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在《

獸之森林

》深處，偉大的森林之主《柊木之王》的王殿中瘴氣瀰漫，到處是腐敗的樹葉與枯朽的樹木，宛如一片地獄。

通往王殿中樞的路上，畸形的人影──被稱爲《

落子

》的下等惡魔不斷成羣出沒。

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爽朗陽光下，我們疾馳在讓人會聯想到腐屍肋骨的枯樹林之中。

「梅尼爾！」

「好！『無所不在的妖精啊，幽幻之存在啊，與夕陽與朝霧嬉戲之存在啊──』」

飄蕩一頭銀髮、停下腳步的梅尼爾，張開雙臂對靈精們高聲呼喚。

我聽着他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並舉起愛槍《

朧月

》繼續前進。

「『醒來吧！汝等溫柔的庇護者，森林之王正面臨危機！此刻正是報恩之時！』」

在這座瘴氣瀰漫、自然力量衰弱的王殿中，失去力氣、意識迷離的妖精們因梅尼爾強力的呼喚而清醒，取回了自我。

彷佛是被梅尼爾嘹亮的呼喚聲吸引似的，連我也能感受到妖精們開始聚集到他周圍的氣息。

強大到教人背脊顫抖的自然力量開始往梅尼爾身邊凝聚。

「『握起利刀，架起弓箭！

火蜥蜴

之矢，

土妖精

之槌，

水少女

之槍，

風少女

之刃……』」

我感受着他的可靠，同時對襲來的敵人揮舞短槍。

外觀宛如人型黏土被小孩子恣意亂捏的《

落子

》們接連被我刺穿。

「『就在此刻，吹起開戰的號角！對傲慢的侵略者──』」

詠唱進入最後階段。我帶着吶喊用盾牌衝撞，將一隻《

落子

》撞飛到逼近眼前的惡魔羣中，接着往斜後方大大跳開──

「『──施予四大制裁！』」

就在那瞬間，我眼前爆出大量的死亡。

突然射出的火焰箭矢有如熟練弓箭隊的齊射般掃蕩敵人。

從地面冒出巨大的岩石重槌揮散瘴氣，將惡魔們一一擊倒。

從對方化爲灰燼崩落的身體中，梅尼爾眼明手快地搶走長劍。

「…………」

「王啊。《柊木之王》啊。從夏至到冬至，統御森林的雙子王之一啊。」

我把槍拔出來觀察了一下後，全身虛脫的維拉斯庫斯巨大的身體跪到地上，倒了下去。

宛如在巖壁上粗暴刻鑿出來的堅硬臉孔。

鋼鐵製的直劍綻放亮眼的光澤，是一把相當不錯的傑作。

長長的尾巴末端長有尖銳的刺棘。

我不禁露出苦笑。這是我父親布拉德以前有一次講到維拉斯庫斯的強度時說過的話。

梅尼爾那邊也分出勝負了。

光從聲音就能知道，那是詛咒，是褻瀆。

「原來如此。依我推測，這位就是《世界盡頭的

聖騎士

》威廉卿，而另一位便是《

迅敏之翼

》梅尼爾多先生了。」

在梅尼爾快速詠唱兩人份的《

水上步行

》的同時，我也靠《

耐毒的禱告

》提升我們對毒氣的抵抗力。

結果就在快到王座時，我們看到一座古老的石造拱門前方有兩隻惡魔。

是流暢的西方共通語。

「沒錯，那就是掌管這一帶森林之冬的《柊木之王》。」

聽到我小聲呢喃，獸魔咧嘴一笑。

梅尼爾緩緩伸手觸碰《柊木之王》染黑的根部。

接着將短槍的槍尖舉向快步衝來的維拉斯庫斯──接近到攻擊距離邊緣的維拉斯庫斯頓時感到困惑般停下了腳步。

我們踏在掉落地面的腐葉上，不斷奔馳。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在凋零的樹木、折斷的樹枝與變色的樹葉如薄沙般遮掩的另一側，有一棵巨大的老樹。

雖然我不知道究竟還要累積多少鍛鏈才能追上布拉德，不過──我想應該沒有遙遠到連背影都看不見的程度纔對。

「足夠啦……剩下就拜託你了。」

「喝！」

我立刻用短槍纏住並扯掉對方的鉤槍，並順勢回敬一槍。

雙方互相試探對手幾招之後，維拉斯庫斯擺出不惜犧牲自己一隻手臂的姿勢朝梅尼爾衝過去，卻忽然被土妖精諾姆從背後抓住腳踝，當場失去平衡。

穿越被一掃而空的《

落子

》們，踏過惡魔們的屍骸，我們快步趕往更深處……污染《柊木之王》的王殿，使森林循環被擾亂的某種存在，肯定就在前方。

我吸一口氣放慢腳步，最後停下來擺出架式。

「……守衛們是怎麼了？」

「

將軍級

》──科爾努諾斯【長角獸魔】。」

獸毛覆蓋在身體表面，肌肉粗壯發達。

「喝啊！」

「……！」

在視野遠處也可以看到狂掃的強風利刃吹散瘴氣的同時砍下敵人的首級。

「好！拿槍的那隻就交給你了！」

我挪動着腳步保持雙方距離，忽然，以不容易觀察出來的程度微微放鬆架槍的姿勢，製造破綻。

裏面想必會有相當強大的對手。

──是《

隊長級

》的惡魔，維拉斯庫斯。

結果一如預測，維拉斯庫斯朝我的破綻刺出鉤槍……

「你覺得是怎麼了？」

梅尼爾接着大膽衝到對手面前，把短劍插入對手身體後，透過短劍傳導發動了某種咒語。

……梅尼爾並沒有詠唱咒語。他和妖精們達到完全的交流感應，互通心思。可說是高手才能辦到的技術。

我頓時加速緊張。

知性，還有情報收集能力。

「瞭解！」

兩者都有着宛如人類與鱷魚混雜的外觀，一隻手中握着帶鉤的長槍，另一隻握着銳利的長劍。身高約兩公尺左右。

「呼……」

使人聯想到恐龍的頭部，強韌的鱗片與橡膠般的外皮，厚實的肌肉。

憎惡、怨恨、憤怒、蔑視、嘲笑。有如將世上一切負面感情丟入鍋中熬煮沸騰而發出的聲響。

隨着獸魔的聲音，惡魔們準備朝我們襲來──

「梅尼爾，這距離可以嗎？」

……最爲異常的，就是頭上長有讓人會聯想到駝鹿的巨大犄角。

◇◆◇◆◇◆

──如果是我就直接衝上去砍了對方的腦袋，然後就結束啦！

「兩位大名鼎鼎的勇士特地前來，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雖然高度和周圍的樹木沒有太大差異，但樹幹明顯比其他樹木來得粗。粗壯到甚至讓人覺得用幾人合抱來形容都很愚蠢的地步。

那傢伙看到我們，便緩緩停止了詠唱。

在那座巨大祭壇上面，有個張開雙手、詠唱話語的惡魔。外觀大致上類似人類。

「梅尼爾。」

對方有如爬蟲類的眼睛瞥了一下後，作勢要刺出鉤槍，並試圖繞到我的左邊或右邊。但是我微微移動步伐，繼續把槍尖對着他。

迅速把槍收回後，我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又刺出保險起見的第二槍。

「小心尾巴的尖刺！」

──是被稱呼爲《

忌諱話語

》類型的《話語》。

槍尖一口氣貫穿維拉斯庫斯堅硬的鱗片，刺到心臟。

污泥中噴出清水，劃出螺旋軌跡射穿惡魔胸口。

在那些漆黑的樹根上下起伏的部分，可以看到一座石造的祭壇被巨大的樹根圍繞。

看到如此反問的梅尼爾手中那把長劍，長角惡魔「唔」一聲理解似地點點頭。

「好……這個我順便收下啦。」

如果站到近處，搞不好看起來只會像一面巖壁吧。

「…………」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腦中忽然響起教人懷念的聲音。

維拉斯庫斯頓時發出焦躁的呻吟。

對這種等級惡魔來說，『致命傷』的基準線經常會比人類高出好幾級。就算心臟被刺穿了還能繼續戰鬥也不值得驚訝。

「威爾，我們上！」

屍體漸漸化爲灰燼。

「……就是那個吧。」

宛如將雄鹿與公牛，或是將蛇與蜥蜴混雜出來的異形惡魔們，從四周巨大的樹根後面陸續現身。

他白皙的手背浮現出橡樹葉的紋路。

宛如波浪起伏的海面、又宛如一座座橋樑的粗壯根部蔓延在老樹周圍……它們就像是受到覆蓋地面的毒沼影響，有一半都被染成了黑色。

我們簡潔交談後，往左右散開。維拉斯庫斯們也彷佛呼應我們似的，分頭各自朝我們衝來。

我們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接近。靠着《

水上步行

》之術，我的腳伴隨波紋漂浮在毒沼的水面上。

霎時，周圍湧出大量氣息。

我們互看一眼，再次感受緊張之後──穿過石造的拱門，踏入了《柊木之王》王殿的深處。

「既然《

隊長級

》的惡魔會負責看門，意思就是……」

將雙手放在樹根上，閉起雙眼的梅尼爾，看起來就像在禱告的神官。

……他抓不到可以攻擊我的機會。

善良的魔法師們封印在書庫深處，堅持絕不外流的祕密。使風淤塞、使水腐敗、使土乾燥，使火衰弱的詛咒話語。

「嗯。」

「嘎……！」

「森林之主的祭壇……應該就在這裏面了。」

我們走近祭壇，聽到嘹亮的《創造的話語》傳入耳中。

是妖精們呼應梅尼爾的號召，帶着兇猛吶喊發動的總攻擊。

王殿內是一片腐臭瀰漫的毒沼。

有某種存在正發出這些不應該發出的聲音。

我和梅尼爾其實都早有隱約察覺──是埋伏。

「請你們死在這裏吧。」

……很遺憾，我現在還沒有達到那樣的境界。

維拉斯庫斯霎時全身痙攣，冒出白煙倒下……解決掉了。

和其他《

士兵級

》或《

隊長級

》的惡魔們完全不一樣。

科爾努諾斯雖然察覺出什麼而趕緊向惡魔們發出指示，但已經太遲了。

「就讓我將您的兄弟王《橡樹之王》託付予我的──」

一股神祕的力量從梅尼爾的手掌流入樹根。

發黑而失去力量的根部以及老樹的樹幹開始漸漸發出如心跳般的脈動聲。

「──王身爲王的力量獻給您吧。」

地面忽然震動。老樹的根部緩緩動起來，綁住可惡的惡魔們，將他們拖進毒沼之中。

惡魔們的慘叫與水聲迴盪四周，不久後又陷入一片寂靜。

「真有一套。沒想到你們已經先找過了《橡樹之王》……」

科爾努諾斯從祭壇上看着下方這片情景。

他短短一瞬間浮現的憤怒與動搖已經被壓抑下去。振作得真快。

「然而，只要你們無法打倒我，結果都是一樣。」

科爾努諾斯呢喃一句《話語》，將一把長柄戰斧拉到手中，擺出架式。

「我們會打倒你。爲了這片森林……」

深吸一口氣，在說話的同時架起短槍後……

「──向流轉女神葛雷斯菲爾的燈火立誓！」

我往前奮勇衝出。

◇◆◇◆◇◆

「哦哦哦哦哦！」

長柄戰斧擊碎祭壇一角，大量石片朝我飛來。

我趕緊用盾牌彈開，保護我自己以及背後的梅尼爾。現在他正在把《橡樹之王》託付給我們的森林王權移轉給《柊木之王》。

雖然不至於到完全沒有防備的程度，但還是難免有許多破綻。

「嗚、喔喔！」

即便如此，獸魔依然繼續兇猛抵抗，真不愧是

將軍級

》的惡魔。然而──那抵抗最終也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

梅尼爾用堅定的語氣如此說道。

即便是布拉德他們以前交手過的那個惡魔們的《上王》，靠刀劍一擊還是有效的。

我因爲一路匆忙而遲遲沒有注意到，梅尼爾的臉色充滿疲勞。一頭銀髮髒得失去光澤，而且不知是否是我多心，總覺得他臉頰也看起來變得有點消瘦。

相對於科爾努諾斯靠着忽然轉變施力方向，或是靠前後左右移動步伐等等伎倆想要瞞過劣勢，我則是始終只靠着蠻力推向對手。

「想要殺掉強大的魔法師最好的機會，就是在那個魔法師詠唱大魔法的時候。」

科爾努諾斯粗壯的手臂上浮現出血管，肌肉隆起。

「嗚……你是、人類嗎！」

……我緊接在扯倒對方的動作之後，順勢用力揮下短槍。

在太陽開始恢復光輝，一陽來複的冬至那天，《柊木之王》會將王權讓給《橡樹之王》。

往上彈開的槍頭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獸魔巨大的犄角。

我抓準時機放出的話語，讓科爾努諾斯的嘴巴緊緊閉上。

從早期就發覺異常的梅尼爾當時一臉苦澀地說：「森林被搞亂了。」

「嘎……」

畢竟異常現象是從夏至那天開始，表示《橡樹之王》可能因爲某種理由沒有交出王權，或是處於無法交付的狀態。

「……既然如此，就先託付給我吧。」

一陣風吹過，讓毒煙漸漸散去。

「《

沉默吧

》，《

嘴巴

》！」

「！」

「……！」

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放棄了一切，準備接受滅亡。

但棘手時也有棘手時的對付方式。

「喝！」

科爾努諾斯神情大變。

不過，那是個錯誤的選擇。

「唔……緊接在集中精神禱告之後，竟能立刻看穿《話語》的性質並介入干涉。」

幾天之後，接着又是果實爛熟腐敗，樹木胡亂生長或枯萎──最後發展爲甚至連野獸和妖精們也發狂暴亂的異常事態。

我們基於這樣的原因，前往了《橡樹之王》的地方。

「…………好。」

短槍漸漸壓下長柄戰斧。

當脖子被別人強硬扭轉時能否繼續保持平衡，根本不需要實驗就能知道了。

我獻上禱告，在梅尼爾周圍構築出發亮的結界。

毒煙向左右蔓延。我朝右邊衝刺，往煙霧內刺出短槍。

正因爲擁有極爲強大的抗性，而且知道我是使用祝禱術與魔法戰鬥的類型，讓他能夠如此從容不迫並預測出行動。

──真正要使用招式，應該是在這時候。

這是古斯的教誨。當沒有確信可以詠唱到底的時候，絕對不要詠唱什麼冗長的《話語》。

……這敵人可以說是相當棘手。

──剛好路經《

白帆之都

》的我們受到埃賽爾殿下請託，便接下了解決問題的任務。

這只是鍛鏈出來的成果啦。

話說，什麼叫『你是人類嗎』？也太過分了吧。

根據梅尼爾的解說，這一帶的森林從冬至到夏至的期間是由《橡樹之王》統治，而從夏至到冬至的期間則是由《柊木之王》統治。

隨着季節變遷，到了太陽結束最高峯的夏至那天，《橡樹之王》又會將王權再讓給《柊木之王》。

「《

從煙至火

》──」

下個瞬間，伴隨一陣轟響，在他周圍有如爆炸般噴出強烈的毒煙與大火。

「──！」

──《話語》失誤走火。是我刻意讓對手引起的。

所謂的槍並非只是拿來突刺的道具。

當我詢問是否有什麼方法可以放出王權後，《橡樹之王》回答了我：

就像對他而言的《柊木之王》，就像對《柊木之王》而言的他，如果沒有其他對象可以展現出足以匹配王權的力量，他就不會讓出森林的王權。

畢竟這次的事件中，梅尼爾是擔任最辛苦的角色。會這樣也是當然的吧。

爲了壓制對手的武器，短槍與長柄戰斧交叉互抵、扭轉，軋軋作響。

這是我們做出的推測。

我故意沒有使出強到會擊碎的力道，而是把他那有如駝鹿的長角前端往上頂起。

……夏至那天，不合季節的雪花蓮大量綻放，成爲了一切的開端。

就在我確認獸魔化爲灰燼，並回收對方留下的長柄戰斧時，梅尼爾也完成了他的任務。

假設一個人類外型的生物頭上長有巨大的犄角，而那個犄角前端被用力頂開時──脖子會如何？

「了得。了得。」

面對我打算連同長柄戰斧一起推開的動作，科爾努諾斯立刻做出抵抗。

……然而，這似乎也在對手的預料範圍之內。

只要把長兩公尺以上、硬度強到足以承受大力撞擊的棒狀物使勁往下一揮──加上離心力，就是一把兇惡至極的鈍器了。

我對手臂注入力氣。

「燈火啊，驅趕黑暗！」

這完全是物理作用，無從抵抗。

然後我們前往的場所，是《橡樹之王》的王殿。

「呼……」

……好啦。

我不禁皺起眉頭。因爲科爾努諾斯身上看不到任何明顯的異常。

相抵的武器用力彈開。我們彼此退下一步後，在粗壯得有如道路的樹根上疾馳交鋒。相對位置不斷交替、變化，有時也會立體性交錯──接着伴隨一聲特別響亮的金屬聲音，我們又再度正面互推。

──他恐怕是對毒與火焰，或者說是對魔法現象擁有完全的抗性。就是因爲知道即使自爆也沒問題，纔會毫不猶豫詠唱大魔法的。

◇◆◇◆◇◆

既然敵人對魔法具有抗性，靠肉搏戰解決掉就行了。

就在我爲此施法而讓出一招的空檔時，科爾努諾斯選擇了詠唱《話語》。

我不認爲世上會有惡魔擁有比《上王》更強的抗性。既然帶有實體，管他是用砍的用刺的還是用捶的，總會有什麼物理性攻擊會有效。

我緊接着又用槍頭纏住對手的犄角，用力一扯，科爾努諾斯便徹底失去平衡了。因爲犄角被拖來甩去的結果，讓他脖子不斷被扭轉，難以保持平衡感。

正因爲如此，即使過了應當交付的日子，王權卻依然留在《橡樹之王》手中，才使得森林發生了大量的異常現象。

「偉大的《橡樹之王》啊，把你的王權暫時交給我。」

答案是：會大幅扭曲。

尖銳的金屬聲響傳來。對手揮出的長柄戰斧與我的短槍互抵，發出軋軋響聲。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喝！」

光用那些明顯表現出動搖且不熟練的小伎倆，是無法對付我的。

那太勉強了。《橡樹之王》說道。

如果能詠唱到底就好，但若是失敗也能當成煙幕。不會有損失的二選一。然後他利用這片煙霧，朝我接近而來。

短槍當場捶中對手。

我靠着徹底鍛鏈出來的力氣不斷往前推，再往前推。

「唔！」

……對方大概是沒什麼正面互推時處於劣勢的經驗吧。

就像單腳站立時看向正上方會忽然提升難度一樣，脖子的角度與平衡感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科爾努諾斯是個強敵。萬一他在戰鬥途中冷不防把攻擊矛頭轉向梅尼爾，我有可能會來不及搭救。

我一口氣翻轉短槍。

犄角與頭蓋骨碎裂的聲音與手感傳來。

《橡樹之王》的化身出現後告訴我們，其實是森林深處另一座王殿的《柊木之王》陷入了無法接收王權的狀態。

強大的王權若是沒有在正確的時候交付給正確的對象，便只會散播危害。再過不了多久，森林的問題就會演變到致命的程度，造成即便花上漫長的歲月也無法完全恢復的傷害。

我也踏穩下盤，緊咬起牙根，注入力氣──

我緩緩吐氣後，進一步推出力氣。

這片森林的自然就是靠着被稱爲『雙子兄弟王』的這兩棵老樹之主間的關係在循環的。

如果是精靈神蕾亞希爾維亞創造出來的古代精靈還有考慮的餘地，但混有人血的你要揹負沉重的森林王權，頂多只能承受一個月而已。

「只要能撐一個月就沒問題啦。剩下的問題就交給我和這傢伙來解決。」

《橡樹之王》沉默一段時間後，問道：

「但萬一《柊木之王》已經喪失不在，一個月後你的靈魂就會破滅了。」

「我想也是。」

「……爲何你要做到那種地步？」

「因爲我發過誓，要償還過去的罪惡，並邁步向前活下去。」

梅尼爾毫不感到羞澀地當着森林之王的面前如此說道。

「我透過拯救了恩人靈魂的朋友，向偉大的神明這樣發誓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啦。」

《橡樹之王》再度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段時間後──他認可梅尼爾接受挑戰，宣告將予以試煉。

「接下來將進行的試煉，乃森林的祕密儀式。一旁這位強大戰士、魔術師、燈火之神的代行者，你並沒有參加的資格。」

「這點我明白。」

我和梅尼爾交換視線，互相點頭。

接着再度看向《橡樹之王》後，開口說道：

「無論需要多少天，我都會在這裏耐心等待的。」

「我纔不會讓你等上那麼久啦。」

梅尼爾笑着叫我別擔心後，便跟着《橡樹之王》的化身進入了王殿的深處。

之後在王殿深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梅尼爾遭遇了什麼樣的苦難，又是如何克服的，我並不清楚。

只知道隔天早上，他便回到了靜靜等待的我面前。

聽到對方這麼說，梅尼爾點頭回應。

無論汝等是要抵抗，要接受，要做好覺悟──那日子在不久後便會到來。」

冒出了這樣一段不祥的話語。

化爲一片毒沼的周圍陸續噴出清淨的水流。

「人與精靈之子啊，相信汝總有一天也會變得如此。」

「沒錯。汝已與吾之兄弟《橡樹之王》訂下了契約。」

結束了全部詠唱的《柊木之王》忽然如此說道。

「您是指……鐵鏽山脈嗎？」

「哇、啊……」

「沒問題啦──我知道。或者說，我變得能夠知道了。」

他幾乎沒有使用，只是讓力量暫時寄宿在自己體內而已，就痛苦到連祝禱術也無法治癒的程度。

◇◆◇◆◇◆

「──汝等人子啊。」

「若將迎接毀滅，那也是命運。」

「…………啥？」

「呃呃～請問這樣會如何？」

「──就讓吾向汝等約定，今年秋季將會迎接豐收吧。」

語畢，王的化身便張開他的雙手。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人不會有那樣像樹皮一樣的肌膚，頭髮和鬍鬚的部分更不會長出植物的葉子或藤蔓。

保管了森林王權的梅尼爾所到之處，一切樹木草叢皆不予阻礙，讓我們後來的旅途行進得極爲迅速。

然而……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某種令人焦急、好像看漏了什麼問題般難以言喻的不安漸漸湧上心頭。

有些是我們親自出面處理，有些則是其他冒險者解決之後聽來的報告。各式各樣的問題都有……但現在居然連強大到足以突破森林之王的王殿並施予詛咒的惡魔都出現了，狀況有點嚴重。

據說那山脈的顏色是因爲富含赤鐵礦礦牀的緣故。

「因此，人子啊，年輕的幼芽啊，這是吾對汝等的忠告，是回報汝等的情義。」

簡而言之，就是這個意思。

「我可以拒絕嗎？」

「即便只是一時，但汝曾讓森林的王權寄宿於自己體內。流於汝體內交雜人與精靈的血與力量如今已傾向精靈，同時也漸漸接近《森林之王》的候補了。」

我總覺得最近這段時間，惡魔們引發的事件好像又增加了。

「吾乃《柊木之王》。」

「沒錯。」

吹過的風彷佛閃閃發亮般清涼的空氣。

介於非人類的存在居住的幽世與我們居住的現世之間的境界。森林的神祕區域，妖精的小路。這些一般人要是不小心闖進去應該不會簡單了事的路徑，梅尼爾卻像是當成捷徑般一次又一次帶我穿過。

詠唱開始後不久，大地便緩緩震盪起來。

從《柊木之王》口中道出的話語，帶着如預言般的沉重感在森林王殿中迴盪。

接着，我們就立刻啓程前往《柊木之王》的王殿。

之前《橡樹之王》也是這樣，他們的性情基本上是比較被動的。

從他口中如水流般滔滔湧出我無法理解的神祕詠唱。恐怕就是屬於森林祕密儀式的類型──是人類未知的《話語》。

「對於汝等討伐擊退入侵者的武勇，以及爲了轉交遲滯的王權而來到王殿的勇氣，且讓吾由衷給予讚賞與感謝。不過……」

仔細一看，在祭壇出現了新的人影。

以王座，也就是老樹《柊木之王》爲中心的震動持續一段時間──等到緩緩停下的瞬間，變化出現了。

因爲《橡樹之王》的化身也是類似那樣的長相。

對於梅尼爾的質問，《柊木之王》回應得很冷淡。

……欸？我忍不住驚訝得全身僵硬。

周圍因詛咒的邪毒而枯萎甚至倒下的樹木開始長出新芽，接着又快速成長爲幼苗、幼樹、成樹，綻放出一朵朵夏季的花朵。

「即便沒有那樣的意志，接下森林王權就是那樣一回事。年輕的幼苗。」

「方纔那獸魔亦是來自鐵鏽的山羣。那塊土地如今已化爲惡魔們的巢穴。將山中居民的黃金當成睡牀，巨大的邪炎與瘴氣之王貪眠之地。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就連梅尼爾也目不轉睛地看得入迷了。

耳朵忽然聽到了聲音。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聽故鄉那羣精靈老頭們講過，受認可爲《森林之王》的精靈會與王定下契約，當壽命將盡時會進入森林中往生。其身體將會化爲一頭野獸，或是一塊巨巖，或是一棵樹木──」

「走這邊。」

「沒、沒問題嗎？」

王的化身對我點點頭。

梅尼爾保管王權的那段期間，每天晚上都在痛苦呻吟。

如此宣告後，《柊木之王》的化身便消失了。

「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汝希望，亦可選擇以人子之身死去。」

「汝可知道西邊那幾座擁有大量紅褐色石頭的山羣？」

「那是、說……」

「此事不需急於現在決定，汝好好考慮吧。」

他接着又說道：

清爽的香氣將腐臭驅散後，接着以樹木們爲中心長出花草與菇類，使受毒侵蝕的大地恢復了森林的精氣。

不，那可以稱之爲『人』嗎？

呃不，就算您說不用擔心什麼的……

在我們周圍，新生的樹木們以枯樹爲苗牀，隨風搖盪着。

雖然臉色憔悴，但還是對我露出自豪的笑容。

「另外，人子啊，燈火的使徒啊……吾有件事必須告訴汝。」

「對吾等而言，毀滅之火會續接至重生。即便人羣再度離開這塊大陸，即便惡魔繁生，邪炎之王如何嘶吼──森林依舊會存活下去。」

連梅尼爾都僵硬不動啦。

「……這樣啊。」

《柊木之王》的化身用柔和的語氣如此告訴我們。

「森林之王、嗎……居然能夠把那樣誇張的力量像手腳一樣運用得這麼自在啊。」

然後……

枝葉繁生，清風吹拂，陽光透過縫隙一閃一閃地灑落下來。

「…………」

有如在看一段倒轉播放的膠捲影片般──萬物重生的景象震撼我的心靈。

「……你不會做些什麼嗎？」

以前走在森林中的時候，梅尼爾總是會用妖精師的術法讓樹木爲我們開路──不過現在該怎麼說呢，我們走在更誇張的路徑上。

夜晚與白天瞬息交替，如動物般蠢動的枝葉比新綠的季節時還要色彩鮮豔而深邃濃密。

他翡翠色的雙眼直盯着森林之王，表情非常認真。

不過我和梅尼爾對於那外觀都有印象。

「在鐵鏽的山脈，將會燃起災厄的黑火。烈焰擴散，恐會燒盡這塊土地的一切。」

「說是《森林之王》咧。」

而其靈魂將會成爲統治森林的王。

聽到這邊，梅尼爾才總算恢復活動了。

另外，我們進入的黑暗比現世的任何夜晚都要深濃。在那樣一片漆黑之中，妖精們一閃一閃地發出光芒，帶着笑聲來去飛舞。

「現在必須先矯正錯亂的森林……稍待一會。」

「在對於汝等人子而言不久後的未來……」

他「啊～啊～」地翻找記憶般把手放在額頭上。

◇◆◇◆◇◆

雖然梅尼爾暫時保管王權的時候也辦得到類似的事情，但規模完全不同。水流帶着有如海嘯般的氣勢，轉眼間就把毒稀釋、沖走了。

「只要不懈於鍛鏈，到汝遠超過百歲，歷經漫長的年月後……汝將會成爲新的《森林之王》。」

《柊木之王》的視線接着又望向我。

最終我們在《柊木之王》的王殿發現了成羣的惡魔並將之擊敗──時間接續到現在。

「……我並沒有那種意思啊。」

接着從他口中如泉水流出般──

回程路上，我們邊走邊聊着。

樹木底下，或是巨巖間的縫隙。梅尼爾好幾次帶着我走進金色光輝的妖精們熙熙攘攘、景象缺乏現實感的小路中。

這就是身爲『森林之王』的存在與人的不同啊。梅尼爾說着輕輕聳肩。

「但毋須擔心。那並非一朝一夕就會改變的東西。」

也就是回報我們矯正了王權的異常，爲森林無償戰鬥的這份人情。

這景象要說夢幻的確是很夢幻，但是──

「萬一我不小心跟梅尼爾走散，應該會很慘吧？」

到處可以聽到妖精們美麗卻又恐怖的笑聲。

那並非全都是歡迎的笑聲，當中也含有對身爲異物的人類威嚇、輕蔑或嘲笑等等殘酷童話類型的笑聲。

「…………」

──異常強烈的瑪那力量在周圍流動着。

又如在施展強大《話語》時皮膚刺痛的感覺不斷傳來。

我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別擔心，我不會看丟你。就算走散了我也能把你找出來拉回去。」

「回得去啊……」

「沒錯。雖然不是我自願變成這樣就是了。」

看來一度接收過王權的影響現在依然留在梅尼爾體內的樣子。

他原本就是個非常優秀的妖精師，現在又提升了好幾個等級──或者應該說是被拉昇的吧。

「我原本是打算靠自己鍛鏈的啦……」

梅尼爾心情複雜地小聲嘀咕，不過……

「算了，也罷。管他是別人給的還是怎樣，力量就是力量。只要加以熟練，化爲自己的血肉，到頭來都是一樣。」

在這方面他還是一如往常地看開得很快。

不論是別人給的或是自己練出來的，力量就是力量。重點在於想要使用的時候能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他大概是這樣的想法吧。

「這部分只要我今後慢慢嘗試就好──比較重要的問題應該是要成爲《森林之王》那件事。威爾，你怎麼看？」

「我覺得是很厲害啦，不過內容的規模有點太大了，我其實也不是很明白。」

「是啊。」

「我是有那樣的打算。畢竟你對我有很多怎麼還也還不清的恩情啊。」

然後好像一肚子怨憤無處宣泄般大叫出來。

「到時候我都已經死啦。」

「咦……」

「就是出了《

獸之森林

》後的《

小麥街道

》啊。」

「從我們認識之後，巳經過了兩年啦……」

「說笑。」

……然後你接下來肯定還是會頂着那張呆呆的表情，繼續創造傳說對吧？」

「呃，這裏、是──」

我們像這樣一邊鬥嘴，一邊說笑時──梅尼爾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在我旁邊的梅尼爾，側臉看起來跟平常沒有太大的差異。

「……那樣真的會變成傳說呢。」

我靜靜聽着他呢喃。

他笑了。

當然在戰鬥之中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這樣的狀況下也難以預料誰會先離開人世。

「如果哪裏都能去，根本就是兵器啦……森林的神祕，真是恐怖。」

「離開故鄉之後啊！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騎士！不知不覺間甚至就被拱爲領主！碧寫的詩歌聽說還傳到了北方的大陸……再這樣下去，我都完全無法預想自己十年後會變成怎樣啦！」

梅尼爾苦笑一下，聳聳肩膀。

「我記得你之前在一場傳教會上講過『生在於死之中』……就是你還不熟練、講得很僵硬的那場。」

「咱們兩人都是。感覺不賴吧？」

離開死者之街，結交到夥伴。

我一副很沉重似地嘆了一口氣。

或是活得像熊熊烈火般亮眼，又如一陣風般轉眼消失的，人類的生活方式。」

「我當初和你認識，然後跟碧還有託尼奧先生一起穿出森林的地方，好像就是這裏吧？」

不過假如兩人都活了下來，絕對是我比梅尼爾早過世。

爲了這樣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可以。

是遠方可以看到積雲漂浮的晴朗夏季天空。

「過分！」

難道說……

我大叫着環顧四周，這片景色的確有印象，就是《

小麥街道

》。

「……原來你有那樣的打算啊？」

「消失在森林中，化爲像那樣的一顆老樹，靜靜觀望你成就的事蹟將來的發展。然後慢慢枯萎、倒下，歸返輪迴──感覺也不賴。」

因爲我知道梅尼爾講得很認真，所以並沒有跟他玩鬧，而是默默點了點頭。

「而我則是跟在你身邊一起戰鬥──如果能活到最後，就爲一切故事畫下句點，消失到森林之中。當然，我到時候也會講些什麼有模有樣的臺詞，耍帥一下。」

他粗魯地拍打我的背。

「……我還以爲你應該有想過很多的說。」

他好像在確認什麼似的，盯着樹木之間什麼東西都沒有的一片黑暗之後……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梅尼爾點點頭後──

左右兩旁沒有樹木，也一點都不昏暗。

「然後我一邊當你的守墓人之類的，一邊看你子子孫孫們的將來……哎呀，等這些事情也都告一段落之後吧。」

「才一天耶！」

「其實我並沒有決定得像你那樣明確。」

「所謂《妖精的小路》就是這樣的路啦。雖然說只能到我自己知道的場所，並非哪裏都能去就是了。」

「人類的生命總是短暫又激烈，而你尤其是如此。這就是英雄的命運。」

那笑臉讓我不禁心頭一緊。

從麥田中傳來小麥沙沙作響的聲音。

抬頭一看，升到天空頂端的夏天太陽灑下一閃一閃耀眼的陽光。

「啊，過分！就算表現得那樣我也是很努力的說……不過，嗯，我的確講過。」

霎時，我感到某種像是穿過水中的神奇感覺──接着眼前豁然開朗。

「這邊吧。」

看是要留在森林中，與水土一起活過漫長的歲月，親近靈精們的，精靈的生活方式。

因此當一個人開始思考自己「想要怎麼死」的時候，必然也會總歸到「想要怎麼活」。

聽到他這麼乾脆地說出這種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把視線往下移，就能看到柔和彎曲的小路不斷延伸向地平線，兩旁都是一塊塊綿延的田地，描繪出美麗自然色彩的拼塊藝術。

「畢竟我壽命很長，而且一直都覺得反正死了就是死了，所以對你那些話本來沒什麼感覺的。但現在我總算多多少少能理解那個意思了。」

「就是說啊。」

一陣風吹過田野，讓豐碩的麥穗隨之擺盪。

微風吹過。

打倒

飛龍

，成爲

聖騎士

，擊敗惡魔們和奇美拉，後來也拚命努力──真是一段說長也不長、繁忙忘我的時光。

「我是有想過很多，但現實中的變化速度太快了啦！」

「身爲半精靈，總會有一天必須做出決定性的選擇。

「……我或許不會做出那麼大不了的事情喔。」

今年我已經虛歲十七了。

「……我想要看看你創下的成就到將來會如何發展。」

「照《柊木之王》所說是遠超過百年之後……既然要等我生命走到盡頭，應該還要兩、三百年甚至更久……是那種規模的事情啊。」

梅尼爾說着，對我露出有點笨拙的笑容。

「即使要當英雄還是什麼的都沒關係，就不能讓我好好計畫自己的人生嗎？」

接着往前踏出一步──不經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嗯。」

聽到我這麼說，梅尼爾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仔細想想，等那些事情都結束後，讓自己和山林化爲一體，感覺好像也不壞嘛。」

在梅尼爾帶路下，我跟着往搖盪的空間踏出一步。

在森林中絕對不要和精靈族起衝突。

梅尼爾頓時一臉意外地睜大眼睛。

然而，如果他能夠像這樣笑着想像未來的事情，那肯定也是「很不賴」吧。

可是那座《王殿》應該在森林最深處纔對啊。

所謂的「選擇」，就是在兩種血族之間生下來的存在必須面對的宿命。梅尼爾如此說道。

這位銀髮半精靈輕輕把手伸向樹與樹之間。

「我說，威爾……你希望自己怎麼樣死啊？」

只要活着，最終無論如何都會總歸到死亡。

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我總覺得有點寂寞，也對他很抱歉。

「計畫自己人生的英雄，聽起來有夠不搭的，莫名讓人想笑啊。」

他還是一如往常地偶爾會觀察四周有無異常，按一定的步調走着。

「其實啊……」

結果那些樹木彷佛是要讓路似地退開──從宛如水面般、熱氣般搖曳的空間中吹來一陣風。

我回想起布拉德教過我的這句話。

「是啊。」

「自從我們認識以後，你都已經幹下多少事蹟啦？徒手殺掉

飛龍

，殺死奇美拉，後來又陸續創下好幾段冒險故事，惹得吟遊詩人們都爲你瘋狂。這次又單挑擊敗將軍級的惡魔……光是到這邊就十足堪稱傳說啦。

我不禁認爲，那或許是很有趣的未來計畫。

光是直線距離就不知道有幾十公里、幾百公里的艱險路程，竟然短短一天就走過了？