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裝甲精靈的誕生

3愉快的採購(4)

《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 · 佐藤大輔 · 9371 字

國家貿易局兵器部位於政府機關區的外圍,由相傳爲英明國王的伯納多六世所下令建造的恩賜公園旁。完成重要採購工作的裕,之所以會想去那座公園散散步,是因爲他得等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採取下一步行動。拉普立馮辭去公家機關的工作要好幾天的時間,而包括拉可夫的報廢戰車在內,以FOB條件買下的貨物,最快也要從明天起纔會送抵港口。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沒有機會再待在外國了。他打算等拉普立馮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就返回伍法爾姆。距離帝國撤退還有九天,距離獨立預定日還剩下十天。雖然當初在預訂飛行船的航班時,有在前後加上幾天作爲緩衝,時間上依然相當緊湊。話雖如此,無從行動的他現在也只能趁機偷閒。

儘管陽光有些灼烈,漫步在將闊葉樹配置得賞心悅目、充滿綠意的恩賜公園裏,依舊令人渾身舒暢。仔細想想,裕自從被扔進這個大界沒多久,在奈菈和克蕾兒的引領下閒逛塔利亞斯之後,就不曾有過悠閒的時刻。就好比,雖然每年必定會去東京兩次,卻只知道幕張展覽館和秋葉原(女生的話則是池袋)一樣。之後戰爭開打,將不再有機會在外國的街道上悠哉漫步,所以也只能好好把握現在了。

然而,裕並不是一個心靈開闊到見到花草樹木和鳥兒,會開心滿足地面露微笑的人。雖然看到在公園裏徘徊的貓,他瞬間有了「啊,原來這個世界也有三色貓」的想法,但之後心思就全放在零星散見的攤販上。因爲他總是在飯店、餐廳享用豪華的美食,所以幾乎沒有喫到高中男生最愛的垃圾食物。

「啊,感覺好好喫。」聞到攤販傳來肉和醬汁的焦香味,裕不由得舔了舔嘴脣。

「那種串烤雞肉沒什麼好喫的。」克蕾兒說。「雞肉八成是來歷不明的養殖雞,醬汁也只是味道濃重而已。你不應該在我面前喫那種東西。」

「可是就是因爲那樣才……」

「聽我的話。喫那種東西,你的舌頭會變笨。」

「嗚嗚……」

不過,克蕾兒說得確實有理。不知算不算對美食有偏好,總之精靈對食物十分挑剔,認爲喫下馬虎的食物是一種罪過。舉例來說,假設有一名娶了一千五百歲左右的艾爾菲娜爲妻、年約兩百五十歲的艾爾登(當然沒有在工作),正在書房裏做關於梅拉爾燕的習性這種完全賺不了錢的研究,而他在空檔時想的會是這種事情:

(嗯,明天中午去鳥類具樂部一趟好了,順便約研究多利那達燕的稗納斯一起喫午餐。我來複寫思想——啊,他正在和太太親熱啊……算了,他應該會答應吧。總之,午餐就和稗納斯一起到具樂部的餐廳喫飯好了。那裏的佈雷雲風煎羊小排套餐真是美味。這麼一來,早餐就得少喫一點了。可是,我家老婆做的早餐很好喫耶,而且明天的菜色應該會是熟成度恰到好處的凍海鱸魚。她說,她想嘗試用大約一千年前在迦爾塞納做過的、風味清爽也適合早餐享用的香草煎魚方式來料理,看來不喫是不行了。我是不是應該準備胃藥和復原魔法啊?不不不,我看還是算了,反正下午會在公園裏走來走去調查燕巢的痕跡,應該很快就會消化完畢。至於晚上,我看就到百貨公司買點風海鯨的舌肉和尾肉回家,和老婆喝一杯吧。啊,不過主菜要喫什麼好呢?這點得先和老婆討論一下才行。)

就連家境不是非常富裕的精靈家庭也是如此。順道一提,會由艾爾菲娜負責下廚,理由和性別等等無關,純粹是因爲艾爾菲娜認爲「讓艾爾登下廚,只會煮出好比小孩子惡作劇般的東西」。總而言之,就是年資——經驗值不一樣。因爲不想故意喫難喫的食物,所以就自己來做了。

裕也徹底體驗到這種精靈文化(?)。

事實上,裕至今只有喫過精心製作的食物。即使是瑪莉拉口中的「簡單食物」,也感覺一點都不簡單。何止多花一道功夫,每一樣都像是多下了五道功夫,精緻到甚至可以賣錢的程度。因此——身爲艾爾菲娜的克蕾兒,自然不會允許裕喫速食。

於是,裕就這麼一直不斷遭到克蕾兒制止,一面在公園裏散步。沿途偶爾會有人將視線投向他們,不用說,那些目光當然是由同情、驚訝、羨慕、輕蔑等情感交織而成。因爲在這個國家裏,和艾爾菲娜大大方方地同行,以地球來說,就好像在向衆人宣示自己有變態嗜好一般。

克蕾兒說道:

「好吧,這個的話倒還不差。我偶爾也會喝。」

終於點頭認可的,是具有些許醒腦效果,以酷斯法這種果實做成的果汁。裕當然立刻掏錢買下,只不過,因爲稀釋過後就不好喝,所以去冰。順道一提——

「我喜歡用更生的果實榨成的果汁。」

這麼說的克蕾兒沒有買來喝。

一邊喝着味道好似地球上以熟透的葡萄柚做成的果汁,一邊吹着乾燥溫暖的風,感覺真是舒服極了。況且,身旁還有(儘管關係難解)美若天仙的艾爾菲娜作陪,身爲精靈迷,裕的心情自然是暢快無比,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外國電影裏的角色似的。雖然這裏與其說是外國,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

「這麼說來,你這小子是爲了取得妖人們的武器,才謊報身份嘍。」阿蕾雅改變了遣詞用句。

「什麼事?」

「嗯——我明白了。精靈是吧。會想要守護朋友的名譽,就證明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既然如此,我當然尊重你的意見。精靈,精靈,所以呢?」

那人美到裕還以爲她是艾爾菲娜。女子儘管一身簡單的洋裝打扮,華貴氣質卻讓人以爲她穿的是奢華的禮服。

「你請我喫,我就告訴你。」她微笑道。那是一張會讓人打從心底開朗起來的笑容。

「你少裝傻了。」

「多謝招待。」

「好的。我叫島田裕,今年十六歲。就讀宇津志代市立宇津志代高中一年三班——」說到這裏,裕忽然焦急地心想這麼做似乎不妥。

「謝謝你。所以,妖人們有告訴你我現在的立場嗎?」

「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不殺了你——你打算之後與我正面對決是嗎?」

可是,這名少年卻一派自豪地說自己是「精靈的朋友」。就連正處於契合狀態的男人們,表情恐怕都沒有他那般喜悅。也就是說,他沒有撒謊——阿蕾雅錯愕地接受了這一點。

「感謝惠顧!能和這麼漂亮的美人約會,真教人羨慕啊~~」

「啥?」裕聽了瞪大雙眼。「可是,我看妳的語氣溫和,不像是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人……」

儘管這番話會讓精靈們在情報工作上所做的努力化爲烏有,然而裕直覺地認爲「最好不要對這個人說謊」。而且,聽到她說要「殺死」自己,裕整個人都傻了。

「咦?爲什麼?」

如自己所言趁熱享用的美女,對將最後一個塔雅客(味道像是巧克力鮮奶油)塞進口中的裕點頭道謝。

「其實也稱不上什麼立場啦,總之,我是精靈的朋友。精靈們也把我當成精靈看待。」

「啊,好的。」一面心想「總覺得這人的話,聽了就讓人有種想要挺直腰桿、併攏鞋跟的衝動」,裕依她所說的,點了兩人份的所有口味。結果——

阿蕾雅話才說到一半,克蕾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現身。她會把手扠在腰際,是因爲她準備取出藏匿的武器。

裕連忙喝完酷斯法果汁,然後跟着美女來到那間攤販前。攤販賣的是名叫塔雅客的柔軟烘烤點心,裏面似乎填入了鮮奶油等餡料。

目送一副猶豫不決的她去上廁所之後,裕的雙眼霎時亮了起來。如果要喫垃圾食物,就只能趁現在了。但是,究竟該喫哪樣好呢?

「就結果而言是這樣沒錯。」阿蕾雅莞爾一笑。

「根據我方的情報顯示——」

「你不要以爲自己阻止得了我!」克蕾兒怒吼。「我看過資料,妳是阿蕾雅•阿瑪蘭塔吧?裕,你爲什麼要制止我?假如現在殺了這女人——」

「可以請妳現在暫時不要使用妖人這個詞彙嗎?因爲他們是我的朋友。」

「啊,暫停,不要。」裕趕忙制止。「不行那樣、不行那樣。」

她連忙買了酷斯法果汁回來。裕一臉感激地接過果汁喝下,美女——阿蕾雅則溫柔地替他拍背,好讓他順利吞下。

「啊哈哈。我想妳應該還有很多話想跟我說,不過今天可以先到此爲止嗎?包括要殺死我的事情在內。因爲就連我恐怕也無法阻止她第二次。」

「什麼請求?」

阿蕾雅咯咯發笑。

這次,藍灰色眼眸中不帶溫柔。

「唔……」

「可是精靈們沒有投降的打算,大家都很認真。我就算死了——總之,我是認真的。」

「是,阿蕾雅小姐。妳也叫我裕就好。」

「妳說得很對,可是阿蕾雅小姐明明可以殺死我卻沒有動手——我可以當成是這樣嗎?」

「是、是的。」差點就情不自禁加上閣下二字的裕乖乖照辦。的確很好喫。內餡乍看像是果醬,喫起來的味道卻如同發泡鮮奶油般清淡,不甜不膩的口味深得人心。

「如果我依照客戶的委託辦事,你是會死沒錯喔。畢竟雖說是順便,但我也有大人的人情要顧。」

「好了,我們迴歸正題。我當然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想再問一次你的名字。你可別把塞錢給我的廢物父母所捏造出來的頭銜擡出來喔。」

「妳推薦什麼口味?」裕詢問神祕美女。

「我叫阿蕾雅。阿蕾雅•雷斯托裏姆•庫拉巴•凱爾瑪萊•迪諾克•納庫斯•阿瑪蘭塔。是第五帝國軍義勇少將及雷斯托裏姆王國大公主。換句話說,你應該對我行臣下之禮,雷斯托裏姆王國騎士島田裕。」

「就是你呀。」

「身爲精靈自由軍司令官,應該要更堅定自己的決心纔對吧。」

親切的攤販大叔又多送了一個。不消說,裕當然是笑得合不攏嘴。

「一旦演變成戰爭,阿蕾雅小姐將會攻打我們。」

「妳說的自由軍司令官是誰?」

這時,裕注意到克蕾兒的模樣有些侷促。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銀鈴般的說話聲傳來。

「啊……」阿蕾雅蹙起眉頭。「如果是這樣,那的確不算謊報。話說,我那個廢物老爸怎麼一點都沒變啊!啊,抱歉。總之,是我太輕率斷言了。我向你道歉。」

「唔,聽妳這麼說也有道理……」裕雙手抱胸說道。

「她是你的朋友嗎?」阿蕾雅瞅了殺氣騰騰的克蕾兒一眼問道。「真不愧是精靈,美到連我都相形失色!」

「我說你啊。」

「那是什麼啊?好像邪惡魔導士唸誦的咒語。你只要說你現在的立場就好了。」所幸,阿蕾雅以徹底實踐實用主義的態度置若罔聞。

「那個,阿蕾雅小姐。在回答妳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情況似乎會很嚴重。」

「好。那麼,裕。很遺憾的,我們並不是正在公園裏約會的姐弟戀情侶。」

搖曳着一頭美麗金髮,但卻又比「宛如黃金融化般」這種老套形容詞來得更生氣勃勃的亮麗秀髮,她報上名來。

「別再稱呼我殿下了。啊,我也不是現役的少將……你叫我阿蕾雅就好。」

克蕾兒的情緒相當激動,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叫他裕。

「可是,光有兵器的知識也……」

「啥?」

「那好吧。」

「不客氣。」

「呃,當然沒問題。」

「妳說我嗎?」裕一時楞住。

「怎麼?見到我有那麼感動——好像不是耶。啊,你該不會是噎到了吧!等我一下。」

「咦?請問妳是哪位?」沒有習慣懷疑美女之言的裕,東張西望地問。

「妳怎麼了?」裕問道。

另一方面,裕則是因爲已經非常果斷地放棄,於是坦白回答。

「你這人真有一套!比我懂得怎麼應付異性太多了。」

「沒事。」克蕾兒邊說,邊將美麗臉孔撇開,望向約莫五十公尺外的小型建築。

「我所謂的認真……意思就是做我所能做的。」

「快別這麼說,您可是殿下——」

「我知道,我有聽說妳將指揮人類兵團。」

「你說得沒錯,是無法打仗。可是總比其他們精靈要來得強多了吧。」

「如果你不排斥甜食,我推薦那間攤販。」

兩人在附近的長椅上並肩而坐。

《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1下〉裝甲精靈的誕生 3愉快的採購(4)插圖(1)
《精靈、戰車與我的日常》 · 〈1下〉裝甲精靈的誕生 · 3愉快的採購(4) · 第1張插圖

「你在說什麼啊?堂堂男子漢,當然要每種口味都喫呀。當然我也一樣。」

「哪的話,我一點也不厲害啦。」

「真不愧是妖——精靈,對於收集情報毫不鬆懈。」阿蕾雅點頭回應。「那麼,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謝、謝謝您,殿、殿下。」總算沒事了的裕致謝。「我差點就沒命了。」

「嗯,就是這樣。」

鬆了口氣的裕回答。

「這要趁熱喫纔好喫,不能拖拖拉拉的。」

「只要你們趕快投降,事情就不至於變得太難看喔。」

「我在這裏不會有危險的啦。再說這裏人那麼多。」裕迅速移開視線說道。「我不會亂跑的。」

「嚴格來說,我認爲不算謊報,因爲我確實有收到國王發給的外交便箋和護照。而且那雖然幾乎是白紙,不過國王有應允,只要不給他本人添麻煩,要在上面寫什麼都可以。」

「是的,真的非常遺憾。」

「謝謝稱——不是啦!暗、暗殺?我的生命要就此結束了嗎?」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裕,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裕不禁心想,藍灰色眼眸真是美極了。他會這麼想,不是因爲他愚蠢,而是因爲他很清楚一旦發生暴力事件,自己肯定派不上用場,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啊,不會。」

克蕾兒激昂地大吼。

「這可真是巧耶,因爲其實有人叫我來殺你。雖然我從來沒暗殺過別人,不過對方跟我說,如果能夠順便下手就太好了。而且,還說會給我不少獎金呢。」

「我也知道精靈應該是那麼想的。比起他們,我現在更想問的是……裕,你的想法。」

「能不能請您寬宏大量,放我一馬呢?」

「我聽說你在國家貿易局兵器部,充分了解並挑選了商品。就我所知,精靈之中沒有人熟悉兵器——換言之,也只能交給你來當了。」

「既然你請我喫東西,我也只好報上姓名了。你不會覺得困擾吧?」

「哦,判斷得相當準確。你有擔任野戰指揮官的才華喔。」

「嗯,原來如此。」阿蕾雅點頭說道。她之所以完全沒有懷疑裕的話——是因爲那些話,是這個大界的人類一般絕對不會說出口的。雖然各國的國情不同,不過比起介紹自己是「精靈的朋友」,說「啊,你好。我是專門對美少年下手的獵奇連續殺人魔兼同性戀,我叫佐藤」還比較正常。

「沒有啦,因爲我打算幫助精靈直到最後,所以屆時的確有可能會間接與阿蕾雅小姐妳交戰。可是——」

「沒錯。你究竟有多認真?」

急忙想要吞下口中塔雅客的裕,痛苦得翻起白眼。

「你的意思是,你的性命和我等這些精靈全體的性命等價嗎!」

「妳聽我說。」裕趕緊緩頰。「我想阿蕾雅小姐一定是想打一場乾淨的戰爭。」

「戰爭哪有分什麼乾淨骯髒——」

「有喔,真的有。雖然是在日——我故鄉的歷史裏。如果不乾淨到惹人厭的地步,就會永遠遭人非議。那可是很煩人的。」

以不懂戰爭的現實的裕來說,這樣的見解相當正確。

因爲事實的確如此。總而言之,假使不秉持堪稱「拚命追求『乾淨的戰爭』這個空想」的立場,之後就會非常麻煩。尤其是會受到國內外那些相信正義等蠢話的人們一再的嘲弄,讓人不禁覺得「再打一仗搞不好還比較輕鬆」。因爲對方是以「我們是受害者,所以你們這些加害者是絕對之惡」這種神智不清的成見,在建立自我認同。

「喔,以你的年紀來說真難得。」阿蕾雅淺笑道。「能夠從相反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喔。不過當然不能表現出來啦。」

「拉朗我無法理解。」克蕾兒依舊渾身殺氣。

「所謂正義是最邪惡的毒品。」阿蕾雅回答。「只要用過一次便會無法自拔。因爲感覺很舒服嘛!世上的一切都能劃分得清清楚楚,總之就是痛快。壞蛋就是壞蛋,凡事都會變得單純到連再蠢的人都能理解。正因爲如此,正義纔會是最邪惡的。因爲,它甚至會讓人變得不懂得懷疑自己喔。也就是拋棄理性。但是——高等的智慧生命體應該只有在繁殖時才能失去理性。」

「妳哪裏懂得我這些精靈!」克蕾兒怒斥。

「妳這樣想就不對了。」阿蕾雅回應。「如果把這種想法擴大,戰爭的結果就是將對手消滅喔。可是,無論人類或精靈,都沒有將對方消滅的力量和意願。那麼爲何雙方準備要開戰呢?理由是想要取得相對優勢,而非絕對的。」

「裕說過要重視正義。我是這麼理解的。」

「是這樣沒錯。可是,他並不是要你們耽溺在正義裏,只是要你們明白正義不過只是工具,並且善加利用罷了。這和成爲正義中毒者是截然不同的行爲,所以我纔會稱讚他。」阿蕾雅答道。「既然你們精靈真心想要發起戰爭,最好把他的話牢牢刻在心上。要不然,你們將會陷入永遠都脫離不了戰爭的窘境喔。」

「我認爲,這樣總比受人奴役三千年要好多了。」

「嗯,這也是一種見解啦。裕,你的看法如何?」

「艾爾菲娜全是美女,而戰爭一旦開打,到時必定會有人死去。如果可以,我想盡量不讓美女香消玉殞。但是,我也覺得那些美女遭人奴役三千年這件事實在很不好,我希望至少能夠終結這個情況。因爲如果成功了,我就能放心契合了。」

阿蕾雅聽了裕的回答,愉快地放聲大笑。

「真是簡單明瞭。實在是太有趣了!只要弄清楚戰爭目的,自然就會知道應該何時收手——好好珍惜你們的自由軍司令官吧。」

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對着克蕾兒說。

「我以前也問過……你究竟是從哪裏得到那種智慧的?」克蕾兒將視線從阿蕾雅身上撇開,一面問道。

「因此,我非常樂意爲了朋友而戰。即使派不上用場,即使感到害怕,也不管妳有多強,我都會挺身而出。所以,請妳現在不要殺我,不然我會無法作戰。」

「我不想透過魔導掃描得知事情原委。」

能夠讀取強烈情感的精靈美女,當過偵探和將軍的天才美女。任誰也很難抵擋得了她們兩人的攻勢。

「我明白了。」克蕾兒點頭回應,簡直就像阿蕾雅的朋友似的。

裕第一次見到,那張只能以冷豔來形容的艾爾菲娜的美麗容顏上浮現微笑。

她回答:

結果,此舉得到了絕不能一口咬定是網右的偏頗成見的成果。好幾個團體發起騷動,而口口聲聲說要保持政治中立性,卻從未在報導中實踐的報社也開始採訪這件事。順道一提,甚至連只要是別人的問題,就連一微米也不容許有誤的網民們也開始熱議。簡言之,他們成功地散佈了

名爲正義的毒品

「是因爲住在附近的奶奶幫助了我。說是奶奶,其實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只是路過對到眼時會打聲招呼,還有某天我在路旁發現一隻親人的貓,跟牠玩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是奶奶養的寵物。我們的交情原先就僅止如此,但她卻突然要我去住她家,還說願意當我的身份保證人。」

「不,我想這樣夠充分了。」阿蕾雅開口,並且望向克蕾兒。

裕向班上同學借來攝影機,偷拍與那些鬧事者之間的爭執經過,然後拜託討厭無賴的網右友人,將影片散播到網路上。當然,他們也有將影片送到警察手中。令裕感到意外的是,網右傾向強烈到教人傷腦筋的朋友,竟自作主張地將影片一個個地寄給左翼媒體和團體。問他爲何要這麼做,對方奸笑着這麼告訴他:

「這一次,我被別人背地罵是將來不知會變得多可怕的小鬼。我升上高中之後,會不太想和其他人扯上關係,就是這個原因。總之,有過幾次經驗之後,我深深覺得沒有比家人更不值得信任的了。我能夠相信的,就只有爲我從小事情中找出意義,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女性,以及交情明明沒有多深厚,卻只因爲我們是朋友就幫助我的人——妳們說,是不是很無聊?不過,我今年才只有十六歲,而我經歷那些事情是在十四和十五歲的時候。其他的事情,我都是從歷史書和戰史書,還有輕小說、動——呃,編出來的故事中得知。這些是我僅有的武器。我的敵人個個既骯髒又聰明,而我的同伴以世間的標準來看,全是些笨蛋。但是,多虧那些同伴的幫助,我纔沒有輸,而我也非常感激他們願意站在我這一邊。所以,我希望當我站在和他們相同的立場時,也能和他們做一樣的事情。不過,我當然也想從中獲得滿足感就是了。總而言之,我的經驗和願望就是這些,沒有別的了。應該說,其他的我也不懂。」

「我不會笑你的。」克蕾兒說。

「後來,警察終於採取行動,整件事最後在幾個人遭到逮捕之下落幕。你說真是可喜可賀?……纔不呢。」

「我以雷斯托裏姆王室的名譽——不對,是向可恥的歷史發誓,我絕對會保守男人的私人祕密。相信公主的話吧,王國騎士。」

「這一點我也很好奇。」阿蕾雅也插嘴發問。

「裕,你的故鄉真的淨出版一些好書耶,實在讓我不禁懷疑那樣的土地是否真的存在。」克蕾兒這麼說。

朋友似乎因爲是網右,纔會如此瞭解「敵人」的行動模式。

裕嘆了口氣,無力地癱坐在長椅上。忽然間,他注意到視線。

當然,這項情報很快就傳入行政機構和警察耳裏。

克蕾兒的紅色雙眸正注視着他。

「我知道打從一開始就懷疑男人的話是很失禮的行爲,不過,我想你應該沒說實話……不,是沒有坦承一切。還是說,你瞧不起女人?」

「而且,整個大環境還健全到能夠讓你這種年紀的人(你應該比我小吧?)閱讀那些書,真是個夢幻的國家。」阿蕾雅從旁附和。

裕停頓下來,仰望天空,只見異世界的鳥兒在空中飛翔。心想「不知那是什麼鳥?」之後,他吸了口氣接着說。

「……」

「什、什麼事?」裕問道。

「我向行政機構確認之後,得知我沒有必要離開,而且奶奶還將她的遺產……話雖如此,其實也就只是房子,還有足以供我念到大學的錢——將那些留給了我。由於法律規定,血親有自動獲得幾成遺產的權利,因此我當然也就依法,順利地辦完那方面的手續。可是,後來情況卻變得很糟。那些遠親僱用的無賴每天都來搗亂,我原先聯絡不上的親戚也莫名出現,就連律師也不時地來煩我。那些人最後甚至還跑到學校來鬧。我原本因爲已經和行政機構確認過,而且又有過之前的經驗,所以還有辦法忍耐個一陣子……但是後來我終於受不了,稍微做了一點反擊。」

「我只有一個疑問。不曉得你明不明白那一點。」

「其實沒什麼。只是因爲故事悲慘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討厭,所以我纔沒說。」裕開口。光是說這些,他的胃就開始發疼。

『因爲那些人把「幫助有難的孩子」和「衝撞體制」這兩件事連結在一起。所以,說不定會有人把你當成引起騷動或讓自己受到注目的材料。而且,現在的州知事是個自稱市民活動家卻只會出一張嘴的傢伙,聽說下次選舉的選情相當不利。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會藉着幫助「可憐的孩子」來博得選民支持。』

「呃,就是看書——」

「可是,奶奶在那不久後就病倒了,並且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去世。然後——在喪禮上,從來不曾探望過奶奶的遠親們出現了,還叫我馬上滾出去。」

「呃,明白什麼?」

「謝謝妳,那個……閣下。」裕道謝,並以不標準的姿勢向她敬禮。

「我認爲,這是一個足以讓人去愛世人的經驗。」克蕾兒開口。

「我讀國中時,失去了家人。」裕答道。「因爲錢的問題,家裏發生了一些事……總之,最後他們逃跑了。」

「是。」裕帶着微笑繼續說。「不過呢,我父母逃跑時什麼都沒對我說,就這麼棄我而去。我放學回家之後,一如往常地上牀睡覺,一醒來——就發現家裏空無一人。他們會那麼做,大概是因爲不管欠了多少錢,在法律上我都不必揹債吧。不過,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像啦,畢竟他們連一張紙條都沒留下。遇上這種事,我也只能大笑了。」

「裕,你剛纔已經以志願兵的身份,加入精靈獨立戰爭了。」

裕露出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生氣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儘管如此,你看起來卻沒有對一切感到絕望。」阿蕾雅的語氣十分嚴肅。「不,你或許曾經感到絕望,卻未心懷恨意。」

「你應該把手肘再張開一點,我的好敵手!」面露燦爛笑容的阿蕾雅,做出漂亮又性感十足的敬禮姿勢給他看之後,便有如跳舞般轉身離去。

「我想我多少——不,是非常能夠理解你的心情。」阿蕾雅說。

「然而,就在我乖乖聽話蓋下印章,在文件上簽名之後——不知不覺間,我身上就只剩下課本和制服,住進了育幼院,親戚則是不知何時變得音訊全無。我告訴警察這件事,對方卻說他們不介入民事糾紛;找行政機構商量,得到的回應卻是既然都蓋了印章,他們也是無能爲力。」

「……」

「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從你身上看見身爲男人的志氣。」阿蕾雅倏地起身,坦率地點頭讚揚他。「我真想感謝老天,賜給我像你這樣的敵人——不過,我將來也許會爲此詛咒上蒼就是了。不管怎樣,少年!我現在衷心祈禱你能立下衆多戰功。我可先聲明,我可是公認很有才能的軍人。」

裕點點頭,心想她們果然是一樣。接着,他面對阿蕾雅,挺直背脊說道。

「儘管我不必負責,卻保不住我父母名下的房子。因爲我即將無家可歸,於是在行政機構的些許介入之下,平時幾乎沒有往來的親戚出面對我說『全部交給我吧』。聽到這句話,我真是感激到都快哭了。應該說,我真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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