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廢柴以魔王之姿闖蕩異世界 有時作弊一下的悠哉旅程》 · 藍敦 · 1萬 字
周圍傳來柔和的香氣,是我最喜歡的,能讓心靈平穩的香氣,令我十分安心。
擁抱着這自己最喜歡的香氣,用力把這有實體的香氣抱在胸前。
以還沒有睡醒,依然很模糊的腦袋思考,這美妙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輕輕睜開眼睛,映入我眼中的是我最喜歡的人,果然是這樣啊。
就像在夢中一樣,持續抱着他,真是甜美的夢境,我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幸福的夢境,希望不要從這夢中醒來,所以擔心又害怕地再次閉上雙眼。
「──斯,差不多該起牀嘍,拜託妳。」
溫柔的低語聲使我耳邊有些發癢,似乎有某種甜美的刺激正在取悅我的身體。
享受這香氣、享受這觸感、享受在耳邊響起的聲音,這夢境真是太過美妙。
啊……如果是夢的話,一定能容許我更進一步吧,所以我刻意捨棄理性,再次睜開雙眼,朝最喜歡的他的嘴脣──
「我開動了……阿凱。」
「妳還不起來啊,真沒辦法。」
突然感覺到自己浮在空中,原本應該是向下趴着的身邊被翻了過來。
睜開眼睛,看到他正低頭注視着我,真是奇怪了……我應該在他上面纔對啊。
緩緩伸起還使不上力的手臂,撫摸他的臉頰。
「……呵呵,那就拜託阿凱你主動來了喔……」
閉上雙眼,然後我就──
§§§
「露耶,蕾斯怎麼叫都叫不起來耶。」
「嗯~……是因爲我最近都用特別方法來叫,所以讓她養成習慣了嗎?」
早上,因爲明明已經醒來,卻還是壓在我身上的蕾斯,打算在還沒睡醒的狀態下越過最後底線,讓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我當然不是不喜歡啦,只是連我都失去理性就糟了。
我過去一直都是盡全力在剋制,萬一真的破戒的話,未來恐怕會過着墮落到不能再墮落的生活。
「……要幫忙工作是沒問題,但這是爲了居民,而不是因爲我服從妳。」
「爲什麼要說出來呢……在有旁人目光的場合下,總是得要顧一下體面纔行啊,不過早安啦,凱馮。」
「……請你儘量和平解決。這樣說有點不好聽,你過去處分掉的人,都還在公會有辦法壓下並找到替代品的範圍內,可是他們再怎麼樣都是原領主。」
而她接下來說的內容,可以證明露耶的預感,是一件並不怎麼令人高興的通知。
我坐到她對面,蕾斯和露耶也坐進旁邊的位子。
「請原諒我……阿凱,快點道歉,向歐因克說對不起。」
雖然阿卡姆已經死亡,但露耶很確定伊克絲身上的契約還沒有解除。
「這個……不是啦,該怎麼說呢……剛纔是在演戲。」
「……原來是這樣,所以是要找我去說服她?」
「果然變成這樣啊,他們全都是堅定的魔族至上主義者吧?我搞不好會解決掉他們喔。」
這時歐因克語氣突然轉爲柔和,臉上也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
這時露耶很少見的在談這種話題時插話。
「謝謝你,歐因克,那我會和蕾斯一起過去。」
一開口就是一連串語帶諷刺的內容。
她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催促我快點坐下來。
「交給我吧,祕技!清醒治癒術!蕾斯快醒來吧!」
她露出滿面笑容,點了點頭回答歐因克這個問題。
她這句臺詞讓人有些意外,爲什麼要找蕾斯一起去已經被封鎖的地方?
「妳就是蕾斯吧,我一直很想和妳這位溫格雷斯特的地下領袖見一面,但作夢也沒想到會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成真。」
「哈哈哈哈哈。露耶,歐因克沒有在生氣啦,妳可以放心。」
讓小豬仔都顯得手足無措,露耶妳還真強,把她逼入絕境了呢。
不過妳真的可以放心,雖然她單就外表來說是和妳一樣要分類在「美女」沒錯,但實際上卻是「吉祥物」類,是小豬仔,還會噗噗叫。
用完餐後,我們移動到旅店門廳與歐因克會談。
目擊了昨天的慘劇之後還打算來找我談這種事,讓我有些不安,但還是答應下來。
那知性的容貌差點讓我看呆,因爲感覺很不甘心,所以努力保持平常心向她走去。
但不知爲何連歐因克也站了起來,配合蕾斯的視線高度,擺出威風凜凜不輸給自己頭銜的姿勢。
「我沒想到妳會一大早跑到旅店來。」
像是曾經有人拿禮物送她,以及曾經有人誇獎她很美麗。
她的確是沒有很清楚的記憶,但也還依稀記得一些事情。
「……我有很多話要和妳說,也有很多事必須向妳道歉。但是……只有這件事,我一定要先讓妳知道。」
「嗯!啊~……啊~……啊!」
結果讓蕾斯不懂爲什麼她會對自己表現得這麼友好,所以面帶疑惑地轉頭看我。
她那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模樣,給人一種拒絕其他人關心的感覺。
就像我第一次在她店裏遇見她的時候一樣,背部就像插了根鋼筋一樣直挺挺的,以英氣凜然還帶有壓迫感的語氣對歐因克說:
天真無邪的露耶,誤以爲歐因克是真的在生氣。
「啊……唔……馮、馮馮快幫我啦,快點快點!」
灰塵和土壤帶有慘劇的異味,才經過一天,一切就全都有所改變。
這時蕾斯也一起默默低頭。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你就會偷偷離開了。」
隨着這脫力的喊聲,露耶手指指尖也發出微弱光芒。
過了一天,在依然留有那場激戰殘渣的館邸前,我用力深呼吸。
「聽說妳並不記得我,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感到很懷念,好像有點失禮……但我真的很高興可以和妳再會。」
但這應該是不能見人,也不能讓人聽到的模樣吧。
「咦?怎麼了嗎?這方法可是大受好評,可以舒服地起牀耶。」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歐因克面前。
「連稱呼都不一樣了……要怎麼樣才願意原諒我們?」
於是聽到她不斷重覆着「叫外號……叫外號……」……語調還顯得毫無感情。
蕾斯聽到之後,也伸出另外一隻手搭住歐因克的手。
這時原本坐在隔壁的露耶,哭喪着臉站到歐因克旁邊。
不行不行,就算是大哥哥我,看到這種樣子也會忍受不了!
原本令我如此恐懼的地方,現在就只能算是個廢墟,感覺很不真實,就好像從一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特別的方法?那就拜託妳好了。」
看到那張坐在窗邊,沐浴在朝日陽光下優雅用餐的側臉。
「說什麼領袖啊……但居然能讓歐因克大人留意,實在是很榮幸。」
「是的,我也覺得這樣很失禮……但是還是事先調查了關於妳們的資料。」
「必須要請馮馮找時間回公會,去和阿卡姆派的魔族成員會面。」
「就說不是了……凱馮救我啊。」
「好啦,爲什麼要刻意演出這個像是一觸即發的狀態呢?」
這麼一大早就跑來的訪客也沒有別人了,我搖了搖頭,想讓還有點昏沉的腦袋完全清醒,提振精神後打開餐廳大門。
「歐因克,我也有事想拜託妳。」
露耶總算了解後回到自己座位上,但是坐在她對面的蕾斯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什麼,讓我集中注意力想清楚。
現在她也發現到,那個人就是現在人在眼前的歐因克。
「……露耶停止,還是用普通的方法叫就好了。」
「原來如此,那我現在馬上照做好了。」
他們的目的正如我所預料,是因爲派系領袖消失了,所以纔想要見新領袖的我。
「這個嘛,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請蕾斯和我一起來。」
「早安啊凱馮,我來找你了喔。」
「想得美喔,還有很多工作要推到你頭上呢。」
另外她因爲還沒睡醒,所以哭喪着臉嘴裏唸唸有詞「人家正在作一場美夢的說」……大姐,剛纔那都是現實。
「是啊,畢竟你現在被認定爲這塊領地的支配者。」
結果最後是拉着她的手把她從牀上拉起來後,才終於把她給叫醒。
美女之間有精神的打招呼,居然會是這麼令人害怕的事情。
「原來如此,如果讓人覺得我是妳部下的話就糟了啊。」
這句招呼,在我耳裏聽起來簡直是下戰帖。
「啊……原來我還有和其他人的有牽繫……」
然後就目送她們在歐因克帶領下一起前往館邸的背影。
妳口中的舒服,並不是指舒適,而是指快感喔。
她們兩人的互動看起來很友善,但卻讓我不知爲何背後有股寒意。
以公事公辦的表情和平淡的口氣和我這樣交談的人物,就是我們的歐因克總帥。
爲了不讓周圍其他人聽到,我壓低音量問她。只聽到她嘆了一口氣,帶着像是傻眼的表情,放下爲了用餐而盤起來的頭髮,重新把視線轉到我身上。
「你真的是很隨性呢。也罷,因爲我和你的地位平等啊。」
「……那裏已經被公會和中央議會封鎖了,但既然是朋友拜託那就沒辦法了。能讓我在一旁監督的話就沒問題。」
「……蕾斯,歐因克過去曾說那件晚禮服很適合妳,所以和我一起努力拿到手,而且還爲了幫妳準備最好的武器,用盡各種手段呢。」
「……一切真的都結束了呢。」
「那就讓我們重新開始做朋友吧?」
「對、對不起啦。妳一定是因爲昨天我把善後工作都推給妳在生氣對不對……?」
她小聲對我講解現在情況,而我則是爲了慰勞她勞心勞力,在已經空下來的杯子裏倒入柳橙汁……就是說啊,未來還有很多事得麻煩她呢。
「我想要去搜索阿卡姆的館邸,是爲了解除阿卡姆的心腹部下……伊克絲身上的契約。」
她以這光芒接觸蕾斯的身體,就看到有一道光膜覆蓋住蕾斯全身,然後下一瞬間……只見她的身體弓起,而且還開始輕輕顫抖。
「蕾斯妳還好吧……我這樣說自己都覺得有點怪,但真的太勉強妳了。妳應該還沒有整理好心情吧。」
我對着蕾斯默默點了點頭,表示「就去吧,這是最後的工作了」。
特別選在這種時間跑來,應該是要談關於今後行動方針的事情吧。
§§§
就是說啊……妳一直都是最爲同伴着想的人。
梳裝打扮完畢,正打算和旅店店長點三人份早餐時,他卻催促我說:「早餐已經點了,有客人來找幾位,所以請到餐廳。」
她拉起蕾斯的手,以雙手疼愛般的搭上去。
「那位叫伊克絲的女士,一直不肯離開館邸。」
「初次見面,您就是救國的聖女歐因克大人對吧。」
我原本以爲歐因克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現在正走在我旁邊,而且表現出打從心底爲我擔心的態度。令我覺得很惶恐,但同時又有些懷念。
「我沒事,走吧……」
來吧,再次前往那個地方,但這次我是爲了取回自己最重視的東西。
走到館邸前方,因爲崩塌的關係,現在並不方便讓人進出。
可是位在後方的客房區受損較少,於是我們在露耶帶領下,前往伊克絲的個人房間,沒多久就抵達房間門前。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離開時應該不需要我同行。」
「歐因克……謝謝妳。」
「我會在公會里,等待妳們『三個人』回來。」
這就是她鼓勵人的方法吧,聽到這句完全信任我的話語,令我勇氣百倍。
……就交給我吧,我們一定會三個人一起離開這裏。
我們低頭致意,感謝她帶我們前來,並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然後由露耶解開門鎖,我敲了幾下以後打開房門。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和妹妹不同,有什麼煩惱時並不會跑到我房間來找我,反而是習慣一個人關在自己的房間裏面。
「伊克絲……是我。我們可以談談嗎?」
這樸素的房間擺設顯示出她的個性,只有最低限度需要的東西,一個看起來不太好用的梳妝檯,和收納空間應該不大的置物櫃,以及翻個身就會掉下牀的小牀鋪。
妳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總是說「最便宜的就好」,爲了其他弟弟妹妹而忍耐。所以我才爲了至少能多和妳相處,帶妳一起加入公會。
「伊克絲……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因爲這裏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請恕我拒絕,我打算和這裏一起消滅。」
我對於拒絕的態度,和選擇死亡的打算感到深刻憤怒。
妳到底在說什麼,就算是我也有忍不下去的事情!
我應該是猜中了,所以她的雙肩不停顫抖,這是當然的。當她得知我在不同的城市裏有了新的家人時,怎麼可能平心靜氣呢,我本來就應當接受她的憎恨。
在她耳邊不停輕聲訴說,一定要帶着妳一起回去。我決定直到她感受到我的心意爲止,直到她放棄堅持爲止,都不會放開手。
以及那個地方,她那還留有當時溫馨氣息的出發點。
原本不知道此地存在的露耶,天真無邪地評論這個地方。
說到這邊,伊克絲主動向我走來,並握住我的手。
……歐因克,看來我應該能夠回應妳的期待了。
「……好。」
我再問一次,這次是在鼻尖能碰在一起的距離下,看着她的眼睛開口詢問。
熟知地此,長年看着此地的伊克絲喫驚到目瞪口呆。
於是我和她說了在這次作戰中,遇見的伊恩和露伊兩名女性。
老實說啦……我很擔心她們到底能不能平安帶回伊克絲,所以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無心工作,連自己都覺得真是太愛操心。
她暫時停下腳步,然後踏進人族保護區。
不時還可以看到有人揹着滿籠的蔬菜,應該是魔族送來的禮物吧。
因爲她誠實吐露出來了,所以現在輪到我誠實告白自己的感情和罪孽。
對不起,阿凱,我搞不好就要留在這裏──
「伊克絲,妳到底在想什麼?『全部告訴我』。」
「真是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凱馮大人,再次向您致上謝意。」
「……很高興聽到妳這樣說。」
會面的對象全都是原貴族或是其兒女,明明都有目擊昨天那場慘劇,但是卻異口同聲說「一定要在凱馮大人旗下,完成我們魔族的夙願」,最後甚至要立誓讓魔族重新掌權。
「只要有這個,就能馬上解咒了吧……對不起喔。」
在經過解析之後才知道,這是組合了許多複雜術式所打造出來的道具。
「辛苦你啦,老大。連我在旁邊聽了都快受不了啊。」
「我才該向妳道謝……謝謝妳一直保護蕾斯的孩子們。」
我追着她的腳步前往那個地方,路上有許多人對我打招呼。
「我的身體和心靈都被玷污了,怎麼還有臉再拉起母親的手!」
我在公會長房間裏和魔族們會面完畢後,因爲不會有其他人看到,所以整個人癱了下去。你問被哥特看到沒關係嗎?這個人沒差啦。
……不對喔,伊克絲。妳一點也不髒,妳一直都在孤軍奮戰吧。
伊克絲在跨過瓦礫堆之後,轉身拉起蕾斯的手。
「是啊……看來妳們順利把她帶出來了。」
以這理由搪塞他之後,我就離開充斥難以言喻之氣氛的房間。
「……因爲我沒有資格,我不知道拿什麼臉去見大家。」
聞到一夜過去依舊還沒散開的煙味,看到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庭院。
「妳恨我,對吧?就算是家人,有時也會覺得對方可恨啊。」
我在迎接「兩人」走出房門的同時,也悄悄把寶珠放進口袋裏。
從道具箱裏取出這名爲「魂魄寶珠」的道具,發現是我那天在阿卡姆金庫裏找到,還以爲是顆巨大珍珠的珠子。
我把所有權改寫,在空白的部分上,已經刻上我的名字。
路上還碰到熟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以及露耶不知爲何被一羣年輕女孩們包圍的插曲,但最後我們還是抵達目的地。
那裏已經是個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和其他地區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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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以妳爲榮,妳一直都在比我更令人難受的環境下,持續不斷奮戰。
露耶以平靜的語氣試着說服她,其中還有一句話似乎帶有神祕的力量。
我一邊回應他們,一邊在重生後的保護區裏前進,直到最深處爲止。
這時她們兩人……不,是三人也正好跨過已經化爲一堆瓦礫的大門玄關。
伊克絲似乎自己也控制不了,臉上露出充滿疑惑的表情,用力捂着嘴巴。
「爲什麼……會這樣……」
別擔心,我一定會負起責任幫妳解咒。只是在這之前稍微利用一下而已。
我在整理從阿卡姆館邸內獲得的物品時,發現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我……真是個壞姐姐。」
「啊,是阿凱耶。喂~你來接我們嗎?」
她笑了,總算是放棄堅持了吧,乖乖讓我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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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兩個人好好談談吧,把自己所有想法都說出來喔。」
蕾斯一臉不安地看着這位於瓦礫縫隙後的小路。
在我打算大喊出聲時,露耶在旁伸手製止我。
這應該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吧,她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告訴我真相,實在是太令人難過,所以我繼續一步步靠近她,走到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距離。
每個人都深信我是「假意攏絡人族,然後從中支配他們」,似乎有必須要給他們一次衝擊性夠大的教訓纔行。
而蕾斯也是一樣……
蕾斯在一旁發出疑惑的聲音,原來她還不知道啊?
從背後房門裏傳出說話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怎麼可以這樣!這太卑鄙了,我……我比誰都清楚母親的心願!絕對、絕對不可以這樣做!」
「我、我……沒保護好家裏……還對爲難我們的男人投降。我還幫忙他……一起爲難母親。甚至爲他策劃作戰──爲什麼!爲什麼會說出來!」
城裏的道路已經變了很多,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忘記回家的路。
因爲認爲光是解咒恐怕也沒辦法解決問題,搞不好蕾斯真的會打算留在這裏。
看到她這動作,就感到身體裏有股暖意。
態度堅決的她終於肯開口說話,但是她回答露耶問題的模樣,就好像在說我講出來的話無法打動她,讓我覺得很心痛。但是──
哪有人有資格說妳很髒、妳沒臉見我呢?
接下來的發展快到連我都看不清,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跑了出去。
「喔~!原來城裏還有這種地方喔,感覺很有活力呢。」
伊克絲終於放棄堅持,以哭喊般的聲音大叫出聲,漂亮的臉蛋上開始出現淚痕。
「……妳怎麼會這樣想呢,這明明就是我的責任。是我沒有保護好,把妳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如果真的要說有沒有臉,那我纔是沒臉見妳的那個人。妳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女兒!錯都在我身上,妳沒有犯任何錯,而且一點也不髒!妳一直都有一顆比所有人都高貴的心靈!」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伊克絲,因爲有股她現在一定肯和我說的預感,讓我再向她走進一步,再次開口提問:
「太卑鄙了……母親妳一直都是這麼頑固……」
她轉身離開房間,在走出房門之前,小聲念着「對不起喔,伊克絲」。
「哥特,我想換換心情,出去透透氣。」
在內心立誓,不管要花幾小時甚至幾天,都會持續擁抱着她。
「……累死了,爲什麼每個人講的話都一樣啊。」
「……歡迎回來,蕾斯,伊克絲。」
居民們看到我都上來搭話。
這時露耶再次說出帶着神祕力量的言語。
反正我暫時會停留在這座城市裏,總是會有機會。
「不、不是這樣!是我……我對母親……」
我順勢用力抱住她的身體,絕對不會再放開妳了。
「回去吧,伊克絲,妳再怎麼恨我也沒有關係,讓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只要妳希望的話……就算……要我放棄現在的幸福,我也會一直等妳。」
商人駕着馬車前來採購孩子們製作的藥品,冒險者們開開心心地來迎接孩子們。
看到這幅景色,我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重新確認這場戰鬥真的結束了。
沒問題的,就在前面,我帶領大家鑽進縫隙裏面。
「是……我回來了,阿凱。」
「一起回去吧?」
「是啊,我只要下定決心後,就絕對不會退讓。」
「蕾斯,冷靜一點,我來帶路。」
於是原本連轉身過來面對我們都不肯,一直背對我們的伊克絲轉過身來。
然後──我再次來到這個就像是時間停止流動的地方。
「……一模一樣,和以前一樣……變回來了呢,這樣我也終於……」
「咦……?」
「通往山丘的道路可能會山崩啊……果然還是做得太過火了。」
「……妳說沒有臉見大家是什麼意思?請讓我好好看看妳的臉。」
爬上通往館邸的坡道,讓我重新體會到先前那一戰的影響有多大。一想到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就很有可能會波及在山腳下的店面,讓我感到很愧疚。
「……這裏……沒想到居然會……」
向兩人點了點頭後,就準備一起回去,回到有歐因克和阿凱等待的公會。
這時我旁邊吹過一陣風,一陣帶有溫柔香氣的風。
她向前快步跑去,表現出和平常完全不同,有一點調皮活潑的模樣。
明明身上穿着裙子卻大開步伐,一口氣就跑到大門前面。
「……怎麼感覺蕾斯好像變成孩子了。」
「就是說啊,伊克絲妳不一起過去嗎?」
「我等母親冷靜下來再過去。」
我們三人望着她正在奔跑的背影。
從她留下孩子們踏上旅程,已經過了二十年。
接着她脫口而出,講出那句她一直想要說的話語。
曾經放棄過,並且在面對絕望深淵之時吞進肚子裏的那句話語──
「大家──我回來了!」

出來迎接她的人,不僅是伊恩和露伊,還有許多成人。
還有那間店的店長,和不知道是不是從其他城市前來的人,都從門後走出來迎接她。
這時露耶從背後推了伊克絲一下,似乎是在對她說「快點過去吧」。
「露耶,我先回公會一趟,大家就拜託妳了。」
「嗯,好好工作喔。」
對於這真的是相隔許久的家族團聚,當然不能有外人去打擾啊。
§§§
我再次回到公會分部長室,正在和哥特商量關於明天之後的面談時──
明明今天的會面已經都結束了,但門口卻傳來敲門聲。
然後響起一道有些見外的說話聲:
「啊,如果您不能容許他的血統留在這世界上的話……」
我指示哥特「靜觀其變」,然後我也默默看着她們。
「妳在……幹什麼……爲什麼我會……」
「妳就下地獄去好好思考吧,這就是因果報應。」
她的雙手以驚人力道抱住我的脖子,但隨着大量鮮血再次噴出,力道也逐漸流失。雙眼失去光芒,也沒有力氣繼續支撐身體,生命就這樣消逝。
「爲什麼!爲什麼不是我!爲什麼不愛我!」
「……我知道了,那我就回到牢裏等候發落。」
她在見證一切都完結之後,打算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潔妮雅……妳還留在公會里啊。進來吧。」
一邊是取回過去的家族牽絆,正要邁步朝未來前進的蕾斯。
這名爲蘿絲的女性,對我說出的甜言蜜語,讓我想起這種感覺……
「……嗯,哥特,爲了以防萬一,你就帶她回去吧。順便叫幾個人過來。」
雙手沾滿鮮血的潔妮雅,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她一定是相信我的行動並沒有錯吧。
……忍耐到極限了,原來是這樣啊。潔妮雅之所以會扭曲到這種程度,並不是只有這座城市和阿卡姆的關係,而是有更加根本性的問題存在。
就是因爲有像妳這樣的母親在身邊……纔會讓她成長得如此扭曲。
所以我也乖乖接受她給我的處罰,來結束這一切。
真是噁心,噁心到不能再噁心,她就算被我推開,臉上還是帶着虛假的笑容向我走來。她那驚人的執着,與甚至帶有氣味的色慾氣息。
我真是有夠差勁,居然看着她殺害自己的母親。
這座城市一定已經能靠自己來前進,而且還有可靠的歐因克在。
……到這城市完成復興爲止,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由我來承擔她這憎恨的視線,在生命將熄滅的瞬間,賭上自己一切人生所下的詛咒。
卻是一位有一頭火紅色秀髮,就像正在燃燒一樣的魔族女性。
讓我差點就要對哥特下達指令,立刻把她從房間裏趕出去。
「凱馮大人,我是潔妮雅,希望能和您會面。」
承受她披頭散髮,不斷噴出鮮血,卻還是要向我靠近的身體。
正向我走來的蘿絲倒在桌上,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表情抬頭看着我,然後猛然驚覺地轉頭看向潔妮雅。
因爲她讓我雙手不用沾滿血腥,所以至少死前的怨恨就由我來承擔吧。
而妳並不是因爲深愛阿卡姆,只是爲了能夠獲得更多恩惠,爲了作爲強悍支配者的女人才待在他身邊。也就是說──妳並不愛任何人,最愛的人就是自己,所以──纔會沒有人愛妳。
說完後哥特馬上依照我的意思,快步上前拿走她手上的刀子。
聽說妳爲了回到館內,所以把自己的孩子趕出家門是吧。
「我是這女孩的母親,名爲蘿絲,長年被囚禁在那間館邸內。但是……因爲被您解放,所以前來道謝……」
大概是有正確刺進要害,讓蘿絲話還沒說完就吐出一大口血。但潔妮雅就算被這些鮮血噴到,也只是站在原地流下眼淚,靜靜看着自己的母親死去。
但是……她默默無語只是看着我雙眼的表情,讓我印象深刻,無法忘懷。
我看向潔妮雅想問她這是怎麼回事,卻發現她一直低頭看着地面。
「初次見面,凱馮大人。」
我終於想起這噁心的感覺是什麼了。是在「那個世界」比較常碰上的陰暗感情……沒錯,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什麼?你爲什麼要……唔……」
對於「是我殺了她」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她也沒有多說什麼。
「凱馮大人,是否能請您把我留在身邊呢……?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女兒也一起……兒子也留有那個傢伙的血統,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雖然不使用暴力,但卻有許多能夠腐化心靈的思考互相交錯,身爲一個人卻有許多不配稱爲人的行爲,可以說是得用人渣來形容的邪魔歪道。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但只要有人──不管是誰說自己需要她的話……她一定就會爲此而活吧。
明明已經被趕出館內,卻因爲執着於地位而捨棄孩子。
「妳是誰?」
那我應該要完成讓自己身邊的人能夠前進,符合自己能力的使命纔對。
這次換我了嗎?在阿卡姆之後,要找我當作全新宿主來寄生是嗎?
「潔妮雅妳做得很好,這樣就對了,只要聽從我的命令就好。」
「那就不要把它刺進自己身體裏。」
潔妮雅爲什麼會這樣做,以及她所處的環境,歐因克都不知道。
似乎會纏繞在耳邊,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調,讓我突然有股就像蜜汁淋在全身上下一樣令人不爽快的感覺,即黏稠又甜膩……
腦海中浮現出和自己有密切關係的兩個家族,讓我如此下定決心。
接着她貼在我耳邊輕聲細語,令我感覺到有人從耳朵灌進毒液般,非常驚人的厭惡感,必須要拚命忍耐才能讓身體不至於顫抖。
我推開這位靠在我耳邊的女性,妳內心的邪惡簡直讓人想吐。
「──凱馮大人想要處分掉也沒關係喔,只要和我生出新的孩子就好了。」
不對,這只不過是我自我中心的妄想,但我的確又欠了她一個很大的人情。
另一邊則是直到最後都無法獲得雙親愛情反而遭到利用,還弄髒自己雙手的潔妮雅。
「……阿卡姆和她……也許都是我可能會得到的下場啊。」
「潔妮雅……妳死了我會很困擾,雖然我還沒決定要讓妳做什麼,但是因爲我會很困擾,所以不準死。」
看到潔妮雅在她背後,拿出不知道是藏在哪裏的小刀,以及第一次表現出充滿感情的面容。
但是在這時我看到了……
在這之後,我和回到公會的歐因克交待事情始末。
對於這有些扭曲的女孩來訪,我雖然感覺在不同意味上也會很累人,但還是允許她進入房間裏,不過打開門後出現的人物──
蘿絲的表情充滿怨恨,像厲鬼一樣雙眼滿布血絲盯着我看。
很明顯有手下留情的處罰內容,讓我發覺她是打算要讓我欠她更多人情。
我目送兩人離開,和這具屍體暫時相處一段時間。
「……潔妮雅,把刀子丟掉。」
她一邊說一邊搖曳身姿向我走來,但不知爲何令我感覺十分噁心。
「不要,這是我自己的東西。」
處罰內容是留在這座城市,爲復興盡一份心力。直到她認爲已經沒問題了爲止,都要擔任這座城市的代表來保護居民,這就是我接受的處罰。
「爲什麼……要殺我……凱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