0;通稱「人類宣言」1;』。

「……」

可是開牌之後，結果又是如何呢？

「父親大人，請冷靜一點！王國軍的本隊已經赴往拜恩了，埋伏在這裏的人數不會太多。 而且大軍在這種狹窄的地形無法動彈，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座山谷！」

「唔……可是路況這麼糟……」

「……讓士兵打頭陣吧。他們沒有沉下去的地方，就是活路。」

尤里悟斯的方案十分冷血，凱悟斯不禁睜大雙眼。

「把我軍的士兵當成墊腳石!?」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萬一父親大人陣亡，公國軍勢必分崩離析，甚至無法跟王國軍一較高下。請裁決吧。」

「……無可奈何嗎？」

犧牲士兵，尋求逃生的道路——若是相馬遇到同樣的情況，恐怕會爲了不知道該如何抉擇而大爲苦惱，然而凱悟斯卻立刻做出決定。

阿米多尼亞公國對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復仇心』，已經成爲他們的中心思想了。即使列強環伺、國內的糧食以及財政亮起紅燈，阿米多尼亞依舊堅定地存活了下來，對於王國的復仇意志可說是最大的動機。苦了自己沒關係，只要讓王國更苦就好。

事實上就連過着苦日子的人民，也不覺得是公國高層對於軍事過度投資，讓他們的生活變得困苦，反而認爲是王國奪走了屬於他們的財富。

也不想想都已經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了。

既然人民是這種想法，高層更是陷入了只要是爲了與王國一戰，什麼都可以犧牲的思維。 在這個國家裏面，像露露亞以及柯貝爾那種願意就現有的資源來想辦法的人，反而是異類。

對於凱悟斯而言，比起失去士兵，無法與王國一戰纔是大問題。因此他才毫不猶豫地下達命令。

「讓士兵前進！動作快，一定要脫離歌德亞山谷！」

凱悟斯下達這個慘無人道的命令之後，原本在後方的步兵反而被調至前方。跟在後面的騎兵無視於陷入泥沼無法動彈的步兵，循着安全的路線前進。

這一幕實在是太殘酷了。若只是陷入泥沼還好，然而在敵人的奇襲之下，陣腳大亂的數萬大軍不可能整齊排成一列，基本上是到處亂竄，甚至有人踩着陷入泥沼的士兵前進。

被戰馬所踐踏的士兵，個個死狀都十分悽慘。

◊ ◊ ◊

羣木環繞的山坡上，有一羣人正注視着眼前的人間煉獄。

這羣人全都穿着漆黑皮甲，配備長弓或是魔法手杖，臉上還蒙着黑布。他們正是先前攻擊阿米多尼亞公國軍的奇襲部隊，人數大概在兩千上下。黑衣軍團的正中央，有一名個頭略爲嬌小，不過隱藏在盔甲之下的身材玲瓏有致，一看就知道是個女性的人物。

然而孫子所謂的『兵』意指『戰爭』，原文是『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也就是「戰 爭0;因爲會消耗國力1;貴在短期決戰，從未聽過進入長期抗戰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案例」的 意思。

這樣子就算確保戰略據點，也是毫無意義。

興 故　　　　　　 一週戰爭期間，相馬以鄉下都市奧特穆拉爲誘餌，引出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再伺機進攻阿米多尼亞公國的首都。

茱娜連思維邏輯都跟外表一樣成熟。對部下做出指示之後，茱娜凝視着北北西的方向。相馬等人目前應該就在那裏。

◊ ◊ ◊

「……置之不理的話，萬一讓野獸嚐到人肉的滋味，事情可就麻煩了。一息尚存的士兵全都當成俘虜加以救治，其餘的就地掩埋。」

前來報告的部下離開之後，她取下覆蓋在臉上的黑布。

在這種情況下，凱悟斯八世首先追究輜重部隊長丟失軍糧的責任，當場將他斬首示衆，藉以安撫士兵的怨慰。

沒有人可以回答凱悟斯的喃喃自語。

不是武運昌隆，而是平安歸來。此時此刻的海軍陸戰隊隊長『金絲雀』身上，微微湧現出相馬身邊的歌姬——茱娜•多瑪特有的情感。

0;陛下……一定要平安歸來。1;

隊長『金絲雀』。

0;有時候國王也不得不下達殘酷的命令。不過像他那種完全沒有絲毫猶豫的人物，身爲國王會得不到人民的愛戴，就算是身爲一個人，也是令人心生厭惡。1;

士兵的壓力已經累積到最高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爆發。而且就算跟『拜恩』的守軍前後夾擊，區區一萬五千人的軍隊，也很難戰勝人數高達五萬五千的艾爾孚利登王國軍。

「被自己國家的王所拋棄的士兵，由敵國國王相馬陛下出面拯救。這麼做只會提升陛下的威望，沒什麼不好的。」

棄鄉村攻首都

對外宣稱要進攻拜恩，接着好整以暇地等待驚慌失措的公國軍趕到，再加以迎頭痛擊。這個妙計相當於兵法三十六計當中的第六計「聲東擊西」，更精確的說法則是重現第二計「圍魏救趙」的典故來源——亦即所謂的「桂陵之戰」。

「不可能……難道『拜恩』已經淪陷了嗎……？」

那就是行軍的速度太快了。這有什麼問題嗎？孫子不也說『兵貴神速』？相信有人會這麼認爲。

這場戰役不必等到真正開打，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於是艾爾孚利登王國與阿米多尼亞公國之間的最終決戰，正式揭開序幕。

種 類　　　　　　 諺語。

王國軍發出一陣怒吼。

相馬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阿米多尼亞公國軍本隊。

大祖母指的是海軍大將艾克賽爾•沃達。

相馬所率領的五萬五千名艾爾孚利登王國軍，比阿米多尼亞公國軍提早一天抵達目的地， 不過王國軍並未進攻由五千精銳部隊所固守的拜恩，而是分出一萬名士兵監視城內動向，本隊則移動到拜恩南方十幾公里遠的平原地帶，靜待即將到來的公國軍本隊。

除了「歌姬」與「金絲雀」之外，茱娜的另一個身分是艾克賽爾的孫女。只不過艾克賽爾既多情又長壽，生下了許多兒女，若將孫子、曾孫……等等血親全都聚集起來，恐怕足以自成一座小鎮。親族的人數多到這種程度，真的是光靠血緣就可以竊取整個王國。爲了避嫌，艾克賽爾只讓自己承襲『沃達』的姓氏，長大成人的孩子全都斷絕關係，送到其他家族當養子或是養女。

◊ ◊ ◊

艾爾孚利登王國軍擺出*鶴翼陣，本營就設置於正中央。只見坐在行軍椅上的相馬站了起來，高高舉起右手，接着朝公國軍往下一揮。0;編注：可以左右包抄的陣型。1;

目睹眼前的陣容，凱悟斯只感到全身脫力，差點從馬背摔下來。

因此現在公國軍應該引以爲戒的，是《孫子兵法•軍爭篇》中的下面這句話。

『軍爭』是指看誰先確保戰略上的重要據點。

然而阿米多尼亞公國軍卻在這段期間，犯下致命的錯誤。

眼前的公國軍非但並未救助被泥沼困住的夥伴，甚至還踩着夥伴的身體撤退。爲了生存， 人類居然連這麼殘酷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頓時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接着前往周遭的村落或是都市搜刮軍糧，同時進行徵兵，總算是勉強讓軍力增加至兩萬 五千人。過程中當然引起當地居民的不滿，然而面臨國家存亡的危機，凱悟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之後又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阿米多尼亞公國軍總算來到大概當日之內就可以抵達『拜 恩』的距離。

是的。奇襲部隊的真實身分，正是艾克賽爾麾下的王國海軍陸戰隊。

等於是做出孫子曾經說過的危險行爲。

不過孫子也說，過於執着在這些重要據點，進而與敵人互相競爭，是非常危險的行爲。率領全軍前往攻佔，可能會被敵人先馳得點，可是隻派快馬先行，又必須拋下輜重0;搬運補給物資1;部隊。

着眼於公國軍的行動，就會發現他們過度執着於首都『拜恩』，不惜拋下輜重部隊，白白消耗士兵的體力。

「『金絲雀』大人，公國軍的前鋒已經脫離山谷了，要不要追擊？」

相似語 0;地球1;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就在她暗自沉思的時候，一名部下前來報告。

就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的山崎之戰而言，『天王山』就是重要據點。日俄戰爭則是『二〇三高地』。

在歌德亞山谷遭遇奇襲之後，阿米多尼亞公國軍的行軍速度大幅降低。脫離山谷之後重整部隊，赫然發現原本的三萬大軍銳減爲一萬五千人。這代表除了在奇襲中陣亡、或是陷入沼澤被踐踏而死的士兵之外，還出現了爲數衆多的逃兵。

0;大祖母的手段那麼優秀，我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1;

「原來如此。」

她是奇襲部隊的隊長。

「救治阿米多尼亞的士兵？」

「是！」

相較於雖然擁有兩萬五千人軍隊，卻是人馬困頓，而且又失去許多物資的公國軍，王國軍食用邦喬替『全體將士』所準備的糧食之後，在平原地帶整整休息了一天，如今自然是士氣高昂。

「沒這個必要。我們的任務是擾亂敵人，以及拖垮敵人的速度。再說我方的戰力只有兩 千，就算立刻追擊，也難以取得更進一步的戰果。任務已經圓滿達成，準備撤退吧。」

艾克賽爾的其中一名兒子入贅歷代經商的多瑪家之後，生下了孫女茱娜。

這是第二代孫子——孫臏大破宿敵龐涓，並且成功生擒對方的計策。凱悟斯想必是無從識破吧。

另外孫子也認爲若軍爭的行軍距離爲百里，大概只有一成的部隊能夠順利抵達，而且三將 0;上、中、少將1;會落入敵手；若距離爲五十里，只有一半的部隊可以抵達，上將會陣亡。 就算要鞏固戰略據點，士兵也早已疲憊不堪，若又缺少補給物資，那更是雪上加霜。

「「「喔喔喔喔喔！ 」」」

如此一來雖然勉強維持了兵力，但由於是在行軍途中順便徵召軍糧以及兵員，因此步調十分緩慢。撤退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抵達『拜恩』的時間依然是遙遙無期。

如今總算是順利完成任務，茱娜不禁鬆了口氣。

茱娜完全承襲了艾克賽爾的美貌，如今她見到阿米多尼亞士兵的屍體被棄置於現場，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一旦比敵人先佔據這種重要據點，戰況確實對己方比較有利。

意 義　　　　　　 付出低限度勞力，換取更大的利益。

艾爾孚利登故事成語講座 之四

而且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輜重部隊也只能丟下物資各自逃命，因此公國軍同時遭遇疲勞以及飢餓的侵襲。

茱娜將手抵在豐滿的胸部前，靜靜地閉上雙眼。

就結論而言，此時此刻公都『拜恩』尚未被攻陷。

接下來相馬以及其他人將與阿米多尼亞公國一戰。

做好萬全準備的五萬五千名王國軍VS人馬困頓的兩萬五千名公國軍。

聽到部下的報告，身爲隊長的她搖了搖頭。

這時遮蔽明月的烏雲剛好散去，皎潔的月光照亮了她美麗的『藍髮』。這位甚至連撥動長髮的動作都美得像幅畫的女子，正是王國的歌姬茱娜•多瑪。她在相馬的面前是在駐唱咖啡廳『羅雷萊』工作的歌姬茱娜，在海軍之中則是率領兩千士兵、唯一以搶灘爲取向的海軍陸戰隊

這樣的公國軍，抵達距離拜恩南方十幾公里遠的平原地帶之際，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以萬全的狀態等待己方到來的王國軍』陣容。

刻意將理應保密的攻略標的告訴凱悟斯，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故軍爭爲利，軍爭爲危。舉軍而爭利，則不及；委軍而爭利，則輜重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