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們的戰鬥
《廢柴以魔王之姿闖蕩異世界 有時作弊一下的悠哉旅程》 · 藍敦 · 3.3萬 字
「不好意思在工作中打擾你,我聽說這裏有在招募女僕?」
我來到在亞爾維斯城市最深處,位於一座略高的小山丘上的巨大館邸,向擔任守衛的男性告知我的來意。
這裏規模真的是很龐大,就算說是一座城堡也不爲過。
從就像是在宣示「我纔是這個地方,這塊大陸的王者」的氣勢,就可以看出主人的人品。
「咦……現在還有在募集嗎?妳等我一下喔。」
「好。」
呵呵呵,其實在公會留言板上並沒有看到招募女僕的傳單。
但是利用自己擁有的「SS級」權力,拿到已經超過張貼期限的傳單。
我早就猜到以前一定有貼過類似的傳單。
然後就拿着這張傳單到這裏。
這是爲了搶先蕾斯一步潛入這棟館邸。
從門口窺探裏面的情況,佔地遼闊的程度和我們在恩德雷希亞時造訪的城堡相比毫不遜色,讓我有些緊張。
而且還有感受到些微像是結界的氣息,證明這環境並不像表面上一樣單純,促使我加強戒心。
「……這是高級魔導師的魔力混淆術式吧。」
在亞基達爾與我作戰的阿卡姆手下,其中也有人帶着能阻礙魔術或魔法發動的魔導具,不過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這裏有很優秀的高手吧。
這時門另一側的守衛,帶着另外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女性回來。
是一位把一頭深色金髮盤在頭上的精靈族女性,隨之接近的眼眸是深沉的綠色。
銳利的眼神和舉止,讓我內心略顯動搖。
她很像。很像以前和我一起住在森林裏的那個氏族。
和理希德並列爲精靈族指導者的布萊特一族。
嗯,還真是少見耶,很少聽說精靈會在這種城市裏面定居。
之後我就直接走進塔裏,爬上很長的螺旋梯,被帶領到一間位在高到足以俯瞰館邸之處的房間。
她的力量足以匹敵活在神隸期的人,讓我暗中提高對她的戒心。
我可以看出在那張羊皮紙上,畫上了好幾種不同的術式。
「……這是護身用而已啦。」
我太過粗心,不小心就戴上的這個手環,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接口部分。
不知爲何,在我眼中看起來,會認爲他們並不是在保護這座高塔,反而是在防範塔裏的人不得進出,簡直就像是一座監獄一樣。
「沒想到已經脫離了纔來,還不一定會採用妳喔。」
我拿起她遞過來的筆型魔導具,以鮮血在契約書籤上自己的名字。
但是這裏有負責看守的士兵在,一想到這點,我在內心深處,就還是想要繼續相信她。
我可能還是不太會應付眼前的這種成年精靈。
「妳就是想要來應待女僕的人嗎?能不能讓我看看招募的傳單?」
和我到目前爲止看過的所有人都明顯不同,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龐大魔力。
「店長,麻煩讓我用裏面的房間。」
她一進來就坐到放在桌子兩側的沙發上面,我也模仿她的行動。
「……妳太天真了,露耶……我知道了,那就採用妳吧。」
我在心想爲什麼的同時,偷偷在自己身上疊加輔助魔法。
她一邊說,一邊沿着通往市區的道路前進。
回到館邸後,她並沒有走向館內,而是朝腹地內的一座高塔走去。
「……是爲了要見到住在館邸裏面的某人嗎?」
……沒問題,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跟在她後面,仔細觀察她的動作,以及纏繞在身上的魔力波長。
店員帶我們走進位在店內深處的房間,裏面設置了一張非常漂亮,以木材和不知道是什麼材質,黃褐色般的透明素材相組而成的桌子。
而且大半部分的精靈族,應該已經都前往薩迪斯大陸了。
在簽下契約之後,她說話的口氣就改變了。
在館邸裏的生活,一定是很令人難受吧。
「我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不被奪走的覺悟了。」
「露耶,請把這個戴到手上。」
沒有問題,就算現在被拒絕了,我也還有下一個計策。
房間裏塞滿木箱、壞掉的掃把,以及不知道有什麼用的木製人偶,看起來像是置物間。
還真得感謝歐因克和這張藍色公會卡片呢。
「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名爲伊克絲,在阿卡姆大人館邸中擔任管家。」
「……啊。」
但我也是爲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而來……所以不好意思,伊克絲。
館邸所在的山腳下,有這座城市中屈指可數的高級商店林立。
「我一定得進入那裏的館邸工作纔行。」
「所以已經沒有在招募女僕了嗎?」
我儘可能表現出很遺憾的樣子,爲了讓她認爲我真的很想在這工作,真的非常缺錢。
去解讀這些以透明墨水畫上的法術,就知道那代表着「束縛」和「支配」的意思。
「……妳是在擔心我嗎?」
「……家人啊。」
我從中看到了她的渴望,和過去的我所感受到的渴望一模一樣。
「……我沒有辦法幫妳,如果妳真的進來工作,就會被剝奪自由。當然會付給妳和待遇相符的薪水,但妳將會失去最寶貴的東西。」
「真是非常遺憾,這也是我份內的工作,不能讓局外人知道內部機密。」
「初次見面,我叫露耶,剛剛纔脫離冒險者公會過來的。」
「咳咳……明明交代過倉庫也要記得打掃了。不好意思,今天請妳先在這忍耐一天,明天再幫妳準備房間。」
「請讓我相信妳說的是真話。那個手環上,施加了限制行動以及可以鎖定位置的術式。萬一……妳被領主看上的話,請先有心理準備。」
她走進其中一間在陽光照映下閃閃發光的商店,看起來就很高級的白色建築物裏。
但我可是蕾斯的姐姐,怎麼能被這種東西嚇倒呢。
想應徵女僕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公會成員必須要先脫離公會纔行。
「……也好,那就先面試看看好了。現在館邸裏面不太方便,請跟我來吧。」
「我知道了,伊克絲大人。」
而且──這點小事實在是不算什麼。
和過去把我束縛在森林裏的契約一樣,我心中的陰影再度浮上。
「契約完成,從此之後妳就只是一位女僕,以後記得要稱呼我爲伊克絲大人。」
她這時的眼神,感覺好像有些不帶感情。
「我知道了,那店先關起來嘍。」
恐怕是一種沒辦法自己拿下來的拘束用具吧。
絕對不會錯,一頭深色金髮,還有那眼眸,都是布萊特一族的特徵。
阿卡姆好像還有在招募要派到城市後山的作業員,混進那邊應該也是可以。

伊克絲在鐵門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遞給我一個看起來是陶瓷製品,發出美麗光芒的手環。
但現在眼前這位女士擺出嚴肅的表情,很真誠地在勸阻我。
再次排除所有感情,平淡地執行自己分內的工作。
那一定是對於「自由」的憧憬,她恐怕也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纔會待在現在這個地方吧。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我有這種感覺。
剩下的精靈只有理希德一族的子孫,以及從薩迪斯大陸過來的精靈,很少有人會像這樣長久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如果有這種制度,我希望妳可以早一點和我說啊。」
管家……原來女生也能當管家,我還以爲管家就只有老爺爺可以當耶。
「……請坐到對面去。」
「妳看起來應該是從外地前來的精靈吧,這裏並不是妳所想的那種地方。如果是人族也就罷了,但妳可是精靈,就算不在這種地方工作,憑妳也可以──」
一直到剛纔爲止,她的態度彷彿都是平靜地在執行自己的職務。
不過伊克絲接着說:
施展出覆蓋整棟館邸的結界,以及製作出那些魔導具的人一定就是她吧。
「這是……?」
「……這的確是我張貼的傳單沒錯,不過已經很舊了……是公會忘了收起來嗎?」
我的直覺對我說,這個人可以信任。
沒有問題,只是偷件鎧甲裝成士兵而已,就算是要用這個方法也可以。
「在館邸範圍內,我必須要限制一切魔術、魔法和魔導,從妳施展的魔法進到結界內還能維持看來,應該是很高級的魔導師吧,但還是太天真了。」
走進這有不少塵埃的房間裏,讓伊克絲都不禁咳了兩聲。
「沒問題,就是這張。」
真、真的可以收下這看起來很貴重的東西嗎……
手環上刻着薔薇花紋,看到這美麗的飾品,令我有些心動。
我當然不是真的要脫離公會,不過像我這種等級的冒險者,其實可以暫時放棄冒險者資格。
話一說完,店員和店長就把門口的招牌撤下並把門鎖上。
沒想到她居然會爲我這個初次見面的人操這種心。
……因爲想說要模仿,結果就坐到她旁邊了。
伊克絲的眼神中出現一絲動搖,就像是在注視一幅遙遠的景色,也爲那幅景色而動搖。
我把它戴到右手腕上,大小和我身體奇妙地相吻。
「我想要幫助最重要的家人,只要我在那裏工作,就可以幫上忙。」
應該是讓人無法擅長離開館邸的契約吧。
好啦,我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就得看這位大姐的判斷了……
「……可以看到了,我們就到那間店坐下來談談吧。」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羊皮紙。
我尾隨她進入店裏,馬上有一樣是精靈族的店員出來接待。
她說話的語氣聽起來絲毫沒有愧疚感,已經足夠動搖我剛纔對她認爲「搞不好是一個好人」的評價。
一直到最後,她的神情還是猶豫着是否要拒絕我踏進館邸裏面。
我提起精神站起來坐到對面,仔細觀察眼前這位女性。
明明已經前往薩迪斯大陸的氏族,爲什麼還有族人留在這裏?
就在這一瞬間,我剛纔對自己施加的輔助魔法,全部都失去了效果。
穿過一座寬廣又美麗到會讓人想要四處走走看看的庭院,來到裝飾和館邸本身一樣美麗的白色高塔前。
但是入口卻設有一道很殺風景的鐵門,站在門口看守的士兵毫不懈怠。
「現在立刻回公會報到,這裏並不是妳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這房間裏的東西我可以拿來用嗎?」
「沒問題,如果能整理出睡覺用的地方就好,我等一下會拿牀單和毛毯過來。」
在伊克絲走出房門的那一瞬間,門上就傳來鎖緊房門的聲響。
明明就沒有看到門鎖,這該不會也是魔術的效果?
「呼……好啦。」
我開始對全身使勁,將魔力流動活化。
就在這一刻,傳來一聲像是玻璃碎掉的聲響,原本纏在身體裏的阻塞感一起消失,手環也從我手腕上脫落,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呵呵呵,真的想要控制我,這點程度的結界術式完全不夠力喲。」
再怎麼說,我也是封印了最強七星的人,這點程度小事一樁!
「好啦~來弄個睡覺的地方吧!」
我把被丟在房間裏,已經壞掉的沙發排在一起,拿起剝落的座墊和一個小型木箱綁起來。
然後披上從揹包裏拿出來的牀單,總之先搞定暫定牀鋪和枕頭。
接着在剛完成的枕頭外面,包上從家裏帶來的枕頭套,用力抱緊。
「好像是有點硬……不過好香喔。」
這其實是阿凱的枕頭套,因爲味道很香,所以我才偷偷帶着走。
而且我還帶了之前拿來套在頭上的阿凱襯衫喔。
嗯~晚點分一件給蕾斯好了,她一個人應該很不安吧。
在實際確認過牀鋪的之後,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不好意思,我是被分派來指導新進女僕的人……」
「啊,我知道了,請妳等一下喔。」
我打開門,請負責指導我的女孩走進房裏。
爲了不讓住在這裏的孩子們被欺負,我必須要想想辦法纔行!
如果未來能夠慢慢變熟就好了……不過我真正的目的,是要幫忙總有一天會來到此地的蕾斯,也不能對其他事情太過投入。
這應該是因爲她們已經放棄了,而已經放棄的人,之後的行動大多可以分成兩類。
從這個接近高塔最上層的房間窗戶,凝視着開始有微微光芒的地平線。
哼哼,之後就可以自行打開館邸所有的房門展開調查啦。
就好像在說「這種事我本來不應該說的」。
「這裏不光是有人辭退。我還看過好幾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所以──」
「……蘿莉葉,沒有關係啦,而且我是美女嘛。只要我地位升上去,其他人就不會有危險啦。」
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伊克絲,而且應該很年輕吧?
有時真的會太過頭,而我也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投入其他事情,就會偏離原本的目標──
原本因爲蕾斯還沒有來,所以有些不安的心情,現在也逐漸轉換成鬥志。
使用以前我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所創造出來的清醒魔法叫自己起牀。
「……越是漂亮的人,越會負責出現在人前的工作,也可能會被選爲領主大人,或是同住館邸的其他人的專用僕人,另外還負責在白天清掃館邸中主要區域。」
而他們身上的工作服,就是白色廚師服搭廚師帽。
「不用打掃房間裏面嗎?」
而且也能從外上鎖,運用高級術式就可以拘禁位階較低的人。
「感覺好像沒什麼差別耶……」
「……那是什麼啊?」
被看中的話,薪水自然也會隨之提升……
……也就是連人身自由都受到管理。
嗯~這難度有點高耶。是因爲這環境的影響,才讓她變得這麼膽小嗎?
應該是很少看到精靈,所以感覺害怕吧。
我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喲。我可是以人畜無害而聞名的露耶呢。
真可說是戒備森嚴,阿卡姆看來是個很小心的人呢。
「是、是的……請妳多多指教……」
但是看到這比我年輕這麼多的女孩,這樣爲我着想的心意實在讓人很高興。
已經完全失效,現在就只是個漂亮的裝飾品。
當我把手放到門把上時,想起剛纔伊克絲離開前有先鎖上門。
因爲今天一大早就要開始打掃,所以我在朝陽還沒升起前就起牀。
「阿凱枕頭套的安眠效果真好……」
來到使用了一整層的巨大空間,裏面有一個巨大的步入式衣櫥。
心想應該和蕾斯的店一樣,設有給工作人員的出入口吧,果然就看到一道較小的門。
「一、一千年嗎……呵呵。」
「……露耶妳應該很快就會晉級到那個階級吧,如果真的被看中的話……請記得不要抵抗,我以前也是被這樣吩咐過。」
……怎麼辦?我剛纔硬是靠魔力把那個手環取下來了耶。
我連忙把手環重新戴回去,但靠在門上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毫不猶豫就走到最深處右邊,拿起一件掛在衣櫥裏的服裝,走向更衣用的小房間。
蘿莉葉說到這裏,臉上露出沉重的表情。
「……這樣啊。」
這時剛好有人開門,一個巨大的白色布袋獨自從門後跑出來。
和以前看到的一樣,有一頭茶色捲髮跟烏溜溜的黑色眼珠。
「啊,我拿毛毯和牀單過來了。從明天起,妳的牀就會搬進我房間裏,和我一起住。」
然後在我兩件三件不斷交換時,蘿莉葉終於看不下去,拿起一件衣服走進小房間裏。
會被看中指的就是,領主會要求肉體關係。
「必須要工作表現獲得一定認同後,纔會獲准進入房間裏打掃。」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我叫露耶,從今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想要提升階級,和外貌美麗與否有直接關聯,這也就是代表──
我試穿看看……發現大小剛好。
上鎖用的術式好像有設定不同階段,一般女僕應該只能解鎖較簡單的術式吧。
「……這樣啊。」
不過這種套裝,應該要叫什麼裝啊?
她邊笑邊說,接下來要帶我去明天之後應該會被分配到的工作地點,所以會離開高塔。
「只是參考一下,妳這件是在哪邊拿的?」
「接下來要教基本用詞和禮儀……不過露耶妳看起來應該沒問題。」
「那我們就進屋吧,我們在女僕當中是最低等的,基本上不會出現在領主大人面前,主要負責打掃客房區的走廊和洗衣服。」
看到她露出微微的笑容,使我也很開心。
氣溫感覺還有點冷,差點讓我馬上就輸給想在賴牀一下的衝動,但一陣香氣傳進鼻子,讓我意識清醒過來,並且更進一步強化我的決心。
「有什麼問題嗎?」
則是因爲知道已經無法得救,所以用力喊出「不可以到這裏來」,希望能把其他人趕跑的人。
「是啊,像我光是用詞就學了三天呢。」
從她略爲低下頭後才說出這句話來看,應該是有些罪惡感吧。
她很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抱着布袋不知道走向何方。
「謝謝妳幫我拿毛毯來,那從明天開始就請妳多多指教嘍。」
「啊……我、我是……在這裏擔任女僕的蘿莉葉……」
但是──在一人獨自絕望後,我又走出來換了一件,這次去拿前一排的好了。
然後我就在她的帶領之下,走到高塔底下的樓層。
從她走出門口時,拿着一張像是許可證之類的紙給守衛過目,看來這裏果然是個不能自由進出的地方。
「是這樣嗎?」
爲了讓自己能早點從惡夢中清醒,爲了讓自己至少起牀時能舒服一點所以不斷下工夫,這個還留有一些苦澀回憶的魔法,我統稱爲「清醒治癒術」。
但是呢──對我來說就只是道門而已。
一種是憎恨他人,陷害別人落到和自己一樣處境的人。而另外一種──
聽她的解釋,我手上的手環,同時也是鑰匙,只要沒有受罰都可以從內側自己開門。
「那、那是在廚房工作的哈姆鼠族,因爲料理全部都是他們的工作,基本上和我們不會有什麼接觸。」
「請、請再等我一下。」
我對着看起來很擔心我的她露出微笑,只要有人對我親切,我很容易就會反應過頭。
這裏的女孩們都是溫柔的人,一定是不希望看到別人陷入和自己一樣的處境。
所以我對外面的女孩問道:「得從外面才能打開門是嗎?」
衣櫥裏面擺的衣服,全都是黑白配色的圍裙裝,和她身上的衣服同款。
明明自己也想要得救,其實是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卻刻意以拉遠距離的方式來抹殺自己內心的行爲……讓我記憶猶新。
「最左邊那一排,大概是中間再往前一點的地方……吧。」
因爲不太習慣有人害怕我,所以想要儘可能和她拉近距離,對她露出像平常一樣友善的笑容。但是她卻一直低着頭,完全不打算和我對上眼。
我跟着她穿過庭院一角,經過館邸大門繞到屋子後面。
這應該是女僕的工作制服吧……有點可愛耶。
真是可愛……好擔心他們會不會被阿卡姆欺負。沒問題吧?
「……!」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是一個哈姆鼠族抱着巨大布袋。
「會出現在領主大人眼前……就代表可能會被看中。」
既然都這樣了,也只好直接把手放到門上,試着解析內部的魔力迴路。
她是一位看起來年約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有一頭棕色短髮,讓人感覺有些軟弱。
另外還負責要在阿卡姆睡醒前清掃館邸內的裝飾品。
她一看到我,就開始有些慌亂。
隔天早上,因爲房間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我在自己做好的牀鋪上醒來。
§§§
也就是說必須要很早起纔行……所以我反過來問她地位較高的女僕負責什麼工作。
她頭上還戴着附有蕾絲花邊的髮圈,不知道我會不會也領到?
「麻煩從衣櫥裏面選擇合適露耶的尺寸,體型高的要往深處走,而身材好的則是向右邊選。」
「而且他纔不可能有辦法對我出手,這裏的領主大人還不夠力啦。我想想喔,大概還早了一千年吧。」
伊克絲也是這樣,好幾次阻止我做這個工作。
在跌落到谷底的時候,如果旁邊有人出現,通常應該會拚命求救纔對,但這些女孩並不會這樣做。
阿卡姆你給我記住!
還真是不知道什麼東西會在何時派上用場呢,我一邊笑一邊用力伸個懶腰。
「……睡衣又脫掉了。嗯~到底是爲什麼會脫掉呢?」
忍不住對於自己的這個壞毛病露出苦笑,並且穿上昨天發下來的制服。
這件黑白配色的制服,在一切都解決之後可不可以帶走啊?還有這個白色的手環也是。
術式經過我的改造,已經變成只要是相同設計的門,就全部都能打開的萬能鑰匙。
如果在打掃時有機會獨自行動的話,就去物色些東西吧。
當我在思考這些邪惡計劃的時候,今天也一樣從門外傳來蘿莉葉的聲音。
好啦好啦,要開始工作了,上工去吧。
「……真虧妳……第一天……就爬~得起來耶。」
「妳還好吧?看起來很困耶。」
「其實我早上爬不太起來……而且之前和我同寢的人……最近也不在了。」
「……這樣啊,不過從今天開始就和我睡同一間了,我會叫妳起來喲。」
「真、真的嗎?……咦?露耶妳說話的口氣……」
「昨天那是對外人的說話方式,但是現在要一起工作了,所以就換過來嘍。」
知道至少一起工作的這些女孩們,並不是和阿卡姆站同一邊的。
所以我決定在和她們相處時可以放鬆一點。
至於伊克絲……畢竟在館內是屬於位階比較高的人物,還是要抱持一點戒心。
繞過沾滿朝露的庭院,今天也是繞到館邸的後門。
而今天也和昨天一樣,在朝向門移動時,門正好被推開,這次是從門後走出一個巨大的水桶。
「呵呵,哈姆鼠族今天也一樣很努力呢。」
走進廚房看到一臺大推車,上面塞滿蔬菜、肉類的碎肉,還有一個鍋子裏面裝着已經調理過的食材。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們。」
眼前的這孩子從口袋裏拿出一本小小的筆記給我看。
我開口問她材料要怎麼辦,才知道原來是館邸會把多餘的食材一餐一餐分給我們,所以必須要配合當天食材來思考該煮什麼。
最後就只剩下吸收了走廊上塵埃的混濁冰塊。
負責管理我們這個羣組的女僕,在打招呼的同時說了這番話。
「那就先從這間房開始,打擾嘍~……」
「妳、妳說什麼!」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我製造出一片冰霧佈滿整個走廊,然後再將它拉到自己面前,壓縮成一小塊。
「應、應該有……雖然很少看到,但好像一直都在的樣子。」
「……其實之前和我同寢的女生很會做菜,原本全都是靠她……」
「真的很厲害呢……明明就沒拿薪水,但是比任何人都早起,也都工作到很晚……」
軟綿綿的地毯,上面還織有美麗花朵的圖案,桌椅有我從來沒見過的白色,而且看起來相當細緻的設計。
清掃走廊,更換花瓶裏插的花朵並幫忙換水,還要擦拭其他的展示品。
在快速搞定自己負責的區域後,雖然其實已經有結論了,但我還是裝作在思考剩下的時間要怎麼辦。
其他女僕都已經走進塔裏,只剩下我和她留在原地。
但這時我發現一件事。
馬上把手環靠在門鎖上,解鎖開門溜進房間裏面。
我還是不太相信……這裏沒有許可的話不能擅自外出吧。
於是我快步跑向抱着水桶的哈姆鼠族,幫她把水桶提起來。
「……是負責打掃客房的人嗎?不過現在時間還沒到吧。」
……果然除了可能會「被看中」以外,甚至還有可能會消失,纔是大家心中的重擔。
可是我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深究那些孩子們的問題。
我負責的這個區域可能是給高級客人用的吧,這間房間實在是很豪華,令我忘了這是敵人的館邸,差一點就要感嘆出聲。
明明是客房,但卻像是已經有主人存在的房間。
「吱吱吱。」
下次表演給阿凱看看好了,他搞不好會很喜歡這種魔術呢。
這時她終於把臉移開,說一句「妳可以回去了」放我離開。
拿個大鍋來做火上鍋的話應該可以吧……只不過有什麼材料呢?
她似乎在催促我「快點回去吧」的樣子,我也只能默默跟隨她走出廚房。
不過我還是趁她沒注意,在離開之前從道具箱裏取出一些食物,成功丟進附近的空箱子裏面。
糟糕,早知道就該把門鎖上!
有連身裙、罩衫、裙子和大衣,每一件看起來都沒有人穿過。只要輕輕一碰,就可以瞭解到質料非常好。
「一些簡單的料理是沒問題啦……」
看到她沒有起疑,讓我暗自高興總算是混過去了,走過她身邊的這一瞬間。
但是這樣的話,被看上的女僕就會成爲阿卡姆調戲的對象,甚至有可能就此一去不回。這就代表……打掃必須要動作快點纔行。
衣櫥裏已經準備了好幾件女用服裝。
不可原諒,阿卡姆不可原諒。就算沒有蕾斯這件事,我也一定要對你替天行道。
於是看到她抬頭看我,臉上帶着驚愕神情,還很心急地「吱吱吱」叫。
我清掃完自己負責的區域後,在後門前集合參加朝會。
……而且胸部也和蕾斯差不多大。身上那套衣服一定是在最右邊最深處那排拿的吧,我早就知道了。
仔細想想,除了必須要早起之外,並沒有很嚴格的要求,而且薪水也不錯,其實算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手突然被捉住,把我的身體整個轉過去。
是一位好像很好強,但非常美麗,給人感覺很尖銳的美女。
「你們有沒有好好喫飯啊?」
還看到不知爲何重要部位都沒有布料的奇怪內衣褲。
「……哎呀,妳在這裏做什麼?」
「謝謝哈姆鼠們嘍。」
我在確認過自己負責的區域裏沒有其他人在之後,就試着發動魔術。
儘可能不要表現出任何感情,簡單明白地說出準備好的藉口。
「嗯~就算說是特定某個人的房間……但也沒人用過啊。」
「……是這樣喔?那真的有幫她們準備住家和食物嗎?」
「……啊!是、是的!」
這時我感覺到有人在拉扯我的衣角,轉頭過去看到蘿莉葉正對着我搖頭。
我們在這之後,要先回到塔裏用早餐,然後就得開始洗衣服和整理各種用品。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是回到塔裏用早餐的時間──今天應該是輪到蘿莉葉的房間負責吧。」
完全就是幕後工作人員,我們的工作要在不會被館邸成員看到的狀況下完成。
這突如其來的讚美,比起高興更讓人不知所措,令人不自覺給她很平淡的回應。
「……謝謝妳的誇獎。」
上面寫着「我們沒有關係,請大家拿去喫吧」。
真的是好可愛喔……不過她還是對我面露歉意,把水桶抱回來,然後走向不知道是垃圾場還是位在後面的倉庫。
怎麼辦,我們這個羣組總共有三十二個人耶。
從門外走進來的是一位穿着和我一樣……不對,裝飾比較多一點的制服的女性。
我原本還以爲煮飯都是哈姆鼠族的工作,原來只限定在館邸成員。這時被點名的蘿莉葉回話時的表情很緊繃。
「妳的頭髮顏色很稀奇呢,眼睛也很漂亮。」
呵呵呵,這也是我以前想出來的魔術。因爲一個人生活的時間太長了,讓我創造了很多這種和戰鬥無關的魔術。
視野深處看到正努力做菜的哈姆鼠族,每個人的臉色都很憔悴,而且人就在我眼前的這孩子,手臂細得好像快要斷了。
「唔,連內衣褲都有……這什麼東西,根本就不能穿啊。」
「好棒喔……那張牀真的很棒……還有裝上窗簾,好可愛喔。」
有一頭紅色的長卷發,而最引人矚目的地方……就是從頭髮底下伸出和小型蝙蝠一樣的一對翅膀……沒錯,就和蕾斯一樣。
「真的是很抱歉,因爲在打掃時發現原本不應該開的門沒有上鎖,想說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所以纔會擅自跑進來。」
在走回高塔的路上,蘿莉葉推着推車小聲和我解釋。
馬上被帶到館邸深處,客房密集的區域開始工作。
「……一起加油吧。」
使喚這些又小又可愛的孩子們,居然連薪水都不給!
「等一下,妳看起來很面生耶。」
「明明這麼勤奮地工作……真是可憐。」
她以那雙紅色眼睛緊盯着我的臉不放。
拜託哈姆鼠族的大家要注意到喔。
這衝擊的事實,讓我瞬間腦袋充血。
每一件擺設都是前所未見的美麗,就好像是童話故事公主所住的房間,以我貧困的想像力都能夠這樣設想。
「門沒鎖上……是這樣啊,妳先回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在我深入思考這個神祕房間時,從已經關上的大門傳來開門聲。
至少得表現出自己有受到良心的譴責嘛。
「是的,那我就先離開了。」
不過仔細觀察以後,我發現到一件怪事。
她就像是在幫我估價,連眼睫毛有幾根都要算出來的視線,令我不禁有些膽怯。
於是我們爲了儘快領取食材,再次從後門進入前往廚房。
「我是昨天才被分配過來,今天開始和蘿莉葉睡同一間房。」
因爲已經活動過身體的關係,其他女僕臉上的表情大多已經不再帶有睡意,可是就只有蘿莉葉看起來還是很想睡。
「那個……哈姆鼠族基本上都是不拿薪水的。只要提供住處和食物,維持他們可以工作的條件,就會住下來一直工作。」
說來好像只有這點工作,但是在這間大到多餘的房子裏要完成這些工作,做完時大概都快接近館裏其他人起牀的時間了。
我從房間走出後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心想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館邸裏果然會受到妨礙術式的影響,在發動時感到一瞬間的抵抗。
如果不是特別來開門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
這間房間……我雖然沒有上鎖,但是門有關上。
房間整體給人的印象帶着女性氛圍,彷彿從一開始就已經預設是一間給女性用的房間。
於是我打開房間裏的衣櫥,結論就是這個猜想是正確的。
一想到又可以看到那些又小又可愛的孩子們,就讓我有些開心。
……等等?剛纔她是說「蘿莉葉的房間」,所以也包括我嗎?
「請、請問……露耶妳會做菜嗎……?」
沒地方可躲,也沒時間施展法術。只好豁出去了,我做好心理準備盯着逐漸打開的門。
讓我重新體認到,這裏是一個必須要很勉強才能求生的場所。
我們所在的羣組有三十二個人,另外加上高級女僕十八個人。
還有四名負責看守高塔的士兵。
這些食材必須要供應五十四人份的食物。
光靠這些食材當然不可能完全滿足所有人,而且看守士兵食用的分量也比身爲女人的我們多。
再加上還有要儘量把有營養的食物留給高級女僕的不成文規定。
也就是說……如果因爲顧慮到哈姆鼠族,而把食材分給他們的話,就等於是要讓低級女僕,也就是我們自己餓肚子。
雖然也是一樣只要拿出我自備的食材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一定會被地位比較高的人喫掉吧。
真的是個非常不自由的場所。這個地方遠比我想像的還要殘酷,不光是被拘禁在建築物裏,同時還得被這一類的規則束縛。
第二天早上,因爲今天也一樣靠清醒治癒術舒爽地起牀,所以我決定把這種快感,分享給早上起不來的蘿莉葉而發動魔術。
雖然的確是有達成效果,但是她起牀時的叫聲卻是:
「嗯嗯!唔!嗯唔!啊,啊啊!」
「咦!妳、妳沒事吧?」
聲音聽起來有些情色,而且身體還不停顫抖連毛毯也跟着震動。
最後在一次較大的抖動中讓身體弓起來,然後就整個人陷在牀鋪上。
……好、好奇怪喔,用在自己身上時明明就很舒爽啊……
「早…早安?」
「糟……早、糟安……嗯。」
……應、應該也算是讓她舒服地起牀了吧。
會不會是因爲配合我的魔法耐性調整的魔術,對別人來說效果太強了呢……這搞不好是頗危險的魔術。
這些花朵簡直就像是在館裏工作的女僕……不,應該說是這塊領地的領民相似。
我們的生育期的確是數十年纔會有一次,而以我來說,到底什麼時候纔會來臨,也許根本就無法想像。
就算我要學,當然也不是爲了阿卡姆啦。總有一天要和阿凱……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啦!我和阿凱還不是情侶啊!
正在幫花澆水時,她突然冒出這一句話。
看樣子這位蘿絲女士,和其他女僕不一樣,是打從心底裏崇拜阿卡姆。
「……露耶,如果妳碰上什麼萬一,千萬不要抵抗。我並不習慣爲同胞的死而難過。」
她一說完,蘿莉葉馬上發出慘叫,看來是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啊。
「這樣啊,妳覺得這間房間看起來如何呢?」
等她完全清醒後,我們就和昨天一樣,兩人一起前往館邸後門。
不知道和她是魔族有沒有關係?我是沒辦法理解啦。
是昨天我偷溜進去那一間,這間和剛纔見過的其他房間比起來,隆重到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我伸出手準備要開鎖。
「知道我是在這館邸裏工作的人當中,位階排在第二的人就行了。」
「其他花朵都已經盛開了,但它還是花苞,在花朵的世界裏,應該會被淘汰吧……而我們就像不會結果的花朵。若我們真是花,只能像這樣任人摘採。」
於是我抬頭向上看清楚影子的主人──
「露耶?妳怎麼了嗎?」
在準備完畢以後,我和其他女僕一起並排站在餐廳角落,等待阿卡姆來臨。
纔剛到就對我說出這句話,我想着會是什麼事而轉頭看向蘿莉葉。
「晚上的工作是嗎?」
「……負責教導妳的人是誰?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女、女僕領班……是嗎?」
之後她帶我來到館內的會客室、辦公室和餐廳,教我每個傢俱和裝飾品的清掃方法,同時也對我說了一堆讓人搞不太清楚的話。
一間一間巡邏館內爲數衆多的房間,終於來到最後一間。
「等一下我會教妳館內主要房間的清掃方式,見到阿卡姆大人的話,可千萬別失禮。」
大概是想轉換心情吧,我眺望著有如一幅繪畫的花園。
「但考慮到身爲精靈的優勢,只能說是理所當然。因爲我們在各方面上都很方便。」
§§§
雖然她們的表情變化並不明顯,但看起來還是很難過。
階級晉級之後,會先接受變更手環的術式,讓手環可以打開客房的門鎖,不過我表示「今天早上已經變更過了」來矇混過去。
看到有負責管理我們這個羣組的女僕,以及另外一個人站在門前。
她轉身看向我,以像是剋制自己感情的語氣問道。
這時我感到身體裏面,有類似微弱的魔力波動產生。
我看着哈姆鼠族的大家,在我眼前把美味的料理一一丟進袋子裏。
以有些緊張的口氣說完後,她就快步向館邸走去。
而我們在離開廚房後,就開始從事今天最後的工作,巡邏各個房間。
而這個人和昨天一樣是蘿絲。
所以我和另外一位畢竟是和我同級,所以長相很漂亮的女僕一起端進廚房裏。
但蘿莉葉給我的表情,卻是讓人無法窺探她的感情,還有些許複雜的模樣。
「啥!」
「最近很少有新的女僕來,讓我很傷腦筋。但如果──是妳這種水準的話,阿卡姆大人一定也會很開心。」
這時出現一道影子,覆蓋在我低頭觀看的花朵上。
有時還會因爲需要裝飾,所以被摘下的存在。
「只是碰巧而已。」
「咦?門沒鎖?」
技術是什麼?知識又是什麼?這些我當然知道啦,都活了這麼久,而且還有精靈在我家生產過!
「是嗎?」
而且一樣是在觀察我,對我從頭到腳都仔細看過。
「唔!是啊,沒錯。」
「我該回去工作了,妳也該回塔裏去了。」
但是,該不會……真的是需要別人教導的事嗎?
「露耶,一大早就來打擾真不好意思。如同剛纔介紹的一樣,我的名字是蘿絲,是這裏的女僕領班。」
但不知爲何,我感覺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並不只是擔心而已。舉例來說的話……就像蕾斯和阿凱看我的眼神一樣,感覺很溫暖……
「咦?要處理掉嗎?」
「呼~……真是傷腦筋。」
她再次重覆這句話,是爲了要提醒我,也是因爲在擔心我吧。
纔怪!我頂多碰過阿凱的身體而已!
「我知道了。」
伊克絲在我身旁蹲下來。
輕輕把門推開,發現裏面已經有人先來,她獨自一人站在窗前。
其中包含羨慕、失望與哀傷。我因爲好奇這位名叫蘿絲的女僕到底有什麼事,所以在向她走去時也不斷在觀察。
當我想着料理冷掉也太可惜的時候,就接到命令要把料理送回廚房。
「但只要有人欣賞的話,也會有人將其視爲有價值的事物。」
若不是我,應該是沒辦法發現到的程度。下一瞬間,蹲在我旁邊的伊克絲便站了起來。
「妳還真快就出人頭地了,看起來很努力啊。」
這下我終於要和令蕾斯痛苦,同時也令我和阿凱憎惡的可憐人──阿卡姆正式面對面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又像是想要掩飾一樣地交待爲什麼會來找我。
她在說什麼!這種事怎麼可以和其他人說呢!
「對了,露耶妳對晚上的工作是不是有經驗呢?」
在蘿絲離開後,一直到下午打掃時間爲止都是我的自由時間,我並沒有回到塔裏,而是再次來到庭院。
蘿絲,現在就先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沒事,很感謝妳的關心,不過我不需要。」
「咿!真的是非常抱歉!」
可是在這一天,阿卡姆並沒有出現,另外兩個位置的主人也是。
「露耶,『蘿絲』大人說她找妳有事。」
「人……和花有什麼不同嗎?」
她今天也是一樣,眼神讓人感覺頗爲銳利,而且就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一樣激烈。
「……又是妳啊,居然會和妳又一次在這裏碰面。」
「我在夜巡客房,發現這一間門沒有鎖。」
她是昨天在我潛入的房間時進來的,那位身穿裝飾較豪華的制服,頭上還像蕾斯一樣長着一對翅膀的女性。
抵達廚房的時候,原本應該是工作結束正在休息,癱坐在地上的哈姆鼠族同時起立。
一邊看着依照顏色分類種植的花朵,一邊思索。
「還不是」是怎樣!情侶……家人……我們已經是家人了!
那我該怎麼做呢?要不要試着對他用清醒治癒術看看啊?
像這樣在非自然環境下接受管理,爲了讓人享受美景而存在的花朵。
我們已經繞過館內所有房間,她開始教我如何打理庭院。
「伊克絲大人。」
「阿卡姆大人今天沒有用餐,這些麻煩請處理掉。」
「露耶,妳的話還真有哲學性呢。」
她是指無法結果只會凋落的可悲花朵,而我們就像那些花一樣吧。
嗯,被人估價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耶。我可是出得了廳堂的露耶喲。
「也就是說……僅次於伊克絲大人嗎?」
她看起來有些哀傷,然後把手伸向花朵,從衆多盛開的花朵中選中一朵──
內容是叫我從今天開始就到幕前工作的調職令,意思是我已經晉級了。
她一邊輕聲細語,同時把摘下來的花朵,放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人和花,說起來的確是很像。就像這樣簡簡單單任人摘採,最後凋落。」
晚上的工作?什麼意思?
「是的,我聽說精靈很長壽,而且數十年纔會有一次生子的機會。如果妳不太瞭解這方面的技術和知識的話,就讓我來教妳吧。」
爲什麼要這麼浪費……給這些孩子們喫不是很好嗎?
同一天晚上,當我正要去執行我們的工作之一,準備餐廳擺設的時候。
會在這裏用餐的人,看來並非只有阿卡姆,另外還有兩人會一起用餐,我一邊想着不知道會是誰,同時在桌上擺好燭臺和玻璃杯。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妳經驗豐富啊。」
而我則是把自己第一次造訪這間房間時的感想,毫不保留直接告訴她。
「是一間很漂亮的房間,就像是公主居住的房間一樣。」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
她才一說完,就拿起附近的花瓶,用力丟向牀鋪。
花瓶當然沒有破掉,因爲有柔軟的牀墊當緩衝。
「真的是……太可恨了,爲什麼不是我?」
「蘿絲大人……?」
她帶着銳利到看起來近乎瘋狂的眼神走過來。
並且伸手朝向我的脖子,到這個地步,我也出手抵抗。
用力捉住她的手腕往上扭,並狠狠瞪着她。
「妳想要幹什麼?」
「唔!妳也一樣可恨!能夠長久保持青春美麗的精靈!」
「……羅絲大人在我看來已經非常……非常美麗了。」
「沒錯,這是當然。因爲我一直爲了保持自己的美貌而努力。」
我搞不懂,這令人噁心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就像有一股混濁的感情,正透過被我捉住的手腕流進我身體裏。
她把我的手甩開,卸下剛纔擺出的表情,並整理身上弄亂的制服後重新轉身面向我。
「這間房間,是阿卡姆大人爲了夫人所準備的房間。」
「爲夫人準備的。」
「不好意思對妳亂髮脾氣。呵呵,到底爲什麼不是我呢?」
蘿絲說完這句話後就走出房間,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呢,對我來說阿卡姆就是個不共戴天的敵人,但另一方面卻也有人如此崇拜他。
絕對不會錯,昨天站在窗外的人就是她。現在她那頭淺色金髮在朝陽照映之下,隨着她的行動自然飄動。
如果是靠偷襲,或者以廣域魔導封鎖周圍領域那還有可能,但我的本能已經察覺到,在純粹比誰戰力較強的決鬥中,我一定贏不了他。
和客房不一樣,這個區塊屬於個人區域,所以我還沒有踏進一步。最後停在一扇門前,指導女僕就放下我自己離開。
沒問題,我纔不會失敗咧,剛纔泡的紅茶她也說很好喝啊。
不過餐廳大門馬上就關上,讓我失去離開的機會。
這很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但我也打算要學她,一樣移動過去站好。
利涅亞也緊接着一起發問,阿卡姆聽到後則是回答:
右肩的單翼和左眼的魔眼,兩者雖然都不完全,但毫無疑問是高級魔族。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拚命剋制想要轉頭過去的衝動,儘可能將自己的視線往下看。
但我的經驗沒有令我出糗,穩定住自己的腳步。
因爲這詭異又奇妙的事情,讓我站到剛纔蘿絲所站的窗戶前面。
§§§
就在這時,從這扇窗戶所透出的光芒,照映到的地方,有個站直的人影。
潔妮雅大人到底是誰啊?我一邊思考這個問題,同時被帶往館內深處。
「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右眼眸呈現金色,放出深沉的光芒,看起來很美麗。
「姐姐妳換女僕啦,上一個犯了什麼錯嗎?」
「……好久沒有人這樣直視我的眼睛了,妳不會害怕嗎?」
「咦?妳說我嗎?」
潔妮雅這時也開口打招呼,但說話語氣卻感覺很客氣。
餐廳大門在這時再次被人打開,一名男性走進餐廳。
已經有人教過我,正面直視領主會被視爲不敬。
「是的,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潔妮雅』大人專用女僕。」
「您的眼睛是魔眼嗎?」
「是不是該幫您更衣?」
我因爲沒捉好時機,所以只說出最後的「姆大人」三個字,感覺有點好笑。
最後我終於放棄,一五一十地和她說出昨天在房間裏發生的事情經過。
但他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消失不見,換上像是在看低等生物一樣的表情轉頭看着我。
「你們的媽媽已經被送進塔裏了,你們也一樣在今天內收拾行李搬進塔裏去。」
我原本覺得會不會是阿卡姆,但這人很明顯是位女性。
「是的,阿卡姆大人。」
「那間房間……是在巡邏,碰上負責人的蘿絲大人,所以在裏面交談了一會兒。」
因爲距離早餐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她吩咐我去泡一壺紅茶。
簡直就像是在大白天微微浮現出來的月亮一樣,讓人感覺很不真實。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緊閉雙脣不再開口。等到接近早餐時間,我才和她一起前往餐廳。
「早安,我是今天開始負責照顧您生活起居的露耶。」
進入餐廳後,我幫她拉開椅子,確定她坐好了,就站到她背後待命。
但並不是伊克絲,髮色比較淡一些,而髮絲隨風搖曳的模樣,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更顯眼的是,她背後只長出一隻翅膀。
一定是茶葉很高級的關係吧。等一下要不要偷拿一點呢。
嗯~……這位女性再怎麼說都是館邸的成員,那應該要老實說比較好吧。
只不過他的翅膀是從左肩長出,和潔妮雅一樣的魔眼則是生在右眼。
「姐姐,早安。」
這位被稱作利涅亞的青年,在打招呼時掛着和善的笑容。
阿卡姆出聲叫住我,於是我轉身回頭,終於能在視線範圍內看到他長什麼樣子。
她到底是什麼人呢?我必須要加以尊稱的這個女性,在館裏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上。
如果真有什麼萬一的時候,自己沒有辦法解決他的事實,讓我很不甘心。
其他女僕們……都沒有動作,剛剛還站在利涅亞背後的女僕,也只是默默移動到其他女僕身邊站好。
「請進來吧。」
終於要親眼看到他長什麼樣子了,這塊領地的支配者,同時也是魔族的領導人。
該不會是阿卡姆的親人吧。
我在目送她離開之後,也轉身走出這間房間。
「早安,阿卡姆大人」,所有女僕異口同聲和他道早安。
可是我同時也理解到,雖然很不甘心,但「一對一作戰的話,我應該贏不了他」。
桌前只剩下一個空位,也就是阿卡姆的位子。
所以我現在低着頭,努力嘗試能不能只把視線瞄過去。
但我不太確定當時的情況能不能說,於是思考了一下。
「我自己會照顧自己,只是想要有人可以陪我說說話。」
不過就在這時──
「是這樣嗎?」
而且這位面無表情的女性,嘴巴看起來正在說話。
不過他現在這番話的內容,卻讓我難以理解。
「妳在說謊吧,她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情緒化。」
「早安,阿卡姆大人……請問……」
「早安『利涅亞』。」
「我已經換好了。」
「等等,那個白頭髮的,我好像沒看過妳啊。」
把泡好的紅茶放到桌上,她就以眼神指着旁邊的空椅子,像是在邀請我坐下來一起喝茶。
而左眼眼白部分則是銀色,中央是帶有一點藍色的銀色。
她立刻拆穿我是在說謊,讓我很傷腦筋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因爲我說話有些冒犯,所以纔會惹她生氣。」
「妳們談了什麼呢?就我看起來,她好像發了什麼脾氣。」
第三天早上,在我還是原本階級時負責指導的女僕,再次帶給我異動命令。
他說話的聲音很清楚,帶有壓迫感,而且很低沉,就像要鑽進聽者內心一樣。
就算距離這麼遠,也能看到她有一頭反射出閃亮光芒的金髮。
我心想總算輪到阿卡姆登場了吧,於是把視線轉過去,但出現的男子意外年輕,看起來和坐在我前面的潔妮雅差不多,應該才十八歲左右。
好像是在對我說「請問妳是誰」。
因爲不知道該不該跟着兩人一起離席,讓我停頓了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我一邊在心底扮鬼臉,一邊念出他的名字。
她直視着這扇窗戶,就好像到剛纔都還在和蘿絲互相對視一樣。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就去準備。」
這兩人不都是館邸裏的成員嗎?怎麼突然要趕去出去。
「……妳昨天在那間房間裏做什麼?」
她邁步向我走來,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表情,反倒令人有些害怕。但是眼神卻像是在對我訴說什麼一樣,令我不由自主盯着她的雙眼不放。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也難怪她會失控了。」
「雖然只有一邊,但是魔眼沒錯。很多人都覺得我很可怕。」
兩人的外觀就好像是鏡中倒影,看到外型差別只有身材是偏向男性還是女性的這兩人,我猜他們一定是雙胞胎吧。
「姐姐!爲什麼?爲什麼啊,阿卡姆大人!我們到底做錯什麼!」
仔細一看還不僅如此,從五官、髮型和髮色都一模一樣。
當我又在想着要使壞時,餐廳大門再次被打開。
「……這館邸真的讓人感覺很不可思議呢。」
我在門上敲了四下,說出事先被告知的話:
「並沒有,只是我比較中意這個,所以才換過來。」
我在得到這沒有音調起伏的說話聲同意後推開房門,看到一位穿着上面有美麗刺繡的上衣,以及女用長褲的女性,似乎正在等待我來到一樣直直盯着我看。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差點令我倒抽一口冷氣,甚至讓我雙腳顫抖。
他說完再次轉頭看我,眼神當中似乎帶着「妳如果犯錯就試試看」這種含意,用力瞪視着我。
「這樣講也許有些失禮,但我並不覺得特別可怕。」
我一面和她進行這幾乎不帶任何感情的問答,同時不停觀察她的行動。
「給我住口,快點走。」
「今天早上沒看到母親的身影,請問她怎麼了嗎?」
「這樣一說……母親她不舒服嗎?」
她是看到蘿絲把花瓶丟出去的那一幕了吧,想問清楚是怎麼回事纔會把我找來。
爲了不讓他發現我內心想法,在移動時儘量不帶感情。
走向正以帶有好奇心,以及其他情感存在的眼神,注視着我的人物。
「妳是潔妮雅的專用女僕吧,進來這裏多久了?」
「從三天前開始。」
「時間還真短,原來如此,當作前菜來看還算可以。妳從今天開始就跟着我吧。」
突然發下的任命,我在來這工作之後已經被調過幾次職了啊?
「我今天才剛成爲潔妮雅大人的專用女僕,這樣沒問題嗎?」
「潔妮雅啊,一直到最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真是無趣的孩子。」
眼前這名男子把不知不覺已經端來的早餐送進口中,同時出言辱罵潔妮雅。
我說他們兩個人,該不會是你的孩子吧?
不論是髮色、瞳孔顏色還是翅膀……統統都一樣。
「妳也這樣覺得對吧?不過妳今天才第一次和她說話吧。」
「……我覺得她的個性很適合擔任戰士。」
因爲要贊同他的發言讓我很不舒服,所以忍不住就開口反駁。
我現在甚至可以聽到旁邊女僕屏息的聲音。只不過──
「哈哈哈……的確,我也這樣認爲。妳這話很有趣,告訴我妳的名字。」
「……我叫露耶。」
「妳叫露耶啊。等一下中午時到我房間……不,到我辦公室來。」
面對這個就像站在高處向下看人的男子,對我發下的命令,我只能乖乖回答「是的」。
我沒有辦法戰勝你,但是要讓你受苦受難的方法可多着呢。
「……公會開始行動的話,難道又是那個女人嗎?」
§§§
「!阿卡姆大人,剛纔的事情還沒有說完──」
而伊克絲……衣服好像有點亂。
看吧,他果然沒有發現。你已經被我施下詛咒,只要我沒有解咒就永遠不會痊癒,恢復魔術也不會有任何效果,是最適合你的詛咒。
掛在這裏的繪畫、裝飾品,以及我不是很懂的鎧甲,所有一切都應該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吧,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很愉快。
你有心理準備了嗎,阿卡姆?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也和他一樣吧,要怪就怪你自己誤認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沒錯,不管是在一起有多久,還是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對阿卡姆大人來說都無關緊要,就只是這樣而已。就算你打算繼續待在館內,也只會令他不悅。』
『應該是已經有把握了吧,有把握去迎接那位並不是我們母親,本來應該是她來擔任夫人的人。』
『姐姐,妳爲什麼一句話也不說!母親和我們,都在這裏這麼久──』
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在他要喝下去那一瞬間,讓熱茶變成冰茶怎麼樣呢?還是說在裏面混些藥……這樣不行,如果下藥有用的話,一定早就有人先試過了。
他脫下外套遞給我,我則是努力剋制自己把外套用力甩開的衝動接過來。嗯……這是香水嗎?外套上傳來令人不悅的香氣。
「我是不覺得她會採取能夠影響到這裏的行動,在我們互相牽制的現況下,她應該沒有足夠優秀的幫手,能夠讓她先搶進攻纔對。」
「詳細內容呢?」
「那就馬上麻煩妳,幫我泡壺紅茶來吧。」
我在進入這座城市以後,就沒有和公會扯上什麼關係,所以不是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有什麼改變正在發生嗎?
那就是蕾斯終於要到這裏來了,讓我感到很擔心,同時還有些許惡意。
好懷念喔。之前在餐館裏,阿凱有教過我這些餐具的名字和用法。
我因爲已經說過要處理雜務,所以不用待在他身邊,搶先一步來到餐廳。
「露耶,妳從明天開始就跟着即將成爲我妻子的女性吧,希望妳不要怪我只能疼愛妳一個晚上。」
……別太小看人了,你這個一百歲都還不滿的小毛頭。
沒錯,自然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我把館內看起來很貴重的東西,以及就算不見應該也沒人會發現的東西,全部都丟進我的道具箱裏面。
我們這些女僕在自己用完餐後,就分頭開始執行各自的工作。
而在這展示了衆多美術品的走廊盡頭,有一扇特別大的門。
這番對話當中的含意,連我也能夠理解。
和其他地方的走廊不同,這裏地上鋪着邊緣鑲着金絲的深紅色地毯,就像在表達自己無所畏懼,就是這個地方的王者。
他們話說完後,阿卡姆就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讓我感覺有些複雜。
「……是阿卡姆大人叫我過來。」
「我知道了。」
「呵呵呵,接下來要進哪一間房呢~」
因爲被從剛推開一點的門縫裏傳來的尖叫聲嚇到,讓我又把門關上。
在餐廳裏的大長桌上,放着一人份的餐具。
我照常泡好茶,端到桌上,當然也泡了伊克絲的份。
從這沒辦法看到上面寫什麼,但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扭曲,讓我心情爽快了一點。
「……看來是沒有利用價值啊。」
不管是綁來當人質,還是用來殺雞儆猴,我都不會有任何一點猶豫。
可能是外出剛回來,所以身上套着外套的阿卡姆走進餐廳。

「……我會再詳細調查清楚。」
「冒險者和孩子都說『自己只是在執行委託』。」
太陽已經下山,大部分女僕都完成工作準備要用稍晚的晚餐。
他用像是以眼神把人舔淨的視線,停在我胸口一會兒,然後嗤笑了兩聲,最後盯着我的雙眼。
「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
還不需要把耳朵貼在門上,就可以聽見房間內傳出說話聲。
阿卡姆專用女僕本來應該是蘿絲,而她同時也是領導所有女僕的人物。但現在她人不在,而我又成爲阿卡姆專用女僕──
當我歪着頭努力回憶阿凱教我的用餐禮儀時,門口傳來開門聲。
令人不愉快到了極點。
「是這樣啊,那就請進吧。」
歐因克好厲害啊,真的是名人耶,讓我也爲她感到驕傲。
「是的,最近這幾天公會旗下商人出入情況變得更頻繁,另外守衛也報告說有發現人族孩子與冒險者一起集體行動的情況。」
看來是在報告這座城市的近況。
謝謝妳一直到最後都在擔心我,妳果然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好孩子呢。
不管我人在哪裏走進哪一間房,都沒人能阻止我,完全就是隨心所欲啊。
然後緩緩離開房間門前,已經快到約好的時間了。
伊克絲口中突然冒出我朋友的名字。
「妳今晚睡前再來幫我泡茶吧,我很喜歡妳的茶。」
「是啊,也好。」
我把偷偷實體化的長劍收進道具箱裏。
……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但不管怎麼說,你們都只是……敵人的家人啊。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呼吸有些紊亂的伊克絲從門後走出。
因爲這一切馬上就會被阿凱奪走。
我說你應該很不擅長魔術吧,不然也不需要施展這種結界了。
她表情顯得很難過,用力握緊拳頭,令指尖呈現一片慘白。
「露耶妳來得真早,讓我有些消化不良呢。」
『但是!唔,爲什麼會這麼突然……』
我在伊克絲離開房間的那一瞬間,馬上就發動魔術。
「已經夠了,妳下去吧。我想要品嚐新的茶葉,妳的事明天再說。」
「嗯,還算是及格吧。」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蒐括,走進館邸深處,館內成員的私人區域。
臉上表情看起來很開心,而我的心情則和他的表情呈反比開始惡化。
「對喔,還有妳在啊。」
但我因爲從今天開始成爲阿卡姆專用女僕,而且被吩咐要在中午去找他,自然就得到許可,在時間到之前都可以自由行動。
我停在門前動手敲門,結果傳回像是在敲牆壁一樣的觸感,這門應該是很厚吧。
對不起喔,伊克絲。我應該要早點行動纔對。
我走進辦公室內,看到阿卡姆坐在桌子另外一邊,臉上掛着愉悅的笑容。
在館邸最深處,專門爲了阿卡姆準備的區域裏,設有他的辦公室。
我拿起房間裏備有的茶具和煮水用魔導具。
可是一直都沒有回應,門本身也沒有動靜,讓我認爲可能是要自己推開,所以慢慢推動這厚重的大門。
「這份報告書的內容沒錯吧?」
「阿卡姆大人,那是不是要在入夜之前,先完成其他雜務呢?」
然後阿卡姆的視線,就移往在他手邊的一張紙上。
「您認爲和歐因克總帥有關嗎?」
來到今天早上雖然只有幾句,但也算是有交談過的潔妮雅房間前。因爲想到她被阿卡姆吩咐要搬離館內,現在人不知道在幹什麼,所以悄悄靠近房間。
§§§
的確是覺得他們很可憐,也很同情她們,但卻有更強烈的感情存在。
「隸屬於公會的魔族呢?」
因爲你們對於阿卡姆來說是「毫無價值」的存在,所以我現在也不會對你們出手。但如果他認爲你們有價值的話,就算要弄髒自己的雙手我也在所不惜。
我記得……刀叉是要由內用到外對吧?
「最近這幾天完全沒有上繳報告,或許是公會方有什麼動作。」
「不要開門!」
剛纔那是伊克絲的聲音,而我在那一瞬間看到的景象是──
我在目擊到他還一無所知,充滿欣喜的表情後,就轉身離開。
「……我知道了。」
只不過很遺憾的是,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品嚐任何一個人了。
「難不成……妳成爲阿卡姆大人專用女僕了嗎?」
「……是的。」
聽到他這樣宣告,我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同時也爲了事情朝自己想像中最好的方向發展而暗自握緊雙拳。
這樣我就能一直待在蕾斯身邊,可以隨時保護她了。
……還有啊,你從今晚開始就會走進地獄的……搞不好可以算是天國也說不定啦,但你一定會爲此所苦,可能苦到根本就沒有心力去管蕾斯了喔。
「哈哈,妳的眼神也太熱情了,用完餐後就到我的寢室等我,記得先泡好茶。」
「我知道了。」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是在看你現在喫的那塊烤牛肉啦。怎麼會這麼大一塊,要怎麼切才能夠切出這種大小啊?
我因爲瞄到還留在餐盤上的肉塊,所以爲了肉塊的龐大而瞠目結舌。好猛喔,我從來沒看過這種肉耶──啊,蓋子蓋上了。
在這之後,我必須要在不知爲何刀叉是由外向內拿的阿卡姆用完餐前,努力剋制自己的肚子不要叫出聲,終於等到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喫剩的菜還真多耶。呵呵,這樣看來你一定會被阿凱給收拾掉的,他可是最討厭有人喫東西喫不乾淨。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
我搶先一步前往阿卡姆的寢室。
在阿卡姆的私人區域裏,準備了專用浴室、沙龍,以及數種不同的寢室。不過他今天指定的地點,是平常使用的寢室。
進入室內,就可以看到許多和那間爲蕾斯準備的房間相比也毫不遜色,豪華程度明顯不同的高級傢俱。
不管是吊燈、牀鋪還是掛在牆上的壁畫,每一項一定都超過我的存款吧。
「……要不要帶點東西走呢。」
阿卡姆應該是暫時不會回來,而且要是「那個」發動的話,我也一定會有感覺。所以我大可放心地從這間太過豪華的房間裏,接管各種貴重物品,於是我馬上就走到一個大型金庫前面。
這金庫果然也是使用魔術鎖……大概是認爲館內在結界控制下不能施展以及分析魔術,所以纔會這樣自信過度吧。
這金庫的鎖是有比較複雜一點,但還是簡簡單單就裏面傳出鎖定解除的聲響。
「呵呵呵,要是這世界上只有魔術鎖的話,那我就可以去當個大怪盜了。」
我視線沿着他的手臂移動,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要接下這份委託。卻發現和我預測的不同,居然是一名人族冒險者而非魔族。
「今天白天不開店嗎?」
爲了明天能夠做得更好喫,爲了後天能讓大家開心地再來一碗。
「……我現在還沒有資格走過去啊。」
於是我今天,也一樣在館店裏用完餐後就前往酒館。
感覺到我施展的魔術在遠處發動,同時還傳來──
讓我忍不住念着這種話,同時推開厚重的鐵門。
我知道,這個叫珍珠對不對,是從貝殼裏採集到的寶石。
回到塔裏的房間後,蘿莉葉一臉擔心地在等待我回來。
這是冒險者公會自己張貼出來的委託,而委託內容……則是要保護我剛纔刻意遠離之地的孩子們。
我現在工作的酒館,白天只有在午餐時段開店。
在我持續解除契約時,其中一張契約書居然無法分析。
真的是很沒用,一個人獨居的話就很容易貪睡。
然後在隔天早上,因爲一陣「哈啊!哈啊啊啊啊───!」,連塔裏都能聽到的男性尖叫,不僅是讓我,更是讓塔裏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在這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最上面,是我在成爲女僕時簽下的契約書。
上面寫着「伊克絲%&•#Ⅱ¶•Åן」,一看就是人爲打亂的名字。
「……好啦,還剩下一個人──咦?」
契約書數量雖然很多,但不要緊,還有很多時間。
……應該要視爲她已經達成自己在這座城市裏的目標了吧。
該不會是先讓他們代爲執行委託,然後再要求公會提供護衛工作,這樣就可以同時獲得兩份報酬吧?
明明早就不知道度過多少一個人入睡的夜晚,但是才僅僅一個月,我的內心就已經脆弱到快要承受不了這種孤寂,而且很明顯開始依賴着他。
「真是奇怪……人族孩子應該是透過代替冒險者執行委託來賺錢的吧。」
離開酒館後,我走在通往公會的道路上。
是很普通的家庭料理,但也是我在這個城市第一次做的料理。
只是在大鍋裏面,丟進各種不同蔬菜加以燉煮的料理,雖然並不是很好喫,但孩子們還是勉強喫下。
但裏面保管的東西,並不是我預測的金銀財寶……而是衆多文件和一些奇怪的道具。
「啊,不是,只是你這樣沒問題嗎?你看起來應該是人族吧……這座城市的公會有一些獨特的習慣。」
還沒完全清醒的遲頓思考,強調出自己有多麼虛弱。腦袋不由自主開始思考原本讓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讓人明顯感受到這份孤獨在侵蝕自己的內心。
「好漂亮喔……裏面有這麼大顆的珍珠,不知道這貝殼有多大呢。」
是我沒看過的道路。過去曾經有許多人居住的這個地方,現在已經全數被拆毀,變成一條兩旁林立着許多巨型住宅,美麗到令人喘不過氣的大道。
『護衛保護區孩子出城採集集招募人數兩名集委託者集冒險者公會』
我忍受着就像有許多看不見的手,在拉扯我的頭髮與雙手的感覺,爲了自己的目地而選擇走向公會的道路。
……被我捨棄的居民,現在可能依然處在絕境當中。
於是我馬上開始翻閱這堆文件,全部都是在這館內工作的人,所簽下的契約書,契約本身帶有魔術的力量,這也就是說──
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得生活在不知道這種感覺何時會發作的陰影下啦。
我把那張自己無法解除的契約書收進道具箱裏,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所以準備把金庫關起來。
所以我一點一點逐漸改良,擁有許多回憶的料理。
來到這城市已經過了數天,爲了突顯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在會有衆多客人造訪的酒館裏工作。
應該是在拿出文件時掉下來的吧,我伸手把這卡住的東西拿起來一看。
裏面還有我尚未調查的道具,但也只能等下次有機會了。
「呵呵,你喜歡就很好啦。」
「只要先申請,每半年都能外出兩次,屆時館內人員進出會很頻繁,我會想辦法──」
裏面還有不少已經失效的契約,這些契約書應該是……因爲某些理由已經破除契約的人所籤的吧。我一面爲這些人祈禱,同時繼續分析。
「契約書和館內的術式一定都是出自她的手……應該是爲了讓她不能自由解除,所以再施以更爲複雜的契約。」
「那我就……偶爾也去公會看看好了。」
我安慰她說「沒事啦,我沒有被怎樣」,卻被她當作是在逞強,臉上的表情反而更顯悲傷。
我爲了以防萬一,略爲瀏覽一下留言板上的傳單,發現一個令人有點在意的委託。
回想起過去,胸口還是會感到有些刺痛。
§§§
這時剛好有人伸手要拿下我眼前的委託書。
呵呵,拷問可不是隻有靠痛苦這種手段,能夠對人體感覺起作用的魔術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我、我馬上就可以休假回家了!露耶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喔,妳是擔心我接下這種看起來很好賺的委託會不會出事對吧?」
阿凱現在正一個人獨自行動,這是爲了讓他的行動不要被阿卡姆發現,以及爲了要讓自己主動闖進敵陣當中。
「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實是昨天的團體客人很喜歡我們的料理……所以連今天午餐的食材都用掉了。」
其實我也是儘量避免靠近這座城市的公會,不過每隔兩天還是會刻意行經公會一次。
「只要解除這些契約,大家就自由了吧?」
「啊,好漂亮的石頭……這個我拿走……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並且把明天在起牀時會發動的清醒治癒術,更改成會連帶讓阿卡姆身上的術式一起發動。
「妳這樣一說,最近來店裏的冒險者變多了耶。那今天也拜託妳五點開始上班嘍。」
那應該就是她對我留下的暗號,不過因爲方法和文字本身都很可愛,變成我在這緊張的生活中,少數可以讓我放鬆的事物。
當我緩緩把門推上時,鉸鏈卻卡到某個東西。
這一定不是隻靠契約書文件,而是和本人直接結下的契約,我很清楚自己現在沒辦法解除,但是──
一個小時之後,阿卡姆終於走進寢室裏,但臉色一片鐵青,雙眼佈滿血絲,人顯得有些憔悴,輕聲對我說「今晚不用了」,然後就倒在牀上。呵呵呵,你活該啦。
就在我把這顆珍珠(應該啦)收進道具箱時。
「……只不過阿卡姆實際上到底是陷入什麼狀態啊?」
在確認過她總算是入睡以後,我也躺進毛毯裏面。
這提案很令人開心,但我得跟在蕾斯身邊,沒辦法和她一起走。
爲了查出原因,我把那一張契約書抽出來,確認上面書寫的文字。
一想到這點,我就無法真正靠近那塊地方。
「啊,這是我的契約書。」
不過這些喪氣話最終也和睡意一起消失,早上的……已經是中午了。中午的陽光照出我的決心,讓我就快要放棄的內心重新奮起。
我拿出這整疊契約書放在桌上,把手放在最上面,緩緩閉上雙眼。
這應該是魔族們濫用特權搞出來的委託纔對吧……
「嗯?大姐妳怎麼啦?妳也打算要接這份工作嗎?」
會特別放在這種地方保管,一定是很重要的文件纔對,所以我拿起來一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原因就連伊克絲都查不出來,最後只能推斷可能是某種副作用,請阿卡姆短時間內必須要靜養。
「咦?居然還有休假喔?真令人意外。」
這乳白色還帶點光澤的寶石,大小大約是我握在手中,會勉強從指縫間可以看到它的程度。
還不習慣一個人的早晨,就算醒過來,房間裏也沒有人陪我。
男性的尖叫聲響遍全館。
這是爲了讓阿卡姆得知我的存在,同時也是爲了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剛開始時露耶似乎也會前來報到,留言板上偶爾會出現寫着「募集工作中喔!」,但張貼人物和詳細內容都不明的傳單。
「……早安啊。」
我說自己有料理經驗,老闆就請我試做一道菜看看,所以我做出我的拿手好菜。
如果能夠解除的話,在有個萬一時就可以讓大家從館裏逃走了。
契約書上的文字被改變……就代表她本人的名字,恐怕也被某種契約給改變了。也就是說她應該是被雙重契約所束縛住纔對。
「真是的……你這樣不行啦,只顧着眼前的收入……」
「……被契約束縛住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能夠了解。」
我很清楚這座城市的公會對魔族非常偏袒,但居然到這種地步……看到這根本是在壓榨孩子們的手法,讓我感到十分憤怒。
「真是丟臉……白費妳教我的番茄雜燴食譜了。」
幸好你現在人在浴池裏,幸好不是當着大家的面前發動呢。
我剛纔那一記清醒治癒術啊,可是傾我全力強化過效果呢。
但是那些傳單也在不久之前消失,今天也一樣沒有張貼出來。
走到分岐成通往公會,以及位在外區被稱爲人族保護區之地的三岔路口時,我不禁停下腳步。
在這裏向右轉的話……也許能夠遇見以前認識我的人……遇見倖存的人們也說不定。
我繼續安慰她,強調自己沒有事,結果讓她一臉嚴肅地說下次會買禮品回來。我真的沒有事,沒事啦!
出現在我眼前的人物,是一位渾身都是肌肉,打扮得像是鐵匠一樣的男子。
從他能夠理解我話中在暗示什麼來看,應該已經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了。但他卻不打算把委託書放回去,繼續和我解釋說:
「這座城市的公會,目前正有所改變,現在是公會直接收購保護區的孩子們採集到的藥草。魔族和我們這些人族的冒險者,每天都會擔任他們的護衛。」
「……請問你口中的孩子,指的是人族的孩子嗎……?」
這是爲什麼?一直到數天前,城裏各處都能看到許多魔族讓人族孩子揹着大人用的籠子到城外採集,而自己在城市裏打發時間。
怎麼會突然變成積極搶接當孩子護衛的委託了。
「大姐妳該不會……是不想和人族有關聯的那種人吧?」
眼前這位男性應該是誤解我提問的意思,令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認爲我是不是也和這座城市裏大部分的魔族居民一樣,主張所謂的魔族至上主義。
「我也不多說,要妳現在馬上就改變想法是很難,但勸妳最好不要直接表現出來,這座城市目前也正在改變當中。」
「城市在改變……?」
「現在負責指揮這個公會的人可不是單純的高級冒險者,甚至傳說他是恩德雷希亞的魔王再世。有這號人物直接主張『保護孩子』和『善待鄰居』,對我來說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但也有很多魔族因爲反抗而受罰。」
他這番話讓我心臟加速跳動,血液以怒濤之勢直衝到身體末端,全身下上都感到一股熱流,自然而然令我精神抖擻。
「很偉大的想法呢,那位負責指揮的人物想必也很偉大吧。」
「哈哈哈,長相看起來很嚇人就是了!總之幸好大姐妳支持這種想法,大家生活在一起當然還是要平等相處纔好啊。」
他話說完之後,就着拿委託書走向櫃檯。
從他的描述,我可以確定那人就是阿凱,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令我覺得好像他就站在背後守護着自己,讓我感到安心。
「……已經開始在奪取了呢,不管是這座城市,還是這些人──」
讓我覺得自己也應該要開始行動纔可以,於是趕緊回到酒館裏準備工作。
§§§
「……我就不抱太大期望了,你可得小心別讓我失望而逃離你。」
駕駛座上坐着一位身穿高級鎧甲的騎士,拉車用的魔物雖沒有翅膀,但依然是隻有巨大身軀以四足步行的龍種。
「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見了,真希望妳可以告訴我,妳旅行的目的地是哪邊。」
「不過啊……因爲我一直被一個貪心無比只懂要求,就連思春期青少年都比不上的孩子追求啊。拿這種人和他們兩位比較,似乎是有些失禮。」
那輛吊着提燈劃開黑夜的魔車,在我投宿的旅店門前停下。
「是啊,沒有錯。幾位是第一次來嗎?」
黃昏時分,快要西沉的太陽將城市染成一片橘紅色時,我今天第三次來到酒館。
爲了幫他們帶位,我快步向三人走去。
在溫格雷斯特時代中很久沒體會到的這種感覺,讓我不禁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不斷持續下去就好了。
但是這下終於可以開始行動,我終於也站上起跑線了。
然後──客車的窗戶打開了,從窗簾背後傳出他的聲音。
原本就只是請店長短時間僱用我而已,但大家還是把我當成同事,教導我很多事情。
我走在通往旅店沒什麼人煙的道路上,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用這些錢,回到那間店裏消費。
「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大家都對我很好。各位客人對我說的話,教導我的事情,都會成爲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精神糧食。最後還請大家在我離開以後,能夠繼續光顧這裏。」
而在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店面的這座城市裏,我再次擔任和過去一樣的工作。
在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一定會重新回到這裏,而且下次要「三個人」一起來。
「沒有啦,我本來就只是在旅途中賺取一些旅費……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
「是不是有客人騷擾妳?還是老闆啊?」
「你真的是一點也不懂什麼叫浪漫和情調,我現在也累了,實在沒力氣應付你。」
從魔車裏傳出他欣喜的喊叫聲,劃破夜晚的寧靜。
而這麼多的話語,都化爲我的勇氣。
「啊啊,真是甜美的夜晚,上次如此期待明天來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沒錯,所以我纔等了這麼久。我一直在這裏,沒有自己行動,和那個帶着妳跑來跑去的低級男人,以及只會把妳關在籠子裏觀賞的無能男人可不一樣。」
「妳準備好要出發了嗎,蕾斯?」
「……好久不見了,阿卡姆。」
是爲了把我在白天時告訴店長的內容,也讓今天會造訪店裏的衆多客人知道。
隔天早上,我穿上很久沒有穿的「那件晚禮服」,作爲自己的戰衣。
「……種子已經撒下去了,他會如何出招呢?」
「執行護衛委託辛苦了,我幫你們帶位吧。」
沒問題,我還能夠忍耐。
完全忘記要剋制激烈情緒,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情。
「呵呵呵……妳倒是很能說啊,看來妳真的對他很傾心。但是……到頭來妳還是選擇了我啊。」
所以我只是平淡地告訴他事實,告訴他我對他們兩人的評價。
雖然讓我很開心,但同時也感到難過和心痛。但這是我自己擬定的「作戰」,所以我必須要承受這一切,並且在今天──我將會親自把最大的機會交給對手。
我帶三人入座之後,就幫在店內四處舉起手的客人點菜。
「嗯~!這間店還不錯嘛,我們平常很少會來這裏的說。」
你明明就知道,就是因爲知道所以今天才會過來,明明就故意放任我好幾天。
這座城市雖然是有些扭曲,但治安卻不差。
今天甚至還有人族男性帶着兩名魔族女性一起來店裏的情況。
「大叔你說好要請我們喝一杯對吧?」
爲了讓在顫抖的雙膝鎮定下來,用力向前踏出一步。
「很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包含剛纔有和我搭話的人在內,我有些話想和大家說。」
「蕾斯,我聽老闆說妳要辭職!這是真的嗎?」
店裏有一條至少在喫飯喝酒時彼此互不干涉的潛規則,所以很少會起爭執,但卻還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
「妳的目的地就由我來決定吧,妳未來的旅程,將會和我的霸權同在。」
以隨口帶過的方式回應像是「今天也很美喔」、「一起喝一杯吧」、「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這些臺詞,看到外頭的景色逐漸被夜色染黑。
我真的是很累了,疲於剋制現在馬上就想要吼出的憤怒。
享受這隨時都可以前來收割的狀態,就等待我啓程準備逃亡。
「天亮吧,快點亮吧!令人期待,真是令人期待!蕾斯,我等妳好久啦,我專爲妳準備了非常多禮物呢!」
在我的宣示結束後,馬上就響起許多惋惜的聲音,也有很多人想要留我下來。
「蕾斯,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是我在降臨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但是──在小路盡頭,比我投宿的旅店還要遠的地方,傳來一輛魔車行駛時發出的聲響。
而客車……漆黑的車廂裝飾得非常美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壓迫感。
就隨便你怎麼說吧,你就儘量表現出有多自信沒有關係。
「大家晚安。」
……哎呀,那位就是中午和我在公會里談話的男性呢。
「就在這裏住下來嘛!我賺得雖然不多,但還夠養妳啦!」
「還真是性急呢,一點都沒有變。成熟的男人應該要更懂得等待纔對。」
像你這種狩獵成萬屈從成千的人物,一定會覺得「一」是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但是──我很清楚這世界上,存在着所謂「究極唯一」的單純事實。
「只有一杯而已喔!不過幫點小忙就要我全付的話也太坑人了!」
不過和之前相比,以前那種在魔族和人族鄰桌時會產生的尷尬氣氛,那讓人不自在的感覺確實是消失了。
雖然忙到昏頭轉向,但卻也覺得相當充實。
「喔,多謝──嗯,妳不是那位大姐嗎!原來是這裏的店員啊。」
同時還有立刻從座位上離開的人。
「咦?怎麼這樣啊,好不容易纔認識了!」
店內此起彼落的談笑聲依然沒有間斷,但大家也都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背叛他們的期待令我很不好受,而他們溫暖的話語令我相當窩心。
……只不過還是有一點虛張聲勢,夜晚也是紳士……的話就好了。
爲了滿足自己希望能和更多人互動,我第一個想到的方法就是擔任服務生。
我看着酒館門口同時輕聲細語,然後回到店內深處。
我從酒館後門走進店裏,和位在內場的同事們打聲招呼,他們也各自以很有精神的聲音來回應我。
在魔車駛離視野範圍後,我走進旅店回到房間,獨自一人抱着枕頭等待顫抖的身體恢復平靜。
阿凱,露耶,我也會加油的……
每天都會有許多爲了舒解一整天的辛勞,並且共享同樣目的的同志們來到店裏。我則是一面眺望着這些人,同時提供誠心服務,和他們一起分享共有部分人生的喜悅。
「沒有,之前有來過一次。只是最近收入不太好,沒有什麼閒錢……今天是想說偶爾奢侈一下。」
在我如此爲自己的道別作結後,客人們也送上許多慰勞我的話語。
這一刻終於來了,先回應過同事後,我就站上店內一處較高的地方,通常是爲了流浪演奏家所準備的舞臺。
原來如此,帶着兩位年輕女性,看起來還頗受歡迎啊。
真的很感謝大家能對我這樣說。
「哇,店員好漂亮喔,妳和大叔認識啊?」
也許是因爲我是魔族的關係,所以從來沒有被捲進麻煩事裏。今天也是一樣,在夜晚的小路上只能聽見一些鳥叫聲,和飲酒作樂的餘響從遠方傳來。
我很清楚你有多強悍,你得到了多少東西。
入夜以後,因爲店長讓我在夜深之前就下班,於是我接過到今天爲止的薪水,最後再次低頭和店長道謝後離開酒館。
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明明已經是快要二十年前的事,但是卻依然讓我記憶和感情產生動搖,是絕對強者的呼喚。
「才一個星期而已耶……妳的約期這麼短喔。」
在夜晚營業時間開始後,這間酒館就會有許多不分種族的客人來訪。
以上所有要素,都在提示我這輛魔車的主人是誰。
雖然我原本覺得是偶然,但因爲今天聽到的那番話,令我產生「是不是已經開始改變了呢」這種希望性觀測。這時──
對於自己,對於這個晚上,同時也是對於這名因爲沉醉在把我納入手中的現實,而不斷說出這種狂妄言語的男子,我還是第一次感到他是個「可悲的人」這種感情。
我用力握緊雙手,把就要湧上喉頭的感情吞嚥下去。
「真是人不可貌相耶,大叔你該不會年輕時曾經風流過吧?」
站在兩旁的年輕魔族女性,逮到機會就開始開他的玩笑。
「雖然是想要叫妳馬上跟我來……但我可不想擁抱還沾染着下賤氣息的人。回去洗淨身體,準備好迎接明天吧。」
「你還真敢說呢,布克可是一個完美的紳士。而另外一個人也是一個紳士,包含夜晚時光也一樣。」
§§§
故意貶低布克大人和阿凱的言詞。但是我纔不會讓你看到,就算是憤怒也一樣,我絕對不會表現出任何一絲感情,讓這個男人看到。
「其實我因爲要啓程繼續旅行的關係,所以在這間店就只做到今天。」
阿凱說是過去專門爲了我而獲得,是連繫我和他的原始牽絆。
因爲覺得「不能弄破」也「不能弄髒」,不能讓自己和尚未見面的「長腿叔叔」之間的牽絆消失,所以在搬到溫格雷斯特以後,就沒有再穿過的衣服。
「可以拿出晚禮服,我以前送給妳的那件晚禮服嗎?我想在那上面施加護祐。」
「晚禮服……該不會是指『紅玉絲的連身禮裙』吧?」
「沒錯,那是最高級的極品裝備,所以能在上面施以最高級的護祐。」
在諾斯亞爾,他提議要把自己的力量用在我這件晚禮服上。
只要穿上這件,就好像他一直都待在我身邊一樣,連現在也感覺自己正被他緊緊擁抱着。所以我在今天,要穿上這件晚禮服,爲了前往屬於我的戰場。
走出旅店,就看到已經有一輛魔車停在旁邊。
和昨天那輛不一樣,大概是專門爲我派來的吧,看到那充滿閃亮裝飾的車身,讓我認知到自己的美感果然和他完全不同。
「夫人,我們來迎接妳了。還帶了專用女僕來──妳在幹什麼,快點把門打開。」
「我可配不上夫人這個稱呼,還有門我自己會開。」
駕駛高姿態的語氣讓我感覺不太舒服,居然連專用女僕都準備好了……應該是在館邸內也打算要監視我吧。
當我爲了看清楚在接下來的生活中,必須要隨時一起度過的對手到底是誰,而打開車門之後。
我努力剋制住差一點就脫口而出的叫聲,並慌忙地用手遮住即使如此還是闔不起來的嘴巴,並瞪大了雙眼。
那位女僕仗着自己不會被駕駛看到,一邊笑一邊向我揮手。
可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臺詞,爲了要掩飾我們的關係所以非常平淡,和笑容間的落差之大,看起來很像是在表演特殊才藝。
「初次見面,蕾斯大人。在阿卡姆大人命令下,從今天起就由我負責照顧您的生活起居,我名爲露耶。」
「唔!請、請多多指教,露耶。」
我跳上魔車,抱住對我露出笑容並一面招手的露耶。
然後坐到她身邊一語不發,只是抱緊她小小的身體。
「他本來打算要去接妳,結果卻一大早就跑去找治癒術師啦。」
在她因爲頭髮太長想要剪掉時,爲了阻止她所以教她如何盤起的髮型。
記得他昨天好像說有準備禮物給我,但我要重新下定決心,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喫驚,抬頭挺胸,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伊克絲!等一下,聽我說!」
我開口想要念出應該記在腦海裏的名字,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伊克絲是史佩爾的姐姐。」
「非常歡迎您,我是在館內擔任女僕領班的蘿絲,以後請多多指教。」
「露耶……實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幾乎要刺穿我,甚至帶有銳利殺意的視線。
然後魔車開始緩緩減速。
這時,原本傾斜的魔車恢復水平,同時傳來鐵門開啓的聲響。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閉上眼搖晃腦袋,閉上眼希望可以把名字給想起來。
好像我來到這裏,就能夠減輕她們的負擔那般的──
還活着,妳還活着,只要這樣我就──
「唔!嗯,我知道了。」
我是知道她已經潛入館邸裏面,但沒想到會站上能隨時和我在一起的地位……我的姐姐,真的是個最值得信賴的偉大姐姐。
我想應該是女僕領班或是女僕長之類的人物吧。
「妳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沒事啦,而且被欺負的人應該是他纔對啦。」
她一邊說,一邊從虛空中拿出一張紙。
阿卡姆該不會就是因爲看上她的能力,所以才……?
而且這張契約書的製作者──就是伊克絲本人。
關於她的魔術知識,並不是由我所教導,而是她本來就擁有的知識。
疑問和自責在腦海裏盤旋,再怎麼思考也無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答。
和祖母綠一樣美麗的深綠色瞳孔,細長美麗的睫毛。
「……我知道了。」
「噓……還不能大聲講話啦。」
怎麼會!怎麼會想不起來!我從來就沒有忘記啊,爲什麼會這樣!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我不可能忘掉,忘記妳、忘記妳們我做不到。
「哼哼,妳以爲我是誰啊。要說到魔術知識的話,還有人能比得過我嗎?其實伊克絲以外的員工,身上的魔術契約我都已經解除掉了喲。」
我在自己都不知情的狀況下,不斷加深自己的罪孽,居然捨棄了被人捉起來的女兒。
根據她的推測,除了僱用契約之外,阿卡姆應該還對伊克絲本身直接締結了「限制行動範圍」和「無法反抗強制命令的服從契約」。
「伊克絲……?」
「……伊克絲現在被契約所限制。」
之後魔車沒有中途停止,一路開往館邸。
前面有連扶手都打磨到反射出光芒的中央樓梯,上面還鋪了一層紅色地毯。
「……您還記得我啊,好久不見了,蕾斯大人。」
「我在參軍時留在店裏的長女,從店面的慘狀來看,我還以爲她們……」
「蕾斯,妳可以告訴我伊克絲的本名嗎?搞不好有解除契約的線索。」
在爲了我準備的房間裏,我告訴她自己與伊克絲的關係。
眼前景色令我坐立難安,胸口好像被某種沉重的物體壓住,讓人十分不快。

等一下,妳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爲什麼──
露耶,告訴我,那孩子到底是怎麼過的?她現在正在做什麼,和妳說過什麼?……拜託妳,告訴我……露耶。
光是想到這點,就令我咬緊牙關,雖然是自己擬定的作戰,卻承受到會令我握緊雙手的屈辱。
「我們到了。」
「……沒有,只是從瓦礫堆下流出的──」
但不管是讓我看到什麼,都不會說出任何一句感想,就這樣維持自己小小的堅持,並且走進館內。
她一邊說一邊挺起胸膛對着我露出笑容,應該是想要讓我鼓起勇氣吧。
「這問題可能不太好聽,但妳有親眼看到她們的屍體嗎?」
露耶馬上推開門,館內的全貌逐漸出現在我眼前。
「露耶……我……我……」
但是──
看到她慢步走下樓梯的身影,我的決心、覺悟都被擊潰。
她就像是在閃避我一樣,從我身旁走過。並非對我開口而是對露耶下令,然後就直接往大門走去。
「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在身。露耶,麻煩妳陪蕾斯大人……陪夫人講話吧。」
「伊克絲是暱稱,她的本名是──」
當感覺到魔車開始爬坡,因爲知道終於要抵達目的地,讓我用力吞嚥口水。
從背後傳來露耶語氣冷淡的說話聲,提醒我開始前進。
「騙人,怎麼會……」
「對不起,不要再去想了。不過這樣的話……也許是被捉起來了吧。」
「露耶,帶蕾斯大人到房間,我要去指示外面的女僕們。」
「蕾斯大人,請進館內吧。」
車門開啓,我也慢慢走下魔車。
所有裝潢都堪稱一流,一定連花瓶都是高級品吧,雖然很不甘心,但這裏美麗到令人嘆息……畢竟製作這些事物的工匠並沒有錯啊。
順着視線看過去,是一位身上服裝比其他女僕還要高級的魔族女性。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和那孩子(史佩爾)一樣,如同太陽般眩目的金髮。
「我是在館邸內擔任管家的──」
一道人影從中央樓梯上緩緩出現。
§§§
露耶講得淡然,妳到底是做了什麼好事啊……昨天看到他時感覺還沒什麼啊。
「……咦?」
就像是晚上在不知名的城市裏一個人迷路時,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一樣,現在我真的是無比安心,因爲沒有人看到,所以忍不住用力抱緊露耶。
曾經好幾次並肩作戰,能夠互相信任的可靠夥伴,也是我最愛的女兒。
看着我來到你身邊,你想必會露出愉悅的表情吧。
不,應該說是想不起來,我想出不她的名字,想不出伊克絲的本名到底叫什麼。
這事實讓我有股衝動想要把頭撞在牆上。
「啊!對不起。但是……妳到底是怎麼……」
但是大部分文字都被換成無法解讀的記號。
上面的確是以伊克絲的筆跡寫着她的名字。
「歡迎您來到此地。」
兩旁的女僕都低着頭,但偶爾能感覺到的視線當中,似乎帶有類似安心的感情。
與最後一次道別時有所成長的身體,比起以前還要纖瘦──
「……也請妳多多指教。」
她走下樓梯,視線與我交會,而我也走向她身邊──
……這文字也是我教她寫的,那對姐妹明明就有一般人水準的常識,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該怎麼寫,所以我每晚在她們身邊教寫字……
她現在正站在樓上,向下看着我,並緩緩走來。
「……蕾斯,去房間吧,在房間裏我們就能好好說了。」
「露耶……阿卡姆有沒有欺負妳……?」
在我眼前的姐姐,也切換回工作用心態,臉上面無表情。
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大門,就好像是要離開到更遠的地方。
在通往館邸正門的庭院大道兩旁,衆多女僕一字排開。
「束縛住伊克絲的術式應該不止一種,所以我纔沒辦法解除,也因此認爲名字可能會藏有線索。」
而明顯被她拒絕的事實,讓我無法移動自己的雙腳。
應該是嫉妒吧。雖然被投以我沒有印象的負面感情,但我還是走過她身邊,站在巨大的大門前。
玄關大廳可以看到大量使用歷史悠久木材的牆壁,與打磨得發亮的大理石地板。
「妳說解除契約?這真的有可能嗎?」
我完全不知道──還在之後的生活中尋找自己的幸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你就是指這個對吧,還真是貴重的禮物呢。這真的是一個將會牢牢烙印在我心底,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禮物。
「來不及去迎接您真的是很抱歉,蕾斯大人。」
「蕾斯,妳冷靜一點,看着我的眼睛。」
「露耶……我該怎麼辦……我居然連她的名字都──」
「嗯,我知道,妳想不起來對吧?」
「……是。」
「那妳記得史佩爾的名字嗎?既然是姐妹的話,兩人應該同姓吧。」
「……史佩爾是在店裏用的暱稱,她的名字是──」
在這一瞬間,我明顯感到事情不對勁。沒錯,我連史佩爾的名字都想不出來。
因爲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讓我驚慌地望向露耶。
她把手靠在嘴上開始沉思,藍色眼眸顯得烔烔有神。
那一片深沉的藍色,似乎就連深淵也能看透。她擺出會讓人不自覺被其吸引的表情,拿起契約書放在我臉旁邊左右掃視。
「……妳最後一次以本名稱呼史佩爾,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妳這樣一說,我好像一直都是叫她史佩爾。」
「那果然沒錯……這不是魔術的效果,一定是在更深層的部分被束縛住了。也許是靈魂,或者是存在之類,總之是在這最爲根本的部分上,奪走她的名字並結下契約。」
她和人結下的這個契約,連露耶都沒有辦法完全理解,令我深受打擊。
不過──露耶說這一定是出自阿卡姆之手。
既然這樣,在一切都解決之後……她是不是就會再次開口稱我爲母親呢?
於是我懷抱着這一絲希望,開始和露耶共享她在館內的生活,以及從中收集到的情報。
這一定不是光靠我和露耶就能解決的事情──但只要有阿凱在的話就可以。
所以現在得先開始在這館邸裏生活,累積實力等待時機來臨,把一切都交給他。
「啊,對了,阿卡姆應該是沒辦法對妳怎麼樣啦,因爲我每天都會早中晚照三餐,對他施展改造到會令人有常人所無法忍受之快感的治癒術!」
「妳的意思是……他會?」
……看樣子我在館內,應該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纔對。
「聽負責洗衣服的女僕說啊,實在是丟臉到不能見人的樣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