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帕納姆的假期

第一回『國王的超午餐』播出之後過了幾個星期。

今天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宰相哈克亞，庫歐米接獲了一封請願書。請願書是人事部發起的，獲得了包括近衛騎士團以及侍女部隊在內之王城各部門的連署，侍中馬克斯以及近衛騎士團長路德溫甚至名列其中。哈克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閱讀請願書的內容。

「……原來如此。」

結果連哈克亞也點頭稱是。

◇　　◇　　◇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都希望陛下能夠稍作休息。」

「事情就是哪樣？就算這樣講，我還是聽不懂啊……」

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時候，哈克亞突然現身，要求我「休假」。於是我將正在處理的文件擱在辦公桌上。

「人事部遞交了請願書，上面表示『在上位者不肯休息的話，底下的人也不好請假』。請願書獲得了馬克斯閣下以及路德溫的連署，在下本人我也在上面署名了。」

嗯……這麼說來，自從受到召喚至今，還真的是沒休過一天假呢。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休息。最近【活騷靈】運用的愈來愈得心應手，批閱公文的工作就委託給這項能力，本體則是躲在莉希雅的房間製作人偶。只要在工作向腦袋運轉方式跟休息向腦袋運轉方式之間來回切換，就算連續拚上二十四個小時，也不會感到疲倦。

不過哈克亞指的似乎不是這個問題。

「陛下休息的時候，也總是待在王城對吧？」

「這也是以備不時之需。」

「這樣子看起來就不像是在休息。看起來不像休息的話，其他人也不便休假，這點還請陛下明察。」

「可是……」

「理論上應該請陛下請個長假，好好休養纔是……」

「有這種閒工夫嗎？」

「沒有。」

「我想也是。」

事實上我的工作根本是堆積如山。強化軍備、接見重要人物、製作外交文書、進行各項改革等等，多得不勝枚舉。甚至連愛夏希望我早日前往神護之森的邀請，都不得不暫時延後。不過我已經在口頭上傳授她間伐的方法就是了。對於國內外問題迫在眉睫的本國來說，可不能任由時光虛度。

「……可是我很介意。」

本來想告訴她今天休息一天，不過她卻不在房間裏面。

「莉希雅，妳戴起眼鏡滿好看的。」

「怎麼會冒出這個！」

我見識過這個世界的魔法。最近爲了練習操縱人偶，曾經控制人偶外出掃蕩魔物，親眼目睹了剛好巧遇的冒險者所使用的魔法（其實是被誤認爲魔物而遭到攻擊）。不過一般的冒險者所使用的魔法，頂多只是釋放火球或是冰球，要不就是治療輕微的傷勢罷了。

兩人甚至開始使用類似魔法的技能！

「……抱歉，這個就笑不出來了。」

「不是有愛夏閣下嗎？」

「要我出去約會的意思？」

不知道爲什麼，莉希雅居然撅起了嘴脣。難道她想單獨跟我出去約會嗎？……應該不會吧。婚約只是表面上的說詞罷了。

「哪有人在約會的時候帶着其他女人的！？」

「……這算是哪門子的休假？」

哈克亞恭敬行禮，我則是對他報以冷淡的視線。

即使報以隱含這層意義的視線，哈克亞依然無動於衷。

「我覺得他會說自己雖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國宰相的責任卻比較重要。」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哈克亞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做起事來也是幹練明快，偏偏就是過於克盡職責了。不過他還是有人味的一面，最近似乎在小巴的要求之下教她唸書。

相較之下，莉希雅的【冰劍山】則是瞬間將地面凍成溜冰場，再製造出無數荊棘的絕技。不過所有可能造成傷害的荊棘，全都被愛夏的巨劍掃蕩乾淨……驚人的殊死鬥。

愛夏以裂帛之勢，揮動比她還要高的巨劍。

相較於精神抖擻的愛夏，莉希雅似乎有些不滿。

「小哥，身邊的兩位小姐倒是挺正的嘛！要不要挑些禮物送給兩位小姐，展現小哥的男子氣概？」

「事情就是這樣，到時候再麻煩兩位了。」

「非常感謝您的體恤，陛下。」

「我、我也要參與兩位的約會嗎？」

「陛下！我的學生扮相如何？」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在哈克亞的認知當中，王族的約會也是一種公事。」

沒想到老手所使用的魔法居然這麼厲害。

嗯，那就沒辦法了。

愛夏舉起手來表示意見，我卻搖了搖頭。

我帶着莉希雅和愛夏，漫步在帕納姆城鎮的大街上。哈克亞要求我們「在人民的面前表現出親暱的一面」，不過那似乎只是玩笑話，今天他還要求我們在行動之際務必保密。大概是光靠愛夏一人，不足以保護微服出巡的國王吧。

「……」

「這種事情還要他來提醒？」

因此我們換上了帕納姆王立士官學校的制服，假扮成學校的學生……其實我現在應該相當於大學生了。另外我跟愛夏只是換上制服而已，不過城裏的人都認識莉希雅，因此她不但綁了辮子，還戴上沒有度數的眼鏡，打扮成優等生的模樣。這樣子看在任何人的眼裏，都只是趁着放假的時候出來逛街的學生。

「……護衛的問題怎麼辦？」

「我怎麼可能拜託這種事！莉希雅，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　　啊！嗚哇！　　」」

「公主～！」

「真、真的嗎？……謝謝。」

「……嗯，不怎麼好看。」

休假當天。

「這已經算是公務了吧？」

「是！要在下侍寢對嗎！」

「真是一點人味都沒有。」

大概是跑到王城內的某個訓練設施了吧。自從我即位之後，莉希雅王族的地位就搖搖欲墜，只剩下陸軍士官頭銜的她，頂多只能從旁輔助我執行政務（不過這也是相當喫力的工作就是了）。最近經常聽她抱怨，說什麼除了跟近衛騎士一起接受訓練之外，根本就沒事可做。

「這不是剛好嗎？不如就請陛下趁着這個機會，跟莉希雅公主一起巡視城鎮吧。」

「是！遵命！」

「因爲剛剛纔立下誓言，願意將身心奉獻給陛下。」

愛夏一旦熱血沸騰，似乎就會做出失控的行爲。

「約、約會！？」

「不知道莉希雅在哪裏？」

「公事累積了不少，只能選擇一日來回的地點。」

「嗚……從這裏到神護之森，就算騎馬，單程也要花上三天……」

「言不由衷的傢伙……」

「爲什麼！？」

「這倒是。」

我表示準備休假一天，以及哈克亞建議我不妨趁機跟莉希雅出去約會之後，莉希雅頓時露出訝異的表情。

大夢初醒的兩人才剛着地，結凍的地面就讓兩人的腳下一陣滑溜，當場跌坐在地。

「有、有！請務必移駕到我們的森林！」

「所以纔想請陛下前往神護之森，給他們一記當頭棒喝……」

愛夏立刻舉起手來，最近她倒是挺主動的。

「哈啊啊啊啊！」

「是的。可是黑暗精靈當中也有冥頑不靈的分子，他們認爲黑暗精靈是森林的守護者，豈能砍伐森林的樹木。」

唉……也罷，好歹是難得的休假，就當作是跟朋友一起出遊吧。在王都之中選幾個有興趣的地方走走，嗯……到茱娜工作的地方，那個叫做駐唱咖啡廳的地方逛逛，倒也不錯。

這就是所謂的武人嗎……不能讓她們繼續打下去，否則城堡就毀了！

在街道旁邊兜售首飾的中年小販以關西腔跟我搭訕。看來這個世界的商人所使用的說話方式，在我的耳中自動翻譯成僞關西腔。以微笑敷衍中年小販的同時，我看着莉希雅對她說道：

「……好，我就休假一天。」

繞到射擊場，又繞到室內訓練場，終於在緊接着造訪的中庭找到人了。找到莉希雅的時候，她正在跟愛夏練劍。

「【音速狂風】！」

「相馬……」

「然而這麼一來將會導致士氣低落，工作效率也會跟着降低，根本是本末倒置。」

真正的休假，應該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纔對。

如此表示之後，愛夏低頭致意。

「妳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

「啊哈哈，很有可能。」

「只有我跟莉希雅還是不太妥當，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就麻煩了。而且表面上雖然是約會，實際上也只是到鎮上晃一圈罷了，用不着放在心上。」

「這次就算了吧。我不是已經把間伐的方法教給妳了嗎？」

……這真的只是模擬訓練嗎？

嗯……士官學校的制服類似西裝上衣的感覺，不過跟黑暗精靈小麥色肌膚與白銀色頭髮完全不搭。該怎麼說呢？有點類似學園類動畫人物的角色扮演。現實生活當中沒有人的頭髮是粉紅色的，就算是染的也很怪異——大概像是這種感覺吧？類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排斥反應……？

「……我明白了。手邊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會親自跑一趟的。」

愛夏的【音速狂風】好像是釋放巨劍所產生的『斬擊風壓』，莉希雅閃躲之後，位於後方的樹木頓時被砍成兩截。

「我只是想請愛夏擔任護衛，陪我們到鎮上逛一逛而已。」

突然有種工作愈來愈多的感覺……不過抱怨也沒用就是了。

嗯。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會碰到這種人。保護大自然的想法固然很好，過度保護就成了一種僞善，反而會引起問題。大自然沒那麼脆弱，不是人類以高高在上的角度說要「保護」就能保護的。更何況……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倒不覺得有那麼糟糕。」

相較之下，莉希雅則是靜靜地辨識敵人的攻擊，不時送出手中的短劍。

要我們演出艾爾孚利登版的『*皇〇ALBUM』就是了。（譯註：日本節目《皇室アルバム》，以宣傳日本皇室成員的各項公開活動爲主。）

兩人的交鋒實在過於激烈，看不出來認真到什麼程度。

愛夏固然很強，莉希雅的實力也不算弱。如今互相比拚的兩人眼中綻放出閃耀的光芒，彷彿都將彼此視爲值得尊敬的對手。

「兩位已經是訂定婚約，還請務必在人民的面前展現親密的一面。」

「請騰出一天的休假。既然難得休假，到外面走走如何？」

「萬事拜託了。爲了答謝陛下，在下願意奉獻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任憑陛下差遣。」

「所以他纔要求我們比起展現人情味，好好當個國王以及王妃更爲重要。」

外出是吧……？

「這叫左擁右抱，真是令人稱羨。」

「既然如此，倒是有件事要拜託妳……」

「……好啦，我知道了。」

看在外行人的眼中，實在不知道哪一邊佔了上風。會是每一招都沉重無比，一旦命中可不是鬧着玩的愛夏呢？還是閃避的同時，舞動短劍施展三連擊的莉希雅？抑或是隻以金屬護腕破解短劍三連擊的愛夏？還是趁着這個機會踩住巨劍，讓對方提不起武器的莉希雅？

「不過能夠休假還是挺高興的，可以找個地方出去走走吧？」

「嗯。」

「既然難得休假，我比較想待在房間裏面什麼事也不做，這樣行嗎？」

「【冰劍山】！」

「要求駁回，還是請陛下享受看在部屬的眼中像是休假的休假。」

「嗯，我是以我的世界爲標準來判斷的。」

這是各式各樣的種族共同生活的世界，我應該要儘快習慣纔行。

咕隆咕隆咕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相馬。比起愛夏，我反而對你拖在身後的東西更有興趣。」

「嗯？妳是指這個包包嗎？」

「這是包包？可是下面有輪子呢。」

「嗯。下面安裝滾輪，可以輕鬆搬運重物。」

「什麼？真是方便的好東西。」

愛夏睜大雙眼，畢竟這是尚未普及於這個國家的東西。

這是我跟鎮上的工匠訂做的特殊商品。負責製作的工匠希望當成自家商品來販賣，我答應了這項要求，前提是沒有專賣權。若符合市場的需求，應該用不着幾年的時間，就會變得一點都不稀奇了。

「不過陛下，行李交給我來拿就好了。」

「都已經假扮成學生了，若還是讓女生拿行李，不是很奇怪嗎？」

而且裏面裝了不少我的護身用品，可不能交給其他人。

「還有愛夏，現在別叫我陛下。這可是機密行動呢。」

「是！不過該怎麼稱呼……」

「直接省略敬稱不就好了。要不然以名字來稱呼，叫我『一也』吧。」

「「　　咦？　　」」

慢着，怎麼連莉希雅也一臉疑惑？

「相馬，你的名字不是『相馬』嗎？」

「啊？相馬當然是姓氏啊？一也纔是名字。」

莉希雅倒抽一口冷氣。只見她搖了搖頭，試圖打消腦中的念頭。

雖說是公園，卻沒有遊樂器材，只種植了樹木和花草而已，不過佔地面積倒是相當於三個東京大巨蛋。公園的正中央有座大型噴水池，設有玉音廣播的接收器，播放的時候可以投射出巨大的影像，幾百公尺以外的地方也看得見。噴水池的周邊設有像是圓形競技場的觀衆席。據說上次播出的時候，這座噴水廣場就聚集了數萬人左右。

「現實就是如此。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上下水道倒還不成問題，不過沉澱池就……啊，到那邊的樹蔭休息吧。」

「咦？不過印象中這裏的空氣似乎沒那麼好……」

「沒那麼麻煩。帕納姆地底本來就有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只要把河水引進來就好。」

「我剛剛是說地層，數千年前是『地表』的地方。」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相當古怪。」

老實說在我整頓之前，這個國家的衛生環境，差不多跟中世紀歐洲的都市國家同一個等級，也就是髒得不像話的意思。路邊到處都看得到馬糞，家家戶戶的污水直接排入水溝，天氣炎熱的時候總是會發出可怕的惡臭。由於大家都沒有公共衛生的概念，這些問題一直都沒有解決。馬糞乾燥之後變成粉塵四處飛舞，人民吸入粉塵之後，往往會引起呼吸道的各種疾病。

「學者好像也這麼懷疑。」

首先從流經王都附近的河川引水注入第一層，當作是地底上水道，提供給之前仰賴地下水的水並或是公共澡堂之類的地方使用。第三層則是下水道，污水最後流入設於王都外面的沉澱池進行過濾，再排放到河川裏面。遍及全市的第一層上水道，最後會流入第三層的下水道。至於第二層則是填實，以避免第三層的臭氣沿着管線飄上來。

「若真如此，帕納姆早已被瘴氣所吞噬了。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學者們好像也做了魔力的偵測，那具化石應該沒有魔力纔對。」

站着不好說話，於是我們在公園裏面找了個樹蔭坐了下來。

「上下水道……什麼時候製造的！？」

等到以茱娜爲中心、透過玉音廣播製作的節目上了軌道時，一定要執行這項企劃。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在艾爾孚和登的歌手心目中，這座噴水廣場將會成爲類似『武道館』或是雲野音』之類，讓他們大顯身手的地方。（編注：此指日比谷野外音樂堂。）

愛夏的安慰反而讓我的心情更加低落。

「一也大人，您到底在心裏把我當成了什麼？」

君王的敵人有兩種，來自國內的叫做謀叛者，來自國外的叫做外敵。

「嗯，妳們兩個至少也稍微思考一下吧？」

「嗯，我動員禁軍部隊挖掘洞穴，以供沉澱池使用。」

「！難道是化石翼龍！？」

距離巨龍的骸骨消失無蹤，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既然這段期間什麼也沒找到，是否意味着骸骨已經透過某種方法，被運送到城外了呢？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消滅北方諸國的魔物和魔族不是『從天而降』，而是『捲土重來』嗎！？」

……也罷，這種事情到時候再說，總之我們來到的中央公園就是這種地方。

位於王都帕納姆中央地點一帶的大型公園。

莉希雅露出疑惑的神情。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病原菌似乎是陌生的辭彙。

傳說中巨龍只要稍微失控就可以毀滅一個國家，而且體內往往累積龐大的魔力，死亡之後依然會殘留在骸骨之中。在正常的情況下，骸骨中的魔力會逐漸消散，不過若巨龍死不瞑目的話（應該是死後被棄置在惡劣的環境之下），就有可能成爲『化石翼龍』。

「王族不得不逃離王都的時候，代表這個國家已經完蛋了。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在敵人兵臨城下的時候選擇投降吧。」

沒辦法啊，委託相關業者必須支付高額的酬勞，而且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讓禁軍士兵學習『工兵技能』。挖掘洞穴、填高、固定，剛好可以當成挖掘戰壕的練習。這個世界的戰爭依然以平地的會戰爲主體，若有哪個國家的軍隊深諳第一次大戰的那種壕溝戰術，絕對可以成爲領先其他國家的戰鬥集團。不過這不是重點。

「兩位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根據現場的禁軍士兵表示，那裏簡直就像是魔物的墳場。

若真如此，目的又是什麼？失去魔力的骸骨應該沒什麼利用價值。不能當作魔法的觸媒，頂多只能放在博物館展示（當然必須事先取得星龍連峯的許可），吸引觀光客前來參觀罷了。

化石翼龍，似乎有這種魔物。

「由於沉澱池非建造不可，因此我們暫時將骸骨的問題擱在一旁。先請學者做好記錄，再將骸骨挖掘出來，可是其中卻有一整具體積最大、保存狀態最好的巨龍骸骨不知去向。原本應該是分解之後運送到帕納姆王立博物館的保管倉庫，準備擇期展覽纔對，可是……」

「也就是說過去也有魔物徘徊於地表的時代。其實仔細想想，大陸的每個地方都有地下迷宮，而魔物就棲息於其中。因此許多學者認爲，數千年前存在於這塊大陸的魔物，基於某種理由全部消失，其中一小部分躲在迷宮裏面，繼續生存下來了。」

這也是馬基維利的敦誨。

「沒有。」

只是這種推論是否正確，目前還不得而知。

不過目前還不需要這麼神經質。目前這個國家沒有公害的概念，這也代表了就生活與技術層面而言，即使直接將污水排入河川，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不過隨着國家的發展，技術等級也會逐漸提升，到時候一定會引發公害的問題，所以必須提早擬定對策。歷經*水俁病、痛痛病以及四日市哮喘，日本人學到了公害是怎麼回事，但不必讓這個國家的人民也經歷同樣的痛苦。（譯註：水俁病爲1956年發生於日本熊本縣的汞中毒事件。痛痛病爲1950年發生於日本富山縣的鎘中毒事件。四日市哮喘爲1960～1920年間發生於日本三重縣的空氣污染事件。以土爲日本的三大公害事件。）

「洗乾淨就好。依我現在的身分，就算丟在旁邊不管，也會有人幫我洗乾淨。」

化石翼龍是國家認證的特A級有害生物。擁有羽翼的個體，會拍動沒有薄膜的羽翼在空中飛行，到處釋放導致生物死亡的瘴氣。而且還會使用巨龍生前的絕技『龍息』，一旦出現的話，就必須動員全國的軍隊加以迎擊，簡直就是活生生（雖然已經死了？）的災害。如果是一般的小國，甚至必須向棲息於『星龍連峯』的巨龍尋求協助。

根據調查那些骸骨的學者表示，當地的地層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

「真是的。不要一直耍笨，快點走好嗎？」

我冷冷地回答淚流滿面的愛夏，莉希雅則是催促大家離開。

「等一下！魔物不是在十年前出現的嗎！？」

才坐下來沒多久，愛夏就倚靠着樹幹打起瞌睡。大概是聽不懂太複雜的話題吧。就一個護衛而言，這雖然是相當要不得的行爲，不過我相信愛夏就算睡着了也能保護我們。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結果挖掘沉澱池的過程當中，發現了大量的魔物骸骨。」

「當成什麼……令人失望的黑暗精靈？」

「不過這就搞不懂了，巨龍的骸骨到底跑哪去了？」

「被偷走還好……不，一點都不好。巨龍的骸骨全長將近二十公尺，就算分解之後再運送出去，也應該相當費工夫，然而卻完全找不到被運送出城的跡象。而且直到現在依然下落不明，就好像是骸骨自己動了起來，飛上天空逃離現場似的。」

莉希雅說的沒錯，帕納姆的地下通道是遭到敵人的攻擊、眼看着王都就要陷落的時候，讓城內的王族逃生的路線。爲了避免被敵人發現，地下通道設計成不讓敵人輕易追上來的複雜迷宮，範圍更是遍及帕納姆全城。而且還是三層的結構，非常適合改造成位於地底的上下水道。

實在搞不懂，所以心裏面纔有個疙瘩。

我看乾脆在廣場舉行現場演唱會，應該會滿有趣的。

「骸骨？」

「沒錯，就是骨頭。一大堆巨龍或是巨人之類的骸骨。」

不要把問題全都丟給我。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行走於鎮上。之前來到城鎮的時候，是騎着馬飛奔而過的。嗯……既然如此，更應該四處瞧瞧、仔細逛逛纔行。反正就算是隨便晃晃，也到處都充滿了新奇。

「就算失去了王位，只要人民依然健在，還是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相反地如果只有國王存活了下來，而沒有保護自己的人民，也是會被其他的敵人喫掉。」

「居然命令路德溫閣下他們做那種事？」

「……真是殘酷的說法。」

正所謂『與其興建城堡，還不如掌握民心更能保護自己』。

愛夏睜大眼睛四處張望，莉希雅則是伸了個懶腰。

或者是已經絕跡的病毒，又再度流行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已經滅絕的恐龍，依然存活於祕境的感覺。

「明明位於都市的正中央，空氣卻那麼新鮮。嗯～」

另外，裏面只有巨龍並不是魔物。

「算了，就悠閒地到處走走吧。」

「這麼幹脆？」

不過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

帕納姆中央公園。

「到處都是大自然風光，感覺真是不錯。」

「還有其他古怪的地方！？」

「嗚哇！我居然做出這種蠢事……」

「可是你不是自稱相馬，一也？」

「居然連愛夏都來安慰我……」

「是哦……那就好。」

「莉希雅，只要獲得人民支持，國王就高枕無憂了。」

「不能讓下水道的污水直接排入河川，畢竟生活污水經常含有病原菌或是寄生蟲。爲了杜絕傳染源，需要一個將污水暫時儲存起來過濾砂石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沉澱池。」

這不是可以輕易做出判斷的問題。

巨龍、巨人、石像鬼。一看就知道不屬於人類的骸骨，夾雜在一起大量出土。

「整頓？你在這座公園做了什麼？」

我直接躺了下來。莉希雅白了我一眼，不過我倒是不怎麼在意。

我們到底是在跟什麼戰鬥？敵人又是什麼？

「那不是王族的逃脫管道嗎？」

「這就不知道了。現階段這麼認定的話，是非常危險的。」

「意思是那裏曾有座地下迷宮？」

巨龍具備飛龍所不能比擬的強大魔力，擁有高度智慧，據說可以變身爲人類的樣貌。巨龍跟人類結爲互不侵犯的同盟，在位於大陸正中央的『星龍連峯』建立獨立國家。星龍連峯的長老，也就是巨龍之母，是所有巨龍當中最強大、也是最美麗的個體，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信仰的對象。簡而言之，巨龍是衆所敬畏的神獸，跟人類或是半龍人一樣，都是單一的種族。好了，現在言歸正傳。

「……啊！」

「會把衣服弄髒的。」

「那是因爲努力整頓過了。」

嗯……快點走是吧？可是我們又沒決定目的地。

「不是隻有公園而已。整頓的範圍遍及帕納姆全城的下水道，而且還訂定了完善的法規。跟幾個月前比較起來，衛生環境應該已是截然不同。」

「改造成上下水道之後，萬一發生緊急狀況怎麼辦！」

「太過分了！」

糟糕。這個國家跟歐美一樣，都是名字在前面。所以我應該自稱一也·相馬纔對。啊啊，我懂了！難怪大家都稱呼我爲『相馬王』。仔細想想，在姓氏後面加上「王」字確實不太自然。既然是世襲制，就會出現好幾個名字相同的國王。

莉希雅表示懷疑，我則是搖了搖頭。

「病、病原菌？」

「現、現在還來得及更正嗎……？」

「一也大人說了算。」

「地表……不會吧？魔物從地下迷宮跑出來的消息雖然時有耳聞，不過數量不至於那麼龐大。而且除非是魔王領地，否則魔物是不會充斥於地表……啊！」

「被偷走了嗎？」

面對一臉疑惑的莉希雅，我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

「那個沉澱池怎麼了嗎？」

只要獲得人民的支持，謀叛者自然不易凝聚勢力，也無法煽動人民叛變，只能選擇放棄。相反地若失去人心，勢必會引來協助人民叛變的外敵，遲早會走上滅亡的道路。

「應該不行了吧？大家都叫你相馬，外交文件的署名也是『相馬·一也』。」

所以爲了解決公共衛生的問題，我進行了『上下水道』的整頓。

「沒、沒關係啦。對了，不如公開場合和私人場合採用不同的稱呼好了。像今天是私人場合，就以『一也大人』來稱呼。」

「堂堂國王怎麼可以這麼邋遢？」

「國王的威嚴是滿重要的……不過真的很麻煩。」

「當初是我們硬要你當上國王的，或許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還是勸你早點認命吧。」

「是是是……嗯，休假的感覺真好。」

我伸了個大懶腰，連精神層面都得以完全放鬆的狀態，確實相當愜意。仔細想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好像一直都在工作。例行公事、必須處理的事情、不做不行的事情堆積如山，大腦無時無刻都在運轉。像這樣什麼都不必思考的時間，真是太棒了。

「啊……真想就這樣融化，直接還原成泥土～」

「……」

看到我這副模樣，莉希雅低頭思索片刻之後，小小聲地開口——

「……要不要枕在我的腿上？」

◇　　◇　　◇

於是我以小鳥坐姿跪坐在地上，讓相馬的頭部枕着我併攏的大腿。

就枕着大腿的方式而言，好像有縱向與橫向的分別，如今相馬選擇的是縱向。仔細一看，自己的臉龐倒映在相馬的瞳孔之中。相馬的後腦枕在我的雙腿之間，感覺有些難爲情。

「有、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相馬面紅耳赤，我自己應該也沒好到哪去。

「不知道是『枕着大腿的人』還是『被枕着的人』比較害羞？」

「天曉得，搞不好是『旁觀的人』吧？」

「啊哈哈，有可能喔。」

要不是愛夏睡着了，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表情。

見到我們做出未婚夫妻的親暱舉動，八成會羞得面紅耳赤吧。還是做出「不可對公主做出這種事！由我來充當枕頭吧！」這種出乎意料的發言呢？總覺得那孩子對相馬的好感有時好像超過忠心的範圍了，說不定真的會出現後者的反應吧。

「……這樣子看起來應該像是未婚夫妻了吧？」

「嗯，雖然只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就在我們進行對話的時候，身旁突然傳出怯生生的說話聲。

「當然是垃圾！要不然壞掉的東西還能拿來做什麼？」

「咦？就只要這樣！？」

光就這點而言，簡直跟神蹟沒兩樣。

只是話纔剛說出口，就感到十分難爲情。

「哈哈，愛夏答對了。」

莉希雅緊咬不放，愛夏則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所以我纔會主張垃圾處理的公營化，也就是由國家來從事這項工作。國家可以提供個人工作室難以負擔的經費或是設俯，也比較沒有時間的壓力，大可從棄置的木材將鐵釘一根一根拔出，轉換成可以重新利用的再牛鐵。」

「你剛剛提到『制定了完善的法規』，到底做了些什麼？」

「的確是很了不起，不過會不會跟古金屋搶生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妳知道這個國家一般都是怎麼處理垃圾的嗎？」

之前提到這個國家的技術體系，因爲魔法的影響而未成完整的系統，事實上醫學方面的情形也是一樣的。這個世界有所謂的『回覆魔法』，只能說異世界就是不一樣。簡單說來就是將體內的魔力轉換成特殊波動，藉以提升肉體的自然治癒力，對於擦傷、割傷或是紅腫淤血等等的外傷有效。如果是能力特別強的人，甚至連剛被切斷的手臂都接得回去。

「真是的……那另一個『垃圾處理的公營化』又是怎麼回事？」

「抱歉，我在想事情。」

「咦？垃圾嗎？」

「因爲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個國王。」

「嗚咕……就跟妳說這種問話方式太狡猾了。男生是單純的生物，只要女生稍微釋出一點善意，就會忍不住喜歡上她。像妳這樣的美少女說出這種話……叫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

「首先是『行人徒步區的規劃』，說穿了就是禁止馬匹進入大馬路以外的巷弄。搬運貨物的馬車除外，不過也只限上午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通行。剛剛我們一直走在路中間，不是都沒有被馬匹撞到嗎？」

莉希雅的聲音讓我大夢初醒。

「相馬……你不願意成爲我的未婚夫嗎？」

「馬糞？」

「呵呵……你雖然可以掌管一個國家，在這方面卻還很生疏呢。」

我想也是。基本上這兩項措施都跟衛生問題息息相關。

〈回覆魔法無效〉=〈神也治不好〉=〈惡魔的詛咒〉

我的回應雖然有些不客氣，不過這是攸關人命的問題，絕對不是『只要這樣』而已。

「相馬……」

只要以那兩個人爲種子，改革國內的醫療技術……

「那、那一般都是怎麼處理的？」

相馬睜大雙眼之後，背過面紅耳赤的臉孔。

「生鮮垃圾就當成肥料掩埋。無法修復的物品，例如陶器之類的，就敲成碎顆粒之後撒在地上。金屬製品就算壞掉了也可以修復。若真的無法修復，就賣給古金屋（回收破銅爛鐵的商人）。真正被丟出來的垃圾，大概只有木頭的碎片或是不堪使用的皮甲，這些東西就跟營火一起燒掉。」

「就這樣？」

「咦？」

◇　　◇　　◇

「不過一個弄不好的話，會不會比直接從國外進口還要花錢？」

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愛夏露出比苦笑還要尷尬三倍的表情，直盯着我們兩個。

腦中浮現出這個方程式的話，莫名其妙的咒術用品就會成爲治療疾病的工具，在市面上交易買賣。如今「買了這個茶壺就不會生病」的交易已經蔚爲常態，令人想笑也笑不出來。與其花錢買那種東西，還不如睡覺的時候把青蔥綁在頸子上。

「就這樣。」

「那妳自己呢？願意成爲我的未婚妻嗎？」

話鋒突然落在自己頭上，愛夏頓時睜大雙眼，不過她立刻低頭思考。

這個國家缺乏天然資源，如果市場上的金屬都是劣質品，就不得不從國外進口良質的金屬。我想要降低這項花費，然而要求個人經營的古金屋，製造出沒有雜質的優質再生金屬，無疑是緣木求魚。

「……因爲我的經驗值嚴重不足，就各方面而言。」

「……這種問話方式太奸詐了。」

「我沒關係。」

古金屋本來就是廉價的勞動力，他們以低廉的價格買進不堪使用的金屬製品，熔解再製之後賣給職人公會。由於金屬的品質低劣，往往會被對方惡意殺價，到頭來根本賺不了多少錢。事實上這個世界的古金屋，都是位於金字塔最底層的低端人口所從事的職業，再加上處理的東西都是垃圾，自然被別人瞧不起。

「嗯，就是『行人徒步區的規劃』，以及『垃圾處理的公營化』。」

這個世界還沒有類似塑膠或是保麗龍這種，必須特別處理才能重新利用的物品，大多數的用具都是鐵、石材、泥土（包括玻璃和陶器在內）或是木頭所製成的。鐵可以溶制之後重新利用，其他材料棄置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迴歸大自然。唯一的例外是魔導士所製造出來的人造物質（魔法物質），不過這些都是稀有的貴重物品，不會被當成垃圾丟棄。

相馬的說詞根本就是藉口。平常處理公務的時候明明就冷靜得可怕，考量事情的時候也相當現實，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居然也會慌了手腳，實在令人感到奇怪。

「不過還是有瓶頸。這個國家尚未建立公共衛生的概念，就連從事醫療行爲的人當中，真正能夠理解的也只有兩人。」

這次輪到莉希雅瞠目結舌了。目睹兩人之間的瓦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王族不都是這樣？」

「……嗯，『只要這樣』就可以拯救不少生命。」

「……咦？」

「一旦成爲國營事業，購入原料的預算就由國家編列。利用國家所準備的良好設備，重新鑄造出優質金屬，而且跟職人公會之間的交易也是由國家來負責，不必擔心會受到惡意殺價。至於他們每個月的酬勞，就比照國家的平均薪資，我想應該會比過去的收入高出十倍有餘。」

「基本上馬匹在移動的時候不是會到處留下馬糞嗎？棄置路旁的馬糞風乾後會四處飛揚，市民吸進粉塵之後，肺部就會發生病變。而且平常衛生條件愈差的地方，就愈容易堆積馬糞。若限制馬匹只能使用大馬路，不但清理馬糞比較省事，罹患肺炎的市民也會比現在減少許多。」

「不好意思……」

「不可燃物算是垃圾嗎？」

「這倒是不必擔心。我打算聘用古金屋爲公務員，負責從事這項事業。」

「相馬，你怎麼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別把男生跟女生混爲一談，兩者在戀愛方面的基本設定數值截然不同。」

「我又不是王族。而且……我還是覺得戀愛結婚比較好。」

莉希雅環視四周，還真的沒看到半匹馬。

「這個嘛……直接燒掉。」

「所以你討厭我囉？真的確定以後不會跟我談戀愛嗎？」

「我平常專注於學業與軍務，也沒好到哪去。」

「修好之後繼續使用。」

「這……真的是沒什麼好抱怨的。」

「名義上……」

口中自然而然地迸出這句話。

「別這麼沮喪。畢竟對於講究門面的上流階層，或是生死繫於裝備的軍隊，所有的物品當然都要維持全新狀態纔行。不過一般家庭可就不同了。愛夏的說法雖然極端了些，不過王都的人民大概都是這樣，不同的地方在於生鮮垃圾也是直接燒掉。另外類似木製傢俱這些大型垃圾，不是習慣上都會在年底堆積於廣場一起燒燬嗎？所以只有可燃物是垃圾的原則是相同的。」

「這項規定固然可以降低馬匹的肇事率，打造出人民安心購物的環境，藉以活絡整體的經濟，不過最重要的着眼點在於馬糞的處理。」

然而相對地，對於自然治癒力無法治療的病毒性感冒，或是感染症狀就完全無效了。

「沒想到妳挺清楚的嘛。」

「區分成『可燃物』和『不可燃物』。前者燒掉，後者掩埋，對不對？」

我們兩個立刻跳了起來。

而且金屬製品由於價格不菲，一般的市井小民都會選擇修復之後重新使用，畢竟鐵製品便於重新打造。就算是真的沒得修理，還不如更換新品比較划算的時候，也可以賣給古金屋換點小錢回來。古金屋將這些廢棄的金屬製品集中起來加以熔解，再鑄造成同樣的金屬製品。不過這些工作都是由個人來執行的，沒有良好的設備也沒有充裕的時間，結果只能製造出品質低劣的產品。畢竟只是熔解之後重新凝固，過程中多半會夾帶些許雜質，造成了品質不良的金屬在國內流通。

原來如此，她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抱歉，完全聽不懂。」

「那怎麼可能？不可燃物怎麼辦？」

「可惜妳答錯了。」

「你以爲王族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別瞧不超人了。我在唸士官學校的時候，可是住在學校的宿舍。」

相馬只要逮到機會，總是不忘向身邊的人表示「婚約是臨時的約定，我只是暫時保管王位罷了」。他大概打算等到這個國家安定下來之後，就要將王位讓給我吧。相馬之所以不厭其煩地對我解釋他所進行的改革，總覺得是爲了讓我延續他的政策。這段期間我也漸漸瞭解相馬的爲人，多少能夠察覺他心中的想法。

事實上還真的從未接到來自古金屋的抱怨與陳情。反而是專責處理垃圾問題的大臣巡視資源回收廠的時候，所有的工作人員無不噙着淚水再三道謝。

「我到底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語氣出乎意料之外地堅定，連我自己都微微一驚。

離開公園之後，我們繼續未完的城鎮散步。

「經你這麼一說……」

「會、會嗎？」

相馬要的不是虛浮的財富與名譽，他只想過着安安穩穩的生活。對於這樣的相馬而言，被『在上位者的責任』所束縛的『國王』，等於是與他的個性南轅北轍的職位。雖然這是父王做出的決定，不過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相馬，我在內心還是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我剛剛的問題加上了『一般』二字，而妳的答案是來自上層階級的認知，跟一般人的常識相距甚遠。」

頂多只有煎焙藥草，藉以舒緩症狀的藥師。另外對於自然治癒力衰退的老人而言，受了外傷時，好像也沒什麼治癒效果。只要知道原理是什麼，或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不過這個國家絕大多數的人還不知道病毒是什麼，甚至連微生物的存在都一無所知。勉強一個人針對未知的領域找出問題的答案，往往會出現超出常識範圍的回答。

……然而這個國家如今卻以相馬爲主軸，逐漸出現了改變。

「只是因爲比較適合當個國王……就要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嗎？」

「愛夏，神護之森怎麼處理垃圾？」

「……？」

「「　　……　　」」

不過希望之芽還是有的，就是剛剛提到的那兩個從事醫療工作的人。

「唔……」

艾爾孚利登向來被周遭的其他鄰國視爲『幾乎快要發黴的古老王國』，如今卻在逐漸改變中。之所以能針對日益嚴重的糧食問題訂出有效的策略，也要歸功於相馬的政治手腕。哈克亞以及邦喬他們相信也是受到相馬的感召，才願意出仕的。若日後真的將王位讓給我，我還能留住這些人才嗎？

時間剛好到了正午，肚子也餓了，於是我們三個決定前往茱娜任職的駐唱咖啡廳。走在店鋪林立的石板小路，莉希雅提起先前尚未結束的話題。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相馬繼續擔任國王。所以——

莉希雅言之有理，於是我點了點頭。

「目前還處於虧本的狀況，不過把錢花在國內，跟花在國外的效果完全不一樣。花在國外等於是資本的流出，然而花在國內的話，則是有活絡市場經濟的效果。」

「又、又是經濟……」

莉希雅是個典型的軍人，似乎對於經濟學相當頭痛。不過軍隊也有軍隊的官僚體系，士官只要着眼於維持後勤的穩定就好了。

「順便也談談軍事和外交方面的話題吧。一旦減少本國的資源用量，來自國外的資源進口就不會被當成外交談判的籌碼。舉例來說，如果對我國虎視眈眈的阿米多尼亞公國，突然表示要中止對我國的鋼鐵出口，情況將會如何？」

「……那可就麻煩了。若想要重新進口，天曉得對方會開出怎樣的條件。」

「沒錯，這麼做也是爲了預防類似情形發生。」

*我就不說是哪個國家了，事實上在我以前的世界，也是有將自己國家所生產的稀有資源當成外交談判的籌碼，對其他國家施加壓力的國家。此舉反而促使某島國認真對待這個問題，不但從其他國家尋求該項資源的進口管道，本身也同時發展替代技術，結果反而造成挑起外交戰的該國稀有資源價格崩盤的局面。（編注：應是指2009年左右開始，中國限制稀土金屬出口，而因工業馬達用磁鐵與鋰電池中多有使用稀土金屬，日本的稀土金屬又幾乎都自中國進口，因此嚴重影響到日本工業。日本後來向美國、澳洲等國家尋求進口管道，甚至研發出只需使用少量稀土金屬的馬達，減少了對中國稀土金屬的依賴。）

「降低資源的用量，下但可以在他國停止出口的時候將傷害降至最低，平常也可以將多餘的資源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如此。所以就算虧本也要收歸國有是吧？」

莉希雅在軍事以及外交層面的理解力不錯，看來她的學習能力是取決於自身的喜好。

我們在討論國事的期間，愛夏就像被主人下令「不準動」之後長時間維持同一種姿勢的小狗一樣露出哭喪的表情，彷彿要我們別再談這些了，快點找個地方喫飯去吧。

駐唱咖啡廳『羅雷萊』就位於陽光普照的小巷一隅。

這裏是茱娜上班的地方。聽到駐唱咖啡廳，或許會浮現出「店裏設有卡拉OK，供客人自行高歌」的印象，不過這個國家的駐唱咖啡廳則是一邊欣賞歌姬的演唱，一邊享受下午茶的地方。入夜之後還會搖身一變，成爲爵士酒吧。不知道日本有沒有類似的店呢？

「不是要去露個面嗎？快點進去吧。」

「肚子好餓……」

在莉希雅和愛夏的催促之下，我們穿過『羅雷萊』的店門。

纔剛進入店面，就聽到茱娜的歌聲。

聽到茱娜的演唱，我差點沒跪在地上。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教過她這首歌。

茱娜真不是蓋的。這首歌的英文歌詞連我都沒什麼把握，她卻唱得有模有樣。

真的假的……啊，應該是真的吧。這個世界還是尚未完全脫離中世紀黑暗時代的社會，出生率並不穩定，衛生以及醫療方面也不發達，萬一遭逢亂世，活過平均壽命的案例會變得相當稀有。而且在重視家族概念的中世紀社會，只要財力許可，繼承家業的子嗣當然是多多益善，所以纔會形成一夫多妻制。這點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呵呵呵呵……」

「假、假裝沒聽到不就行了嗎？」

我們決定直接留在『羅雷萊』喫午餐。

「哪裏，陛……一也先生做得很好。」

「若只限於一夫一妻，如果有個萬一，家族就無法延續了。」

「你的各項改革都需要經過我的裁決？不覺得很麻煩嗎？」

「我只是覺得在氣氛這麼好的咖啡廳吸食烏龍麪，好像有點煞風景。」

「所以只要你有這個意願，一夫多妻……是可行的。」

嗯，莉希雅，別在桌子下面猛踢我的小腿。

「太多了！我負不起那種責任！」

「哪裏行？我可是身心健全的男生，不要說這些讓我特別在意的話！」

「我已經採取因應對策，卻還是力有未逮，實在是過意不去。」

「你們兩個的對話，好像在互相試探似的。」

「原來是陛……」

我搶在茱娜之前，以飛快的速度開口。

「妳跟茱娜的美是不同取向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與其擺放在房間裏面，野花還是在草原上自由綻放來得美麗。」

「就是這種貪喫的習性。第一次在王城碰面的時候，覺得妳是個敢直接與國王談判的女中豪傑，然而最近的妳卻只知道喫，着實令人失望。」

結果燙手山芋就落到我們的頭上了。兩人不禁嘆了口氣。

「一週八天，一人分一天。」

「咦？那前任國王將王位禪讓給我的正當性不就……？」

……以上是莉希雅的內心話。不過妳錯了，莉希雅。

「哈哈哈哈哈！」

「嘶嚕嘶嚕……爲什麼公主所釋出的好感就放在心上……嘶嚕嘶嚕……卻直接忽視我的存在……嘶嚕嘶嚕……啊，再來一碗。」

「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不過若因此讓你願意登上王位的話……」

「嗯，嘶嚕嘶嚕……這點我也……嘶嚕嘶嚕……有同樣的感覺。」

愛夏以「這不是真的吧？陛下、公主」的表情凝視着我們。

「我願意出五倍的薪水，要不要成爲我的專任祕書？」

「那個英氣逼人的愛夏到哪去了呢？」

這個世界的一週共有八天，一個月共有四周，也就是三十二天。每十二個月視爲一年，所以這個世界的一年有三百八十四天。

「那妳呢？妳就甘願嗎？」

莉希雅絕對稱不上冥頑不靈，不過若每一項政策都要經過她同意，勢必會拖慢改革腳步。而且最高裁決者與改革推行者不同人的話，難保不會出現見縫插針、興風作浪的反對勢力。

既然是一夫多妻制，莉希雅的父親應該也有許多妻妾纔對。之前哈克亞也曾經催促我儘快生下繼承人。

居然選擇喫東西！不過這種嘲諷哏太老套了，就直接跳過吧。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這份工作可以讓許多來賓欣賞我的歌喉，無疑是我的天職，還請多多包涵。」

「是的。不過結婚之後就將政務委託給父親了，所以父親不敢無視於母親的存在另納嬪妃……至於有沒有私生子，那就很難說了。」

「或許是我多事……不過不被當回事的原因應該出在妳身上吧？」

「未必如此喔。如果就自己的日子與對方的日子互相邀請的話……」

「也太明理了吧。」

三個女生同時一愣，我說錯了什麼嗎？

「當然好，而且還好過頭了。之前養小三被家母發現，惹出了大麻煩呢。」

「原來如此，一也先生在男女交往方面也要特別留意。」

「不過除了莉希雅的母親之外，我沒見過其他的王妃。」

「哎呀哎呀，臉都紅了呢。兩位真是純情。」

我跟莉希雅的臉上漾起微笑，同時舉起雙手比了個「X」。

光是這樣，精明幹練的女強人茱娜就瞭然於心了。

「八個人的數字是怎麼來的？」

「沒錯，直到現在還是覺得很了不起。」

我踢、我踹！

等等，居然是這個原因！？

我與茱娜相視而笑。莉希雅看在眼裏，頓時倒退三步。

因爲我們百分之百同意茱娜的見解。

「邦喬的人設都被妳搶走了。」

「若不是擺放，而是疼愛有佳，即使在花瓶中也是風姿綽約。」

若不想被我聽到，邐請稍微壓低音量。

「妳、妳說什麼！？」

……而且我也忘不了先前枕在她腿上的感覺。

「……之前明明也說我很漂亮的。」

「嘶嚕嘶嚕嘶嚕……還是賽爾林烏龍麪好喫！」

「原來那個國王是入贅的！」

「其實王權是屬於母親的，她是前前任國王的女兒。」

……不過我跟茱娜的年紀差不多就是了。

「再說我都有未婚妻了，勾引我做什麼？」

「原來如此。看來得先琢磨出足夠的素養，纔有拈花惹草的資格。」

「……沒辦法啊，跟漂亮的大姐姐說話會緊張嘛。還有愛夏，說話就說話，喫東西就喫東西，選一件事來做就好。」

「包括我在內的話，八個人以內都可以接受。」

「是的，讓花兒甘願爲您折枝的素養。」

其實這比較接近『面對卯起來裝成熟的弟弟，姐姐以委婉的口氣加以勸慰督的畫面。

「……這倒是。」

機器人動畫『機動戰士N鋼彈』中，由鮎川麻彌所演唱的前期片頭曲『Z*超越時刻』就是翻唱自這首歌曲，這樣子大家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吧。如果是一般的流行歌曲，個人認爲茱娜的歌聲比較適合藥師丸博子的作品；若是動畫歌曲，則跟森口博子的調性比較相近。真想聽聽茱娜演唱『偵探物語』或是『*獻給水色星球的愛』。（譯註：原文是「Z・刻を越えて」及「水の星へ愛をこめて」，分別是機動戰士Z鋼彈一、二期的動畫主題曲。）

「真是美麗的歌聲，不愧是茱娜閣下。」

「妳好，茱娜。不知道妳還記不記得，*我是越后王國皺綢大盤商的小開一也！」（編注：出自日本時代劇「水戶黃門」，水戶光圀表明身分前的自稱職業。）

得知可以建造後宮的時候，我的內心不是沒有遐想……不過該怎麼說呢？好像只看得到一片黑暗的未來。我不是那種在女性面前特別強勢的類型，隨着後宮人數的增加，勢必會愈來愈拾不起頭來。

「嘶嚕嘶嚕。」

茱娜打量着互不相讓的我們，露出溫柔的微笑。

「……那乾脆妳來當國王算了，莉希雅。」

「嗚嗚～！都怪森林裏面沒有這麼多豐盛的料理！」

「不合口味嗎？」

結果茱娜和愛夏頓時竊竊私語了起來。

也就是說禪讓的決定並非出自國王的專斷獨行，而是經過了女王，也就是王妃的許可囉？

茱娜溫柔地笑了笑，頓時讓我的心感到暖暖的。

「這點不成問題。表面上雖然是父親作主，不過沒有母親的允諾，也是無法禪讓的。」

「那個……相馬？只要家境富裕，這個國家是承認一夫多妻的喔。」

「「「　　咦？　　」」」

「雖然聽不懂歌詞，曲調卻很優美。」

「八個人的話，就是一週一次的意思。」

以解決茶碗烏龍麪的時間，迅速擺平送上桌來的碗公烏龍麪之後，愛夏說了聲「再來一碗」，旋即將碗公遞給服務生。這裏是咖啡廳，不是狼吞虎嚥的地方好嗎？

茱娜跟我一搭一唱了起來。在衆目睽睽之下稱呼我爲「陛下」，而且還不忘低頭致意的話，可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次是微服出巡。不過我只是臨時胡謌罷了，茱娜居然立刻就能附和，這種臨機應變的能力果然不同凡響，絕對是想要延攬至王城的人才。

茱娜的表情有些擔心，我則是搖了搖頭。

「相馬，你對茱娜的態度真的明顯不同。」

「當然記得，一也先生。好久不見了，令尊還好吧？」

愛夏和莉希雅也大爲欽佩。嗯，確實是不錯的曲子。

「相反地若是實力夠強的話，一妻多夫也是可能的，很少見就是了。」

一旁的愛夏吸食烏龍麪的同時鬧起了彆扭。

我答應茱娜要將我的世界所流行的歌曲教給她，不過仔細想想，我熟知的歌曲不外乎是在爺爺的影響之下熟記於腦海的老歌，要不就是個人所偏好的動畫、特攝片的歌曲。偏偏第一首指導的歌曲總不好選擇動畫歌曲，所以我選擇了這首像是動畫又不是動畫的歌曲。

結果被婉拒了。嗯，連回絕的方式都相當典雅。

莉希雅、茱娜以及愛夏的表情十分認真。

「莉希雅的父親一次就將所有的權力都交了出來，這真是英明果斷的抉擇。」

「不過咖啡廳居然也有賽爾林烏龍麪……」

「茱娜閣下！？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你、你怎麼聽得到？」

Neil　Sedaka的『Better　Days　Are　Coming』。

「自從節目播出之後，想要嚐鮮的客人就多了起來。再加上糧食危機的問題尚未完全解決，這種便宜的食材自是大受歡迎。」

幾分鐘之後，演唱結束的茱娜來到我們的面前。

「原來如此，一個星期就不只一次了！真不愧是茱娜閣下！」

「……不過多少還是想要獨自佔有。」

「嗚嗚，傷腦筋。」

慢着慢着，爲什麼連愛夏和茱娜都討論起這個話題了！？

一對多嗎……？不是沒有這種興趣，不過這麼一來，我就非得繼承王位不可了。務實的個性讓我極度厭惡即位之後的辛勞，但多少還是有追求男人夢想的慾望，內心的指針頓時左右晃動、搖擺不定。

就在我陷入掙扎無法自拔的時候。

「不可以，哈爾！萬萬不可！」

「爲什麼妳就是不明白！」

一對年輕男女身上穿着軍隊的士官制服，兩人爭執的聲音從遠處的座位傳了過來。

男生的一頭紅髮令人印象深刻，是個身材高大的人族，少說也有一百九十公分。肩寬胸厚，即使隔着一層士官的制服，還是看得出來體格相當健壯。

至於女生則是留着一頭金色的俏麗短髮，頭上還有一對三角形的耳朵，身材略微嬌小。應該是妖狼族吧？

「那個女孩是妖狐族。」

莉希雅如此表示，我還是分不出其中的差異。

「看尾巴就知道了，那是狐狸的尾巴。」

「既然同樣都是犬科，難道不能通稱爲妖犬族嗎？」

「這樣子會惹惱妖狼族和妖狐族的。妖犬是指犬精，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就像是被當成猴子的感覺。」

「……往後有機會的話，再告訴我這些不同種族之間的禁忌。」

真不愧是異世界，完全不知道地雷埋在哪裏。

就在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妖狐族少女提高音量，語氣異常沉痛。

「拜託你，哈爾。現在不要去卡邁因公爵領地！陸軍大將凱歐路克，卡邁因公爵與新王撕破臉，可能會爆發內戰！」

「話可不能這麼說，畢竟受人保護就像是我的工作。如果我在不帶任何人的情況下來到前線，反而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呢。」

左思右想的同時，楓和哈爾巴德的爭論持續升溫。

楓似乎對我產生誤解，開始辯解了起來。之前精湛的分析力消失無蹤，拚命替哈爾帕德辯護。

只是在領土接壤的國家之中，大凱歐斯帝國兵強馬盛，不可隨便造次；傭兵國家賽姆又是同盟國，不能任意入侵。因此北上的路徑就只剩下阿米多尼亞，或是艾爾孚利登了。

「……卡邁因公爵一定早有因應對策。」

面對這種局面，哈爾帕德再怎麼囂張，也被嚇得冷汗直流。由於他全身無法動彈，只能從愛夏的指縫之間恨恨地盯着我。

結果愛夏代替我提高音量大聲呵叱。

「目前不是已經有許多對新王失望的貴族，帶槍投靠卡邁因公爵了嗎？留不住那些貴族，就是新王無能的證明！」

「聲音太大了，這可是微服出巡。」

「就是看得到！」

「哈爾帕德·馬古那，聽說你打算殺死我？」

「我對區區士兵的想法毫無興趣。」

在楓的逼問之下，哈爾帕德的視線開始四處遊移。

「最近卡邁因公爵的行事作風不太對勁！內鬥只會讓其他鄰國從中得利！阿米多尼亞企圖奪回被艾爾孚利登前前任國王所佔據的領地，國土大半都是凍原的多爾齊斯共和國也在尋求富饒的土地以及不凍港。一旦發生內亂，那兩個國家一定會介入其中。卡邁因公爵不可能對這種局勢一無所知，可是……」

「我還以爲是誰呢，那個男的是哈爾帕德·馬古那士官。」

「陸軍名門馬古那家的嫡長子，從士官學校時期就開始嶄露頭角，其中又以戰鬥能力格外突出。畢業之後應該被分發至陸軍，原來已經回來了。」

「你、你是！」

就魔法系統而言，我的【活騷靈】應該是暗系。

「哈、哈爾？這個人不是威脅我……」

不管怎樣，我先輕敲這個令人失望的黑暗精靈的腦袋。

「可以視爲全體馬古那家族的意思嗎？」

「嗯……就讓我以。那部時代劇的經典臺詞來回答吧。『哈爾帕德，汝不識餘之容顏嗎』?」（譯註：意指《暴坊將軍》。）

看來楓似乎對周邊各國的情形知之甚詳。

老實說我對於這種欠缺協調性的配置方式抱持反對的態度，偏偏陸、海、空三軍分別掌握於三公之手，完全無法出手。但這是遲早要改革的項目之一。

楓明顯地鬆了口氣。

「陛下……？難道你是國王！？」

「我就是知道！那個人非常恐怖，新王陛下一定會……」

「呀！」

「既然是禁軍，就是土系的魔導士囉？」

只見他伸長了手臂，試圖揪住我的胸口。

「唔！？這跟老爸無關！」

「啊……對、對不起，陛下！」

啊，這也是我想說說看的經典臺詞，結果被愛夏搶先了！

「既然自己也知道，就不要主動招惹麻煩。」

面對我這個突如其來的第三者，兩人無不瞪大雙眼。哈爾帕德以驚訝的口吻表示「你、你是什麼人！」，我則是將他晾在一邊，朝着呆若木雞的楓笑了笑。

這個世界的魔法分爲火、水、土、風、光、暗六大屬性。

「……你到底是什麼人？」

相較之下，哈爾帕德則是一直惡狠狠地瞪着我。

「可是……這也未免太嚴重……」

哈爾帕德直到現在才大喫一驚。在場所有人當中，就只有他一個人在狀況外，總覺得有點遲鈍。總之在短劍+鐵爪+水果刀的包圍之下不好說話，於是我命令大家暫時退下。

「茱娜，怎麼連妳也……！」

「她叫做楓·佛基西亞。」

茱娜代替莉希雅回答問題。咦，妳怎麼知道？

聽到我的說法，三名女子紛紛點頭稱是。

「那、那怎麼會來到此地？」

哈爾帕德拍桌而立，楓頓時被他的氣勢嚇得花容失色。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有名的人物，那女方呢？」

哈爾帕德別過頭去。喂喂喂，就這麼點覺悟？

我好像聽到那段背景音樂，一定是聽錯了。

「囉、囉唆！難道妳看得到未來不成？」

「怎麼會沒有關係？若只是被迫聽命的士兵也就罷了，貴族階級的叛亂人士一定要依法制裁，畢竟他們具備明確的叛意。這種情況通常適用於『叛國罪』，這可是重罪呢，至少要連誅三族。」

「卡邁因公爵不可能輸給那個年輕的國王！」

「……你才比較像是在威脅她吧？」

「我叫你閉嘴！」

這個世界的人一定都具備六種魔法中的其中一種適性，多多少少都會使用魔法。從莉希雅和愛夏進行訓練的情況也看得出來，可以將自己的適性魔法附着於武器或是攻擊之上。其中比一般人更能引發強大現象的人被稱爲魔導士。魔導士具備驚人的力量，可以操縱火焰、製造龍捲風、在地上挖出大洞，或者是讓船艦沉沒。

「嗯，所以保持安靜。我不確定妳到底知道了多少，不過在公共場合談論這種煞有其事的話題，難保不會對國家造成損害。」

「囉唆！妳給我閉嘴！」

「對、對不起。可、可是你怎麼會……難道是來逮捕企圖叛變的哈爾的嗎！？事情不是這樣的！哈爾只是腦袋不靈光而已，絕對沒有叛意……」

「不要那麼多話，否則我只好動用公權力逮捕妳囉。」

在這種局勢之下，『北上發展』自然成爲多爾齊斯共和國的立國方針。

哈爾帕德以焦躁的視線打量着我。

莉希雅訓了我幾句。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至於阿米多尼亞的南邊、位於大陸南方的『多爾齊斯共和國』則是正如楓所言，是個大半領土都被冰雪所覆蓋的酷寒之國。以這個世界的地圖來看，愈往南走氣溫就愈低。我不知道這塊大陸是不是位於南半球（以日本人的認知而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北的認知剛好相反，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魔法之類的神奇現象所影響的結果，總之艾爾孚利登也是愈往南走就愈冷，愈往北走就愈熱的樣子。

結果手臂停在了半空中。霎時間，哈爾帕德被跟隨着我的三名女性團團圍住。

魔導士編制于軍隊的時候，會根據魔法系統的不同決定所屬的軍種。

「好了，停。」

打量着鬆了口氣的哈爾帕德，我主動詢問。

火屬性就是陸軍，風屬性就是空軍，水屬性就是海軍，土或是暗（人數好像相當有限）就歸屬爲禁軍。至於跟醫護兵職責相同的光屬性，則是平均分配至各個軍種。

攤開這個世界的地圖，位於王國西邊的『阿米多尼亞公國』在前前任艾爾孚利登國王的擴張政策影響之下，失去了將近一半的領土。雖然已經是將近五十年前的往事，迄今依然虎視眈眈地尋找收復失土的機會。這個國家很明顯地是敵國。

「大膽！你知不知道此乃何人！」

「那是因爲令尊心裏面很明白，卡邁因公爵是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試圖反抗新王的關係！」

「所以我更是非去不可。如果演變成戰爭，那可是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

「認識的人嗎？」

「這……」

我介入兩人之間，不讓楓繼續說下去。

「臨時獲得休假的機會，纔到茱娜的咖啡廳露個面，如此而已。」

莉希雅賞了我一記手刀。我就是想說看看嘛。

「嗚！」

「……卡邁因公爵不是等閒人物，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唔……」

「沒事跩什麼跩？」

「又是卡邁因公爵！你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蛤？」

「本店嚴禁一切暴力行爲（微笑）。」

被三個美女包圍，理應是再幸福也不過的畫面，可是我一點都不羨慕他。因爲莉希雅抽出腰間的短劍，劍尖直指哈爾帕德的咽喉，愛夏（巨劍礙事，所以丟在一旁）則是以鐵爪抓住他的臉部。至於站在身後的茱娜，則是笑着以水果刀抵着他的背。嗚哇，我方女性個個都是戰力十足。

名叫哈爾的青年大概十八歲左右，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哈爾帕德啞口無言，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對於兩國而言，多爾齊斯共和國都是隨時可能會趁虛而入的豺狼虎豹。

「她是這裏的熟客，印象中應該是隸屬禁軍的魔導士。」

「哈爾，難道你就不會自己動動腦筋嗎？」

面對哈爾帕德的反擊，楓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就不知道了……沒在陸軍見過她。」

相較之下，妖狐族少女的表情則是十分沉重。

「是……」

「原、原來如此……」

「哈爾，你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令尊就是因爲擔心你，纔會把你找回來！」

火、水、土、風是控制各自元素的攻擊魔法，光屬性基本上屬於治癒系的魔法，而暗屬性比較特殊，嚴格說來並不是操縱暗元素的魔法，而是將不屬於前述五大屬性的特殊魔法集結起來，統稱爲『暗系』。

「你太卑鄙了！身爲一個男人，居然躲在女人的背後！」

「這位乃是第十四代艾爾孚刊登國王（暫定）相馬陛下是也！」

「明明周邊鄰國都對我們不懷好意，真不知道卡邁因公爵在想些什麼。」

「你這傢伙沒事突然插進來幹嘛？而且居然還敢威脅楓！」

楓立刻察覺我的真實身分。

「這跟老爸無關！老爸多年來效命於卡邁因公爵，結果情況一個不對勁，就躲進王都不肯出來。他是個膽小如鼠的人，不必聽他的話！」

「我不知道新王陛下有能還是無能，至少目前在施政方面尚未犯下錯誤！而且投靠卡邁因公爵的那些貴族，幾乎都是在新王的財政改革之中失去既得利益、過去的不當獲利遭到揭發，或者是財產被充公之後心生不滿的分子喔！？一旦讓他們重拾權力，真的是國家之喜嗎？」

兩人的言語交鋒持續了好一陣子。打量着兩人之後，莉希雅突然雙手一拍。

楓試圖介入，結果被我以手勢制止。

「我把話說在前面，這可是跟私人恩怨無關，純粹是因爲國家的法律就是這麼制定的。真是受不了，長壽的種族通常留有曾孫玄孫，這牽連範圍也太廣了。連毫無過錯的幼兒都得處刑，這種法律我早就想要改革了，偏偏該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一時忙不過來。」

「……」

「哈爾帕德，馬古那，你來自名聲顯赫的馬古那家族。所以你若加入三公的陣營，跟隨三公發動叛變，卻不幸敗在我的手上，那你三等親之內的親族都將判處死刑。法律是這麼訂的，我也無可奈何。」

並非由我做主，完全依照法律來裁決，沒有從輕發落的空間。

「接着來想像一下三公陣營獲勝的情況吧。」

「！沒、沒錯！只要我們獲勝就沒問題了！」

「到時候她又會如何呢？」

我搭着楓的肩膀，哈爾帕德出現明顯的動搖。

「難道你打算挾持楓爲人質？」

「我不會這麼做的。只是她隸屬於禁軍，一旦三公發動叛變，她將以『我方部隊』的身分上戰場，也就是與你爲敵。」

這時我直視着楓。

「妳跟哈爾帕德是什麼關係？」

「兒、兒時玩伴。」

「兒時玩伴是吧……」

從兩人先前的互動之中，多少感覺得到互相關懷的情愫……也罷，現在戳破這點也沒什麼意義。

「既然是兒時玩伴，應該對她抱有超乎其他人的感情吧？所以呢？加入三公陣營之後，你打算拿她怎麼辦？」

「怎麼辦……？我不懂你的意思。」

「現在的前提是三公獲勝，到時候我可能難逃一死，腦袋說不定還會被你砍下來。」

「哼！那我就飛黃騰達了！」

「是！楓閣下已經告知了詳細的情形！即使是在下班時間，也不應該公然辱罵陛下，甚至還揚言要投效反抗陛下的三公陣營！……不肖子畢竟年輕氣盛，未經深思纔會說出那些話。陛下會震怒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還請由我這個教導無方的父親，代替不肖子受罰吧！」

「等一下，賽姆的傭兵契約解除是怎麼回事！？」

「是，不瞞陛下……」

「哈爾帕德，愈來愈有男子氣概了。」

「提着我的腦袋高聲歡呼嗎？唱起勝利的凱歌嗎？天曉得被男人百般凌虐的兒時玩伴是不是倒斃在路旁！」

「如今嗜血的傭兵都在三公陣營，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敗軍之中，像楓這種可愛的女孩子嗎？當楓被傭兵當成玩物，玩膩之後慘遭殺害的時候，你又將如何自處？」

「陛下，我有事想要稟告。」

（不過一名飛龍騎士的戰力抵得過百名陸軍。）

這是個好機會，不如就來談談這個國家的兵制吧。

呃……這段話還真長，歸納之後大概就是『要罰就罰我吧，請饒了我兒子』的意思吧。不過說真的，其實我一點都不生氣。

其中唯獨空軍的每一名士兵都具備騎士階級（由於是『飛龍一匹+騎士一人或是兩人』之『飛龍騎士』所組成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陸軍以及海軍絕大多數都是職業軍人。

傭兵國家賽姆。

茌歌舞昇平的時代，這或許可說是相當完美的體制。然而如今是魔王領地出現，各國伺機而動的亂世。像這種領導權過於分散的體制，一旦遇到緊急狀況，極有可能反應不過來。事實上，我已經如火如茶地進行改革了，三公卻依然保持沉默的態度，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怎麼可能！禁軍之中也包括了簽訂契約的賽姆傭兵！若連三公的軍隊都有派遣的傭兵，豈不是變成自己人打自己人？」

「哪裏……陛下的隻字片語，茱娜銘記在心。」

「相馬，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哈爾帕德遲疑不決，這種不乾脆的態度激怒了我。

『傭兵是爲錢而戰，只要出示更大的利益，立刻就會改弦易幟。而且不論是戰鬥或是保護屠主，都是爲了自身着想，不必對他們的忠誠度有所期待。無能的傭兵沒有履用的價值，能力太強的傭兵，又有取僱主而代之的疑慮。』

這時古雷布抬起頭來。

機密嗎？於是我命令衛士退下，只留莉希雅、愛夏、哈克亞、古雷布、哈爾帕德及楓在場。愛夏雖然不適合參與密談，不過若古雷布假機密之名行刺殺之實，多少還是可以應付一下。

「昨天我是微服出巡，不打算把事情鬧大。而且就我所見，令郎似乎已經接受應有的懲罰了。」

若不幸出了個暴君，開始壓迫其他種族的時候，兵力優於禁軍的三公軍，可以發揮放逐國王的力量。相反地若三公之中有人企圖篡奪王位，只要有任何一支軍隊加入國王的陣營，都可以達到鎮壓叛亂的效果。

古雷布的語氣悲痛，前額抵着地面。由於他單膝跪地，所以我不是很確定，不過這應該相當於日本的跪拜吧？

聽見他所描述的內容之後，哈爾帕德睜大雙眼，楓握緊雙拳俯視地面，哈克亞閉目不語，愛夏則是驚慌失措地看着大家的反應。

「抱歉，茱娜，好像造成了營業損失。我們這就閃人。」

「唔……」

「對己方仁慈，對敵方苛刻，這纔是人民所愛戴的國王。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對他人過於苛刻，因此敵人愈少愈好。」

「剛剛那番話，是爲了說服哈爾帕德吧？先前明明表示背叛者應接受法律的制裁，卻覺得你好像特別認真。」

「什麼事？」

馬基維利也說過『傭兵與混合軍團不可信任』，原文如下。

……接下來就由他自己決定了。

「那個……事關機密，還請屏退左右。」

卡斯德爾·巴卡斯公爵所率領的空軍約一千人。

於是我向迄今依然跪地垂首的古雷布開口說話。

「……」

「沒有任何期待，只是想通知陛下一聲罷了。」

於是古雷布娓娓道來。

莉希雅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淚水沿着臉頰潸潸滑落。

「恕我失禮，陛下。有件事想跟陛下稟報。」

凱歐路克·卡邁因公爵所率領的陸軍約四萬人。

哈爾帕德與楓拾起頭來，我的視線頓時被哈爾帕德所吸引。他的臉上多了一些傷痕，似乎是被揍了好幾拳。臉頰紅腫，眼角瘀青。昨天還沒看到這些傷痕，大概是跟我們分開之後才被修理的。

最後我向茱娜針對先前的騷動表示歉意，結果茱娜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嗯？沒告訴妳嗎？」

「這倒是不至於。禁軍這邊的僱用契約，早就已經失效了。」

「是，在下愧不敢當。」

「唔……是！」

「古雷布·馬古那，把頭抬起來吧。」

「爲了什麼……又是爲了誰……」

現在將話題拉回傭兵的僱用契約解除。

「……因爲他還沒叛變。若最後還是選擇背叛，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你真是仁慈。」

剩下的四萬多名兵力就是禁軍，不過編制相當複雜。除了國王直接管轄的近衛騎士團以及編制于禁軍的職業軍人之外，還包括三公領地以外的貴族領地（沒有三公領地的特權）所派遣的私人軍隊。另外，透過跟傭兵國家賽姆所簽訂的履用契約，而被派遣過來的傭兵部隊，也納入禁軍的指揮，不過這部分的僱用契約已經終止。

我的心情十分複雜。憤怒、驚訝、無奈、悲傷……各種感情糾結在心中。不過我還是努力保持冷靜，不讓內心的情感顯露在外。

爲了返回王城，我找來一輛馬車。馬車之中，坐在旁邊的莉希雅開口詢問。

結果跟一臉擔心看着他的楓四目相對。注視着彼此的兩人都沒有說話，哈爾帕德卻露出大夢初醒的神情。

「貿然行動之前，請先仔細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又是爲了誰才這麼做？看看四周，仔細思考吧。」

愛夏充當駕車的車伕，因此馬車裏面只有我們兩人。

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的時候，哈克亞走了進來。

「……」

「就是字面上的意義。僱用傭兵只是花錢而已，起不了什麼作用。」

莉希雅的臉頰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

禁軍的兵力之所以劣於三公領地，跟這個國家的理念息息相關。

他的嘴巴抿成一條線，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楓則是一臉擔憂地打量着他。見到這一幕之後，我多少也恢復了冷靜。

「閒雜人等都退下了，你就說吧。」

艾爾孚刊登原本就是不同種族互相交流之後，所誕生的國家，因此雖然由人口最多的人族擔任國王，爲了保障其他種族的權利，陸、海、空軍的領袖皆由其他種族遴選而出。

莉希雅居然比哈爾帕德更爲驚訝，我不禁微微苦笑。

◇　　◇　　◇

「外交關係方面雖然陷入險惡，不過當初說『擲千金於國防，勝過貢物一文錢』的人，不就是妳嗎？反正那些傢伙跟帝國不同，沒有主動入侵的餘力，就沒必要以貢物來拖延時間了。」

臉上雖然在一瞬間浮現出心有不甘的表情，他倒是不像昨天那樣直接發作出來。昨天跟我們分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倒是。所以到時候楓將會如何呢？發現敗軍之中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勝利方的軍隊將會做出什麼』……你是現役的軍人，應該不難想像吧？」

位於阿米多尼亞以西、多爾齊斯以北的中型國家，由曾經擔任傭兵隊長的賽姆，靠着自身的才幹消滅僱主國之後所建立的傭兵之國。標榜『永世中立』，主要產業卻是以各國爲服務對象的傭兵派遣業，亦即「只要提出申請，任何國家都可以派遣傭兵」的意思。由於賽姆的傭兵非常強大，各國秉持着「與其跟他們爲敵，不如結爲盟友比較妥當」的原則，紛紛簽訂了傭兵契約。

「三個人都把頭抬起來吧。」

「哈爾帕德·馬古那，你的選擇是一條死路。如果我贏了，你將死罪難逃；如果三公陣營獲得了勝利，楓也很難全身而退。若這是一生一世的豪賭，至少也要選擇比較有希望的賭桌。」

如此表示之後，茱娜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滔天大罪是指昨天的事嗎？」

「……你果然是個好人。」

「我國的財務狀況無法負擔那麼大筆經費。」

於是我儘可能地以平靜、低沉、不帶任何情感的語氣開口。

「馬古那家的族長古雷布·馬古那閣下帶着兒子哈爾帕德·馬古那閣下以及禁軍魔導士楓·佛基西亞閣下前來王城，要求謁見陛下。」

「我……」

「不肖子犯下了滔天大罪，還請陛下從輕發落！」

哈克亞如此稟報……看來事情似乎還沒結束。

——第二天。

在我的提醒之下，哈爾帕德頓時臉色發青。

「……所以你希望我怎麼做？」

奇幻小說或是RPG遊戲的人物職業經常會出現『傭兵』的選項，不過真實世界的傭兵跟小說或是遊戲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艾克賽爾·沃達公爵所率領的海軍約一萬人。

「就算是這樣，傭兵契約也是我國跟賽姆友好的證明啊！？」

被我厲聲喝斥之後，哈爾帕德雙手撐着桌面，似乎瀕臨崩潰邊緣。

艾爾孚利登的總兵力大約在十萬人左右，詳細編制如下。

大概是想像到『那種』場面吧。分出勝負之後，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蹂躪可說是常有的事。搶奪，放火、強暴婦女、屠殺……這種野蠻的行徑往往被視爲理所當然，這就是戰爭的瘋狂之處。

於是我在莉希雅與擔任護衛的愛夏陪伴之下抵達謁見廳，三人已經跪在地上了。跪在最前面的人是個髮色灰白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盔甲，散發出沙場老將的氣息。身後的兩人正是昨天見過面的楓·佛基西亞以及哈爾帕德，馬古那。所以在他們兩人的前面跪地垂首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哈爾帕德的父親古雷布了。

大概是有話想說，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吧。靜待一段時間之後，茱娜這才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只見哈爾帕德提高音量，試圖甩脫腦中的迷惑。

這些兵力在三公領地接受日以繼夜的嚴苛訓練，並且由三公領地自行支付軍餉。由於三公領地享有自治權以及收益免稅的優惠，說是三公領地的諸多特權養活這些軍隊也不爲過。

「「　　是！　　」」

古雷布連忙低頭稱謝，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在地上了。哈爾帕德和楓見狀，也連忙低下頭去。

說穿了就是一羣在戰場上賺錢的人。對於國家或是主君毫無忠誠度，往往在精打細算之後投靠敵營。發現己方敗象已生，馬上就會逃之夭夭，戰勝的時候也會四處搞破壞。或許維持的費用比人數相同的常備軍來得便宜，但就長遠的眼光看來，卻是弊大於利。

「嗯？」

哈爾帕德環視四周。

「卡邁因公爵的軍隊軍紀嚴明，不會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所以對方纔會派遣傭兵至三公陣營，給我一個下馬威吧。於是我直視眼前的哈爾帕德。

「我不清楚陸軍的情況，不過卡邁因公爵領地目前所集結的兵力可不只是正規軍而已。其中包括了被我彈劾之後失去既得利益，因此高舉叛旗的貴族。那些傢伙已經沒有退路了，一旦失敗，就會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所以纔會散盡家財，大量聘屨賽姆的傭兵。」

「……太沉重了。」

於是我站了起來，向楓以及哈爾帕德發佈命令。

「禁軍魔導士楓·佛基西亞，妳具備優異的洞察力，魔導士一職算是大材小用，而且又過於危險。因此我任命妳爲近衛騎士團長路德溫的直屬參謀。」

「咦？是、是！」

「陸軍士官哈爾帕德·馬古那，即日起轉調禁軍。」

「！？禁軍！？」

「沒錯。你就擔任楓的副官，好好地輔佐她。楓的職位相當於禁軍實質上的第二號人物，由於她還年輕，又是一名女子，難保不會被部屬所輕視。若遇到類似的情況，就由你來讓他們乖乖聽話，夠清楚了吧！」

「……是！」

於是禁軍增加了兩名年輕的上官。

雖然注入了新的戰力，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壓抑澎湃的情感，緊閉的雙脣流露出唯一的真心話——

「盡是給我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