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從XX開始

這個世界的技術系統簡直就是亂七八糟。

拿地球來比喻好了，科技是以「人力→水車、風車→蒸汽機→內燃機」的順序階段性發展的。就算想要在空中自由飛翔，也必須先發現讓飛機飛上天空的升力，同時製造出推進裝置（內燃機）纔行。爲了製造推進裝置，就必須瞭解物體燃燒的原理。放眼地球的歷史，新的技術往往都是建立在固有技術的基礎之上。

然而這個世界有魔法，也有神奇的生物。

想要在空中自由飛翔，騎上飛龍就好了。這個世界的人不需要升力，也不需要推進裝置，就可以飛上天空。對於只要願意的話，就連火或是水都可以由魔法產生的這個世界，能與不能之間的差距非常極端。

被馴養的大型生物拖着相當於4噸大卡車的貨車跑來跑去。

這個世界也有鋼鐵打造的軍艦，不過是由巨大的海龍類生物所牽引的。

雖然沒有電力，這個國家的夜晚還是一片光明。街上的路燈育有光苔蘚，白天儲存陽光，夜晚發光照亮街道。

這裏沒有天然氣，家家戶戶以柴薪、爐竈和火屬性的魔法（以及魔法道具）來煮飯。

沒有自來水。不過街上隨處可見的水並附有水屬性的術式，可以自動汲取地下水……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就算沒有科學，也可以藉由魔法的力量達到同樣的效果。這個國家有很多地方都是如此。

換個角度來看，若剔除魔法以及神奇生物的要素，這個國家的文明水準其實並不算太高。對照我們的世界史，頂多相當於接近現代，也就是中世紀末期左右——封建體制依然健在，而工業革命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國家的國王。

◇　　◇　　◇

「莉希雅，農業改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所以目前還是得以提升糧食進口量爲因應對策。」

坐在我對面的相馬如此表示之後，咬了一口吐司。

狹長形的餐桌擺着盛放麪包的籃子，以及裝成兩盤的炒蛋、西班牙辣香腸和沙拉。目前正是早餐時間。

「不過當初你不是說進口商品單價太高，反而會造成消費緊縮嗎？」

「沒錯。所以必須由國家大量進貨，再以國內價格販售。雖然在關稅方面會造成赤字，目前也只能靠這個方法度過危機了。中間的損失我想以出口的獲和來彌補，不過先前的出口貿易向來是以棉花爲大宗，所以必須物色取代棉花的商品纔行。」

「這倒是不太容易，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提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放在心上的問題——

「你明明是國王，爲什麼在這種地方用餐！？」

「大多都是來自大型商店或是有力貴族所經營的店面。我雖然是個菜鳥國王，『王室御用』的招牌還是挺有影響力的。即使國內陷入糧食短缺的危機，還是經常接獲來自那些店家的禮物。」

「撙節政策不是對景氣有負面影響嗎？」

「不過招募人才應該是頭一遭吧？」

我現在非常渴望得到這種人才。

「就這個世界而言，已經算是平均值了。」

「不難體會，優秀的部屬向來是在上位者共同的盼望。」

於是路德溫閣下端着盛放早餐的托盤，坐在我的旁邊。

設於城內的『玉音廳』正中央，有一顆直徑大約兩公尺左右的寶珠飄浮在半空中。據說這顆寶珠被封印了風精靈西爾芙，以及水精靈溫蒂妮的魔力，可以讓國王的聲音傳遍國土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是接收裝備齊全的城鎮，甚至連影像都可以投射出來。歷代國王就是透過玉音廣播公佈新憲法，或者是宣佈跟他國開戰。

這個國家採行主君專制，國王的意志會強烈反應到政治面上。

艾爾孚利登王國海軍大將，艾克賽爾·沃達公爵。

他們的家族各自都效忠於王國，王國則是允許他們在國內擁有領地（公爵領地），並且承認領地內的自治。這是在建國之初於多種族集結而成的這個國家之中，爲了保護自己的種族不受其他種族侵害而建立的制度。即使在各大種族和平相處的現在，當年的制度依然保留了下來。得到領地之後，傾全族之力捍衛熱愛的國家——這就是三公家的矜持。

艾爾孚利登王國空軍大將，卡斯德爾·巴卡斯公爵。

「除非是把省下來的錢當成儲蓄。不然只要善加利用多餘的錢，經濟也會活絡起來。」

「衛兵和侍女從剛剛就一直報以好奇的視線，真是令人坐立難安！」

教人怎麼能保持平常心？

「提供我想知道的知識，協助我執行想執行的工作。我需要像這種屬於自己的家臣。」

「蛋糕沒關係，那些全都是『貢品』。」

——所以我決定開始招募。

「關於招募人才的計劃，打算設下什麼條件？」

半龍人。空中的霸主，率領王國軍最受歡迎的飛龍騎士部隊。

他是生來就有一頭獅子鬃毛的獸人族，以烈火般的調兵遣將爲敵人所懼。

「就算是這樣，也不必跑到這來用餐吧？」

「識字的人大約一半，具備書寫能力的人大約三成。」

「在下是路德溫·亞克斯。陛下的勤奮不倦，已經在城內的文官之中傳了開來。」

「不會太偏頗了嗎？這個國家的識字率大概是多少？」

「……並不是很順利，尤其是人才方面的問題。」

需要的是具備我所沒有的知識，以及我所沒有的技術的人。

「怎、怎麼啦？」

「替我轉達那些文官，就說『有時間聊八卦，還不如給我賣力工作』。」

突然有人朝着我們發話，於是我轉頭一看，一名青年就站在我們的面前，身上還穿着近衛騎士團所配備的馬克西米利安式的盔甲（沒有頭盔）。他的身材高瘦而結實，金色的長直髮之下是頗受女性喜愛的俊俏臉蛋。

三公的領地加總起來相當於王國的三分之一，沒有他們的協助，相馬也很難推動他的改革。我曾經多次向自己的直屬上司，同時也把我當成親生女兒疼愛有佳的卡邁因公爵寄送親筆信，希望他直接與相馬會面，卻只得到「目前還不能信任」的回應。卡邁因公爵原本就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卻還不至於冥頑不靈到這種程度。爲什麼他對這件事如此堅持呢？我真的很希望他儘快承認相馬的王位。

「不要妄自菲薄了，國王現今可是你呢。」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使用玉音廣播。」

「食品方面的禮物大多都是甜點，不利於保存。我對甜食也沒什麼興趣，所以就賜給前任國王夫婦以及城中的侍女部隊，並且請他們寫下評語。評價高的甜點就可以掛出『王室御用』的招牌，沒想到這一招還頗受好評的呢。」

「我是相馬一也，目前算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唔……沒有義務教育就是這樣。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目前禁軍的成員多半都是被汰除的軍人或是一些怪人，甚至還包括了從兵器開發部門過來的瘋狂科學家。」

「好久不見了，公主。不，應該稱呼您爲王妃大人才是。」

當國王打算針對某項政策稍作斟酌的時候，可以直接跳過宰相，獨自召集其他的顧問。國王與顧問進行協商，藉以判斷自己的政策是否有用。顧問的聘用權完全掌握在國王手上，人數和身分都沒有限制。

「……真是說得我無言以對。」

「相馬，這位是近衛騎士團長路德溫·亞克斯閣下。」

不管怎樣，都不應該選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地方。

「謝謝。」

「透過個人管道，或是舉辦筆試錄取合格者之類的。」

「不知道陛下的改革進展如何？」

之後又閒聊了好一陣子，我們便與路德溫閣下道別。回到房間之後，我再度萌生出透過信件，敦促卡邁因公爵與相馬會面的念頭。

「玉音廣播？」

「我都可以。」

我試圖說服有點畏畏縮縮的莉希雅。

「原來是路德溫閣下。」

看來這個國家必須從根本改變。

「人才還是不夠！」

我們國家的人民哪來的這種餘裕？

「意思是別人贈送的禮物？」

以海賊爲祖先的蛟龍族，除了艦隊戰之外，也精通權謀之術的女中豪傑。

「哦，我倒想跟那個瘋狂科學家見上一面。」

雖然設有由全體國民共同選出的國民議會，卻只是用來決定向國王『提議』的法案或是政策，再由宰相將國民議會所決議的法案和政策，以口頭的方式向國王『提議』。說穿了就只是所謂的『意見箱』罷了，採用與否完全看國王的意思。

「別在意。現在舉國上下都在厲行撙節政策，不可以在伙食費方面有所浪費。」

「畢竟目前還是由前任國王所聘用的顧問團作主，他們正是把這個國家搞到這步田地的始作俑者。宰相馬克斯還好，其他人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

不過若因此而胡作非爲，不但會失去民心，也會被掌握軍權的三公所排斥。

「標題我已經想好了，不過是借用我最尊敬的英雄所說過的名言。」

「是、是哦……」

所謂的玉音廣播，就是將國王的聲音傳播至王國全境的裝置。

「這樣子根本不行嘛，只有三成的人可以參加考試。」

「是沒錯啦，不過……」

「禁軍也一樣嗎？」

「要我在王族專用的大型餐桌上面喫這種簡樸的早餐嗎？這樣反而更空虛吧？」

「嗯，沒錯。我的同學也幾乎都加入了三公軍。」

無視於我內心的煩惱，相馬逕自與路德溫閣下握手。

相較於在內心暗自起誓的我，相馬則是凝視遠方。

◇　　◇　　◇

於是我稍微介紹了一下。路德溫閣下今年還不到三十歲，是個年紀輕輕就當上王國近衛騎士團長的青年才俊。近衛騎士團長平常是王都帕納姆以及帕納姆城警備的最高負責人，戰時則有權調派直屬於國王的『禁軍』，是非常重要的職位。不過這個國家的軍權，實際上是掌握在『三公』之手。

這裏是城堡的餐廳，向來是以住在城中的衛兵或是侍女爲服務對象，如今相馬和我正在享用的也是今天的A組合早餐。堂堂國王跟衛兵混在一起喫着同樣的餐點，實在是有損威嚴。

「那個……現在的我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王妃。」

「唉……不過若要縮減伙食費，最好事先通知父王他們一聲。他們兩個經常在下午茶時間享用蛋糕呢。」

「是的，畢竟士官學校的畢業生都希望被編入三公軍。禁軍說穿了就只是首都的警衛，向來沒什麼人氣。公主，您說是吧？」

雖然我已經習慣士官學校的住宿生活，不過我好歹也是相馬的未婚妻。真要說的話，這就像是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約會。

「若人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會爆發*革命……」（編注：此爲影射法國大革命。謠傳瑪麗皇后曾說過「沒有面包喫就喫甜點」，但並無確實史料足以佐證。）

「只要透過學習，任誰都會讀書寫字。不能以有沒有錢唸書爲基準，來判斷人才的優劣與否。全部人口的七成不是小數目，到底打算讓多少尚未研磨的原石繼續沉睡下去？」

我自己也隸屬於陸軍。禁軍是用來保護王族的，我加入禁軍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艾爾孚利登王國陸軍大將，凱歐路克·卡邁因公爵。

「哈哈哈，知道了。可以跟兩位一起用餐嗎？」

「難怪……」

「兩位似乎聊得挺愉快的嘛。」

理論上在就任之前（以這個國家的情況來說，就是在還是個王子的階段）就應該聘用一批類似顧問的人物，不過相馬是臨時即位的，身邊沒有這些人物。

相馬錶現出莫大的興趣，路德溫閣下只能微微苦笑，表示下次再另行介紹。

「一般都是怎麼招募的？」

不過現在三公帶着各自的軍隊固守於自己的領地。對前任國王、亦即父親的人品敬愛有加的三人，似乎還不承認奪取王位、繼任爲王的相馬是他們的主君。這也是相馬大傷腦筋的原因之一。

目前的三公是以下三人——

或許是因爲日也操夜也操的關係，我的能力等級獲得提升，最近可以同時移動四個物體（實際上等於是從事五人份的工作），不過到頭來，其實也只是增加了「我的分身」而已。我不懂的知識還是不懂，不會的技術還是不會。

所謂的『三公』，就是這個國家分別統領陸、海、空三軍的三名公爵。

莉希雅面露羞愧之色。不過跟她抱怨也不是辦法。

咬着吐司的相馬喃喃自語。

莉希雅大爲讚歎。我的做法這麼先進嗎？

注視着我們之間的互動，相馬的臉上露出「誰啊？」表情。

「沒錯，就是『亂世之奸雄』。」

難怪城中侍女最近起了一陣「體重戰線出現異常」的騷動，我甚至還接獲侍女跟衛兵隊一起操練的報告……看來我也要小心一點。

「這個……如果伙食費出現赤字的話，搞不好三餐都要以廠商贈送的蛋糕維生了。哈哈哈……到時就打出『沒麪包可喫的話，喫蛋糕就好了』的標語吧。」

「英雄？」

◇　　◇　　◇

『*用人唯才！』（編注：出處爲曹操的《求賢令》。）

相馬的聲音迴盪在在王都、都市、城鎮、鄉村之間。

而且王都與都市，以及大型城鎮也都投射出相馬的身影。設置於大型都市或是城鎮的收訊裝置將濃霧散佈於半空中，利用光線折射的原理重現『玉音廳』的景象。套用現代的說法，就是將收錄現場的畫面拍攝起來，即時投射在半空中的熒幕。

畫質雖然粗糙了些，第一次見到新國王的長相之後，人民還是起了一陣騷動。

有些人覺得太過年輕，也有些人覺得長相太過平凡，大家都感到十分困惑。不過這也是因爲怕麻煩的相馬非但沒有穿上禮服，甚至連王冠也沒戴上的關係。

不過看到莉希雅公主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並未流露出緊張的模樣，這點倒是讓人民鬆了口氣。即使風聞前任國王的王位並不是遭到武力篡奪，除非親眼目睹，否則大家多少都會感到有些不安。尤其莉希雅公主是個英姿煥發的美人，早已成爲人民心目中的偶像，大家都對她的安危十分關心。

相馬的演說在騷動中持續進行。

『各位，這個國家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嚴重的糧食問題引發了經濟不振，家園被魔王領地所佔據的衆多難民接連湧人，這些都是讓國家生了重病的病毒！然而問題不只如此！帝國的影響力與日具增，周邊鄰國之中，不乏對我國虎視眈眈的野心家！前任國王認爲自己無力面對這些問題，因此將國事託付給在下。他認知到自己的能力不足，爲有能者讓開了一條路。這種事情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很不簡單。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前任國王絕對是偉大的名君。』

莉希雅公主在一瞬間露出「吹捧過頭了吧……」的苦笑，不過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然而現在是動盪不安的時代！亂世需要的國王不是聖人君子，而是滿身泥濘、打死不退的倖存者。不是各方面都在平均值以上的主君，而是從不放棄求生，唯獨這點能力特別突出的主君。這也跟保護各位的家人以及財產息息相關！因此前任國王將國事託付與我！因爲就打死不退這點而言，我比前任國王優秀許多！

目前我正在着手於許許多多的改革，卻面臨了人才嚴重不足的問題！因此才特地藉着這個機會公開招募人才！

我再說一次！各位，我秉持着用人唯才的原則！

混亂的時代需要的不是平均表現優於他人的人，而是在某一點特別突出的人。我不問才能的種類，也不問才能以外的資格，只要具備「這一點絕對不輸給其他人」的自信，就儘管來找我吧！

沒有學歷、年齡、地位、出身、種族以及性別的限制！不管識不識字、有無計算能力、財產多寡、五體是否健全、外貌的美醜與否、小腿是否有傷都不是重點！只要認爲這點比其他人更強、不會輸給這個國家的任何人，歡迎來到我的面前一展長才！一旦認定這項才能對國家有用，我必將以禮相待、收爲家臣！』

新國王熱力十足的演說讓全體國民眼睛一亮。

大家都在聆聽演說的同時，努力思考自己是否有優於他人的才能。不過就算發現自己優於他人的地方，如果派不上用場，應該也不會受到僱用吧。這種類似諦觀的感情，成爲在熱情的演說催化之下，逐漸升溫的現場氣氛最後的防波堤。

國王正在尋求能替國家解決問題的人才。

但大家都不認爲自己的才能可以派上用場。

『或許在座各位當中，有人懷疑自己的才能是否能夠派上用場！』

相馬彷彿聽到了人民的猶豫不決。

一個是穿着覆蓋全身的黑衣，細緻清秀的面容流露出些許懶散的青年。

「這是我族的傳統，還請多多包涵。我族的戰士向來不會對主君以外的人低頭。而且女子不對丈夫以外的人低頭，此爲貞節的象徵。」

「不過愛夏，盜獵固然不可取，但放眼未來，是不是可以將與森林以外的區域進行貿易列人考量？相信應該也有對外面的世界感到興趣的人吧？」

馬克斯如此稟告之後。

如此表示之後，路德溫旋即爽快地退下。

歷史上不乏容易被後人改編成戲曲的場面。這種場面通常有幾個條件。

畫面中的相馬握緊拳頭高舉向天。

之後應商會的要求，這些競賽未來將成爲首都帕納姆一年一度的例行盛事，藉以吸引來自各地的觀光客。

『天下的英才啊，到王都帕納姆找我握手吧！』

「上述人物展現出非凡的武鬥才能，於『王國第一武鬥大會』勇奪優勝，堪稱是王國最強的人，特別予以表揚！」

狐狸耳的少女模仿藍髮美少女，以僵硬的動作跪倒在地。

制那之間，這個國家的都市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相馬！？這……」

「我是爲了王國而招募人才，妳在必要的時候會願意協助我們嗎？據說黑暗精靈只歸屬於自己的種族，所以……」

簡而言之，就是希望我下令禁止飢餓的難民進入森林狩獵或是採集。看來物資的流通受到的限制愈多之處，糧食不足的問題就愈是嚴重。若有一片物產豐饒的森林，就算可能受到黑暗精靈的攻擊，也要進入森林冒險一搏。

於是愛夏挺起胸膛侃侃而談——

◇　　◇　　◇

表示感謝之意的愛夏並未低下頭來，而是將手掌貼在胸前閉上雙眼。這到底是代表感謝的意思，抑或是任務圓滿達成之後鬆了口氣的姿勢，就不得而知了。

以三國志爲例，就是劉備以『三顧之禮』請出諸葛亮的場景。

我坐在王位上，莉希雅站在旁邊（雖然她是未婚妻，不過還沒正式結婚，不能坐上王妃的寶座），近衛團長路德溫和宰相馬克斯則是在前方略低的位置分立左右。現場的畫面透過從『玉音廳』的寶珠轉播至全國各地。

「陛下，應陛下的招募而來的本國人才，全都登記在名冊上了。這五位是在這次的召募當中展現出稀世之才的人物。」

「接下來發表各位所具備的才能，同時進行頒獎的儀式！『神護之森』的黑暗精靈愛夏·烏德卡德閣下，請出列！」

「她應該有相當的覺悟纔對。身爲一國之王，我理應傾聽民意。」

最後則是一個滿頭大汗的肥胖男子。

『若還是裹足不前，那就這樣吧。只要能夠證明自身的才能在這個國家是獨一無二的，我就以艾爾孚刊登國王的名義授與「無雙證明書」，並且頒發獎金……這樣子是不是比較有動力了，你們這些傢伙！』

精靈耳的少女依舊站在原地。衆人見狀，頓時爲之一驚。

各式各樣的人才全都在審查部門展現各自的才華，從立刻就可以派上用場的人才，到乍看之下不知道能夠做什麼的人才都有。審查部門的五位文官，必須審覈參加者的才能是否獨一無二，只要獲得認可，不管是怎樣的才能都可以獲頒獎金。我和莉希雅則是在另一個地方檢視審查員所提交的報告書，挑出值得注目的人物。

（【黑暗精靈】。在艾爾孚利登被歸類爲少數民族，具有高度的戰鬥能力。以神護之森爲據點，並未居住於都市之中，其森林守護者的身分以及自治權都獲得了王國的承認。對於自身種族具備強烈的歸屬感，排他性相當強……是嗎？）

◇　　◇　　◇

「原來如此。這在保守的種族當中，的確是革命性的見解。」

愛夏的語氣十分堅定。

原本預定一天就結束的審查一連持續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時候，纔出現了令人眼睛一亮的人才。

來的人愈多愈好。

「……現在已經不是光靠保護森林就可以存活的時代了。少了國家的庇護，森林也會受到威脅。黑暗精靈之中不乏認爲應該做出改變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要獎賞，請容許我有話直說。」

共有五名年輕人被帶到我們的面前。

我故作鎮定的同時，不忘操縱事先分散於放在隔壁房間的手套中的意識，從之前備妥的『艾爾孚利登兒童百科事典』（由於是兒童取向，因此裏面的描述簡明扼要，便於在短時間之內取得相關情報）讀取跟黑暗精靈有關的記載。

『哦……連這裏都聽得到外面的城鎮所傳來的歡呼聲。太好了，大家都很有興趣。』

沒錯，這一幕的主角共有『三人』。

我制止了打算追究下去的路德溫。

結束播放之後，我向瞪了我一眼的莉希雅微微一笑。

一個是頭上長了一對狐狸耳朵，年紀大概十歲左右，看起來十分純真的少女。

『他人推薦也行，毛遂自薦也好。若是他人推薦，推薦者可以獲得三成的酬勞。如果身邊有那種國難當頭之際還想以隱者自居的人，請各位親手把那個傢伙拖出來吧。另外類似「力氣比其他人更大」或是「很會唱歌」這種需要競技的才能，我會請報名者先行角逐，最後選出一名代表，這點請各位牢記在心。好了，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藍髮美少女以高貴優雅的舉止跪倒在地。

「好，妳就說吧。」

黑衣的青年以惺忪的睡眼打量其他人之後，最後一個跪倒在地。

「……謹尊陛下的指示。」

「我確實是被當成異類沒錯，不過再這樣下去……國王。」

「什麼事？」

之前還有點擔心不知道可以吸引多少人，結果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空前盛況。

在相馬王的眼中，這一幕象徵他的豐功偉業之一；然而看在某人的眼中，這一幕是那個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故事；至於對於以『有別於他人的不同角度觀看這一幕』的人來說，這代表了『時代的轉換』。

「謝謝，真是太感謝您了。」

雖然覺得人實在是太多了點，不過大概是因爲我對外招募人才的手法過於高調的關係，因此許許多多的民衆紛紛擠進王都，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夠吸引國王的目光。有人潮的地方就有商機，各地的小販也抓住這個機會湧入王都，紛紛擺出攤子做起生意，王都的城鎮頓時像在舉行慶典似地熱鬧非凡。雖然有活絡經濟的效果，卻也代表文官的工作又增加了許多。

不知道人民的反應如何？需要的人才真的會出現嗎？

「用來炒熱現場的氣氛。」

另外『艾爾孚刊登美少女選拔』的舉行引發了國王打算藉此選妃的傳聞，結果試圖跟王室結爲親家的貴族，紛紛替家族中的少女報名參加。不過這純屬空穴來風，因此就暫且不提。只不過聽到傳聞之後，莉希雅頓時以冰冷的眼神打量着我就是了。

「是！」

「可是……」

這時相馬吁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路德溫以平靜卻略帶怒意的語氣出言提醒，精靈耳的少女非但完全充耳不聞，甚至還直視着我大放厥辭。

「無妨。」

大概就是這兩點。

另外，這個國家的『黑暗精靈』，並非神怪奇幻故事裏面常見的那種受到神的眷顧，卻自甘墮落的精靈，純粹只是用膚色做了區分。皮膚白皙的金髮精靈稱之爲『光明精靈』，皮膚黝黑的銀髮精靈則稱之爲『黑暗精靈』。

不過有一點倒是放不下心。

「感激不盡，那我就直說了。」

相馬的語氣不再鏗鏘有力，身旁的莉希雅則是抱着腦袋，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不過完全沒有人放在心上。

……他應該是故意的吧。這麼做能夠突顯出國王的身分與地位，不至於被對方看輕，着實是相當高明的演出。既然如此，我就滿足你的期待，扮演一個氣度恢弘的國王吧。於是我從王位起身，跟他們面對面。

人民心中的防波堤在這一瞬間崩潰瓦解，王都這邊也不例外。

四人靜靜地起身，於是我向馬克斯使個眼色。

一個是有別於莉希雅的英姿煥發，感覺起來比較柔和的藍髮美少女。

以戰國時代爲例，就是織田信長在桶狹間之戰前夕跳起『*敦盛』的場景。（編注：此指日本傳統舞蹈「幸若舞」的曲目。幸若舞爲能劇及歌舞伎的原型。）

「最近外來種族入侵神護之森的情況日益嚴重！他們不但採集蘑菇或是野菜之類的山產，甚至還狩獵森林的野獸。我能體諒他們面臨饑荒的困境，然而糧食被奪走之後，就輪到我們捱餓了！面對外來的入侵者，我們也只能拿起武器，如今已經在森林各處發生衝突。國王，請取締外來種族的入侵行動！」

『然而這不應該交由各位來判斷！是不是這個國家需要的人才，由我這個國王來決定！就算是被他人譏爲無用的才能也無妨！最後的判斷者是我！所以不要猶豫，來到我的面前展現才能吧！』

不限才能的種類，而且又提出獎金的做法果然是正確的。

「最後那句話是怎樣？」

「不必多禮，平身吧。這次是我們有求於各位，不須拘泥於這些繁文縛節，大家輕鬆就好。」

於是相馬的玉音廣播以這句話做爲總結。

同理可證，若問起在相馬受禪爲王的這個時代，有哪個場景最容易被後人改編成戲劇，大概就是招募人才的這一幕吧。五名身具鬼才的年輕人，被帶到求才若渴的相馬面前。

「原來如此……」

馬克斯點點頭之後，攤開類似卷軸的東西開始朗讀。

於是我們另行舉辦了『王國第一武鬥會』、『王國好聲音』以及『艾爾孚利登美少女選拔』，藉以娛樂來看熱鬧的人民。

肥胖的男子像蚱蜢似地往上一彈，旋即跪倒在地。

第一，正值時代的變換期。

其中國王高舉雙手歡喜相迎的人，就只有唯一的一個。

「當初是我們主動請求她替國家盡力，理應便宜行事。」

這次精靈耳的少女倒是很聽話。她的外表看起來恐怕還不到二十歲，不過聽說黑暗精靈是常保青春的種族，外表跟實際年齡並非一致。銀色的馬尾映照在小麥色的肌膚上，身上的胸甲和護手突顯出戰士風格。從下襬開衩的縫隙之中看得到一雙修長的美腿，恰到好處的肌肉呈現出健康的氣息。

莉希雅和路德溫已經握住劍柄了，我舉手製止兩人。

一個是銀髮、長了一對精靈耳，小麥色的皮膚浮現出結實肌肉的戰士風少女。

參加審查的人確實很多，不過『重複的才能』倒也不少。其中尤其以『武勇之才』、『演藝之才』以及『美貌之才』的競爭特別激烈，只好另闢會場決定各個項目的『No.1』。

哦？武鬥大會的優勝者嗎？那應該相當厲害纔對。

至於最重要的人才招募，似乎也是盛況空前。

「明白了。關於神護之森，目前已經有限制他人進出的相關法令，無法另行制定禁止進入的新法，不過我會盡快向居住於神護之森周邊的村民提供糧食。若還是有人試圖闖入神護之森，就視爲盜獵者予以告發。」

「國王陛下就在面前，還不跪下！」

衆人立刻起了一陣騷動。愛夏打算直接向國王投訴，這在過去的日本可是唯一死刑的。即使在這個國家，似乎也是如此。

王都現在擠滿了人，甚至多到不得不限制入城人數的地步。由於場面真的很混亂，馬克斯和其他文官從早上開始就忙得不可開交。

「嗯……木材如何？不是有所謂的間伐材嗎？」

第二，改編之後特別有戲劇效果。

以古羅馬爲例，就是凱薩宣稱「骰子已被擲下」，帶領部隊強渡盧比孔河的場景。

「話是沒錯……不過我們沒有可以拿來交易的商品。」

既然生活在森林裏面，應該有剩餘的木材。外面的世界對於木材的需求量居高不下，應該可以成爲不錯的交易商品。我是這麼認爲啦，不過——

「間伐……那是什麼？」

愛夏反問的表情相當認真，讓我瞬間說不出話來。

不會吧？難道這個世界從不間伐的嗎？

「就是爲了維護森林的完整性，適度砍伐木材的意思。」

解釋的同時，我環視莉希雅、馬克斯和路德溫，結果大家全都搖搖頭。看來應該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辭彙，愛夏似乎也是如此。

「爲了維護森林……而砍樹？」

「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任憑樹木生長的話，樹木將會長得又高又大，枝葉也會朝着四面八方擴散。一旦枝葉遮蔽陽光，小樹就無法生長。而且密度太高的話，也會影響到彼此的生長，到最後變成只剩下老樹的脆弱森林。這種脆弱的森林禁不起風雪的襲擊，很容易就會倒成一片。而且陽光照不進來的話，底部的雜草也會跟着枯萎，水土保持的能力大幅降低，容易引發土石流的災害……這應該是基本常識吧？」

我環視四周，卻只得到搖頭娃娃式的回應。

結果愛夏突然跪倒在地。

「國王！不，陛下！」

「怎、怎麼了！？」

「先前有所冒犯，還請您饒恕！」

「其實我並未放在心上……慢着，妳可以向我下跪嗎？」

「當然可以！我已經視您爲終生的主君，獻上絕對的忠誠了！」

慢着慢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這條性命就任您差遣！身心與純潔全都奉獻給您！要我上戰場，我就上戰場！要我愛您，我就愛您！就算要我成爲小妾或是奴隸，也是甘之如飴！要我赴死，我就赴死！」

「這徹底奉獻的態度是怎麼回事！？這幾分鐘之內發生了什麼！？」

「然而在您命令我赴死之前，還請聽我最後的願望！」

「咦！？無視！？居然無視我嗎！？」

「這麼快？還真的聽一次就記住了呢。」

我小聲開口，莉希雅卻只是回了一句「天曉得」，然後就別過頭去。

茱娜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那笑容真的非常美麗。

「好，我會在最近找個時間前往神護之森。」

「接下來是哈克亞·庫歐米閣下，請上前來。」

「正是如此！請您在神護之身教導大家那個所謂的『間伐』!這幾年神護之森面臨了先前陛下所提及的問題。生長密集的樹木過於瘦弱，新木無從發育，水源混濁，遇到大風大雨之後，地面就會裸露在外。經由陛下的開釋，總算是知道原因出在哪裏了！」

哈克亞總算是露出明顯的喜色，看來似乎是大爲滿意。

哈克亞退下之後，藍髮美少女便走上前來。

我從懷中掏出智慧型手機。這是當初被召喚至這個世界的時候，攜帶在身上的少數私人物品之一。開敔手機的音樂資料夾，選出心中所想的歌曲之後，我走到茱娜的身邊，將耳機塞進她的耳朵裏面。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

「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多學一些陛下祖國的歌曲。」

等到我返回座位之後，她便輕啓朱脣朗聲歌唱。

「神護之森不是有好幾千年曆史的森林嗎？之前都沒發現？」

他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五歲左右，身上的服裝十分奇特，感覺就像是把牧師的服裝和神主的服裝加起來除以一一之後再染成黑色。及肩的黑髮似乎沒什麼整理。膚色蒼白、身形瘦弱，看起來就是窩在家裏不出門的類型。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懶散的氣息，惺忪的雙眼倒是目不轉睛地直視着我。

所以從茱娜口中說出來的日語（長崎方言），對於這個國家的人民而言是一種未知的語言。不過就算言語不通，節奏明快的歌曲還是琅琅上口，大家都以愉快的心情，聆聽這首讓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唱出來的歌曲。

「嗯……那麼，要不要試着擔任王城書庫的管理人？應該有很多市面上沒有流通的書籍，你可以利用管理人的權限自由閱覽。」

艾爾孚利登王國也在首都帕納姆的近郊興建難民營，目前的難民政策是採取『中立』的態度。畢竟連本國人民都面臨糧食不足的問題，若對難民伸出援手，難保不會引起人民的暴動。然而若強行驅逐或是強制勞動，又會遭致難民的怨恨。萬一難民潛入國內從事恐怖行動，那可就無從控管了。治安惡化等等的不良影響固然無法避免，然而除了維持現狀之外，似乎也別無他法了。

「加油打氣的歌曲……？」

「來、來了！」

愛夏又再度將前額重重地撞在地上。我的莉希雅都翻起了白眼。

「只要您不嫌棄的話。」

小麥色的肌膚和圓滾滾的眼睛甚是可愛，只是穿着打扮稍嫌窮酸了些。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從臀部的地方延伸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或許是因爲緊張的關係，尾巴直挺挺地往上翹。嗯，真想摸摸看。

「但憑陛下吩咐。」

外表看來跟我一樣，差不多都是十九歲左右，身上所流露的氣質卻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茂密豐沛的長髮飄逸灑落，那低頭行禮的優雅儀容，着實像是一幅美麗的圖畫。穿着打扮稱不上暴露，上半身走的是奧地利的民族風，下半身則是選擇雙腿曲線若隱若現、常見於印度舞娘的那種類似紗麗的服裝，腰間圍繞着輕飄飄的衣物。若不是身旁的莉希雅流露出懾人的視線，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之內，我大概會一直望着她發愣吧。

……也是，畢竟他們就住在森林裏面。少了森林的庇護，立刻就變成難民。

「很好，路德溫。」

「不，只是不知道怎麼唱而已。只要聽過一次，馬上就能學會了。」

「是。」

「這是一首相當快樂的歌曲，謝謝您。」

「……難民嗎？」

「OK，就聽妳的。總之妳打算帶我前往神護之森對吧？」

「是！」

「唔……啊，那這樣如何？」

「哪裏，該說謝謝的人是我纔對。妳的歌聲非常出色。」

「呃，如果是基於某種規定不能唱的話，倒也沒什麼關係。」

「……了不起的才能。不嫌棄的話，推舉你爲法務官員如何？」

「承蒙您抬舉。」

「妖狼族的國家在遙遠的北方，應該不會出現在我國纔對。」

「這位是他人推薦的參加者，在智略方面展現長才！熟悉本國的法律，本身的知識以及記憶力在本國之中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爲了能向他人伸出援手，必須先讓自己過着幸福的生活纔行。

「原來如此。」

按下開關的瞬間，茱娜全身一震。

「神護之森的樹木原本就很長壽。大家以爲樹木的大限將至，所以之前都沒注意到。」

面對我的讚歎，茱娜以平靜而惹人憐愛的聲音答覆。

與其放棄這種怪牌，還不如直接當成手牌比較保險。

「請務必一展歌喉。」

「陛下，這個人在美貌、歌唱以及舞蹈方面表現出稀世的才能，一口氣在『艾爾孚利登美少女選拔』以及『王國好聲音』當中拿下兩座后冠，堪稱是當代第一的傾國歌姬。」

「不過除了極端依賴森林的地方之外，其他地方應該沒問題纔對。老樹死亡之後，新木自會生長。就算脆弱的樹林在天災肆虐之下全軍覆沒，只要經過十年左右，森林就會重新復活了。所謂的大自然，本來就是這樣子一直循環的。」

「聽說多瑪家以羅雷萊爲祖，因此繼承了美聲的血統。」

於是馬克斯輕咳一聲。

她的美貌以及飄逸秀麗的藍色長髮，確實令人聯想起羅雷萊。

「是的，現在就開始演唱。」

「哦，這倒是不錯。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克亞直截了當地回絕了我的推舉。

跟動物溝通的才能嗎？出現了一個驚奇的獸人呢。

大概就像是可以背誦六法全書的感覺吧，這的確相當厲害。既然是他人推薦，就是被自己的親朋好友推出來的囉？……奇怪，怎麼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其實我是因爲平常對我照顧有加的叔叔基於『年紀不小了，不要一直抱著書本不放，去替這個社會做點事吧』的出發點才被擅自推薦的，不需要過分的賞賜。」

「這位少女雖然年輕，卻具備可以跟鳥獸對話的稀世長才。帶領她前往馬廄的時候，甚至還娓娓道出馬匹的健康狀況以及來歷。根據她本人的說法是直接向馬匹詢問的，簡直就是神蹟般的能力。」

「不過這段期間，也請你們在某種程度上允許外人進出森林，畢竟森林的管理是全國性的問題。我會趁機舉辦講座，樹立本國的『林業』。」

「哦哦哦！太感謝您了，陛下！」

奇貨可居。

「記起來了。」

茱娜的表情有些爲難。

……這種自虐形態的跪拜，根本就是一種威脅。

「對了，目前的情況正透過寶珠向全國各地轉播。可以請妳演唱一首替全體國民加油打氣的歌曲嗎？」

口中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十歲左右的獸耳少女同時伸出右手和右腳來到前面。妖狼族……原來那不是狐耳，而是狼耳。

日後經過了一番觀察，路德溫做出「雖然具備領軍的資質，不過身爲戰士的資質更爲出色。錄用爲一軍之將，實在是太委屈她了」的評價。看來她雖然可以勝任將軍，但作爲單槍匹馬闖入敵陣、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呂布型人物應該比較好。於是我便將愛夏收爲貼身護衛。

曲子是佐田雅志的『がんばらんば』。已經變成洗腦歌的這首曲子相當輕快，特徵在於饒舌風的長崎方言以及加入了一段九州地方的童謠『でんでらりゆうば』。爺爺是佐田雅志的歌迷，以前經常一起聽這首歌。

「算是播放音樂的機器吧？要開始囉。」

「這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陛下！」

「原來如此，這可不能置之不理。艾爾孚利登的山林全都沒經過間伐的手續，說不定每個地方都面臨同樣的狀況。」

幾分鐘之後，結束演唱的茱娜在掌聲之中低頭致意。

面對莉希雅的詢問，愛夏羞慚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定要的……對了，增加寶珠的數量是個辦法。但若辦不到的話，也可以找個時間將玉音廳改造成錄音室，讓全體人民隨時都能聽到妳的歌聲。」

「我沒忘了工作，別這樣瞪着我。」

愛夏的錄用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第一個人就挺辛苦的。原本以爲趕快將獎金髮一發，把應該派得上用場的人才找來說說話就好了呢。

就在我暗自思索的時候，身旁的莉希雅低聲開口。

「請立刻前往神護之森，愈快愈好！」

隨着魔王領地的擴大，好幾個國家或是部落遭到毀滅。失去國家的人們紛紛南下，成爲難民進入他國，逐漸威脅到當地的經濟。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因應之道，有些國家採取積極保護的政策，當然也有拒難民於千里之外的國家。只是採取保護政策的國家多半是將難民送往礦山之類的地方強制勞動，或者是充當對抗魔族的炮灰。對於難民而言，不管哪一邊都是地獄。

不能讓難民的人數持續增加，否則就麻煩了。必須儘快採取對策纔行。

「這是什麼？」

「這對神護之森的黑暗精靈而言，不是相當致命的問題嗎？」

「……是。」

茱娜退下之後，就輪到狐耳少女了。

「！」

爲什麼呢？還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兩座后冠！？那的確很了不起。

「愛夏似乎想要投效於我，你來判斷她的資質高低。個人的戰鬥力似乎不在話下，是否能夠成爲一軍之將，就是個未知數了。若有帶兵的資質，就讓她統領軍隊；沒有的話，就當作我的貼身護衛。」

被點名之後，黑衣青年慢條斯理地往前走出幾步。

「族人之間所傳唱的羅雷萊歌曲，大多是悲傷的情歌……」

剛開始似乎有些困惑，之後大概是習慣了，身體開始隨着節奏擺動。大約過了五分鐘之後歌曲結束，她也同時摘下耳機。

「接下來是妖狼族的巴·犬井閣下，請上前。」

「接下來是茱娜·多瑪閣下，請上前來。」

「不，類型方面沒有特別的偏好。法律、文學或是技術方面的書籍都有所涉獵。」

不過羅雷萊果然厲害，連關東人都聽不懂的長崎方言都清清楚楚地唱了出來。而且根據莉希雅事後表示，她似乎聽不懂歌詞的意思。之所以能夠理解這個國家的人所說的話，相反地，我所說的日本話之所以能夠被對方理解，似乎是勇者的神奇力量使然。更誇張的是我還會寫這個世界的文字。感覺上就像是腦中的日語自動翻譯成這裏的語言，明明不知道該怎麼念，卻能自然而然地把文字寫出來。

「跟法律有關的書嗎？」

身上的衣物破破爛爛的，就是因爲這個關係吧。

羅雷萊……不就是以美貌和歌聲迷惑水手，再使之溺斃的海中魔物嗎？

「到時候再請妳幫忙，這次就辛苦妳了。」

「不，賞金就好了。」

「也是。」

「是，遵命。」

（該不會其他四人也有各自的訴求吧？）

「用人唯才的原則是不會改變的。只要有過人的才能，不管是本國人民、他國人民或者是難民都沒關係。畢竟現在已經沒時間挑三揀四了。」

這時名叫巴的妖狼族少女戰戰競競地開口。

「那、那個……國王……」

「嗯？什麼事？」

「就是……呃……我也有事……想要稟報……」

大概是過於緊張的關係，她的聲音有點嘶啞，不太容易辨識。

「有話想說嗎？無妨，就說吧。」

「是……就是……那個……」

「嗯？什麼？大聲一點，否則我聽不到。」

「那個……我……」

巴頓時哭了出來。她只是個就算稱之爲小女孩也說得過去的少女，這副模樣着實看得我有些心疼。

「……好吧。我過去妳那邊，就別哭了。」

「嗚……」

於是我來到少女的身邊之後蹲了下來，耳朵靠近她的嘴邊。負責維安的路德溫臉色不太好看，不過我假裝沒看見。

「這樣就聽得見了，想說什麼就說吧。」

「是，不瞞您說……」

她娓娓道來的話語，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於是我站了起來，凝視着巴的面孔。

「……此話當真？」

「是、是真的。」

「這件事有沒有告訴其他人？」

「就算知道魔族具備明確的意識，也必須透過特定的溝通方式才能跟對方交涉。舉例來說，就在各國思索該如何跟魔族交涉的時候，我們已經可以藉由小巴跟他們對話，這可是一大有利之處。」

這個世界的人頂多只是把魔族當成「頭腦比較好的魔物」，有點類似到處啃食作物的蝗蟲，或者是以殺戮爲樂的蠻族。從大家的描述來判斷，這種針對魔物的認知也稱不上錯誤。不過……對於魔族，似乎必須採用另一種認知纔行。

「讓王族以外的人士住進城堡，不是會引起不必要的臆測嗎？」

目前在場的人只有我、莉希雅、馬克斯、路德溫以及小巴。至於對我宣誓效忠之後亦步亦趨不肯離去的愛夏，我請她負責監視的工作，以防有人在門後偷聽。

「這麼嚴重的事情？」

「呼……有點累了，先暫時休息一下吧。」

在魔界出現之前，這類型的魔物向來被視爲不具智慧的存在。

「對、對方是犬精……跟我們不一樣，身材比較矮小……不是隻有耳朵，整張臉都跟狗一樣……我們的部落遭到魔物大軍襲擊的前一天，犬精對我說他『不忍心見到氣味相同的人受到攻擊，快點逃走吧』。自己聽得懂犬精說的話確實是奇蹟，不過我們也因此而逃過一劫……」

「若因爲隱匿消息而被視爲別有居心，這也並非良策。而且若演變成戰爭的局面，像現在這樣彼此展開殲滅戰的情況也很不樂觀。爲了不讓局勢發展成戰爭，直到其中一方遭到殲滅才肯罷休，顯然有逐步釋出情報的必要。」

我跟莉希雅一起嘆了口氣。

「啊嗚……」

「所以小巴，我國必須盡全力來保護妳纔行。」

「相馬？」

想要由她親口說出那件事恐怕得費一番工夫，於是我代替她回答。

「這……不是真的吧……？」

那麼魔物又如何呢？其中固然包括了宛如各種生物融爲一體的合成獸，或者類似殭屍、骷髏兵這種外表跟人類相似的不死系怪物，看起來毫無智慧可言的哥布林、食人魔或是獸人也是魔物的一種。自從魔界出現之後，這些魔物就大量現身於大陸北方，不過在魔界出現之前，似乎也棲息於大陸各地被稱爲地下迷宮的場所中。

「成爲前任國王夫婦的養女應該也可以吧？」

「對、對不起……」

「不要把我拖下水。」

「那就好……」

這根本就是燙手山芋。

「沒有其他方法嗎？」

「就是這麼嚴重。有沒有人聽到小巴剛剛說了什麼？」

「亦即魔族也具備明確的意識嗎？」

如此表示之後，茱娜優雅行禮。就在這一瞬間，兩人的視線相交。茱娜的眼神流露出感到必有隱情的氣息，我頓時有種被確認的感覺。然而她卻一句話也沒多說，乖乖地聽從我的指示。就算沒有過人的美貌或是歌聲，我也想將這種機靈知趣的人才收爲部屬。

我詢問除了小巴之外的其他三人，大家都搖了搖頭。

「……也是。」

「到底是跟哪一種魔物進行怎樣的對話！？」

毫無誇大，這個國家的命運就掌握在小巴手中。若換成其他國家，可能會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直接『處理』小巴，但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這也代表了小巴是多『重要』的人物。

「相馬……十歲的小女孩實在是……」

……冷靜點，先調勻呼吸再說。千萬別讓現場的人察覺我內心的動搖。

「……我沒聽到，聲音實在太小了。」

路德溫的看法不無道理，我不禁抱頭苦思。

「爲了執行最高規格的戒護任務，我想請妳搬進這座城堡。萬一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難民營的環境恐怕很難保護妳的安全。」

「可是您打算隱匿這項情報嗎？萬一被其他國家知道我們刻意隱瞞這麼重要的消息，可是會被當成全人類的公敵。」

「她還曾經以這種能力跟『魔族』交談。」

魔王領地的魔族與魔物，應該不是全都可能與之對話。類似放妖狼族一條生路的犬精這種可以溝通的魔族，應該只佔了極少數的部分。然而只要知道魔族之中也有這種類型的存在，即使只是一小部分，魔族也不再是人類共同的敵人。

「就政治聯姻的角度來看，勉接落在年齡的容許範圍之內。」

「她可以跟動物對話，這點大家都聽到了吧？」

「嗯，這倒是可行。」

另外龍之類的生物被稱爲『神獸』，地位又有所不同。

「這就不對了，馬克斯。我們的王牌是小巴本人。」

「從現在開始休息三十分鐘。包括這孩子在內，剩下兩人的獎賞之後再另行頒發。茱娜閣下。」

雖然只是表面上的合作，目前各國還是聯合起來共同對抗魔王領地。

雷歸正傳，也就是說小巴曾經與這種『魔族』對話過。

「也就是說目前這是我國所獨佔的情報囉？傷腦筋……」

「這件事萬一被其他各國得知……」

「目前全國人民正透過玉音廣播觀看這裏的實況，讓衆多人民在休息時間枯坐等候也說不過去，可以由妳的歌聲來填補這三十分鐘的空檔嗎？」

如果這個消息傳了出去，情況將會如何呢？若因此而嘗試與魔族進行和平對話，那或許還無傷大雅；然而若出現只以自身的利益爲優先考量的國家，不惜與魔族聯手侵略他國，那也不足爲奇。一旦發展成這種局面，人類陣營勢必將分崩離析。

若魔族當中，也有小巴所描述的那種具備明確意識的個體，人類等於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跟魔族開戰，而且還是完全沒有對話窗口的『戰爭』。家人遭到殺害、屋子被燒成灰燼、國家覆滅，因此人類對魔物或是魔族感到深惡痛絕。既然這是一場戰爭，魔族方面也有可能對人類抱持着同樣的怨恨。

「……這很難說。畢竟小巴是因爲具備特殊的才能，才得以跟魔族溝通。就算帝國真的有所察覺，應該也是無從確認。」

光靠王國的力量不知道能夠交涉到怎樣的程度。不過只要掌握獨有的溝通管道，從他國手中取得絕對的交涉權，就可以避免完全沒有對話機會這種情況的發生。雖然必須揹負起更大的責任，總比將國家的命運交付給其他國家強多了。

所謂的地下迷宮，就是在地下室間之類的地方建構神奇生態系的場所。電玩中常見的地下迷宮，實際上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另外這個世界似乎也有『冒險者』的職業，專門以探索迷宮、擔任旅行商人的保鏢、討伐破壞農田的有害野獸或是從迷宮裏面跑出來的魔物爲生。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認爲的魔物與魔族』跟『之前我居住的那個世界的人所認爲的魔物與魔族』，在認知方面存在着一些落差。在我之前居住的那個世界之中，魔物既不是『人』，也並非『動植物』，而是異形的生物。

「這……就各方面而言，應該都不太妥當吧？」

「是的，相當驚人的才能。」

然而這個世界之中，『人』與『動物』所代表的範圍非常大。

「立爲陛下的側室，也是一種方法。」

莉希雅的語氣流露些許的不解，我則是點了點頭。

「事情真的這麼嚴重嗎？」

事實上棲息於地下迷宮的魔物頂多只具備動物程度的智慧，即使是外型近乎人類的哥布林也是如此。然而魔王領地的魔物之中，似乎存在着行爲模式具備高度智慧的個體。這些魔物習慣集體行動，會使用武器或是魔法，還會擬定戰略，行動幾乎跟『人』沒什麼兩樣。過去人類入侵魔王領地的軍事行動之所以失敗，主要原因就在於並未確實掌握他們的存在。人類陣營將這種具備智慧的魔物區分爲『魔族』。

小巴大驚失色，我則是使勁點了點頭。

小巴頓時畏縮了起來，結果莉希雅輕戳了我一下。

我不禁鬆了口氣。一半是安心，另一半則是想到往後的事情所產生的疲憊。現在已經顧不得稀世的才能了。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眼前的少女恐怕會成爲一顆『炸彈』。

簡直跟炸彈沒兩樣。雖然可以當成王牌，可一旦稍有不慎，可不是受點小傷就能了事的。

莉希雅轉過頭去。娶了莉希雅當老婆之後，再把已經十歲左右的小巴收爲養女，這種家庭生活還真的是無法想像。

「……既然如此，就不必擔心透過玉音廣播走漏出去了是吧？」

「保、保護……！？」

「向其他各國釋出『魔族之中似乎也有人可以進行對話』這種不確定的情報，如此一來各國在行動之際應該會比較謹慎，至少也會先確認傳聞的真僞。」

馬克斯舉起手來。

在我的指名之下，那位歌姬走上前來。

小巴睜大眼睛環視四周，沒有人表示否定。

我環視四周的同時如此表示，莉希雅頓時露出訝異的神情。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相同，不過我無視於大家的反應，刻意提高了音量。

「請等一下。」

路德溫喃喃自語。

「應該是吧，玉音廣播的靈敏度沒那麼好。」

對方只是小學生左右的女孩子呢。小心*貝〇德大人突然冒出來，大罵『你們這些死蘿莉控』喔。（譯註—水木茂的《鬼太郎》當中出現的眼球妖怪巴克·貝亞德。而巴克·貝亞德於原作中瞪人畫面的臺詞被人改成「你們這些死蘿莉控」的惡搞圖，結果廣爲流傳。）

「沒、沒有……除了母親之外，沒告訴任何人……」

莉希雅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沒有那種癖好啦！

就在茱娜拖延時間的期間，我將所有能夠信任的人集合在辦公室。

拿定主意吧。於是我環視四周，繼續說下去。

「知道了，陛下。歌唱是我族的榮耀，必將以最大的誠意來演唱。」

「沒錯，名符其實的爆炸性宣言。」

「說起來倒是很輕鬆……讓市井小民成爲王族，是有幾種方法。其中一種是成爲陛下的養女，不過陛下尚未正式成親，這種方法勢必不可行。而且陛下跟公主的婚禮，少說也要一年以上的準備時間。」

「在確認的過程當中，應該會觸及我們所持有的情報吧？如此一來，隱匿情報的做法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這些生物之所以不被稱爲魔物，原因在於都是自然生長於這個世界的土地。他們原本就歸屬於這個世界的生態系，也可以跟人類做出區隔。事實上，若以我以前居住的世界爲基準，這個國家的馬全都是神馬，被當成家畜的牛、豬或是雞，也個個具備跟怪獸沒什麼兩樣的長相。

「勢必會引發一場混亂。」

「在下也沒聽見。」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小巴身上，結果她把身體縮得更小了。

「啊，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反而很歡迎妳來到我們的國家。萬一妳把這個重要的情報帶到其他國家，事情可就麻煩了呢。」

「我、我嗎！？」

「聽到了沒有？」

截至目前爲止，似乎都沒有跟魔族對話的實例。畢竟對方是突然現身的異國語軍團，雙方又處於交戰狀態，不太可能互相溝通。於是莉希雅逼近小巴。

至於『動植物』嘛，即使體長高達四公尺，紅灰熊仍屬於哺乳類。即使看起來像是恐龍，大蜥蜴還是爬蟲類。即使跟成年人差不多大小，巨大螞蟻也還是昆蟲。即使會喫人，食人花也算是植物。至於合體、分裂、融化樣樣都來的黏液狀生物史萊姆，則是不知道爲什麼被當成『動植物』來看待。

「沒錯。要說現在的妳是比我更重要的人物，這一點都不誇張。萬一情報泄漏出去，妳被其他國家搶走的話，艾爾孚利登恐怕會因此而亡國。」

舉個實際的例子，人族、精靈族、獸人族以及半龍人全都是『人』，被納入『人類』的分類之中。

「怎麼會怪起我來了！？」

「妳覺得帝國是否掌握了這項情報？」

「嗯，那就告訴我該如何以王族的身分將人接進城堡吧。」

話纔剛說出口，現場的氣氛頓時爲之結凍。大家全都瞠目結舌，嘴巴像只金魚似地一開一閉。不過在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之前，必須先提到一些基本的常識。

「這個主意不錯！我早就想要個妹妹了！」

「我也是。」

經莉希雅這麼一說，我才終於如釋重負。

馬克斯竊笑。好傢伙，你擺明了就是要整我對吧？

「哇啊！」

小巴被莉希雅緊緊摟在懷中，頓時慌了手腳。莉希雅則是露出毫無戒備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說起來我既然是莉希雅的未婚夫，小巴就相當於我的義妹了。

狼耳蘿莉義妹……屬性也太複雜了。

「可是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家人。媽媽和年幼的弟弟還在難民營等着我。」

逃離姐姐（預定）過度親暱的舉動之後，小巴如此表示。

「基本上養女只是一種身分，那方面倒是不成問題。一旦成爲我的義妹，妳的母親和弟弟就算是姻親，一起在城裏生活也無妨。生活費方面就由我來負責，想要工作的話，也可以幫忙在城裏安插職位。」

「那個……這樣的話……好吧。」

小巴怯生生地答應，真是太好了。雖然稱不上圓滿的結局，至少目前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結果我多了一個義妹。不過小巴很可愛，倒也沒什麼關係。

「好了，差不多該回到會場了。茱娜閣下還在等我們呢。」

時間早已過了三十分鐘，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

「關於才能的報酬，這次就只頒發獎賞。突然宣佈妳成爲前任國王夫婦的養女，等於是暗示他人其中必有古怪。養女的事情就留待日後再擇期宣佈，大家在行動之際也務必恪遵這項準則，聽清楚了沒有？」

「「「「　是！　」」」」

◇　　◇　　◇

相馬王宣佈休息之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頒獎儀式再度進行。

現在正是那個妖狼族少女接受表揚的時候。

『我』跟其他領獎人一起站着見證這一幕。

「妳的才能非常傑出，往後務必替我們的國家盡心盡力。」

「是、是！知道了！」

……差點沒咬到舌頭，真是太可愛了。

那個可愛的女孩子到底說了什麼，纔會讓『臉色大變的國王臨時宣佈休息』?而且在休息的時候，還單獨召見那個女孩子。相信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然而現在的我根本無從得知。

就目前的表現而言，算是一個合格的國王。

「……是的，確實有這種慣例。」

是否會對他實在令人不敢恭維的外貌（啤酒肚加大餅臉）嗤之以鼻？

毛遂自薦？自我推薦的意思嗎？

「宰相！國王賜姓給對國家有功，或是對往後的表現有所期待的部下——這個國家應該有這種慣例吧？」

放眼艾爾孚利登的歷史，後世最常將之改編成戲劇的事件正是『相馬王的人才招募』。這一幕的主角共有三人。

「霸、霸業？」

他神采奕奕的回應國王。

「遵命。」

「是、是！若小人的知識可以派上用場，就儘管拿去用吧！是！」

「這位人士的才能或許從外表就看得出來，簡而言之就是『喫』。這次的人才召募吸引了不少宣稱自己具備『大胃王才能』的人士前來參加，卻全都敗在他的手下。而且他對食物的熱情更是非比尋常，經常到世界各地旅行，嚐遍當地的名產與美食，本人更是宣稱『能喫的幾乎都喫過了』。不過他似乎將身家財產全都投注於美食巡禮，平常的生活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優渥……咳咳。不管怎樣，這可說是放眼全國獨一無二的才能，所以……」

面對黑暗精靈女戰士的越級陳情，表現出寬容的肚量，同時也當場提出方案，解決了黑暗精靈所面臨的問題。從他跟妖狼族少女的互動看來，臨機應變的能力似乎不錯。雖然還是有些生澀，這樣子已經算是及格了。

當然也有人認爲是難民出身，受到相馬王與莉希雅王妃的垂青，進而成爲兩人的妹妹，之後被稱爲『賢狼姬』的巴·犬井。

第一，正值時代的變換期。

有人說是身爲棲息於森林的黑暗精靈，卻對國王宣誓效忠，之後經常隨侍在側的『東風侍』愛夏·烏德卡德。

就算不至於這麼誇張，會不會因此低估了他所具備的才能？

我忍不住想要大聲叫好。

在宰相馬克斯的唱名之下，名叫邦喬的肥胖男子搖晃着圓滾滾的肚子，踏着笨重的步伐走上前來。這副滑稽的模樣立刻引發周圍的訕笑，甚至連莉希雅公主也差點忍俊不住。那麼國王又是如何呢——非常嚴肅的表情。既沒有發笑，也沒有面露不悅，而是以嚴肅的表情凝視着邦喬閣下。

大概就是這兩點。

「是。請恕我無禮，這次雖算是他人推薦，不過我想要改爲毛遂自薦。」

「願意參加這次的召募，真是太好了！我就是在等待你這種人纔出現！」

這個國王說不定真的可以拯救國家。

「我有這種自信。」

「是、是是是！」

「相當有意思，不過你有相對應的才能嗎？」

……看來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不過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

然而最常見於戲劇的版本，主角卻是邦喬·石冢·帕納可達。

第二，改編之後特別有戲劇效果。

我感到內心深處湧現出某種情緒。

太了不起了！這個國王完全掌握了事物的優先順序！

「你想說什麼？」

「意思是我值得侍奉囉？」

環視四周，幾乎所有人都呆立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相馬王在這種氣氛之中回到寶座，旋即向馬克斯閣下吩咐。

「原來如此……」

「在下感激不盡。」

歷史上不乏容易被後人改編成戲曲的場面。這種場面通常有幾個條件。

這就是邦喬·石冢·帕納可達誕生的瞬間。相馬王第一個主動招募的家臣，正是食慾旺盛的胖子邦喬閣下。

「陛、陛下在尋找我？」

「剛好及格。」

「沒錯！你正是這個國家所期待的人才！比起其他的人才，你的出現最讓我感到開心！我早已交代文官，一旦發現像你這種人才，一定要主動推薦！真是不枉我特別囑咐的苦心！」

「沒錯。嚐遍各地名產與美食的知識，正是拯救這個國家的關鍵。」

「接下來是波特村的邦喬·帕納可達閣下，請上前！」

這下子終於明白先前不踏實的感覺是哪來的了。明明法條倒背如流，卻又說什麼書都看，就是這點讓我覺得不太對勁。簡而言之，他的知識不僅限於法律。對他來說，背誦法條只是各種知識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

「馬克斯，交給你吧！視他的長才，決定適當的職位！」

「剛剛爲什麼不把話說清楚？」

◇　　◇　　◇

「國王，請答應我一件事。」

長相平庸。傳聞他是以勇者的身分被召喚過來的人物，不過氣質就只是一般的市井小民。頭頂沒有王冠，手中沒有權杖，身上也沒有披風。雖然是沒見過的設計風格，卻還是相當休閒的穿着打扮，即使站在寶座前面，看起來也沒有國王的架勢。話雖如此，偶爾又會流露出爲政者所特有的眼神，着實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

「國王，請答應我一件事。」

於是我開口詢問哈克亞，內心同時浮現出某種預感。

不等馬克斯大人解說完畢，國王就動了起來。

「恕我失禮，當初我是這麼說的。『法律、文學或是技術方面的書籍都有所涉獵』。世界上所有的學問，全都在我的腦中。」

出言不遜的傢伙，不過……相當有意思。到底是空口說大話，抑或真的具備相應實力？不管怎樣，現在還無從判斷。

就相馬王的角度來看，這一幕象徵他的豐功偉業之一；對於日後被稱爲『黑衣宰相』的哈克亞·庫歐米而言，這是『時代的轉換期』；看在某人的眼裏，則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生逆轉大戲。

見到他之後，年輕的國王將會做出怎樣的判斷？

「可以的話，想效命於陛下。」

我凝視着旁邊那個身形肥胖、也不知道是在流油還是冒冷汗的男子。接下來輪到他領獎了。抵達這裏之前，我曾經從他的口中得知他所具備的才能。而且就我自身的判斷，他所具備的正是『現在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才能』。

「是，我願以一己之智識，襄助陛下完成霸業。」

「是……是是是！太感謝了，是！」

被周遭的人恥笑爲胖子或是傻子、其貌不揚的大喫貨，以『國王的人才招募』爲轉捩點，上演了人生逆轉的精彩好戲。他的真實故事鼓舞了在日常生活中疲於奔命的升斗小民，多次被改編成戲劇。主角明明是圓滾滾的肥胖男子，卻上演了麻雀變鳳凰的戲碼，這種落差雖然滑稽，倒也不令人討厭，甚至還廣受大家的喜愛，紛紛表示簡直就是爲他量身打造。

「我、我一直被人嘲笑爲胖子……或是爲了美食散盡家財的傻瓜……我只是因爲想喫美食而到處旅行，所以一直覺得大家都說的沒錯……像我這種貪喫鬼，真的能爲國家效力嗎？」

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我就一直在觀察成爲話題的國王。

「這、這麼厲害嗎？」

若出現上述的任何一種情況，我就……

「不是書庫的管理人？」

甚至是當着全體人民的面前把他當成笑柄？

邦喬閣下驚恐不已，顯然是完全在狀況外。

馬克斯和哈克亞同時低頭致意。

好大的口氣。以智識襄助霸業，是想要成爲什麼？輔佐軍事以及外交層面的軍師，還是掌管內政的宰相？於是我直視眼前的哈克亞。

面對國王誠摯的邀約，邦喬閣下以衣袖拭去淚水。

邦喬閣下的錄用與否，正是國王的試金石。即使當下並未察覺到真正的價值，若基於日後可能派上用場的原則而加以錄用，也算是合格的國王。原本以爲如果以貌取人拒絕錄用的話，就代表他是不合格的國王，只是我萬萬也沒想到，居然會如此歡迎邦喬閣下的加入，真是錯估了局勢，幸好結果令人喜出望外。

「終於等到了！」

好不容易搞清楚情況之後，他的臉部頓時微微抽搐了起來。

「嗯……你已經得到了王宮書庫管理人的職位。既然想要毛遂自薦，顯然是不太滿意。說吧，想要什麼？」

◇　　◇　　◇

「不是隻會背誦法條而已？」

不過第三人到底是誰，則是衆說紛紜。

「那好，邦喬，我將『石冢』的姓氏賜給你。這在我的國家是『*鍥而不捨追求美食的傳道者』的姓氏！希望你好好表現，不要辜負了這個姓氏！」（譯註：此指日本藝人石冢英彥。）

「隨他們去說吧。即使是再怎麼沒意義的事情，只要玩出專業，就是一種才能。抬頭挺胸吧！你不惜散盡家財也要滿足的食慾，將會拯救這個國家！請以你的智慧助我一臂之力吧！」

「因爲我想要判斷您是不是值得侍奉的主君。」

邦喬激動得涕泣橫零，國王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有人說是被國王所發掘，學習國王故鄉的歌曲，並在艾爾孚利登創造出名爲『歌姬』之偶像概念，深受國王以及人民喜愛的『首席歌姬』茱娜·多瑪。

就在所有人都頒獎完畢，儀式即將宣告結束時，黑衣青年哈克亞·庫歐米走上前來跪在地上。惺忪的雙眼如今炯炯有神。光是這樣就產生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感覺，說來也是相當神奇。

幾天之後，馬克斯跑到辦公室來向我抱怨「國王啊，這是要我指導飛龍如何飛行嗎？（這是這個世界的諺語，有點類似『班門弄斧』的意思）」，不過現在的我當然是無從知悉。這就是我跟之後被稱爲『黑衣宰相』的男子初次見面的情形。

經國王這麼一說，邦喬閣下頓時淚如雨下。

『*首先從石冢開始。』（編注：出自《戰國策》。原文爲「今王誠欲致土，先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乎？」。意指招致賢才先從不起眼之人運用起，表明急於求賢的誠意，進而吸引賢者投效。）

只見國王來到邦喬閣下的面前，喜孜孜地握着他的雙手。

「呃……啊……？」

另外國王熱烈歡迎邦喬的情況也在王國中廣爲流傳，形成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許多人才都萌生「連他都可以，我更是沒問題」的認知，結果紛紛前往艾爾孚利登報到。這項事蹟也在日後創造出意思爲「想要做些什麼，就先從手邊開始」的這種俗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